1
月度预算会上,空降一个月的执行董事指着我鼻子骂。
“就为一张六万的发票,两百万的定金全赔了!财务部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制造负资产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那张发票是虚开的,批了,公司会被查封。”
她讥笑一声:“拿规定吓唬谁?你是不是觉得这公司离了你不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她爸,公司董事长,直接拍板:“这个季度财务部奖金全扣,补给销售部。裴总监,你,写份检讨。”
我合上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走了出去。
他们父女俩还不知道。
明天税务联合稽查要的所有账本和资料,密钥,只在我手里。
1
在窗边,手机屏幕上是猎头五天前的消息。
“裴小姐,星海集团对您非常满意。”
“财务总监的职位随时等您,年薪翻倍。”
我熄灭屏幕,把它扣在桌上。
财务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纪晓冉端着咖啡进来。
她眼神飘忽,把咖啡放在我桌角。
“师傅,那个......单董刚才找我了。”
我没抬头,整理着手边的凭证。
“嗯。”
“她说以后报销单不用你看,直接给她签。”
我抬眸扫了她一眼。
我带了她三年,现在,为了个副经理的位置要站队了。
“账做平了就行。”
纪晓冉愣住,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裴姐,我只是想......”
她眼圈一红。
“出去吧。”
我拿起笔,在废纸上画了个叉。
手机震动,公司大群弹出一条通知。
发件人是新任执行董事,单丝绮。
“即起,取消财务部所有加班餐和交通补贴。”
“理由:非盈利部门开支过大,需降本增效。”
底下跳出一串大拇指,全是销售部的。
销售总监还特意@我:
“裴总监,以后我们要多担待了。”
我直接截屏,打开私人邮箱,粘贴,发送。
加密保存,备注:证据链01。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针对性打压。
纪晓冉又推门进来,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裴姐,单董让我接手‘金海湾’的账务清算。”
我挑了挑眉。
这是公司最大的融资,十个亿的盘子。
账目复杂,涉及三家壳公司和无数关联交易。
也是我手里最关键的一张牌。
“行。”
我合上文件夹,推给她。
“所有票据和电子底账都在档案室,钥匙给你。”
纪晓冉脸色煞白。
“裴姐,这么痛快?那你......”
“既然单董信任你,你就好好。”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别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纪晓冉双手颤抖地接过文件夹,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不知道,档案室里的账本,全是糊弄外行的。
真正的原始单据扫描件和底层逻辑链,还有最重要的加密U盾密钥,全都在我的私人笔记本里。
没有这些,那些账就是一堆废纸。
2
我下楼买咖啡,经过安全通道时,听见里面传来单丝绮的声音。
“爸,那个姓裴的太净了!”
“再让她管着账,金海湾的窟窿堵不上,我们都得完蛋!”
董事长声音焦躁:
“她的规矩会让我们公司死掉!现在必须用‘脏’的办法救命。”
“那个纪晓冉不是有个小辫子攥在我们手里吗?让她去当替死鬼。”
单丝绮冷笑:
“放心,她不敢不听话。我已经让行政去收她的办公室了。”
我站在门后听完。
刚回到工位,纪晓冉的微信就轰炸过来。
“师傅!档案室的账目有好几笔大额对不上!”
“银行流水和明细账差了八百万!”
“还有税务申报表,跟系统里的数也不一样!”
我打字回复。
“盘不平就加班。”
发完,我把手机扔进包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财务室,就看见几个行政在搬我的东西。
单丝绮站在旁边。
“这堆破烂扔储藏室去,碍眼。”
那是我的办公桌。
“单董,这是什么意思?”
单丝绮转过身,一脸讥讽。
“哦,裴总监啊,忘了通知你。”
“公司架构调整,总监办公室要给新来的副总腾地方。”
“人事没跟你说吗?你现在的工位在一楼。”
她视线投向一楼楼梯拐角,那个堆放杂物的隔间。
“行。”
我点点头。
“东西不用搬了,我自己收拾。”
单丝绮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清高?过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回到家,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拿出三个硬盘,标签分别是“金海湾”、“绿城”、“新世纪”。
这三个,支撑着公司全部的现金流。
每一个,都存着足以让单家父女破产坐牢的炸弹。
但我不会这么快动手。
手机亮起,纪晓冉在财务部群里发公告。
“即起,所有款项审批直接上报单董。”
“无需再经过裴总监,特此通知。”
接着,单丝绮在公司大群@所有人。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免去裴某某财务总监职务。”
“降为‘财务顾问’,撤销OA系统最高权限。”
“希望各位引以为戒,摆正自己的位置。”
群里瞬间刷屏。
“收到。”
“支持公司决定。”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
“早该换人了,以前报个销跟求爷爷告似的。”
“就是,某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看着屏幕,回了个“收到”,然后退群。
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倒了杯红酒,站在窗前。
这时,纪晓冉发来私信。
“裴姐,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我要是不发那个公告,单董就要开除我。”
“我还得还房贷,家里还有老人......”
我左滑,删除。
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3
第二天,我没去那个杂物间,直接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
打开笔记本,开始玩扫雷。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好几次,没敢说话。
上午十点,《财经周刊》的记者打来电话。
“裴总监,我们想就金海湾的融资做个专访。”
“特别是关于那几笔过桥资金的处理,很有借鉴意义。”
我开了免提。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是总监了。”
“具体业务请联系新任执行董事单丝绮。”
记者很意外:
“可是单董那边一直占线......”
“那是她的事,我不负责。”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单丝绮从电梯里冲出来。
“姓裴的!你什么意思!”
她指着我的鼻子。
“记者问那些专业问题我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不帮我挡回去?”
大厅里的人都停下脚步。
我把扫雷玩到最后一步,点下炸弹。
Boom的一声。
我这才抬起头,笑了笑:
“单董,您刚才说什么?我只听到了一串噪音。”
单丝绮气得发抖。
“好!你给我等着!”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瞪了我一眼,跑回电梯。
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重新开了一局扫雷。
手机震动,是猎头。
“裴小姐,下周星海集团创始人要飞过来。”
“地点您选,他想请您吃个饭,当面聊聊入职的事。”
我回了一句:
“西泠饭店吧。”
那是本市最贵的私房菜,也是单丝绮订不到位子的地方。
备忘录里,我又加了一条记录。
“10月24,单丝绮在公共场合辱骂员工。”
下面附着刚才的录音文件。
这是第十二条证据。
下午三点,董事长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盘着核桃。
“小裴啊,公司要发展,不能总抱着老规矩。”
“单董是年轻人,想法可能激进了点。”
“你要多包涵,多配合她的工作。”
我站在桌前。
“董事长,财务只有合规和不合规,没有激进不激进。”
他手里的核桃停住,脸色阴沉下来。
“裴总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提醒您,有些红线不能踩。”
“够了!”
董事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叮当响。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马上把金海湾的所有原始票据交出来!”
“还有那个加密U盾和密钥,立刻交给纪晓冉!”
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
“董事长,您知道金海湾的底账,和您在巴哈马注册的那三家壳公司,关联性有多大吗?”
“我现在把密钥交给纪晓冉,您是想让她连夜逃亡,还是想让她跟你一起进去?”
董事长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不想就滚蛋!”
我冷冷看着他。
“董事长,您最好祈祷我今天心情够好。”
我的声音不大,办公室瞬间死寂。
“因为金海湾里,我用您名义签字的那份税务递延表,马上就要到期了。”
“只要我一个电话,国税局会比您想象的快。”
董事长的脸色从涨红变得惨白。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的吼声。
“把她给我封!让全行业都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我看以后谁还敢用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4
刚到一楼,老会计王姐发来微信截图。
纪晓冉在财务群里长篇大论。
“裴姐是为了报私仇,故意卡着密钥不给。”
“完全不顾公司死活,这种人太自私了!”
底下全是附和,单丝绮带头点赞。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所谓的‘老员工’。”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想把公司拖垮。”
我看着屏幕,毫无波澜。
下班时,我去食堂刷饭卡。
“滴——无效卡。”
食堂阿姨一脸为难。
“裴总监,那个......上面说您的饭卡停了。”
周围排队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
“连饭都不让吃,这也太惨了吧。”
“活该,谁让她跟单董作对。”
“听说她还卷走了公司机密,想勒索老板呢。”
我收起卡,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
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公司全员邮件,标题加红加粗。
《关于对裴某某行为的通报批评》
“拒不配合工作交接,恶意扣留公司重要资产。”
“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风险。”
“经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扣除全年年终奖。”
“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把邮件转发给律师。
顺便发了条消息:
“可以准备材料了。”
律师秒回:
“收到,证据确凿,咱们赢面很大。”
晚上加班整理资料。
路过楼上包厢,听见里面传来单丝绮和销售高管的庆祝声。
“那个姓裴的很快就滚了!”
“到时候账上松快了,大家的提成要多少有多少!”
“来来来,敬单董一杯!单董英明!”
酒杯碰撞声刺耳。
我回到家,猎头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星海集团创始人手写的邀请函。
“期待与裴老师共创未来,共进晚餐。”
我把照片保存,和那张通报批评的邮件截图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公司门口。
刷卡,闸机没反应。
再刷,还是红灯。
保安从亭子里走出来。
“裴小姐,您的门禁权限已注销。”
“上面说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站在风中,看着这栋奋斗了五年的大楼。
现在,我成了“闲杂人等”。
王姐的微信突然弹了出来,一连串的感叹号。
“裴姐!出大事了!”
“税务局的人来了!十几个人!”
“直接进了会议室,把门都堵了!”
“领头的点名要见单董和董事长!”
“让他们半小时内提供金海湾的所有底层账目!”
“否则就要查封公司账户,带人回去调查!”
2
5
我的手机安静躺在口袋里,没有理会王姐接二连三的轰炸。
我慢条斯理地走进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拿铁。
热气氤氲,模糊了窗外那栋大楼的轮廓。
那里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没接。
对方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
我接起,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董事长压抑着怒火、几近扭曲的声音。
“裴总监!不,裴顾问!裴小姐!你在哪儿?”
我端起咖啡,吹了吹。
“公司楼下,喝咖啡。”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把U盾和密钥交出来!”
他终于绷不住,开始咆哮,“税务局的人就在会议室!你想让所有人都跟你一起完蛋吗?”
我轻笑一声:“董事长,完蛋的,好像只有你们。”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给我等着!”
“不必了,”我呷了一口咖啡,“我嫌吵。”
说完,我直接挂断。
世界清净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姐发来的新消息。
“单董哭了!在会议室里对着稽查组长大吼大叫,说账目都是你做的,有问题也该找你!”
“董事长脸色铁青,把她拖出去了!”
“他们好像要下来找你!”
我放下咖啡杯,起身,将剩下的半杯拿铁倒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拐进了旁边的地铁站。
他们找不到我。
从一开始,这场游戏的节奏就由我掌控。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纪晓冉。
“师傅,求求你,你快回来吧!”
“董事长说,如果这次过不去,第一个送我去顶罪!”
“我真的不能坐牢啊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语音带着哭腔,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看着地铁隧道里飞速后退的灯光,面无表情地打字。
“给你发个地址。”
“带上你所有的东西,包括你抽屉里那份你以为我不知道的,和单丝绮签的‘顶罪协议’。”
“去那儿躲着,等我消息。”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
半小时后,我在一家僻静的茶馆包厢里见到了纪晓冉。
她脸色惨白,眼妆哭花了,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文件袋。
“师傅......”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给她倒了杯茶:“单丝绮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签那份协议?”
纪晓冉浑身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我没有......”
“副经理的职位,再加二十万现金。”
我替她说了出来,“条件是,‘金海湾’一旦暴雷,你主动承担所有账目伪造的责任。”
纪晓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他们只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终于崩溃,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师傅,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我把我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
“这里有两条路。”
“第一,你现在拿着这份协议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但单家肯定会反咬你一口,最后结果如何,看你造化。”
“第二,”我顿了顿,点开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
“把这里面几笔假账和真账的关键差异点,匿名发给税务稽查组的组长邮箱。”
“然后,立刻买最快的机票出国,永远别回来。”
屏幕上,是我整理出的部分差异对比,足以引起稽查组的警觉,但又不致命。
纪晓冉看着屏幕,瞳孔骤然紧缩。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活命的机会。
我站起身:“路给你了,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我没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茶馆。
6
第二天,财经新闻的头条炸了。
《惊天丑闻!知名地产公司“金海湾”涉嫌巨额资金挪用,董事长父女连夜被带走调查!》
新闻配图,是单家父女被稽查人员从公司大楼带走的狼狈模样。
单丝绮披头散发,妆容全无,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董事长则像瞬间老了二十岁,佝偻着背,被架着塞进了车里。
公司所有账户被冻结,全部停摆。
员工群里彻底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这个月工资怎么办?”
“我就说那个单董不靠谱!一来就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裴总监呢?裴总监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
有人开始@我,发现我已经退群了。
王姐给我发来私信,语气激动。
“裴姐!大快人心!你知道吗,纪晓冉被抓了!”
“听说董事长夫人把她推出去顶罪,纪晓冉在审讯室里崩溃了,把你给她的致命证据全交了!我听稽查的人聊天说的!”
我回了她一个“知道了”。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用一颗弃子,换来将军,这步棋,不亏。
我删除了和纪晓冉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个发给她的致命证据的备份。
从此以后,这个人,与我再无关系。
手机响起,是星海集团的猎头。
“裴小姐,看到新闻了,恭喜您脱离苦海。”
“周五的晚宴,我们老板特意吩咐,要用最高规格接待您。”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财务风险内控体系。
是为星海集团准备的。
我的下一站,必须净净。
周五傍晚,我提前到了西泠饭店。
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
我刚在预留的包厢坐下,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单丝绮的母亲,董事长夫人。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和怨毒。
她径直冲到我的包厢门口,被服务员拦下。
“裴小姐!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们家!”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刺耳,“你不得好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
“这位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你这个白眼狼!”
她用力推开服务员,冲到我面前,“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毁了我们!”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哪里对不起我?”
“把我当成堵窟窿的工具,算不算?”
“把我培养的徒弟变成你们的替死鬼,算不算?”
“威胁要封我,让我全行业混不下去,算不算?”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重要的是,”我站起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父母身上。”
董事长夫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怎么知道......”
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周,我爸妈打来电话,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恐惧和无助。
他们说,店里突然来了几个混混,不砸东西,就坐在那儿,对着每个进来的客人笑。
老街坊们吓得不敢进门,我妈一天的流水只有十几块钱。
我爸去理论,被为首的人推了个踉跄,腰闪了,在家躺了两天。
而那个带头的,我恰好在董事长司机的手机相册里见过,是他专门处理“脏活”的远房亲戚。
他们以为这是我的软肋,却不知触碰的是我的逆鳞。
“你以为纪晓冉发出去的,就是全部了?”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金海湾十个亿的盘子,烂掉的,可不止转移资金那么简单。”
“还有一份关于‘土地性质违规变更’的补充协议,上面可盖着董事长您的私人印章。”
“那份东西要是交上去,可就不是商业犯罪了。是刑事,要判很多年。”
董事长夫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那份协议,是他们家最后的催命符。
“你想要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钱?房子?还是公司的股份?只要你把东西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笑了。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我要你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包厢门被推开,星海集团的创始人,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董事长夫人,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裴老师,让您久等了。”
他朝我伸出手,“外面出了点小状况,都处理好了。”
我与他握手:“陈总客气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对服务员说:“这位夫人好像身体不适,麻烦你们处理一下,账单记在我名下。”
说完,他引着我走向餐厅最里面的观景包厢。
路过大厅时,我听到周围的人在低声议论。
“那不是单家的夫人吗?怎么搞成这样?”
“听说他们公司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债。”
“活该!之前多嚣张啊!”
身后,是董事长夫人绝望的哭嚎。
我没有回头。
这场仗,我赢了。
7
与陈总的晚餐相谈甚欢。
他不仅给了我财务总监的职位,还额外给了我5%的期权。
“裴老师,”他举起酒杯,“我欣赏的,不仅是你的专业能力,更是你的风骨。”
“星海不需要‘听话’的工具,我们需要能守住底线的伙伴。”
我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一个新的开始,正在等着我。
入职星海的第一周,异常忙碌。
我带着新团队,开始对集团所有分公司的账目进行第一轮梳理。
陈总直接给了我第一个“级”任务:整顿星海旗下收购不久,但权力结构复杂、烂账一堆的子公司。
这正是我想要的挑战。
一天下午,我正在开会,助理敲门进来,递给我一张访客单。
来访人姓名:王姐。
我让她稍等,加快了会议进程。
半小时后,我在会客室见到了王姐。
她看起来有些拘谨,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裴总监,哦不,裴总!”她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王姐,有事直接说。”
她搓着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是这样的,公司......老公司那边,要破产清算了。”
“我们这些老员工,N+1的补偿金一分钱没拿到,还欠了我们三个月工资。”
“大家没办法,推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她期盼又忐忑的眼神,想起了当初我在公司大群被攻击时,他们那些人的沉默与附和。
“王姐,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我平静地说。
“但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从那家公司离职了,不再是财务总监。”
“我现在的身份,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和老公司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王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裴总,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当初公司对你不好,可我们这些同事......”
我打断她的话:“当初公司对我不好,你们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吗?”
“那些在群里阴阳怪气,在我被停掉饭卡时说风凉话的人里,是不是也有今天让你来的同事?”
王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站起身,“当初你们选择沉默和站队,就要承担今天的后果。”
“抱歉,我爱莫能助。我还有会,你请回吧。”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我不是圣人,没兴趣拯救那些曾对我落井下石的人。
星海的工作步入正轨,我渐渐融入了新的环境。
那家子公司的烂账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但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带着新团队厘清了所有脉络,揪出了几个中饱私囊的管理层。
陈总对此非常满意,给了我更大的授权。
8
两个月后,星海集团的年会盛大举行。
作为新任的财务总监,我在晚宴上被陈总特意请上台,讲了几句话。
我看着台下几千张朝气蓬勃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财务的价值,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守护。”
“守护公司的命脉,守护每一位奋斗者的劳动果实,守护我们共同的未来。”
“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晚宴结束后,陈总单独把我叫到一边。
“裴老师,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陈总把他名下1%的星海集团原始股,无偿转让给了我。
“陈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连忙推辞。
按星海目前的估值,1%的股份,价值近十亿。
“你值得。”陈总的目光很真诚,“星海需要你这样的‘压舱石’。这不是奖励,是。”
“我们的未来。”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文件。
这份信任,比黄金更珍贵。
年会结束,我走出酒店,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裴小姐,我是单丝绮。我想见你一面。”
我皱了皱眉,直接删除。
没过几分钟,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
“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不见我,我就一直等。”
我叹了口气,打车回家。
小区的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单丝绮穿着一件单薄的旧风衣,头发枯黄,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不止。
她看到我,快步走上来,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只剩下卑微和祈求。
“裴小姐......”
“有事说事。”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爸......他不行了。”她眼圈一红,“在里面突发脑溢血,医生说,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我没什么表情。
“他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单丝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给我。
我没有接。
“他说,他对不起你。”
单丝绮把盒子硬塞到我手里,“这是他的一点心意,求你,去看看他吧。”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车钥匙。
宾利。
我之前公司的董事长配车。
我笑了。
“人之将死,还在用这些东西算计人心。”
我把盒子扔回她怀里。
“告诉他,我不会去。”
“他欠的,不是我一句原谅。”
“是那些被他坑骗的股民,是被他拖垮的供应商,是被他毁掉人生的员工。”
单丝绮愣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绕过她,走进单元门。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啜泣声。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冷漠的脸。
我不是圣人。
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原谅。
9
生活重归平静。
年底,我抽空回了一趟老家。
爸妈的杂货店重新装修过,换了明亮的落地窗,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你啊,那些小混混再也没来过。”
“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跟你爸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爸在一旁默默地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他话不多,但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陪他们在老街上散步,阳光暖洋洋的,一切都那么安逸祥和。
这便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过完年回到公司,陈总交给我一个新任务。
星海计划启动一项针对贫困地区儿童的教育公益基金,预算上不封顶。
他让我全权负责基金的筹备和财务监管。
“钱要花在刀刃上。”陈总说,“每一分钱,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希望,这个基金能像你的为人一样,净,透明。”
我领下了这个任务。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飞了十几个偏远山区,实地考察,建立档案。
看着那些孩子渴望知识的眼睛,我感觉自己做的事情,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基金成立那天,星海集团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发布会。
我作为基金负责人,上台发言。
发言稿是我自己写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愿景。
就在我发言结束,准备下台时,一个记者突然提问。
“裴总监,我们都知道您之前在另一家地产公司的经历。请问,那段经历对您现在负责这个公益基金,有什么影响吗?”
问题很尖锐。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到话筒前,坦然地看着那位记者。
“影响就是,”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更加确信,净,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底线。”
“无论是在商业世界,还是在公益领域。”
“当你的双手沾满污垢时,你给予的任何东西,都是一种玷污。”
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我接到了王姐的电话。
“裴总,你看到今天的社会新闻了吗?”
“单家的案子,终审判决下来了。”
“董事长数罪并罚,判了无期,财产全部没收。他没等到判决下来,前天晚上在医院里走了。”
“单丝绮,做伪证,妨碍司法公正,判了三年。”
电话里,王姐唏嘘不已。
我“嗯”了一声,心情没有任何波澜。
罪有应得而已。
夕阳西下,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
手机亮起,是星海集团的内部公告。
因为公益基金的成功启动,以及过去一年卓越的财务表现,董事会决定,授予我“年度杰出贡献奖”。
底下是一片点赞和祝贺。
我熄灭屏幕,把它扣在桌上。
桌角,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在山区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
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窗外华灯初上,将整个城市映照得一片通明。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束光,才刚刚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