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国家认证的一级抬棺人。
抬了半辈子棺材,最后猝死在岗位上。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布。
外面传来对话:“王爷去了,王妃也该上路了。埋了吧,省事。”
我成了冲喜王妃。
王爷当晚嗝屁,我被毒死拉去殉葬。
我冷笑一声,常年抬棺练就的麒麟臂,可不是吃素的。
我一拳打穿了棺材板,坐了起来。
监刑的管家和侍卫吓得屁滚尿流:“诈......诈尸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
“急什么,我这就送你们下去,陪你们王爷。”
......
棺材里又闷又黑。
我听着头顶的封土一下下砸在棺盖上,声音沉闷,像是死神的催命鼓。
“快点埋,别误了吉时。”
管家的声音,油滑又恶毒。
我扯掉嘴里的破布,呸了一口。
吉时?
送人上路的吉时吗?
我双手抵住棺材盖,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辣地疼。
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砰!”
一声巨响,头顶的棺材盖应声裂开一道缝。
泥土簌簌地掉下来,糊了我一脸。
外面传来惊呼。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王妃的棺材里传出来的。”
管家不耐烦地呵斥:“胡说八道!死人还能出声?赶紧埋!”
我没再给他们机会。
又是一声爆响,整块棺材板被我从内部生生轰开。
我顶着满头木屑和泥土,从那破洞里坐了起来。
漫天尘土中,我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凤冠歪在一旁。
庭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几个负责填土的家丁铁锹掉在地上,脸色惨白,抖得像筛糠。
监刑的管家张着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一个胆小的侍卫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
我抄起手边一块尖锐的棺材板碎片,手腕一抖。
“嗖!”
破片精准地砸中他的腿弯。
他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管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我,嗓子都劈了。
“诈......诈尸了!是妖物!”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尖叫着下令。
“快!快用黑狗血泼她!快上啊!”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脚踹开已经散架的棺材。
凤冠霞帔沾满泥土,可我站得笔直。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瘫软在地的管家。
他惊恐地向后蹭,裤里传来一股臭。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抬起脚。
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污言秽语都碾进泥土里。
“妖物?”
我轻笑一声,脚下微微用力,听到他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这行半辈子,送下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还从没见过哪个,敢在我面前称妖道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想知道人被活埋,窒息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吗?”
“是无尽的黑暗,和你现在脸上的绝望。”
他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嫌恶地挪开脚,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侍卫。
“还有谁,想省事?”
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最终落在那口属于景王的,更大、更华丽的棺材上。
2
我朝着景王的棺材走去。
刚才被我踩在脚下的管家,竟然又颤抖着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饶命啊!”
他哭嚎着,声音凄厉。
“王爷仙体不可惊扰,您......您不能开棺啊!”
“仙体?”
我一脚将他踢开,像踢开一条恶心的蛆虫。
“是尸体。”
我走到那口黑漆金纹的巨大棺木前。
棺盖上,结结实实地钉着七碗口粗的棺材钉。
这是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
众人以为我会束手无策。
我只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伸手在棺木上敲了敲。
抬棺人不仅要会抬,更要懂棺。
我很快找到了棺木拼接的结构薄弱处。
我将手指进棺盖和棺身的缝隙里,深吸一口气,手臂青筋暴起。
“起!”
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我硬生生将一长钉从厚实的木头里拔了出来。
“哐当”一声,长钉掉在地上。
侍卫们惊恐地后退,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怪物。
我没理会他们,如法炮制。
几下之后,沉重的棺盖被我掀开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药味和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一把推开棺盖。
棺内的景王,安详地躺着。
他很年轻,面容俊美,只是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嘴唇异常乌黑。
指甲缝里,有挣扎时留下的深深抓痕。
我只看了一眼,就冷静地伸手,探向他的脖颈。
然后,掰开他的眼皮。
我的动作专业、迅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在对待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死人。
周围的侍卫和下人已经看傻了。
“颈部无扼痕,但有轻微肿胀。”
“眼睑见针尖状出血点。”
“口鼻有白色泡沫残留。”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工作报告。
最后,我站直身体,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景王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毒的。”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活埋王妃是丑闻。
但毒王爷,就是谋逆。
我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个已经吓傻的管家身上。
“现在,谁能告诉我。”
“是哪个太医,诊断王爷为旧疾复发,药石无医的?”
管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从惊悚变成了死寂。
3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都给本王让开!”
一声怒喝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金冠的男人带着一队披甲执锐的亲兵闯了进来。
他面容与棺中的景王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的阴鸷狠毒破坏了那份俊美。
记忆中他是当朝二王爷,瑞王。
也是景王的二哥。
他看都没看棺材里弟弟的尸体一眼,径直用手指着我。
“大胆妖妃!竟敢妖言惑众,惊扰王兄安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所谓的悲痛与愤怒。
“来人!给我拿下!就地处死!”
他带来的亲兵比王府的侍卫精锐得多。
一声令下,十几把出鞘的长刀就带着森然的气向我近。
这是要人灭口。
我迅速后退,退到景王的棺材边。
一只手直接按在了景王青紫色的脸上。
“谁敢过来!”
我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你们是想销毁证据吗?!”
近的亲兵脚步一顿。
我指着景王尸体上已经开始显现的尸斑,语速极快。
“王爷死亡不超过三个时辰,尸斑呈按压不褪的暗紫红色,符合我说的急性中毒时间!”
“若真是病死,为何管家和太医急着在深夜将我与王爷一同下葬?!”
“你们到底在掩盖什么?!”
我的质问掷地有声,让一些王府的老家臣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意更浓。
“一派胡言!”
他厉声打断我。
“本王看你才是害王兄的凶手,在这里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他不再废话,直接下了死命令。
“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妖女!”
院墙上,瞬间出现了十几个弓箭手。
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我。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我毫不畏惧,反而挺直了背脊。
我赌他不敢。
我高声喊道,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府。
“我乃圣上亲封的景王妃!王爷死因不明,我要求三司会审!”
“若瑞王执意在此我灭口,天下人将如何看待皇家手足之情!”
“还是说,毒景王的主谋,就是你瑞王?!”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瑞王的脸色瞬间铁青,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恨不得将我凌迟。
我们之间形成了恐怖的对峙。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弓弦被拉满的咯吱声。
我知道,我的命,就在他下一个念头之间。
他敢不敢在景王府这么多旧部的面前,背负残害弟媳、掩盖真相的骂名。
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用我全部的勇气,赌那一线生机。
4
瑞王的眼神一横,心已决。
“妖言惑众,构陷皇亲,罪当该死!”
他猛地挥下手。
“放......”
“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王府大门处传来,生生打断了瑞王的命令。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一队身披玄甲、气势如山的铁骑冲入庭院。
他们瞬间与瑞王的亲兵形成了对峙之势。
为首的一名将领翻身下马,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
他快步走到棺前,看也不看周围的人,直接单膝跪地。
对着景王的棺材,他悲声喊道。
“末将秦策,救驾来迟!”
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站起身,一双利眼扫过全场。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比看瑞王时还要冰冷,充满了审视和刻骨的怀疑。
瑞王见状,冷笑一声。
“秦将军来得正好,这妖妃谋害王兄,证据确凿。”
“本王正要将其就地正法,以慰王兄在天之灵。”
秦策本不理他。
他走到棺前,只看了一眼,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探查了景王的脉搏、脖颈和眼睑。
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最后,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淬了冰。
“你说,王爷是中毒身亡,有何证据?”
他的气场太强了,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里出来的压迫感。
他仿佛在说,如果我答错一个字,他会亲手扭断我的脖子。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冷静地将我的发现和推论复述了一遍。
最后补充道:“这些只是体表特征,若要详查,必须开腹验看胃中残留。”
“但我需要合适的工具,和绝对不受扰的环境。”
秦策沉默了。
庭院里,两拨军队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下达了命令。
“来人,将王妃请回寝殿。”
他的语气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的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住了我。
接着,秦策转向瑞王,声音冷硬如铁。
“在王爷死因查明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她既是揭发者,也是头号嫌疑人。”
我被秦策的亲兵护送着离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
秦策站在棺边,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无尽的悲伤。
瑞王脸色阴沉,眼神怨毒。
我得救了。
但又没有完全得救。
我只是从一个屠宰场,被送进了另一个更坚固的牢笼。
我的生死,从此悬于一线,取决于一个同样不信任我的男人。
他会给我查明真相的机会吗?
还是会为了给景王报仇,直接将我这个头号嫌疑人屈打成招?
第二章
5
我被软禁在了原主的寝殿。
这里是景王府最华丽的院落,但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
门口守着四个秦策的亲兵,个个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我尝试着走到门口,他们手中的长刀立刻交叉,拦住我的去路。
“王妃请回,将军有令,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退了回来,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女人,有一张清丽病弱的脸,肤白貌美,气质清冷。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是一个抬了半辈子棺材的灵魂。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丫鬟端着饭菜,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叫春儿,是原主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眼圈红红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王妃......您......您受苦了。”
她怕我,但也真的关心我。
我扶她起来,没有恐吓,也没有安抚。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春儿,你想不想为王爷报仇?”
她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
“想!奴婢做梦都想!王爷对我们那么好,是哪个天的害了王爷!”
“好。”我点点头,“那你就需要帮我。”
我的镇定感染了她,她眼中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坚定。
“王妃您吩咐!”
我从她口中得知,景王近半年来病情反复,身体时好时坏。
一直服用太医院开的温补汤药,从未间断。
“你去,把王爷最近喝的药渣,还有他平时用的银质餐具,偷偷拿来给我。”
我压低声音,“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春儿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应下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药渣和一只银碗,还多带了一小包食盐和一块木炭。
“王妃,这是厨房里拿的。”
我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我关上房门,让春儿守在外面。
我将银碗放在烛火上,倒入清水,又将木炭碾碎,和食盐一同混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电解液就做好了。
我取下头上的一银簪,将一端和药渣一同放入碗中,持续熬煮。
春儿在门缝里紧张地看着。
在她的注视下,那亮闪闪的银簪,浸入药汁的一端,开始缓缓变黑。
不是沾染了药渣的颜色,而是一种从内部渗透出来的、诡异的灰黑色。
是硫化物。
古代常见的慢性毒药,比如砒霜,提炼不纯时就会含有大量的硫。
长期小剂量服用,会让人呈现出一种病弱的状态,最终器官衰竭而死。
与景王的旧疾复发完美对应。
我将这枚关键的银簪用手帕包好,贴身藏起。
这还不够。
这只能证明景王被长期投毒,但无法证明昨晚的急性毒。
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不能等秦策来审我。
我必须主动出击,拿出让他无法忽视的铁证。
6
第二天一早,我被请到了王府正厅。
秦策坐在主位,一身玄色常服,依旧面沉如水。
他的下手边,坐着一脸阴沉的瑞王。
厅中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晚被我吓尿的管家,另一个则是身穿太医官服的老者。
显然,一场内部审问已经开始。
我走进去,直接站在大厅中央。
秦策看了我一眼,声音毫无波澜。
“王妃,把你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我没有重复,而是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枚变黑的银簪,扔在地上。
“景王长期服用含有慢性毒药的汤剂,这是证据。”
太医看到银簪,脸色一变,但立刻镇定下来。
他跪行上前,捡起银簪看了看,随即朗声道。
“启禀将军,启禀王爷!此乃无稽之谈!”
“这银簪变黑,乃是汤药中几味药材炮制后产生的正常现象,绝非毒物!”
他一口咬定。
管家也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王爷的药方都是太医院几位大人会诊所开,怎么可能有毒!”
瑞王冷哼一声:“秦将军,现在你看到了?这个女人就是在一派胡言!”
秦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步。
我冷笑一声。
“是吗?既然太医如此笃定,那我要求,重验尸体。”
秦策抬了抬手:“准。”
很快,景王的尸体被重新抬了上来,停放在大厅中央。
我走到尸体旁,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白布。
尸体经过了一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我指着景王的小腹。
“尸体已经出现腹部绿色斑,这是腐败菌产生硫化氢。”
“与血红蛋白结合后形成的硫化血红蛋白,是尸体腐败开始的最初标志。”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太医。
“据京城现在的温度和湿度,从死亡到出现此现象,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太医你昨夜的证词是,王爷于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断气。”
“距今,不过六个时辰!”
“时间,对不上!”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闻所未闻的言论镇住了。
太医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我步步紧,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是,王爷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遇害!”
“所谓的子时断气,不过是你们为了掩盖真相编造的谎言!”
“请问李太医,昨天下午申时到酉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太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我......我昨下午一直在宫中当值,有......有据可查!”
他的证词是昨天下午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的推论,直接让他的不在场证明变得毫无意义。
反而让他有了提前串供、伪造时间的重大嫌疑!
他不是证明自己无罪,而是在证明自己有预谋!
瑞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秦策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从纯粹的怀疑和审视,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和正视。
他终于,开始把我当成一个破局者,而不是一个嫌疑犯。
我赢得了第一回合。
但这还远远不够。
7
我的表现,为我引来了身之祸。
当天深夜,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对质,我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幕后黑手绝不会允许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活到明天。
窗外,月黑风高。
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传来。
来了。
我没有呼救。
呼救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悄悄起身,赤着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环视房间,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尊半人高的铜鹤香炉上。
很重,至少有五十斤。
我走到门后,将自己藏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握住了冰冷的香炉底座。
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
窗户被一细铁丝轻轻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潜了进来。
他身手矫健,落地无声,径直扑向我的床榻。
手中短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就是现在!
在他扑向空床,发现无人,身形出现一瞬间停滞的刹那。
我从门后闪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铜鹤香炉,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刺客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他没死。
他挣扎着,想要翻身反击。
我没有给他机会,再次举起香炉,准备补上第二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许动!”
秦策持剑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看到屋内的景象,愣住了。
我,一个身穿单薄寝衣的柔弱王妃,手里举着一尊滴血的铜鹤。
脚下,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黑衣刺客。
我的衣服没有一丝凌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肃。
秦策一剑结果了还在挣扎的刺客。
然后,他看着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香炉里残存的檀香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
“你......没受伤吧?”
这是他第一次,用略带关切的语气问我。
我放下香炉,手腕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抖。
但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开始检查刺客的尸体。
我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很快,我在他的内衣夹层里,找到了一块小小的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瑞字。
瑞王府的亲兵令牌。
我站起身,将那块还带着刺客体温的令牌,丢到秦策脚下。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秦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头,重新审视着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怀疑,只剩下复杂和凝重。
他终于开口,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府调查。”
“我的人,会保护你。”
这是他信任的开始。
也是我们,结盟的开始。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我用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看我的眼神,依然像在看一个怪物。
8
我获得了行动自由。
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景王的书房。
秦策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明处。”
我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整个书房的布局。
“古代的权贵,都喜欢在书房里修建密室,用来藏匿最重要的秘密。”
秦策皱眉:“王府的结构图我看过,没有密室。”
“图纸上有的,就不叫密室了。”
我笑了笑,开始用手敲击墙壁。
我抬棺的时候,跟老师傅学过一些风水和墓葬结构学。
虽然是用来下葬的,但原理是相通的。
寻龙点,找的就是气场流动和结构异常的地方。
我据房间的布局、光线,以及空气的微弱流动。
很快锁定了一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
“就是这里。”
我指着墙壁,“这后面是中空的。”
秦策半信半疑,但还是上前,按照我的指示,开始在那面墙附近摸索。
“机关通常会设置在主人最常接触,但外人又不会轻易触碰的地方。”
我提示他,“比如博古架上的某件摆设,或者书桌下的某个雕花。”
秦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旁的一座多宝格上。
他伸手,转动了上面一个青玉麒麟摆件。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面挂着画的墙壁,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秦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密室很小,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秦策走进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写满了字的蓝色封皮手札。
他将手札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景王清秀瘦劲的字迹。
秦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我凑过去看。
手札里记录的,并非什么风花雪月。
而是景王对他父皇,也就是大行皇帝当年中风驾崩一事的怀疑。
他发现,父皇驾崩前后的症状。
与他在一本南疆禁书上看到的,一种名为牵机毒的奇毒,极为相似。
手札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他开始暗中调查此事后,自己的身体是如何一步步病倒的。
每一次旧疾复发,都恰好在他查到某些关键线索之后。
最后的几页,字迹已经变得潦草无力,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毒非外来,源出宫中,恐与二哥有关,其背后......”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秦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真相的矛头,从一个王府内斗,从瑞王这个执行者身上,隐隐指向了幕后更高位的存在。
那个高高在上,如今坐拥天下的......当今皇帝。
景王不是死于兄弟阋墙。
他是死于发现了弑父篡位的惊天秘密。
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王府能够承载的了。
我们面对的,是整个皇权。
9
皇帝的圣旨,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太监就带着仪仗,出现在景王府门口。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对景王之死悲痛万分,听闻景王妃贞烈可嘉,又听闻秦策将军忠心护主。
特在宫中设宴,抚恤我们二人。
秦策接旨的时候,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送走太监,转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我看着他。
“但我们必须去。”
秦策眉头紧锁:“太危险了。”
“皇帝既然已经对景王下手,就不会放过我们这两个知情人。进宫就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焉得虎子?”
我反问他,“景王的手札只是孤证,没有物证,我们扳不倒他。”
“最后的证据,一定在宫里。”
“或许,就在皇帝身上。”
秦策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宣我们进宫,就是笃定我们手上没有能一击致命的铁证。
他们要的,就是在文武百官面前,给我们安一个罪名。
然后名正言顺地将我们除掉。
将景王之死的浑水,彻底搅乱。
出发前,我向秦策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我想,再去看看王爷的棺椁。”
秦策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灵堂里,我遣开了所有人。
独自一人,站在那口巨大的棺木前。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你放心,我收了你的冲喜钱,自然会帮你把这桩生意做完。”
“抬棺人讲究有始有终,我会送害你的人,下去给你陪葬。”
我在灵堂里待了很久。
秦策在外面等得心焦,几次想要进来。
当我终于走出来时,他看到我的神色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有成竹的笑意。
他忍不住问:“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我只是神秘地对他眨了眨眼。
“一个专业的抬棺人,要对自己的客户负责到底。”
我们一同乘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凝重。
一场终极对决,即将来临。
秦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低声对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麾下的三千铁骑就在城外候命。”
“一旦宫中有变,他们会立即行动。”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爱。
“放心。”
“今天,我们不是去赴死的。”
“我们是去送一份大礼的。”
10
皇宫,奉天殿。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脸悲戚地追忆着与景王的兄弟之情。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若不是看过那本手札,我几乎都要信了。
秦策坐在我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
酒过三巡,皇帝假惺惺的哀悼终于结束。
他话锋一转,脸色瞬间变得森然。
“朕的皇弟死得不明不白,朕心如刀割!”
“今,朕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查明真相,还皇弟一个公道!”
他猛地一拍龙椅,怒喝道。
“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几个太监和宫女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声泪俱下地指证,说亲眼看到我与秦策在王府后花园私会,举止亲密。
紧接着,瑞王站了出来,呈上几封所谓的情信。
信上的笔迹,与原主和秦策的都极为相似。
皇帝拿起信,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狠狠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景王妃!好一个忠心护主的秦将军!”
“你们二人通奸,毒亲王,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涌入无数御林军,瞬间将我们团团包围。
气氛肃到了极点。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秦策拔出长剑,将我护在身后,准备死战。
我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从他身后缓缓走出,从容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用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陛下,在定我的罪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这个?”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瑞王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了那卷丝绸。
那不是普通的丝绸。
那是先帝传位专用的明黄密诏!
我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子景王,仁孝聪慧,性情敦厚,堪承大统。”
“朕深知长子昏庸软弱,二子瑞,心性狠戾,不堪为君......”
“故于此,特立三子为皇太子,以继大宝......”
这是先帝的传位密诏!
立的不是当今皇帝,而是景王!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皇帝脸色煞白,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指着我尖叫。
“假的!这是伪造的!来人,给朕把这个妖妇拿下!”
“陛下别急。”
我将密诏呈上,让太监递给宗室的几位老亲王。
“陛下可以验证先帝的笔迹和玉玺。不过,更有趣的是......”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龙椅上已经乱了方寸的皇帝。
“我作为一名常年与尸体和毒物打交道的人。”
“在这份密诏的卷轴内芯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毒。”
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种毒,无色无味,通过长期接触渗透皮肤,慢性发作,症状与中风一模一样。”
“先帝,就是这样,被他最信任的传位密诏,一点点毒的!”
全场死寂。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
他输了。
在我拿出这份被景王藏在自己棺材夹层里的、带毒的密诏时,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11
“不可能!你胡说!”
皇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继续我的结案陈词。
“先帝长期接触涂有慢性牵机毒的密诏,导致身体机能衰退。”
“最终呈现中风假象而亡。”
“景王在整理先帝遗物时,发现了这份本该被销毁的密诏,从而察觉到了真相。”
“于是,你们为了灭口,又给他下了另一种急性毒药。”
我看向瑞王。
“那种毒,混在给他治病的汤药里,让他看起来像是旧疾复发。”
“而为了防止我这个冲喜王妃节外生枝,你们又急不可耐地要将我毒死殉葬。”
“我说的,对吗?瑞王殿下。”
我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每一个环节都与事实完美对应。
我将两种毒药的来源、作用机理。
以及如何巧妙地造成病逝假象,讲解得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妖妃,变成了看一个神人。
宗室的几位老王爷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地对着皇帝。
“陛下,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关乎先帝清誉,还请陛下给天下一个解释!”
皇帝语无伦次,彻底疯狂。
“解释?朕是天子!朕需要向谁解释!来人!给朕了他们!全都了!”
御林军犹豫着,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声。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千军万马已经兵临城下。
大殿的门被轰然撞开。
秦策麾下的玄甲铁骑如水般涌入,瞬间将殿内的御林军缴械。
瑞王被擒,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不用审,就全招了。
是他,配合皇帝,亲自将那碗急性毒药,端给了自己的亲弟弟。
人证,物证,俱全。
皇帝瘫倒在龙椅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君王。
我平静地说:“抬棺人讲究入土为安。”
“但作恶者,连棺材都不配有。”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场颠覆皇朝的弑父篡位阴谋,因为一个来自异世的抬棺人的执着,而彻底终结。
我看着殿外明亮的天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桩生意,总算是做完了。
12
尘埃落定。
秦策拥立了一位血缘较近、素有贤名的宗室子弟为新君。
新君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论功行赏。
秦策因护国有功,被封为镇国公,总领天下兵马。
而我,这个揭开惊天阴谋的关键人物,更是被新君奉为上宾。
他要封我为护国长公主,赐我封地,赐我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朝堂之上,我谢绝了。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我脱下了那身华贵的宫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
我对新君说:“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
“只是公道与自由。”
我只向他讨了一道旨意。
在京城,成立一个独立的提刑司。
不受三法司管辖,专门负责京中所有疑难命案的勘验。
而我,任第一任司正。
新君准了。
我的古代法医事务所,就这么开张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块朴素的牌匾。
挂在刑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百姓们对我又敬又畏,在背后悄悄称我为女提刑。
说我能通鬼神,辨生死。
开张第一天,没有案子上门。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临近傍晚,院门被推开。
我以为是来了生意,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来人是秦策。
他脱下了那身威风凛凛的玄甲。
换上了一身便服,不再是那个气腾腾的将军。
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他站在院中,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林司正。”
他憋了半天,才开口。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朝我走近了几步。
“我......我这里有个案子。”
“案情......十分复杂。”
他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关乎......关乎我后半生的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哦?说来听听。”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
这位在战场上伐决断、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镇国公,此刻窘迫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将那包桂花糕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案子就是......”
“我心悦你。”
“不知林司正......可否一验?”
我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模样,和他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很甜。
我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自由的空气,混着桂花的香气。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