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七天,渣男父子悔疯了

死后第七天,渣男父子悔疯了

作者:昭宁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你喜欢看短篇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昭宁的一本新书《死后第七天,渣男父子悔疯了》,这本书的主角是裴之礼裴明远。第一章被丈夫的政敌抓走后,为保护一同被绑走的儿子,我被歹人刺瞎了双眼。从此,京城书画双绝的婉容夫人成了人尽皆知的瞎子。我疯了一般扯碎了全部画纸,一白绫便要了却残生。丈夫哭着拦下我:“婉容,一切都是我的...

第一章

被丈夫的政敌抓走后,为保护一同被绑走的儿子,我被歹人刺瞎了双眼。

从此,京城书画双绝的婉容夫人成了人尽皆知的瞎子。

我疯了一般扯碎了全部画纸,一白绫便要了却残生。

丈夫哭着拦下我:

“婉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但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们,就当为了我和儿子,我求你活下来......”

儿子也跪在地上求我:

“娘亲,你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

从此,儿子每下学就凑到我身边,跟我讲私塾里的新鲜事。

丈夫也每帮我按摩双眼,说此生定不负我。

幸福和爱意让我觉得就这样过完一生,倒也算圆满。

直到那天,我听他们父子俩的对话。

“天天还得哄着那个瞎子,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同窗都笑我家有个瞎子娘。”

丈夫叹着气附和:

“当初还不如就让她去了,也省得我一辈子都得守着这个瞎子。”

我擦眼泪,摸索着走到井边。

这样也好,我死了,他们就自由了。

1

落水后,我的眼前逐渐恢复了明亮。

我知道,我这是死了。

趁着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还未来接引,我毫不迟疑地飘到后院。

我想再看儿子一眼。

自从双眼被刺瞎,我已经太久太久,没能亲自看一眼儿子了。

我穿窗而入,一眼便望见儿子正端坐案前练字。

他背脊挺得笔直,握着毛笔的手沉稳有力,一笔一划落在宣纸上,规整又大气。

我心头一阵欣慰。

我的儿子,向来这般努力自律。

相信没了我这个瞎了眼的娘亲牵绊。

他往后一定会过得更好。

案边,我的贴身丫鬟暮秋正帮他研墨,动作轻柔又熟稔。

这也是我安排的,自从失明后,我总怕自己照顾不好儿子。

怕他受委屈,怕他被人欺负。

便特意让最贴心的暮秋守在他身边,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许是察觉到暮秋的目光,儿子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轻快又明朗,里面夹杂着我许久未曾听到过的轻松。

“秋姨,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如何?”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的雀跃,将写好的宣纸推到暮秋面前。

暮秋当即笑弯了眼,声音温柔如水:

“少爷写的字自然好,笔力越来越足,再过些子,怕是要赶上大人了。”

儿子听了,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却又透出几分遗憾:

“若是秋姨能当我娘亲就好了,明明爹爹也喜欢你......”

暮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怯,连忙摆手:

“可不敢如此,少爷快别乱说,夫人还在呢。”

话虽如此,我却看得真切。

暮秋眼底翻涌的笑意与期待,都快要藏不住了。

我一愣,心口隐隐作痛。

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裴之礼走了进来。

此时已值亥时,他应当是刚刚处理完公务。

他一向公务繁忙,这些年还要腾出时间来照看我这个失明的妻子。

陪我说话、帮我按摩双眼,想来真是给了他不少麻烦。

看到裴之礼进门,暮秋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随后便自觉地站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揉捏着肩膀。

“大人,您这些年辛苦了,夫人双目失明,让您......”

暮秋的话没说完,就被裴之礼打断:

“暮秋,婉容是我的妻,这种话不可再提。”

可他嘴上这般反驳着,身体却没有半分抗拒。

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享受着暮秋的伺候,眼底还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松弛。

啪嗒,眼泪掉到了地上。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这样了。

我红了眼睛,却也不舍得对他生气。

我知道,这些年,他们已经很辛苦了。

如今我已经去了。

若暮秋能给裴之礼当续弦,往后好好待他、待儿子。

总好过将来给儿子娶一个不知底的后娘,让他受委屈来得好。

罢了,罢了,能再看他们这一眼,我便安心了。

2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时,我跟着裴之礼出了府。

脚下的路越走越熟,直到醉仙楼的鎏金牌匾映入眼帘时,我的魂魄微微一颤。

这是我与裴之礼相识的酒楼。

那时他被人摸走了钱袋,正尴尬地站在柜台前,跟掌柜解释。

我见他窘迫不已,便让暮秋替他结了账。

他再三道谢,说后定要回报。

我们因此处结缘,渐生情愫。

他后来确实没食言。

中举后他官运亨通,我们成了京中人人艳羡的夫妻。

醉仙楼的雅座成了我们常聚的地方。

只是那时的欢声笑语,如今想来也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订了当年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店小二殷勤地斟上热茶,他却只是摆手,目光时不时望向楼下,显然是在等人。

可我心里清楚,他等的不是我。

我已经死了,他该开始新生活了。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这般安慰自己,指尖却忍不住抚过桌面。

那里曾留下我们无数次并肩而坐的温度,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一壶茶见了底,他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裴之礼脸上的耐心渐渐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侍从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大人!不好了!暮秋姑娘出了意外!”

裴之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二话不说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跟着裴之礼冲进诊室,便看见暮秋躺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好不狼狈。

见了裴之礼,暮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胳膊上的伤痛牵扯得倒抽一口冷气:

“大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暮秋咬着唇,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我知道我不该靠近你,不该痴心妄想......是我逾矩了......”

裴之礼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锐利:

“谁伤的你?”

暮秋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是、是夫人......”

“婉容?”

裴之礼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明明已经死了,此刻正飘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去伤害暮秋?

“她......她不知怎的知晓了我们的关系,”

暮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

“昨我回屋后,夫人便将我喊到跟前,说这只是警告......若是还有下次,下次便要我的性命!”

她紧紧抓住裴之礼的衣袖,哭得肝肠寸断:

“大人,我该如何是好?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我飘在一旁,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在撒谎。

我盯着裴之礼,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我们夫妻多年,他应当了解我的性情。

他一定会拆穿这个谎言的,一定会的。

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将我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裴之礼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

“你先安心养伤,此事我来处理。”

他沉声安抚着暮秋。

随后,他转身对着门外呵斥:

“来人!给府中传信,让江婉容给我滚过来!”

侍从领命而去,可他终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我已经死了,那个恶人江婉容,已经沉在了后院的井里。

传信的人迟迟没有带回消息,裴之礼的怒意更甚。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笔墨,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江婉容!你闹够了没有?”

“这些年我忍你够久了,你失明我照顾了你八年,你还不知足?”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你!你这等眼盲心也盲的废物,活着便是拖累!”

字字诛心。

若是我还活着,听到这些话怕是早已痛得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可还好,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心痛的。

将信送出后,裴之礼俯身将暮秋紧紧拥在怀中。

暮秋靠在他的肩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一夜,裴之礼没有走出暮秋的寝房。

3

我死后的第三,裴明远端着早膳走进我的寝房:

“喏,快吃吧!”

无人回应。

我的床榻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躺过。

“又闹脾气,烦死了。”

说话间,儿子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自从我目盲之后,儿子便每亲手喂我吃早膳。

我既自责,又欣慰。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儿子。

可惜,我以后再也吃不到儿子亲手喂的早膳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碟精致的糕点,手却从中穿了过去。

飘在儿子身后,我跟着出了寝房。

院子里丫鬟们找不到我,面色慌张地四处寻找,却没一人敢去禀告裴之礼。

我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扰了他们父子此刻的安宁。

我回到了裴之礼身边。

此时他正陪着暮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

裴之礼脑子嗡地一声。

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立刻对着门外大喊:

“快去把明远叫过来!”

裴明远进门后,裴之礼赶忙拉住他询问:

“明远,今你母亲在家中吗?”

“在啊,”

裴明远愣了一下,随口答道:

“一大早我就去了她寝房,只是她没应声,想来又是在耍什么性子!”

裴之礼紧绷的身形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他扶着桌沿长舒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我就说她怎么可能......”

说话间,他定了定神,恢复了往的沉稳,拍了拍裴明远的肩膀:

“明远,为父有一事与你说,我打算与你母亲和离。”

“当真?”

裴明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父亲!你终于想通了!”

裴之礼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和离后,我想送你母亲去江南养老,那里山清水秀,适合静养,你留在我身边,专心读书便好。”

裴明远脸上的狂喜瞬间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

“父亲,作为丈夫,你已仁至义尽。但母亲是为了救我才失明的,我不能弃她而去。她去江南,我须得陪着。”

我飘在一旁,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直以为,他早已厌恶透了我这个瞎眼母亲,厌恶到盼着我消失。

我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裴之礼也怔了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说,下意识地劝道:

“明远,你其实不必......”

“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内堂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4

裴之礼闻声立刻冲进内堂。

暮秋摔倒在地,脚腕红了一片。

“没事吧??”

裴之礼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暮秋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没站稳,惊扰到大人和少爷了。”

裴之礼见状,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俯身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将她放在榻上:

“无碍,你脚腕可还好呢?”

暮秋摇摇头,抬眼望着他:

“你说要和离,可是真的?若是因我,实在不必如此,我不愿让你为难。”

“与你无关。”

裴之礼打断她的话:

“是我与她之间早已没了情分。只是明远舍不得他母亲,执意要一同去江南。”

暮秋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明远与你一般,心地善良又重责任,你放心,我定会劝住他,总不能让他为了过往,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裴之礼欣慰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飘在空中,同样满脸欣慰。

幸好,我这个负累已经死了,儿子不会被我耽误了。

几后,裴之礼拟好了和离书。

他将和离书放在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神色复杂。

我看着他的侧脸,眉宇间拢着一层郁色,并不像是解脱后的轻松。

他在烦恼什么?

良久,他低声呢喃:

“婉容,对不起,我熬不住了。”

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和离书上,晕开小小的墨痕。

我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我不会怪他的。

出事后,是他每晚为我按摩酸涩的眼眶。

为了我,他推掉了所有外地差事,把书房搬进卧房,一边处理公务一边亲自照顾我。

这十年,他做得够好了。

换做任何人,面对一个失明后性情大变的妻子,未必能撑这么久。

我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心头一片酸涩。

他正是风华正茂、仕途坦荡之时。

是我拖累了他。

我早该离开的,不该贪恋那点温暖,让他为难这么久。

5

我死后的第七,魂魄竟仍未散去。

风穿过回廊时带着几分凉意,我漫无目的地飘着,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儿子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我轻轻飘进去,正撞见裴明远进门。

望着他鲜活的模样,我心头一暖,忍不住微笑着朝他轻声招呼:

“明远,回来了。”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眼望过来,竟真的朝我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我狂喜不已。

我急切地奔过去,想要抱抱我的儿子。

可我的身体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影,扑了个空。

下一秒,裴明远冲向了站在廊下的暮秋,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暮秋笑着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母子。

我僵在原地,方才的狂喜瞬间化为刺骨的寒凉。

“秋姨,你的脸怎么了?”

裴明远仰起头,目光落在暮秋眼角那道红痕上。

暮秋闻言,下意识地用鬓边的发丝遮住脸颊,声音却透着一股委屈:

“没什么。”

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裴明远的后背:

“明远,你放心,哪怕我不能进门,只能当一辈子的丫鬟,我也会把你当做我的孩子来照顾。”

裴明远的身子猛地一僵,眸子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都告诉我了,是母亲打的吗?”

暮秋垂下眼帘,沉默着没有否认,无疑是坐实了这桩栽赃。

“不是的!明远,不是母亲!”

我疯了似的扑过去,对着儿子的背影厉声嘶吼,

“母亲从未欺辱过她,是她在撒谎!你相信我!”

可我的声音穿不透阴阳的阻隔。

裴明远低着头,阴着脸走进我的院子。

他怒气冲天地冲到桌前,一把将上面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

瓷瓶碎裂的声响刺耳,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里屋嘶吼:

“你怎可做这般狠毒之事?你就非要我和父亲一辈子都守着你这个瞎子才满意?”

“你是不是觉得,当年为了救我失明,我就欠你的,便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失望与厌恶,

“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我想要冲上去解释,想要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让他听见。

他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让我这一生都活在愧疚中,你就这般高兴吗?你还不如让我死了!”

“当年被刺瞎双眼的若是我......我宁愿当初瞎的是我!”

我伸出手。

想要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想要告诉他。

不是这样的,暮秋在骗他,我从未怪过他,从来没有。

可我的手指却再一次穿过了他的脸颊,什么也触碰不到。

我又忘了,我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裴之礼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疲惫。

他将和离书放在案上,声音沙哑:

“婉容,我们和离吧。”

“我思虑了许久,还是决定放过彼此,我累了,明远也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会安排好你的一切,江南山清水秀,是你最好的归宿,我会派人照料好你下半辈子的起居,保你衣食无忧。”

露台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裴之礼,我已经死了。

我不需要什么江南的归宿,也不需要什么衣食无忧,你也不用与我和离了。

我不再是你们的负担了。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我和明远已经决定了,望你能尊重我们的选择。”

裴明远跟着上前一步,对着屋内轻声说:

“母亲,就当我求你了,我不愿后半生都活在愧疚与旁人的嘲笑中,你放过我吧。”

房间里静的针落可闻,裴之礼和裴明远都望着内堂,等着我的回答。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逐渐变成不耐。

我飘在一旁,轻轻叹息。

再往前一步,走到后院的井边,你们便能察觉我早已不在人世。

我已经死在了你们期盼的解脱里。

你们都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跪倒在地:

“老爷!不好了!后院的井里突然飘上来一具尸体,是......是夫人!”

第二章

6

管家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庭院里,震得裴之礼和裴明远双双僵在原地。

裴之礼手中的和离书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尸体?怎么可能?今早明远还去见过她!她怎么会......”

他话都说不连贯,往里沉稳的仪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翻涌的难以置信。

裴明远更是如遭重击,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惊惶取代,他猛地冲到管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吼道:

“你胡说!我母亲怎么可能死?你看错了!一定是你看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不愿相信事实。

管家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肩膀不住地颤抖:

“老爷......少爷......是真的......奴婢们认得真切,绝不会错......求您二位快去看看,也好让夫人......走得安心啊!”

裴之礼回过神来,什么也顾不上说了,拔腿就往后院狂奔。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里稳健的步伐此刻乱得不成章法。

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终于化作了实质的钝痛,一下下捶打着他的心脏。

裴明远紧随其后,双腿发软却拼尽全力奔跑,脑海中全是方才对母亲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悔恨与恐慌交织着,几乎将他淹没。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后院的井边围了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看到裴之礼和裴明远赶来,纷纷退到一旁。

我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井台边,身上的衣裳还沾着湿漉漉的寒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双目紧闭。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却带着一丝浅浅的、仿佛终于解脱的笑意。

裴之礼冲到我面前,猛地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我冰冷的肌肤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握住我的手,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婉容......婉容!你醒醒!我是之礼啊!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可我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他抱着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往里那些隐忍的、压抑的情绪此刻全都爆发出来:“我错了......婉容,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让你受委屈,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

“你为了明远瞎了双眼,我却嫌你拖累,我不是人!我当初就该护好你们,不该让你受这般苦楚......”

裴明远站在一旁,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庞,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了,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

他望着我紧闭的双眼,那些同窗的嘲笑、对母亲的厌恶、对暮秋的信任,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凌迟着他的良心。

“母亲......”

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尽的悔恨。

“是我错了......我不该怪你,不该信了旁人的挑拨......你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还对你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母亲,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闹着让你离开了,我陪着你,我照顾你,我们回家......”

可他的话,我再也听不见了。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裴之礼抱着我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看着裴明远趴在地上悔恨交加,心中没有报复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用一双眼睛换了儿子的第二次生命,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记起我的好。

裴之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围观的丫鬟:

“夫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什么现在才来报?”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老爷......前几就找不到夫人了,可我们不敢说,怕您生气......今是因为井里飘出了尸体,我们才......”

裴之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裴明远:

“你说你今早见过她?她那时就不在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明远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我以为......我以为母亲只是在闹脾气,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等气消了就出来了......我没想到......”

就在这时,裴之礼像是想到了暮秋的话,猛地站起身:

“找个仵作过来,我要知道,夫人走了多久。”

7

仵作来得迅速,指尖在我冰冷的肌肤上细细查验,银针探入、衣物检视,每一个动作都像重锤,敲在裴之礼和裴明远心上。

片刻后,他躬身回话,声音沉沉地砸在庭院里:

“回大人,夫人系溺水身亡,观尸体僵硬程度与肌肤色泽,离世已有七之久。”

“七......”

裴之礼踉跄着后退,瞳孔里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惨白。

七。

可暮秋对我的那些控诉,却是在三前。

一个早已沉在井底的人,怎么可能爬出来威胁她、伤害她?

裴之礼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关节,他猛地转头,眼底的悔恨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好个毒妇!竟敢编造谎言,污蔑婉容清白!”

“好一个恶毒的贱人!”

他嘶吼出声,双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我竟信了她的鬼话,错怪了你这么多年,连你死后都未曾放过你!”

他猛地转身,猩红着眼看向明远,又看向一众侍从:

“叫这个贱人......不,随我去暮秋的院子!我要撕了这个撒谎精,为婉容报仇!”

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暮秋的住处奔去,步伐又急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悔恨的刀刃上。

明远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怒与愧疚,不停念叨着:

“是我错了,是我信了坏人的话,母亲,我对不起你......”

裴之礼带着一行人到暮秋的院门口,便见院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反常,连平里丫鬟洒扫的声音都没有。

裴之礼一把踹开房门,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贱人去哪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侍从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老爷!少爷!不好了!少爷的房间也空了!少爷他......他也不见了!”

“明远?”

裴之礼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廊柱上。

我飘在一旁,心口也跟着揪紧。

明远怎么会不见?

明明方才还在......

“方才有人看到,暮秋姑娘带着少爷上了马车,说是奉大人之命送少爷去城外别院!”

守门的护卫匆匆赶来禀报,声音里满是愧疚。

“小的们见是暮秋姑娘,又说是您的吩咐,便没敢阻拦......”

“人质......她把明远当成了人质!”

裴之礼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备马,我亲自去追!”

8

马蹄声踏碎暮色,卷起漫天尘土,我飘在裴之礼身后,看着他勒马立于官道之上,死死锁定前方那辆疾驰的马车。

“停车!”

他嘶吼着,声音穿透风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腔里翻涌的悔恨与意。

马车骤然停下,车门被猛地推开,暮秋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将明远挡在身前,刀尖紧紧抵住他的脖颈。

“裴之礼,你别过来!”

她面色狰狞,往里的温柔娴静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再往前一步,我就了他!”

明远被吓得浑身发抖,脖颈处传来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他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暮秋,又看向策马而来的父亲,泪水混合着恐惧滚落:

“娘亲!我错了,我不该信她的话......”

我的心揪成一团,想要冲上去护在儿子身前,可我的身体却只能径直穿过他的身影。

明远,娘亲在这里,可娘亲护不住你了。

裴之礼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却不敢再上前半步,眼底的怒火与担忧交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暮秋,你把明远放了,我可以饶你不死。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别伤害他。”

“饶我不死?”

暮秋嗤笑一声,匕首又贴近了明远几分,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落。

“裴之礼,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害了江婉容,毁了她的名声,你怎么可能放过我?我告诉你,今要么我带着他安全离开,要么,我们就同归于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拖拽着明远缓缓后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近的侍从。

我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只觉得魂魄都在颤抖。

是我瞎了眼,错信了这个毒妇,把她留在身边,才让儿子陷入这般险境。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放了明远,我什么都答应你。”

裴之礼强压下心中的恨意,试图安抚暮秋的情绪。

“钱财、田地、车马,我都可以给你,让你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你。”

暮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我要的,是你永远别再找我麻烦!现在,让你的人都退开,给我备一匹快马,否则,我现在就了他!”

裴之礼无奈,只能挥手让侍从们后退。

可就在侍从们迟疑着往后退的瞬间,暮秋突然拽着明远想要趁机溜走。

裴之礼见状,心中一急,猛地扑了上去:

“拦住她!”

侍从们立刻围了上来,暮秋见状,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知道自己今难逃一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猛地将匕首从明远的脖颈处移开,转而朝着他的眼睛刺去:

“既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江婉容瞎了双眼,你这个儿子,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不要!”

裴之礼目眦欲裂,我也发出无声的嘶吼,可一切都已来不及。

只听“啊——”的一声凄厉惨叫,明远捂着右眼,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他疼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地上,眼泪与血水混在一起,模样惨不忍睹。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暮秋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可还没等她得意太久,裴之礼已经红着眼冲了上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反手将她按倒在地。

“贱人!我了你!”

他一拳拳砸在暮秋的脸上,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打得她口鼻流血,毫无还手之力。

侍从们连忙上前拉住裴之礼,将奄奄一息的暮秋捆绑起来。

裴之礼挣脱开侍从的手,冲到明远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声音颤抖:

“明远,别怕,父亲在,父亲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明远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泪水模糊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我飘在他们身边,伸出手,想要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想要告诉他娘亲一直都在,可我的指尖只能一次次穿过他的肌肤,什么也触碰不到。

暮色渐浓,官道上只剩下马蹄声与明远压抑的呜咽。

暮秋被侍从们押着跟在后面,低垂的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不甘与怨毒。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9

京城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过裴府的朱红院墙,也卷走了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

暮秋被押回京城后,裴之礼亲手整理了她的罪证。

从多年前便暗中挑拨我与明远的关系,到我失明后刻意在父子俩面前抱怨,再到我死后编造谎言污蔑我的清白。

桩桩件件,皆是罄竹难书。

更令人发指的是,她早已暗中勾结裴之礼的政敌。

当年我与明远被掳,她竟是通风报信之人,目的便是借劫匪之手除掉我,好取而代之。

这些真相被公之于众时,京城哗然。

人人都道婉容夫人一生痴傻,错信了中山狼,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暮秋最终被判凌迟之刑,行刑那,围观者人山人海,骂声不绝。

她在血泊中咽气时,眼中仍带着对权势的贪婪与不甘,可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

我飘在明远身边。

他右眼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也失去了视力。

曾经挺直的背脊,渐渐染上了几分佝偻,往里明朗的笑容,再也未曾出现在他脸上。

他不再去私塾,每只守在我的灵前,一遍遍抚摸着我留下的画卷。

“娘亲,”

他常常对着我的牌位低语,声音沙哑,带着化不开的悔恨。

“我终于知道,瞎了眼是什么滋味了。可我宁愿瞎的是双眼,也不愿当初那样对你。”

裴之礼的仕途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可他却像是一夜苍老了十岁。

鬓角生出了白发,眼底的意气风发被无尽的疲惫与愧疚取代。

他不再提及续弦之事,每处理完公务,便会守在明远身边,或是跪在我的灵前,一遍遍忏悔。

“婉容,我错了。”

他的声音隔着香火缭绕,显得格外空洞。

“你用双眼换了明远的命,我却没能护好你们母子,我不配做你的丈夫,更不配做明远的父亲。”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裴之礼为他的轻信付出了终生悔恨的代价,看着明远为他的年少无知尝到了失明的苦果。

这场由暮秋而起的闹剧,最终以我身死、儿子失明收场,惨烈得让人不忍卒睹。

灵前的香烛燃了又灭,映着父子俩憔悴的身影。

他们一遍遍忏悔,一遍遍落泪,可再多的泪水,也换不回我的性命,换不回明远的右眼,更换不回曾经那段被他们辜负的时光。

我想起那在井边,我以为自己的死能让他们获得自由。

如今看来,他们确实自由了。

摆脱了我这个“瞎子”的拖累,却永远被困在了悔恨的牢笼里。

如你所愿,我死了。

只是我从未想过,你们想要的自由,终究是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换来的。

风穿过灵堂,卷起纸钱的灰烬,像是在为这段错位的因果,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我,终究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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