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爷爷过世,家里拉着窗帘,点了电子蜡烛。
邻居们表示,点的电子蜡烛影响休息,我们当即撤了。
为了避免打扰到别人,还特意选在凌晨5点,将灵体运送下去。
群里邻居又反应:不能用我们的电梯。
“你这让整栋楼的邻居以后怎么用这个电梯?这多晦气啊!这事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家方便啊。”
好,没问题,我们走楼梯。
可楼道里一夜之间堆满破烂物品,分明是故意堵路。
我忍无可忍,转身联系了起重机。
棺材被稳稳吊起,悬在楼外,每层停一下。
我拿着喇叭大喊:“爷爷,你出个灵,各位邻居百般阻挠,这是舍不得你啊!那你好好跟他们告个别吧!”
1
电子蜡烛,光线很弱,拉紧了窗帘,外面本看不见。
但是邻居们介意,我们当即把蜡烛撤了。
手机传来震动,对门邻居王婶在业主群里说话
【各位,咱们单元有老人走了,听说在家设灵堂呢,大家晚上出入小心点!】
我知道很多人忌讳这个,这无可厚非。
砸门声响起,我放下手机,前去开门。
门外是对门的王婶,嘴角撇着。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有事吗”。
一盆冰凉刺骨的水猛地地朝我泼来。
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我浑身一哆嗦,几片柚子叶粘在我的头发和肩膀上,狼狈不堪。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愤怒道:“王婶,你什么?”
妈妈和爸爸也被这动静惊动,快步来到门口。
他们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妈妈倒吸一口凉气,爸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婶把空盆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哎呀,喊什么喊?不识好人心呐!”
她翻了个白眼:“你家老人死了,晦气冲天!我这是特意找了柚子叶煮的水,给你们家去去晦气!泼在你身上,是帮你挡灾!你们不得谢谢我?”
她鼻子里哼出一声:“拉这么严实,点个假灯,当谁不知道呢?这晦气啊,可不是拉窗帘就能关住的,得用正经法子驱!”
妈妈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声音低哑:“澄澄,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别说了,你爷爷刚走,他们应该是忌讳。”
王婶弯腰捡起她的盆,扭身回屋,嘴里还嘟囔着:“啧,真是不知好歹!”
我忍着气回屋换衣服了。
毕竟葬礼这个事确实有人嫌晦气,又是邻里邻居的,我忍了。
但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爷爷的遗体准备出灵,已经联系好了殡仪馆,爸爸主动提出:
“发个消息吧。”
爸爸打破了悲伤的沉默,拿出手机:“在业主群里说一声,告知一下你爷爷的事,也告诉大家我们什么时候送爸走,请大家行个方便。”
我点了点头,妈妈哑着嗓子说:“好好说,都是邻里邻居的,别跟人起冲突。”
我听爸妈的话,一点点斟酌着字句:【各位邻居,我是顶楼3202,因祖父去世,明天凌晨5点需坐电梯下楼,请该时段上下楼的邻居注意避让。给大家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我特意选了凌晨5点,大多数人沉睡正酣,是一天中最安静,最不容易与人打照面的时刻。
我们将以最小的存在感,完成这最沉痛的一程。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对门王婶。
【什么?谁允许你们坐电梯的!你这让整栋楼的邻居以后怎么用这个电梯?大家早上上班买菜送孩子,都要用电梯的呀!这多晦气!这事你不能只想着自己家方便啊。】
紧接着,几个平时与王婶走得近的邻居,开始附和:
508:【电梯是公共区域,运那个确实不合适,心里毛毛的。】
603:【我家孩子还小,最近老是生病,可不敢再沾这些了。能不走电梯最好吧?理解你们家难过,但大家也得生活啊。】
爷爷一生与人为善,偶尔老家捎来点土产,也会让我送一些给邻居。
王婶之前她家急需用钱看病,还是爷爷借给她应急。
603住户的孩子淘气,玩耍时落水还是爷爷救的命。
爷爷总说,远亲不如近邻。
如今,他刚咽气,就被这样对待。
我叹口气,打字解释道:
【各位邻居,凌晨五点是最不易打扰大家的时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家都会有老人,谁也都会有这一天。】
【今天是我爷爷,明天可能是任何人的至亲。将心比心,恳请给予逝者最后的便利。】
王婶回的很快:【@陈澄 你这话怎么说的?咒谁呢?你们要走也行,别用公共电梯啊!楼梯不能走吗?】
走楼梯?可我们家住顶楼32楼!
怎么能....
“算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
“走楼梯就走楼梯,只要能让你爷爷安息,我们让吧。”
2
刚好,一直沉默窥屏的物业老李也出现了。
物业李:【各位邻居,都少说两句,节哀顺变为主。陈女士,你看,这么多邻居都有顾虑,咱们是不是照顾一下大家的感受?】
【你们就辛苦一下,走楼梯,我们物业可以帮忙把楼梯间照明都检查一下,确保明亮,理解万岁啊!】
“听你爸的吧。”母亲冰凉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声音虚弱而疲惫,“别吵了,澄澄。”
“别再让你爷爷听着这些了,我们走楼梯,抬着你爷爷走,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完这最后几十层楼。”
我看着他们悲伤的眼,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
爷爷生前从未与邻居红过脸,最后离开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楼时,却要被这样排斥。
同意走楼梯的决定,像一口浊气,哽在全家人的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不行,”父亲掐灭不知第几烟,哑着嗓子说,“楼梯得看看。万一有点什么,明早就抓瞎了。”
他的话提醒了我。
是啊,电梯不让用,楼梯是我们唯一的通道了。
这老楼的楼梯间,平时堆点闲置自行车、旧花盆是常事,但若真被什么大件堵了。
“我去看看。”我站起身,拿上手电筒。
“我跟你去。”父亲也跟了过来。
从顶楼一直往下走,转角平台处果然堆着一些东西。
我和父亲对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路还在。
我们简单的把东西归拢到一起。
父亲低声道:“总归能下去。”
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殡仪馆的车和负责接运的师傅准时到了。
整理了一下爷爷的衣冠,覆盖好灵布。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
楼梯的景象,让我和身后的父母,瞬间僵在原地。
3
昨天夜里还能通行的楼道,此刻,往下直至视线尽头的转角,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彻底淹没了。
破旧的沙发椅背横亘在路中央,几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满了不知是旧衣服还是垃圾,垒得几乎碰到天花板。
废旧纸箱,旧柜子,所有这些破烂,层层叠叠,歪歪扭扭,将原本就狭窄的楼梯通道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猫都很难钻过去。
这不是自然堆放,分明是故意堵路。
父亲一步跨出门,想徒手去搬开那些障碍,但看着那堆叠如山,无从下手的破烂,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最终只是狠狠砸在了自家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门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王婶那张脸出现在门后。
“哎呀!”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刺耳,“这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缺德啊!大半夜的,往楼道里堆这么多破烂!”
“不过呀,”她话锋一转,“陈澄啊,你们也知道的,咱们这老楼,住的人杂,素质参差不齐。”
“有时候谁家不要的东西,就爱往楼道里一塞,物业也管不过来。这老楼道嘛,堆点东西,也正常,常有的事。”
正常?常有的事?
我死死盯着她,盯着她那洞开的门内,整洁光亮,空空如也的玄关。
她家的杂物,一夜之间,全都飞到了公共楼道,堵在了楼梯口。
我拿出手机查看门上安装的摄像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监控画面里,我看见王婶在打电话,嘴里说着:“老王啊,我想了想走楼梯也不行啊,晦气也会一路带下去,影响全楼的啊!”
“这个办法好,让每家每户把大件的杂物堆到楼梯间,这样他们就下不去了!”
“对对对,这可是为了我们全小区的运气,我必须发动大家一起动手。”
王婶挂了电话,满脸喜色道:“还可以借此狠狠敲上一笔,这样过年钱就有了!”
我气的浑身发抖。
这时物业老李也被电话叫了上来,他睡眼惺忪,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谁的!太不像话了!这是消防通道啊!”
“李经理,你看这怎么办?”怒火在我腔里翻滚,我强压着,“电梯不让用,我们同意了。现在楼梯也走不了。我爷爷,该怎么下楼?请您,给指条明路。”
老李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徒劳地试图去拉动一个编织袋,袋子纹丝不动。
“这清理起来需要时间啊!我得联系保洁,还得一家家问是谁的东西,协调他们搬走。这,这一时半会儿......”
“一时半会儿是多久?”父亲的声音沙哑,“殡仪馆的车在下面等着!我爸在等着!”
“我理解,我万分理解!”老李擦着汗,眼神躲闪,不敢看爷爷的灵床,“可是,这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多东西,强行搬开万一损坏了,业主追究起来......”
“而且,这大早上的,我也没法立刻把人组织起来啊!要不,你们再、再等等?”
说完老李下楼去想办法了。
王婶喜滋滋的声音陡然拔高:“要我说,指不定是哪个看不过眼的,怕你们真走楼道,把晦气一层层沾下去,才好心帮你们把路堵了,让你们另想办法呢!人家这也是一片苦心,怕影响全楼风水嘛!”
说完,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只留下我们一家人在楼道里气的浑身颤抖,爸妈甚至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他们要尊重,我给了。
他们不想惹晦气,我也让了!
我们一退再退,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我看向爸妈:“爸,妈,别哭了,他们不给路,我们就自己开一条。”
“走一条,谁也没走过,谁也不敢拦的路。”
我掏出手机,拔打了一个神秘电话。
既然邻居不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4
七点,老李终于在里面发声了。
物业李:【@全体成员紧急通知!请所有在32楼至1楼楼梯间堆放杂物的业主,立即将自己家的物品清理挪走!影响极其恶劣,请相关业主立即配合处理!再重申一遍,请立即清理!】
王婶帮腔:【李经理说得对!这谁啊这么没公德心!小澄啊,你们也别急,就是这大早上的,估计都还没起床呢,唉,真是的,怎么偏赶在这个时候堆这么多!】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演戏!
503业主:【就算楼梯清出来了,他们这走楼梯下去,那不也一样吗?】
【楼梯也是公共区域啊,上下楼的人不也得沾着?这晦气,顺着楼梯不就传开了?我觉得这事,本就不是清不清楼道的问题。】
608业主:【唉,真是难办,清楼梯是治标不治本啊。】
王婶回复:【小陈啊,其实呢,大家也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但这事对我们全楼住户的精神伤害太大。】
【你们走楼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给我们每家每户一万元,就当是请我们大家暂时让、安抚心情,以及清理楼道的钱。怎么样?这很公道吧?】
我的手指气的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所有人 钱我们没有,路我们也不走了,我爷爷就留在这里,天天陪着大家。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下王婶急了。
王婶:【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好好跟你商量,你这是什么态度?老人怎么能一直留在家里?这像什么话!那不成了......那什么了?你想让全楼都不得安生吗?】
503业主:【就是,年轻人别冲动,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608:【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群里因为我不出灵而动起来,生怕我破罐子破摔。
王婶恶毒回复:
【要我说啊,大家也别吵了,小澄,你既然不想破费,那从窗户扔下去不就好了,反正老爷子早就死了,又快又省事,谁也不妨碍。】
群里有人附和:
【这个主意好。】
【是个办法。】
【不影响公共区域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父亲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剧烈颤抖。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看着这些与我们做了十几年邻居,受过爷爷善意,此刻却让我把爷爷从窗边扔下去。
手机震动收到消息:【我到了!】
我抬起头,看向泣不成声的母亲,看向愤怒到浑身颤抖的父亲,平静说:
“爸妈,我们现在送爷爷下楼,让爷爷风风光光地走!”
我站在窗边,看着起重机缓缓驶入小区,司机大刘对着我挥了挥手。
殡仪馆提前把灵柩准备好了,起重机缓缓提着灵柩升上来。
楼上的王婶从窗户探出头来,怒骂:“你们在什么?谁让你们开进来的!这是居民区!”
“嘛?”大刘嗤笑一声,“32楼老爷子出殡,电梯不让,楼梯堵了,你们不是给出了主意从窗户走吗?我们这是专业服务,绝对符合要求。”
灵柩很快被吊上来,我们小心将爷爷放进去。
我探出窗户,大声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让我们把爷爷抬下楼,我们决定让我爷爷,从外面走!走一条敞亮的路!”
说完我坐着电梯下去,对着大刘,沉声喝道。
“起吊!”
第二章
5
大刘早已准备就绪。
起重机巨大的吊臂开始缓慢而平稳地抬升。
稳稳托起爷爷的灵柩,缓缓离开了我们家阳台外侧。
所有的喧哗议论都消失了。
我再次举起喇叭,喊道:“爷爷,你,出个灵,邻居们百般阻挠,这是舍不得你啊!那你好好跟他们道个别吧!”
“大刘。麻烦从32楼开始,每层停十秒,让我爷爷好好跟这些邻居告别!”
“收到!”大刘在驾驶室里回应。
我的声音透过喇叭响起:“王婶,你的建议很好,这层楼我们多停二十秒。
“让我爷爷,跟您”
“好好道个别。”
“多谢你,费心指路!”
吊臂将灵柩移到王婶窗户边。
王婶惊叫一声,向后跌去,消失在窗口。
她家的窗户被“砰”地一声,死死关上,窗帘也唰地拉紧,密不透风。
每一层的停留,都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一次冰冷的问候。
20楼那几户人家,窗户紧闭,窗帘迅速被拉上,但又忍不住留出一道缝隙,后面是惊骇的眼珠。
吊臂移动,灵柩继续下降,来到10楼附近。
10楼的窗户后,人影慌乱躲闪,有人试图关紧窗户。
楼下空地的人群,仰着头,张着嘴,他们手机忘了拍摄,话语堵在喉咙。
全场死寂。
没有人再敢说什么。
我放下喇叭,对着驾驶室的大刘,轻轻点了点头。
吊臂再次平稳移动,灵柩被缓缓吊离,向着下方等待的殡仪馆车辆降去。
直到灵柩被稳妥地安置进殡仪馆的车厢,车门关闭。
人群才像是突然被解除了魔法,“轰”地一声,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和难以置信的声浪。
但我已经不再关心了。
爷爷,路给您开好了。
走好。
我向大刘道了谢。
我转身,扶着几乎虚脱的父母,上了车,跟着殡仪馆的车驶出小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小区业主群的消息提示,接二连三,炸开了锅。
我没有点开。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会是怎样的轩然,惊恐的、指责的、看热闹的、事后诸葛的,所有的言语,我都不想再理会。
到了殡仪馆我安顿好爷爷后,我鬼使神差的点开了,连接家门口的摄像头APP。
王婶在她家门口,拿着一个不锈钢盆,烧起了纸钱。
嘴里还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各走各路,莫要牵连,晦气散尽!”
我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却让旁边的妈妈抬起了头。
“怎么了,澄澄?”她声音沙哑。
“没什么。”我摇摇头,“看了一场猴戏。”
眼不见为净,爷爷已经上路,这些跳梁小丑,不值得再耗费心神。
我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拉回即将到来的葬礼流程上。
屏幕里一颗火星落到了旁边他们堵在楼道的破沙发的海绵上,迅速燃烧起来。
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好几个名字:物业老李,一个不太熟的邻居,还有社区街道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直接调成了静音。
但一种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爬升。
我再次解锁手机,忽略了未接来电,直接点开了那个监控APP。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我愣住了。
屏幕里,不再是几个人围着火盆的景象。
是火!
真正的失控的火!
画面瞬间混乱!
王婶的丈夫想用脚去踩灭火焰,但火势起得太快,沙发本身就成了极佳的燃料,火焰已经蹿起半人高,开始向旁边堆积的旧床架、编织袋、纸箱子蔓延!
浓烟滚滚升起,迅速遮蔽了部分镜头。
我点开业主群,数字提示已经变成了99+,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1102刘哥:!什么味儿?焦糊味!哪里冒烟了!
503业主:是不是烧纸?谁家这时候烧纸?!烟好大!
3101赵姐:快看!楼道着火了!火!着火了!!!
702业主:我的天!真的着火了!火势好快!是堆在门口的那些破烂烧起来了!
402业主:报警!快打119!一路烧下去了!
1102刘哥:@所有人着火了!!快跑啊!!
503业主:跑?!楼梯本下不去啊!全被那些破烂堵死了!现在烧的就是那些!火把楼道口都封了!!
3101赵姐:救命啊!烟太大了!我们在家出不去了!!谁堆的破烂?!谁在楼上点火?!@王婶是不是你们家在烧纸?
402业主:就是他们!我看到了!王姐刚才在楼上烧纸钱!肯定是他们没弄好!
1102刘哥:王姐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堵楼梯也是你先带的头!现在又点火!你想害死全楼的人吗?
503业主:王婶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我们都被困在家里了!消防车进得来吗?
王婶:你们别胡说八道!我就是按老规矩送送晦气,谁想到风这么大!那堆破烂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放的!现在怪我了?要不是3202搞出这么多事,我能去烧纸吗?要怪就怪他们!
3101赵姐:放屁!就是你带头不让用电梯,也是你说堆楼梯没事!现在火烧眉毛了你还推卸责任!我的孩子还在屋里啊!!
1102刘哥:别吵了!谁家还有逃生绳!低楼层的看看能不能从窗户走!高楼层的捂住口鼻去卫生间!快啊!
......
7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看着一条条求救咒骂的信息闪过。
王婶那苍白无力的狡辩,在汹涌的集体恐慌和怒火面前,显得可笑和可悲。
“怎么了?”妈妈注意到我神情的细微变化,哑声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简单说道:“楼下着火了。王婶烧纸钱点的。堆在楼道的那些东西烧起来了,堵住了单元门和楼梯。他们现在,被困在楼里了。”
父母同时一震,脸上血色褪尽,看向手机屏幕。
父亲传来一声复杂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妈妈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我没有再说话,退出了微信群,也关掉了不断弹出新消息和来电提示的手机屏幕。
爷爷的葬礼简单而肃穆。
没有太多仪式,只有至亲几位,在殡仪馆小小的告别室里,与爷爷做了最后的安静的诀别。
晚上,我们捧着爷爷的骨灰坛回到小区。
车子驶近时,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单元门口拉起了警戒带,地面一片狼藉,水渍未。
外墙被熏得漆黑,几扇窗户玻璃碎裂,用塑料布临时遮挡着。
楼下站着的都是被消防人员救出来的住户。
我们的车刚一停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目光里有未消的愤怒,有亟待寻找出口的怨气。
我们捧着骨灰坛下车,脚步有些沉重。
“哟,回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王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
她身后跟着她丈夫,还有一些同样一脸晦气与不满的住户。
王婶挡在我们面前,手指差点戳到骨灰坛:“看看!大家看看!这都是拜谁所赐?好好一个单元,烧成这样!好几家东西都毁了,墙也黑了,玻璃也碎了,还受了这么大惊吓!”
8
她环视周围,声音拔得更高,煽动情绪:
“要不是你们家非要折腾,搞出那么大动静,又是起重机又是吊棺材的,能把晦气招成这样吗?”
“我能去烧纸送晦气吗?我不烧纸,能不小心点着东西吗?这火,这损失,子上就是你们家办丧事办出来的!”
她的话立刻引来了几声附和:
“就是!太晦气了!从他们家老头走了就没消停过!”
“我家新买的门口地毯全泡坏了!”
“孩子吓得晚上一直哭,这精神损失怎么算?”
王婶见有人响应,底气更足了:“陈澄,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这场火,楼上楼下损失多大!都是因你们家而起!这赔偿,你们家必须负责!”
她伸出手指,开始点数:“我也不多要,按户算!受了损失的,至少一家5万!少一分都不行!要不然,咱们就没完!大家说是不是?”
“对!必须赔!”
“一家5万都是少的!”
“我家损失可大了!”
群情似乎又被煽动起来,人们围拢过来,将我们三人困在中间。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一直沉默的妈妈忽然上前半步。
“王春兰,你摸摸良心说话。”母亲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我公公在世时,帮这家修过水管,帮那家救过孩子,给楼下的孤老送过饺子,他可曾要过你们一分钱,可曾说过半句难听话?”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依旧坚持着:
“他走的时候,我们连炷香都不敢点,就怕打扰大家。我们选在凌晨五点,就想安安静静送他走,是你们,不让我们用电梯,是你们,把楼梯堵死!是你们,欺人太甚!”
妈妈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女儿是被你们的!被你们得用那种法子送他爷爷!现在出了事,你们倒有脸来要钱了?我公公的命,我们一家人的伤心,值多少钱?你们说啊!”
妈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些人刚刚燃起的贪婪气焰。
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父亲深吸一口气,将爷爷的骨灰坛小心地交到我手里,然后向前一步,与母亲并肩站在一起,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脸上是下定决心的坚毅。
“老王家的,”父亲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还有各位邻居。火是怎么着的,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监控也拍得明白。我们陈家,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但想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想把你们自己点的火,自己堵的路造成的恶果赖给我们,绝对不行!”
他指向依旧狼藉的火灾现场:“这些东西,当初是怎么堆到楼道里的?是为了堵谁的路?现在烧了,心疼了,想起找人赔了?早什么去了!消防通道是能堵的吗?”
父亲的目光最后落在王婶脸上:
“你放的火,你惹的祸,法律自有公断。想让我们赔钱?可以,等消防队和派出所的认定书出来,该是谁的责任,该赔多少,法院判多少,我们认多少。但现在想凭你红口白牙讹诈?”
父亲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一分都没有!”
9
父母的话,让许多人猛地清醒过来。
火灾的直接起因是王婶烧纸钱,而堵塞楼道的杂物更是众人有份。
将责任全推给刚刚失去至亲、且是被步步紧的我们家,于情于理,都开始站不住脚了。
王婶的脸憋得通红,还想争辩:“你们、你们这是胡搅蛮缠!要不是......”
“够了!”我上前一步,将父母微微护在身后,接过了话头。
我掏出手机,亮出屏幕,声音冰冷:
“王婶,还有各位,既然要算账,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算个清楚。”
“这是今天清晨,我家门口监控的备份视频片段。清晰显示,是你王春兰,在单元门口焚烧纸钱,火盆打翻,火星引燃旁边沙发。视频自带时间戳和清晰画面。需要我现在投屏到单元门屏幕上,给大家重温一下吗?”
“而杂物堵塞消防通道,严重影响了疏散和救援。相关责任人,正在进一步确定中。”
“所以,”我收回手机,目光如刀,直视王婶,“一家5万?王婶,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赔偿因为你的违法行为给其他邻居造成的损失,怎么应对消防罚款和可能的治安处罚,以及怎么跟这些因为你乱出主意,乱点火而遭受损失的邻居们交代吧!”
我侧过身,看向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邻居:“至于我们陈家,我爷爷已经入土为安。我们不会逃避任何经法律确认的责任。但谁想趁机讹诈,浑水摸鱼......”
我停顿了一下:
“正好,那就法庭见。”
我们三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弥漫着焦糊味的单元门。
火灾后的第三天,那份由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复印件,被物业老李贴在了单元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1. 3201室王春兰对火灾发生负主要责任。依据《消防法》第六十四条,处以罚款,并责令其对火灾造成的公共区域损失及受影响住户合理损失进行赔偿。其行为另由公安派出所进行训诫。
2. 在公共区域堆放杂物的相关住户,名单附件详列,对火灾扩大及救援困难负次要连带责任。予以警告,责令立即清除所有占用消防通道物品,并各处以相应罚款。
3. 物业公司疏于管理,未能及时有效清理消防通道,督促整改不力,负管理责任。限期整改,接受上级主管部门处罚。
4. 3202室陈姓住户办理丧事过程中,虽采用特殊方式引发关注,但其行为与火灾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
王婶再也没了往在群里指点江山,在楼下颐指气使的气焰。
她家变得门庭冷落,偶尔出门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生怕被人认出。
我们家也收到了一份通知,是一份来自街道和调解委员会的书面文件:
经核查,王春兰等人的行为对我家正常治丧造成了严重扰,并引发了后续一系列冲突,建议其就此事向我们家庭道歉,并赔偿一定的精神抚慰金。
金额不大,象征意义多于实际。
但没想到,王婶竟然还不甘心。
10
王婶极不情愿地敲开我家门的。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薄薄的信封,眼睛看着地面,语速飞快:“那个,以前的事,是我不对,这钱,你们拿着......”
父亲没接那个信封。
他看着王婶,语气平静:“钱,你拿回去,我们不会要。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钱能抹平的。我们只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做人做事,留点余地。”
我没有漏过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恶毒,她猛的冲向爷爷的房间!
直奔那个深色的骨灰盒。
“让你害我!让你晦气!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满脸的疯狂与狰狞,伸手就向骨灰盒抓去。
“你什么?”我冲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几乎一黑。
我从未想过,人的恶意可以卑劣疯狂到如此地步!
我扑了过去,但王婶已经将骨灰盒紧紧抱在了怀里,转身就想往外跑,看那架势,是打算抢出去砸碎!
“放下!!”我目眦欲裂,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争夺瞬间爆发。
骨灰盒在我们之间剧烈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我心脏骤停。
“放开!这是晦气源!毁了它大家才净!”王婶力大无穷,嘶喊着,竟低头想用牙咬我的手臂。
父母赶过来看到屋内情景,母亲发出一声尖叫:“天啊!”
父亲则怒吼一声,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三对一,力量的对比瞬间逆转。
但王婶死死抱着骨灰盒,像抱着最后一救命稻草,竟一时难以夺下。
混乱中,骨灰盒的盖子被撞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瞥见了门边爷爷留下的那老拐杖。
电光石火间,我松开一只手,抄起拐杖,用尽全力,狠狠地敲在了她小腿上。
疼痛让王婶发出一声惨嚎,腿一软,抱着骨灰盒向前踉跄跪倒。
就在她重心失控,手臂松开的刹那,父亲和我同时发力,终于将爷爷的骨灰盒险之又险地夺了回来!
母亲立刻扑上来,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眼泪汹涌而出,用身体护着,退到最远的角落。
王婶瘫倒在地,抱着疼痛的小腿,又想去抓挠什么,脸上满是疯狂的泪水和不甘:“还给我!那是祸害!毁了它!”
我直接拿起手机,报警,清晰陈述:非法侵入住宅,意图毁坏逝者骨灰。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邻里和迷信范畴,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王春兰非法侵入住宅、意图故意毁坏骨灰,证据确凿,且动机卑劣,社会影响极坏。
王婶被依法刑事拘留,等待她的将是检察院的和法庭的判决。
王婶将在铁窗后度过她应得的岁月。
第二天,全家便带着爷爷的骨灰,前往早已看好的宁静墓园,举行了最简单却最郑重的安葬仪式。
让爷爷真正入土为安,远离一切纷扰与恶意。
父亲有时会摩挲着爷爷那在最后危机时刻派上用场的旧拐杖,轻声说:“你爷爷,到底还是护着咱们这个家。”
我们会有新的生活,会继续前进,但爷爷永远活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