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跨年夜当晚,丈夫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三年前的跨年夜,他向我求婚,并和我领了证。
我以为在结婚三周年的这一天,他会给我和肚子里的宝宝精心准备礼物。
却不想他所谓的惊喜,竟是一张流产预约单。
“你也知道莹莹怀孕了,她一直没结婚没男朋友,所以孩子我认下了。”
“莹莹说,不想她的孩子和别人分享父爱。”
“你先把孩子打掉,等过两年莹莹的孩子大了,我们再生。”
我攥着手里那张流产预约单,没有说话。
他既然想当别人的便宜爹。
正好,想当我孩子爹的人,有的是。
1
距离跨年只剩三个小时。
江屿推门进来时,外面正好下雪。
“晚晚。”
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他绕到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他提前去医院预约的流产手术单。
过去两个月,他暗示了三次。
第一次是季莹查出怀孕那晚,他醉醺醺地回家,哭着抱着我说了一晚上对不起。
第二次是上个月的家庭聚餐,他母亲当众说要是一男一女就好了。
第三次是一周前,季莹在电话里哭着说产前抑郁,江屿连夜赶去陪她。
天亮回来时,他看着我的肚子,欲言又止。
现在,是第四次。
“医生说,五个月还来得及。”
江屿小心翼翼把预约单放在茶几上。
我盯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小腹一阵抽痛。
“你实话跟我说,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最终摇头:
“当然不是。”
“我只是心疼莹莹,她从小和我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比兄妹还亲。”
“她平时性格大大咧咧,自从怀孕,她总是哭,说害怕孩子出生后得不到完整的爱。”
别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亲兄妹,也没听说过有谁为了妹妹和外甥能得到更多的爱。
而放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怒极反笑。
“所以我的孩子就不配出生?”
江屿蹲下身,试图握住我的手。
但我毫不犹豫的避开了。
“晚晚,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但莹莹她......”
“你也知道她家一向管教森严,她父母本不认这个孩子,如果连我都对她和孩子不管不顾,她真的会受不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从大学时的相遇,到后来相知相爱,再到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
所有人都说,苏晚能嫁给江屿,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是啊,他江屿,在别人眼里长相好,性格好,工作好,还专情。
专情到即使结婚了,也能为了青梅竹马的一句话,半夜驱车五十公里去买她想吃的酸梅汤。
专情到能在我们的结婚纪念,陪季莹骗家里,然后一起去花天酒地。
专情到此刻,为了不让季莹的孩子受委屈,要我打掉我们的孩子。
他的专情从来不是对我。
可偏偏,我这七年,一直坚信他友情和爱情,可以区分开来。
才让我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孩子在我肚子里,我不答应。”
江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都说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站起身。
五个月的孕肚,在宽松的毛衣下依然明显。
江屿的视线落在我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决。
“离婚,你去给你的莹莹当便宜爹去,我绝不拦着。”
“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不生,是我的事,你没权利替我做决定。”
该生气的明明是我。
可他却在听到我拒绝后,沉下脸来。
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从来没想过离婚,明天上午九点,我预约的李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等孩子打掉,我们还可以好好生活。”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不大不小,却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预约单。
小腹又动了一下,把手贴上去,感受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
我轻声说。
“宝宝别怕,你爸爸不要你了。”
“妈妈会为你出一条血路。”
2
跨年夜的钟声响起之后,
我接到了季莹的电话。
屏幕上白晃晃的名字,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按下接听。
还不等我开口,她已经迫不及待。
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晚晚姐,阿屿已经跟你说了吧,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就把孩子打掉吧。”
“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每次想到阿屿以后要分心照顾两个孩子,我的心就好痛。”
不用想也知道,江屿正陪她跨年。
他没能说服我,季莹就想用所谓的产前抑郁来道德绑架我。
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如果我说我也得了产前抑郁,希望江屿时刻陪在我身边。”
“你会打掉孩子,把他还给我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很久,季莹才说道说:
“晚晚姐,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打掉孩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我冷哼一声。
“怎么,让你打掉孩子就是我狠心,你们让我打掉孩子就是理所应当。”
“凭什么?”
长久的沉默。
她亦或江屿,再找不到理由反驳。
正当我准备挂断电话时。
江屿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苏晚,你非要闹是吧?”
“那就别怪我了。”
他的这句威胁,彻底粉碎了我们三年的婚姻。
然而我已经心如止水,在他递给我流产预约单的时候。
就已经注定,我们将各奔东西。
转天一早,我就给父母打了电话。
离婚总归是大事,思来想去还是要跟他们说一声。
在听说江屿做出的事后,父母也支持我的做法。
尤其是爸爸,义愤填膺的就要去和江家拼命。
“爸妈,离婚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们能支持我,我心里就有了底。”
当初是我不听父母劝告,执意嫁给江屿。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瞎了哪只眼,能在一堆鲜花中,
选了一坨狗屎结婚。
如今自食恶果,我不想再让父母为我心。
爸爸叹了口气。
“爸妈肯定支持你,也相信你能解决离婚的事。”
“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说,江屿那个混账,敢欺负我女儿。”
“他也不想想,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江屿是不知好歹。
他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是我爸怕我结婚后吃苦,给他找的工作。
年纪轻轻就坐上别人熬了十年才能坐上的位置。
婆婆逢人就夸江屿有能力有本事。
而江屿在外人的一声声称赞中,逐渐迷失自我。
还以为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既然选择把屎拉在我头上。
那就别怪我和我家,把给与他的一切都收回来了。
“我知道了,爸,您和我妈不用为我担心。”
3
挂断电话后,我完全冷静下来。
先是找人调查了江屿和季莹。
又给当律师的高中同学打了电话。
同学在听说我要离婚后,大包大揽的答应下来。
现在只剩下......
我又环顾一遍这个房子,在联系好一切后,慢慢收拾东西。
直到黄昏,我腰酸背疼的刚休息一会。
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不是江屿一个人回来。
他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进来,身后还跟着婆婆和季莹。
还不等我询问,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小晚,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一起住,我刚认了莹莹当女儿。”
“莹莹怀孕没人照顾,我这个当妈的,要帮忙照顾,以后莹莹也住在这。”
这是迫我流产不成,又把婆婆搬出来,给我施压了。
说罢,婆婆的视线就落在了我的肚子上,眼神闪了闪。
继续道:
“我找人算过了,你肚子里的这一胎肯定是女孩。”
“我们家江屿三代单传,头胎必须是儿子。”
“你听妈的话,这一胎先打掉,大师说下一胎是男孩,你和江屿再生。”
我简直要气笑了。
扶着腰坐在单独的那张沙发上。
冷脸看着他们。
“说来说去,都是想让我打掉孩子啊。”
“妈,江屿被人蛊惑了,您这么大岁数,也拎不清?”
“我怀的可是江家的孩子,流着江家人的血,为了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打掉江家的血脉......”
“那我不得不怀疑,季莹肚子里也是江家的,怕我的孩子争家产呢。”
季莹立刻瑟缩了一下,躲到江屿身后,小声抽泣起来。
江屿搂住季莹的肩膀,对我怒目而视:
“苏晚,看你把莹莹吓成什么样了,她身体不好,孩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责吗?”
我冷哼一声看着他。
“这里是我家。”
“没有我的允许,不相的人进来的,那可是私闯民宅。”
婆婆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责备。
“什么叫不相的人,莹莹是阿屿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现在又怀了孕。”
“阿屿多照顾她一点是应该的,你是他妻子,要有容人之量。”
“我住在儿子家天经地义,小晚,你一会把主卧腾出来,让给我和莹莹住。”
好一个容人之量。
我点点头。
“好吧,既然妈想住下,那我就去收拾一下房间。。”
“如果你们能住的下去的话。”
4
他们以为我想通了,满意的看着我回到卧室。
锁上门,第一时间分别给几个人发去信息。
没一会就听见婆婆在门外喊。
“小晚,这都几点了,你还不出来做饭。”
“我和江屿饿着也就算了,莹莹是客人,不能让她饿着啊。”
我没有开门,隔着门说道:
“今天太晚了,做饭来不及,我点了外卖,等会就送来了。”
婆婆听完,立刻絮絮叨叨的念起来。
“就知道大手大脚的花钱,怀孕之后班说不上就不上了,现在花的还不都是我儿子的钱。”
“结婚了就要学会精打细算,我儿子赚多少钱也不够你这样花。”
我没有生气,反而扬起嘴角。
我想吃外卖有的是人抢着给我送,而且马上会有好多人给我送来。
可十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房间收拾好了没,莹莹累了,你赶紧出来,别躲在房里磨磨蹭蹭的。”
“整天就知道偷懒,怀个孩子而已,哪有这么娇贵。”
婆婆来了之后,她便成了刁难我的主力军。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里收到的回复,算了算时间,开门出去。
见我推着两个行李箱出来,婆婆更不乐意了。
“让你收拾一下,你换个床单,把房间整理一下就好,还弄两个行李箱做什么。”
“怎么,你还怕我和莹莹偷你东西啊。”
我冷笑一声,把行李箱推到江屿的面前。
“我肯定不怕你们偷东西,毕竟你们马上就要从我家滚出去了。”
江屿本来还在给季莹剥着橘子。
听到我的话立刻皱着眉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家,那是我妈和我妹妹,你让谁滚呢。”
我掏出离婚协议来,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你赶紧签了,也好全心全意去照顾你的妹妹。”
“也别耽误你们的孩子,享受完整的父爱。”
婆婆失声叫。
拍着大腿,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离婚?晚晚,你是不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我一来你就要和我儿子离婚。”
“你就是想让我这老太婆的命,想让我去死啊。”
江屿则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又抬头看我,眼中是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怒火:
“苏晚,你竟然早就准备好了?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摇摇头纠正他。
“不是我想离开,是你们,用一张流产预约单,用你们的所作所为,我离婚。”
“你不签离婚协议也没事,我去会法院。”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江屿脸色铁青,双眼喷发着怒火。
他一把抓住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不同意,就算你离婚,没有个一年半载也离不成这个婚。”
“这里就还是我家,你没权利把我赶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密码验证的声音。
我知道,是我叫的‘外卖’到了。
我看向江屿。
“不好意思,那可由不得你。”
几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走进来,在江屿一家错愕的目光中,
齐刷刷的挡在我面前,形成一堵人墙。
季莹连忙躲在江屿身后,婆婆也往后面退了几步。
“苏晚,这些都是什么人,你叫他们来做什么?”
我扬起嘴角,笑出了声。
“这些都是我弟弟啊,在我和江屿彻底离婚之前,就住在这。”
“希望江屿也有容人质量。”
“对了,江屿不是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吗?”
“我这几个弟弟听说我的孩子没爹了,这不赶紧过来,给我孩子当爹了。”
第二章
5
那几个男人齐刷刷站到我身前,个个身材挺拔,气势沉稳。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显得有些仄。
他们看向江屿三人,只是平静的审视,却已足够形成强大的压迫感。
“姐,就是这几个人欺负你?”
为首的男人叫林深,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如今已是某大型企业的技术总监。
他回头看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我点点头,扶着腰站直了些。
“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爸的学生,听说我孩子没爸,都想过来认个便宜儿子。”
江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简直黑如锅底。
婆婆则瞪大了眼睛,指着林深他们,手指发颤: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家,谁允许他们进来的?”
季莹躲在江屿身后,眼珠一转,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扯着江屿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故意放大:
“阿屿,叫这么多陌生男人来家里,她是不是早就对不起你了?”
“怪不得她不肯打掉孩子,说不定这孩子本就不是......”
我厉声打断她,目光冰冷如刀,
“你给我闭嘴,季莹,这里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再敢污蔑我和我的孩子一个字,我不介意亲手撕烂你的嘴。”
季莹被我吓到了,她看了看我身后的几个高,脸唰地白了。
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吭声。
江屿膛剧烈起伏,他一把将季莹护得更紧,怒视着我: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叫几个外人来,就能吓住我?”
“这是我家,该滚的是他们。”
他说着,竟想上前推开挡在最前面的林深。
林深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江屿的手,声音沉稳:
“江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我们是晚姐叫来的,这是晚姐的房子,你没资格赶我们。”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江屿语塞,这才想起,这房子确实是我爸妈在我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当初还为此沾沾自喜,觉得少了房贷压力。
此刻,这却成了他最大的尴尬。
婆婆也听懂了,脸色变了又变,还想拿出长辈的架势:
“你们少在这里吓唬人,我是江屿他妈,我住我儿子家天经地义。”
“苏晚,你就这么对待长辈?赶紧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滚出去。”
我啧啧两声,无奈的摇头。
“看来你们还是没看清形势啊,他们是走不了的,不过你们要是赖在这......”
“那就等等我准备的惊喜吧。”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进来。
是我的高中同学。
如今已是知名律所合伙人的沈翊。
沈翊冲我点点头,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尤其在江屿和季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的到来,让江屿和婆婆明显更加不安。
他们或许不怕我这个家庭主妇,但他们怕的是满屋子的男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在茶几旁的空位坐下,打开带来的文件袋,取出几份文件。
“江屿先生,我是苏晚的律师,关于你们二人的离婚事宜,以及相关侵权,现正式与您接洽。”
“这是据苏女士提供的线索,我们初步调取的证据材料副本。”
“这上面有你完整的出轨证据。”
我拿起材料看了看。
过去六个月,他和季莹多次共同出入酒店,他名下信用卡,为季莹女士支付孕产相关费用的记录。
以及,最关键的是。
一个月前,他在医院进行结扎手术的完整病历。
其他我都在心里有了预判。
只是这结扎手术,我是万万没想到。
我看看江屿,再看看婆婆。
本以为婆婆会惊讶的质问,可她一句话不说,还一脸心虚的站在那。
看来他们是提前串通好的。
“对了江先生,我还顺便调查了你的出轨对象。”
“你为了她毁了自己的婚姻,就是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谁是父亲啊。”
说罢,沈翊就将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
6
原来,在江屿和季莹开房的时间前后,
季莹还会跟不同的男人去酒店厮混。
他气得一把把照片甩在季莹的脸上。
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季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季莹痛呼出声。
“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江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而嘶哑变形。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体面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愚弄后的狰狞。
季莹被他摇得几乎散架,
她试图辩解,声音破碎:
“阿屿你听我解释......孩子当然是你的,这些人不过是我应酬的人。”
“应酬?你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应酬!”
婆婆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差点为了一个野种,打掉自己的亲孙子。
这种被愚弄的羞耻感,让她攒足了力气,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季莹脸上。
季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贱人。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我真是瞎了眼,拿你当亲闺女疼,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勾引我儿子,还拿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冒充我们江家的血脉。”
“你想让我们江家断子绝孙啊你。”
季莹捂住辣的脸颊。
此刻事情败露,她也顾不得许多。
“是他自己贴上来对我好,是他说苏晚只知道待在家里无趣,是他说想要个像我的孩子。”
“你们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你看苏晚家有钱,想扒着不放,你会那么积极她打孩子,再让江屿去结扎。”
“不就是想吃绝户,让苏晚生不出孩子心中有愧,一直不离婚么。”
江屿听着季莹的指控,脸上肌肉抽搐,却无力反驳,全都是事实。
他当初对季莹的怜惜和暧昧,确实掺杂了对婚姻平淡的不满,和对的渴望。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贪心不足,把他作上了绝路。
就在这时,江屿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他本不想接,但看到屏幕上领导的名字,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
即使没开免提,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也隐约可闻:
“江屿,品行不端,已经被解雇了,明天来收拾东西,赶紧揍人。”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像最后的丧钟,敲在江屿耳边。
他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工作,他汲汲营营、视为立身之本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婚姻、孩子、工作、脸面......
他曾经拥有或自以为掌控的一切,都在这个下午,土崩瓦解。
我平静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当他把流产预约单递给我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戏演完了吗?”
“演完了,就请你们离开我家。”
我看向一众男人。
他们立刻会意,拎着江屿的行李,和三个哭闹的人,赶出房子。
偌大的房子,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
我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
“妈妈说到做到,这条路,妈妈出来了。”
7
我把房子挂到中介,只为了眼不见为净。
我搬回了父母家。
爸妈早就把我以前的房间收拾得温馨舒适。
阳台摆满了我喜欢的绿植,书架上塞满了孕产和育儿书籍。
回家那天,妈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爸爸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心疼和关切藏不住。
饭桌上,他们绝口不提江屿,只问我身体怎么样,宝宝闹不闹。
饭后,妈妈拉着我在露台喝茶。
晚风习习,星空朗朗。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燥。
“离婚的事,交给沈翊,我们都放心,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怀孕五个月原本计划是生完孩子再考虑工作。
但现在情况变了。
“妈,等孩子生下来,身体恢复好了,我就去找工作。”
“我不能总靠家里。”
爸爸端着茶杯走过来,闻言哼了一声:
“靠家里怎么了?我闺女,我外孙,我养不起吗?”
“公司,我的实验室,哪里不能给你找个清闲又体面的位置?何必出去看人脸色。”
我知道爸爸是心疼我,怕我再吃苦。
妈妈也柔声劝:
“晚晚,不要急着向谁证明什么,你从小到大都没让爸妈过心。”
“这次婚姻是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有爸妈在,天塌不下来。”
我心里又暖又酸。
是啊,我的父母,从来都是我的底气。
父亲是国内顶尖大学的知名教授,学术泰斗,门下英才无数,人脉遍布学界业界。
母亲一手创办的公司在时尚和领域都赫赫有名,是名副其实的女企业家。
他们给了我最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也在我任性时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如今在我跌倒时,又毫不犹豫地张开羽翼,为我遮风挡雨。
在妈妈肩头,轻声说:
“我只是想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和价值,我不想让自己和社会脱节。”
妈妈欣慰地拍拍我:
“好,你想做什么,爸妈都支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家。”
有了父母的全力支持,我彻底放松下来。
安心养胎,定期产检,闲暇时看书、花、跟着营养师调理饮食。
偶尔和沈翊通电话了解离婚进展,或者和林深他们聚一聚,听他们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几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我顺利生下了一个六斤八两的健康男婴。
当护士把小家伙抱到我怀里时,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所有的委屈、挣扎、痛苦,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个小小生命的力量所熨平。
我给他取名苏承佑,只愿他承蒙上天眷顾,一生平安顺遂。
8
离婚诉讼按部就班的进行,沈翊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在电话里说,庭审时江屿试图辩解,但苍白无力。
江屿的母亲倒是去了,在庭上哭天抢地,骂完季莹骂我,最后被法警请了出去。
判决书下来那天,沈翊说江屿当场就瘫软了。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对于那家人,我已无恨无怨,只有漠然。
他们于我,已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拿到离婚判决书的那天,我抱着怀里软乎乎的承佑,站在父母家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花园。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我的冬天,终于彻底过去了。
承佑满百的时候,我在家里设了个小小的宴席。
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这次帮我良多的朋友。
爸爸的几个学生抱着承佑爱不释手,争着要当爹。
沈翊也带着礼物来了,他如今也是承佑爹之一。
之后的某一天,
我为了感谢沈翊,我请他吃了个饭。
我们相聊甚欢,饭后他向我说起了江屿的近况。
“他过得不太好。判决下来后,他几乎一无所有。”
“工作丢了,名声臭了,赔偿金几乎掏空了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积蓄。”
我点点头,这些是意料之中。
沈翊看着我,笑了起来。
“后来,江屿跑去找季莹算账,爆发激烈争吵,江屿激动之下想动手,季莹反抗时踢中了他的要害。”
“送去医院后,诊断结果是永久性损伤,他再也无法生育了。”
我愣住了。
饶是已对那个人再无半分情谊,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感到震惊。
但更多还是荒谬,还有意思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解气的感觉。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事卿卿性命
。他想绝了我的后路,却最终绝了自己的后嗣。
这大概是命运最残酷,也最公正的讽刺。
“痛快。”
良久,我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对天道轮回的一种冰冷认知。
“我只是庆幸,我和承佑,早早脱离了那个泥潭。”
沈翊点点头,不再多说。
我的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承佑一天天长大,健康活泼,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
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报了个线上课程充实自己,偶尔也会去妈妈的公司转转,了解一下现在的市场。
子平静,充实,充满了希望。
而沈翊,因为承佑和后续一些财产处理的小问题,与我们家的走动越发频繁。
他专业、稳重、细心,对承佑极有耐心,和我爸妈也相处融洽。
不知不觉间,他成了我们生活中一个很自然、很重要的存在。
9
承佑转眼已是一岁多,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活泼得像个小太阳。
我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轨。
在母亲的建议和帮助下,我利用自己对设计和美学的兴趣,接手了一个新成立的文创品牌。
从零开始,忙得不亦乐乎,却也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和价值感。
沈翊依然是我们家的常客。
他结束了上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独自带着一个比承佑大两岁的女儿沈恬。
恬恬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和承佑倒是玩得来。
两个小家伙在一起时,家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接触多了,我和沈翊之间,渐渐滋生了一种超越朋友和委托关系的默契与温情。
我们经历过婚姻的挫折,更懂得珍惜与责任。
我们有共同关心的孩子,有相似的生活理念,在一起时,即使不说话,也感到舒适自在。
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爸爸欣赏沈翊的专业和品行,妈妈则觉得他稳重可靠,对我和承佑是真心好。
一次,两家相约去海边度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沙滩,海风温柔。
承佑和恬恬在沙滩上堆城堡,玩得不亦乐乎。
爸妈带着阿姨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
沈翊和我并肩走在海浪刚刚冲刷过的湿沙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我们认识很久了,经历过各自人生的低谷,又因为种种缘分走到一起。”
“我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但我确定,我想和你,还有承佑、恬恬,一起组成一个家,共同面对。”
“我想给你一个法律上、情感上,都名正言顺的依靠和归属。”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和父母隐约的交谈声。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画。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水到渠成的安心和幸福。
我伸出手,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沈翊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然后,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一个充满珍视和承诺的拥抱。
我们的婚礼没有大大办,只是在亲友的见证下,举办了一个温馨的仪式。
爸爸亲手将我交到沈翊手中,妈妈眼中含着欣慰的泪光。
承佑充当了小花童,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可爱得让所有人的心都化了。
恬恬乖巧地牵着承佑的手,笑得腼腆又开心。
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我和沈翊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有我们,有承佑,有恬恬,还有身后永远支持我们的父母。
生活似乎就要这样平静而幸福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我带着承佑从早教中心回来,在小区门口,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
是江屿。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他看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早已不见当初那副自以为是的精英模样。
他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怀里的承佑时,眼睛猛地睁大。
有悔恨,有渴望,还有一丝扭曲的执念。
他快步上前,试图靠近。
我立刻后退一步,将承佑护得更紧,同时警惕地看着他。
“晚晚,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前鬼迷心窍,被季莹那个贱人骗了。”
“我后悔了,每天都在后悔,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承佑还这么小,他需要亲生父亲。”
“我是他爸爸啊。”
我抬眼,直视着他那双写满不甘和算计的眼睛,抬起手展示着结婚戒指。
“不好意思,我的孩子,已经有爸爸了。”
江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可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温暖明亮的灯火,和等待我们归家的家人。
身后,江屿颓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再也激不起我心中半分涟漪。
我的路,早已向着阳光,春暖花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