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市有笔划算的买卖,谁能让得了自闭症的江小少爷开口说一句话,就能得赏金百万。
无数人怀着暴富的心踏入江家大门,可最终无一不失望而归。
他们说:“这哪是自闭症,分明是哑巴!”
“别说让这尊说话,就是有个表情都比登天还难!”
只有程灿灿看到告示,自信地拍拍脯,“让我试试。我从小话痨,对着墙都能说一天,还没有我聊不起来的人呢!”
没人相信她能成功。
毕竟最顶尖的心理咨询师也对江熠没有一点办法。
整整一周,程灿灿24小时跟在江熠身后,他在客厅摆弄魔方,她就挤到他身侧。
“这东西怎么玩呀!你好厉害,这么快就能拼好!”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也看同学带过这个,不过他没让我碰,嫌我脏,可我每天都洗澡的!”
“江熠,你能不能教教我玩这个......”
就像耳边有只蜜蜂一直在嗡嗡作响。
江熠被烦得皱眉,抬手砸了魔方,将她推到一边。
程灿灿脑袋飞速旋转。
正纠结能不能赔得起魔方钱时,江父已经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听说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孩子,从今以后,我收养你了。”
程灿灿疑惑,就听江父继续道:
“自从前些年江熠母亲出了那场意外,他就变得像没有感情的瓷娃娃,不哭、不笑、不说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发脾气......”
她愣了愣,眨巴着眼睛点了头,“那我是不是有家啦?”
从这以后,程灿灿成了跟在江熠屁股后的小话痨。
十三岁到二十三岁,十年时光,从青春懵懂到情窦初开,程灿灿的世界里,只有江熠。
他还是不说话,但有了活人气息。
心情好时,听她讲冷笑话会弯弯嘴角,被她烦到,也会皱着眉将她推远。
程灿灿错以为,这是江熠对她唯一的偏爱。
于是在一次醉酒后,稀里糊涂表白了。
那天,江熠身体微僵,垂眸看她,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程灿灿笑着摆摆手,醉醺醺往前走,“没......没事!我喜欢你嘛,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你不喜欢自己,也有人喜欢你......唔!”
漫天大雪中,江熠扣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吻上了她的唇。
他们心照不宣进了酒店。
江熠看着冷静疏离,床上却是另一番天地,像是为了惩罚她平时的聒噪,每每折腾到她说不出话。
直到不久后,她去给江熠买糕点的路上,被人一棍子敲晕。
再醒来时,身处一个荒废的仓库。
和她一同被绑来的还有个女孩,莹白的脸,身形消瘦虚弱,手腕上还有几道长疤。
绑匪喃喃自语:“当年让江熠这小子跑了,这次我倒要看看他撕心裂肺的模样!”
程灿灿努力控制恐惧,仰起脖子:“我跟他没有关系,你绑了我,也威胁不了江熠和江家!”
“那可不是你说的算。”绑匪一把掐住她,“江家当年欠我兄弟的命,他娘的一个女人怎么够还?!我要他江朝荣断子绝孙!”
说罢,绑匪拨通江熠的电话,报了地址,“只能你自己来!敢报警的话,这两个女人都别想活了!”
江熠沉默片刻,平静点头。
半小时后,他推开废弃仓库的门,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样?这俩人熟悉吧?”绑匪笑着将枪在程灿灿和另一个女人脑门之间摇摆,“我心善,放走一个,另一个给你陪葬,选吧。”
“江熠!不用管我,我......唔!”
他狠狠瞪程灿灿一眼,堵上她的嘴,“啰嗦死了,江熠,你赶紧做决定,不然我就一枪崩了她!”
江熠站在原地,盯着身侧的女孩出神。
绑匪失了耐心,朝天上开了一枪,他才堪堪回过神,抬手指了指程灿灿。
“你要放她走?”绑匪有些惊讶。
程灿灿心底一暖,又担心他的安全,用力挣扎摇头。
“嗯。”
江熠从鼻腔发出一音节,看不出情绪。
“你这么聪明,选的一定是自己不喜欢的,好让我留下她吧?那我就如你所愿,让另一个给你陪葬!”
绑匪咧嘴,解开程灿灿的绳子,将冰冷的枪管对准剩下那个女孩的脑袋。
枪响的瞬间,江熠眼底闪过慌乱,冲了过去,“不要——!”
他不要命地扑在绑匪身上,枪管抵在他肩膀上,霎时溅出血花。
程灿灿僵在原地,十年,她从未见过江熠有这般激烈的情绪。
下一秒,警察冲进来制服绑匪,将他带上警车。
她颤抖着想上前帮江熠止血。
另一个女孩先冲了上去,紧紧抱住江熠,“你怎么那么傻!我原本也不想活,为什么还要救我......”
“温柠......”
“我,没事。你......受伤了吗?”
江熠动了动唇瓣,嗓音嘶哑。
程灿灿无数次幻想过,江熠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可从未想到,会是别人的名字。
心却像被生生撕开,疼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温柠扶起江熠,从她身侧路过,坐着救护车一同离开。
自始至终,江熠的目光都落在温柠身上,没有分给她半个。
心脏的钝痛更甚,她想起最初和江父说他们在一起时,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和他在一起,你会很辛苦的。”
她说:“我不怕。”
“只要江熠心里没有别人,我愿意陪他走这一辈子。”
这时江熠从外面走进来,她缠着他问:“江熠,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喜欢的人吗?”
江熠好看的睫毛垂下,落下一片阴影,半晌,轻轻摇头。
原来,从开始,就是假的。
程灿灿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吸吸鼻子,给江父打去电话:“上周......江熠的心理咨询师说,他太依赖我,我离开他才能有进一步突破。”
“我想清楚了,决定离开江熠。您......尽快给我办理出国手续吧。”
第二章
江父有些意外。
但涉及儿子的恢复,还是毫不犹豫,“好。这件事你先别和阿熠说,我怕他反应太强烈。等你走了,我会委婉和他提。”
他会很强烈吗?说不定早就期待她走了。
程灿灿自嘲一笑,应下江父的话,想了想又说,“他习惯了身边有人照顾。我会找人接替这个位置,一定比我让他满意。”
......
挂了电话,从废仓库出来,警车和救护车早已不见踪影。
程灿灿望着破旧的工业区,独自一人走到天黑,才打上车。
回到家时,向来冷清的别墅里,传出闲聊的声音。
“阿熠,你不必为我这么做......活着对我来说已经很痛苦了,昨天那一枪下去......也许反而是解脱。”
透过门缝,程灿灿看到温柠扯了扯胳膊上的绷带,上面数十道自残的伤疤错横,狰狞恐怖。
她无所谓地笑笑:“反倒是你,十年过去,有了女朋友,每天围在你身边,挺好的。”
说着,温柠仰起脸,“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还能再见。只是......也许当年过不去的......只有我吧。”
她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起身想走。
江熠下意识拉住她,微微张唇,“温柠,别走。”
温柠顿住脚步,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眼睛。
“当年的事......”江熠艰难开口,“后来也找过你,温叔叔说,你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去M国养病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卷入绑架,更不会受心理创伤,对不起。”
“程灿灿......我对她,不是那种感情。”
温柠就是当初和江熠一起被绑架的小女孩?
还有,什么叫不是那种感情......
程灿灿脑袋一阵嗡鸣。
她想起江熠有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绑架那天的场景。
每次画完,他都会把整个场景涂黑,只有角落里和他拉手的一个小女孩,清晰明亮。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于江熠,不过是多年的习惯。
他能容忍她在身边,却不会允许她走进心里。
可她要的,不是习惯。
程灿灿闭了闭眼,推开别墅门,里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江熠肩膀的伤已经处理好,缠着纱布,看到她,刻意瞥开了视线。
“你叫灿灿......是吗?”
温柠苍白的脸浮现一抹笑,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温柠。”
“下午的事......我太着急江熠的伤了,不是故意带他离开的。你别误会。”
她道歉如此诚恳,程灿灿也挑不出什么,抬手和她握掌。
“嘶。”
温柠咬唇,轻轻皱眉。
程灿灿手一僵,就见她温温一笑,“我忘了掌心有伤,程小姐手劲大,有些疼,不过这不怪你。”
闻言,江熠沉沉看向这边,起身上楼。
不多时,拎着医药箱下来,沉默着帮温柠处理伤口。
空气寂静的有些诡异,程灿灿心脏刺痛,瞥开目光,“我有些困,先上楼了。”
温柠叫住她,“今天太晚了,我想住在这儿。”
程灿灿心口一阵堵,随意点了下头,只想赶紧逃回自己的房间。
“灿灿。”她又叫她,抱歉地笑笑,“我在陌生环境不敢自己睡,想和你一起睡,你介意吗?”
喉咙的堵塞感更强,程灿灿缓缓收紧手掌,到底没学会拒绝。
夜半,程灿灿睡着许久,被子才被缓缓掀动。
她没在意,直到手腕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什么东西蠕动钻进她的衣袖。
程灿灿猛地惊醒,抓起那东西扔了出去。
“嘭”地一声,砸碎了桌案上的台灯。
温柠蹙眉按亮开关,灯亮的同时,她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我的小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