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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我刷到一个同城热帖。
“姐姐结婚,爸妈陪嫁20万现金,轮到我结婚,爸妈只给了一床旧被子,这合理吗?”
帖子热度爆表,评论区都在骂那对偏心的父母和既得利益的姐姐。
“姐姐拿了20万不亏心吗?吸亲妹妹的血!”
“楼主太惨了,这种家庭赶紧断绝关系吧。”
帖主在评论区哭诉:
“姐姐从小就穿新衣服,我只能捡旧的,现在连彩礼都要区别对待,我真的心寒了。”
我看着帖子里晒出的那床破旧棉被的照片,气笑了。
因为那是我妈亲手缝的百子被,里面藏着一张存折。
而那个发帖哭诉的妹妹,其实是我大伯家过继来的堂妹。
更讽刺的是,那20万所谓的陪嫁,是我工作五年存放在我妈那里的买房钱。
既然你想利用舆论宫,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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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车厢摇晃,满屏的去死弹幕,映得我脸上一片惨白。
屏幕里,那个叫陈欣的账号正在直播。
标题触目惊心:被姐姐吸血的第二十年,我不想活了。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
那床被子,是我妈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缝的百子被。
棉花是新的,被面是她去庙里求过光的。
而那20万,是我在上海没没夜加班五年存下的首付。
我把钱转给妈保管,说好等我回来买房。
现在,那些钱成了堂妹嘴里的父母偏心。
被子成了我虐待她的铁证。
我在直播间的弹幕上飞速打字。
【要嫁妆,怎么不去找你亲爸妈?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成错了?】
消息刚发出去,我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紧跟着手机震动,我妈的微信弹出来。
“微微,你先别回来,你堂妹在直播,你爸这会正在气头上呢。”
“听妈的话,去住酒店,过几天再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过几天?
等陈欣把黑白颠倒完,等那20万彻底进了她的口袋?
我退出微信,直接拨通了我爸的号码。
“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是我爸,陈建国。
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乘客都侧目。
“你看看你的好事!欣欣直播间都让你搞乌烟瘴气了!”
“那些网友都在骂她!她要是抑郁了,我对不起你死去的二叔!”
“陈微,你是不是想死我?”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二叔,又是二叔。
“二叔为了救你死的,咱们家欠二叔一条命。”
“欣欣没爹没妈,你让着她点,你有的,必须分她一半。”
这一让,就是二十年。
2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平静开口。
“爸,那20万是我的钱。”
“我不管二叔怎么死的,我的钱,必须还给我。”
电话那头滞了一下。
随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你的钱?你的命都是陈家的!没有二叔,你能长这么大?”
“你二叔那条命值多少钱?区区20万你就要死?”
“我告诉你,钱已经给欣欣了,那是给她的精神补偿!”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灯光。
玻璃倒映出我的脸。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天哪,这姐姐太恶心了,抢孤儿妹妹的钱。”
“就是这个,你看照片,长得一副刻薄样。”
其中一个女孩抬头,视线和我撞上。
她愣住,随后举起手机对照了一下。
“哎?是不是她?,真是那个吸血姐姐!”
女孩举起手机就要拍。
“家人们,我抓到那个恶毒姐姐了!就在三号线!”
我没有跑,也没有躲。
我直接举起手机,对着那个女孩,按下了快门。
“拍清楚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需要我把身份证号也报给你吗?方便你收律师函。”
女孩被我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你嚣张什么!”
车门打开,我收起手机,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既然陈欣想玩大的,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出了站,冷风灌进脖子。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锦绣花园。”
那是三年前我出钱买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当时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写你爸名字吧,让他有点面子。”
“反正以后也是留给你的。”
我信了,现在看来,我不仅是蠢,简直是犯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保安大叔盯着我看了两眼,眼神古怪。
“陈小姐回来了啊?”
“嗯。”
“那个你家今天挺热闹的。”
大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打开门禁。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那栋熟悉的楼。
单元门口堆满了快递盒,全是拆开的包装。
美妆、零食、小家电。
有些还散落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我踢开一个挡路的箱子。
上面贴着快递单:收件人全网最惨妹妹陈欣。
我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我输入陈欣的生。
滴,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客厅被改得面目全非。
沙发被推到角落,中间架着补光灯、反光板。
各种杂乱的电线盘在地上。
陈欣坐在镜头前,手里举着一包纸巾。
眼眶红红的,声音却甜得发腻。
“家人们,虽然姐姐对我不好,但我还要努力生活。”
“这款纸巾是我一直在用的,吸水性特别好”
“谢谢守护欣欣送的大火箭!爱你哦哥哥!”
她正对着镜头比心。
我松开行李箱,咣当一声。
巨响在客厅回荡。
陈欣吓得手一抖,纸巾掉在地上。
她回头看到是我,她脸上的惊恐只停留了一秒。
她转过头,对着镜头瞬间泪如雨下。
“家人们,她回来了,那个要把我赶出去的姐姐,回来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弹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字。
3
陈欣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姐,你别打我,钱我会慢慢还你的,你别赶我走。”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玄关柜。
那是放房产证的地方。
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找什么呢?”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我爸手里提着拖把,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那是二叔留下的遗物。
二十年了,他只要想发火,就会穿上这件衣服。
“找房产证?”
我爸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别找了。赠与协议我已经签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签了?”
“对!明天一早我就去房管局办过户!”
我爸抬起下巴,理直气壮。
“这房子以后就是欣欣的!你二叔走得早,没给她留下一砖一瓦。”
“我这个当大伯的,不得替兄弟尽责?”
“你工作好,在大城市赚钱容易,这房子就当你替你二叔尽孝了。”
我气笑了。
真的笑了。
“爸,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你拿我的血汗钱,去填你的愧疚?你问过我吗?”
我爸眼珠子一瞪,举起棍子就指着我。
“问你?我是你老子!”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跟你二叔比,钱算个屁!”
“欣欣现在是网红,需要个好环境直播。”
“你看看你这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哪点像我们陈家人!”
陈欣在旁边适时地抽泣。
“大伯,别跟姐姐吵了,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活着,我就该跟爸爸一起死”
“闭嘴!”
我转头,眼神如刀。
“陈欣,别演了,你爸救我爸,那是上一辈的恩怨。”
“这二十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连大学学费都是我出的。”
“你欠我的,早该还清了。”
陈欣被我的眼神吓得一缩。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镜头哭得更凶。
“家人们听到了吗?姐姐说我欠她的”
“难道孤儿就活该被欺负吗?”
我没空看她表演。
我大步走向她,伸手去抓那个补光灯。
“这是我家,我不允许你在我家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滚出去!”
“你敢!”
我爸怒吼一声,拖把棍带着风声砸下来。
砰!
剧痛从肩膀传来。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打死你个不孝女!回来就闹!回来就闹!”
“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爸红着眼,棍子一下接一下砸在我背上、胳膊上。
我咬着牙,死死抓住补光灯的支架。
灯架倒地,灯泡碎了一地,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陈欣尖叫起来:
“啊!我的灯!几千块呢!”
她冲过来推我,我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啪!
清脆响亮。
陈欣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神凶狠。
“吃我的饭,砸我的锅,还想让我供着你?”
“做梦!”
“反了!反了!”
我爸气疯了,扔掉棍子,转身去厨房摸菜刀。
4
“老陈!别!”
卧室门开了。
我妈冲出来,死死抱住我爸的腰。
“别动刀!那是微微啊!”
“是你亲闺女啊!”
我妈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睡衣。
她不敢看我,只是拼命拖住我爸。
“微微,快走!”
“快走啊!”
我爸一脚踹在我妈肚子上。
“滚开!慈母多败儿!”
“就是你惯的!让她现在敢骑到我头上来!”
我妈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却还伸着手推我。
“走!微微快走”
我拿出手机,按下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
“锦绣花园3栋402,有人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并实施家暴,还有,持刀伤人。”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民警,一老一少。
进门看到满地狼藉,碎玻璃,还有我爸手里的菜刀。
老民警皱眉:“把刀放下!”
我爸哐当一声扔了刀,瞬间变脸。
刚才的凶神恶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奈和悲痛。
“警察同志,家门不幸啊,闺女在外面欠了,回来我们要钱。”
“不给钱就砸东西,还要打她妹妹,我这也是没办法,吓唬吓唬她。”
我愣住了,?这借口他都能编得出来?
陈欣立刻接戏。
她按了一下手机,屏幕黑了,她以为关了直播,声音还开着。
她哭着凑上去:“警察叔叔,姐姐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一回来就说要卖房子,还要抢我的嫁妆钱。”
“我大伯身体不好,受不了.....”
她指着地上的碎玻璃,“这些都是她砸的。”
年轻民警看向我。
我肩膀上的血迹渗出了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我的伤。
我冷冷开口:
“这是我爸打的,这房子是我买的,钱是我出的。”
“他们非法霸占我的房产,还转移我20万存款。”
我拿出手机,调出购房合同的照片。
“这是证据。”
老民警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姑娘,这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吧?”
我咬唇:“是,但是.....”
“那就没法说是非法侵占。”
老民警把手机还给我。
“既然写了你爸的名字,那就是他的房子。”
“至于那20万,那是家庭经济,你们是一家人,这种事,我们没法立案。”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还是自己协商吧。”
警察走了,只做了调解记录。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寂静得可怕。
我以为我爸会继续咆哮。
但他没有,他颤巍巍地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捧出一个黑相框。
那是二叔的遗像。
他用那只刚才还想砍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玻璃上的灰尘。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在镜框上。
“老二啊,哥没用。”
他声音哽咽,肩膀耸动。
“哥没护住欣欣,让这白眼狼欺负了,哥对不起你那一命啊。”
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觉得他也是个可怜的老人。
可下一秒,他转过头,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女儿的温情,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抱着遗像,一步步近我,声音阴恻恻的。
“你二叔看着你呢,当年水那么急,他把你托起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浑身发冷:“爸,那时候我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
他突然暴吼,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五官挤在一起。
“三岁就知道克死亲叔叔!你这条命是偷来的!你每活一天,都是在吸你二叔的血!”
他把遗像怼到我脸上,冰冷的玻璃撞得我鼻梁生疼。
“跪下!给你二叔磕头!告诉他你是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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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陈欣在一旁举着手机,补光灯映在她脸上。
她兴奋得嘴角都在抽搐,却还要装作害怕地喊:
“大伯,别这样,姐姐会生气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男人。
他把对兄弟的愧疚,发酵成了对女儿的恨。
他需要在虐待我中获得道德的。
我推开遗像,冷冷地看着他:
“爸,二叔救我,是因为他爱我,而你利用二叔死我,是因为你自私。”
“你不是对不起二叔,你是嫉妒二叔死了还是英雄,而你活着像个笑话。”
啪!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
但我没哭,只是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挺好。
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HR总监。
接通,那头语气冰冷。
“陈微,公司接到了大量关于你的投诉。”
“有人举报你涉及网络诈骗,还有虐待老人的视频在网上传播。”
“这对公司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管理层决定,予以辞退处理,明天来办手续吧。”
没等我解释,电话挂断。
紧接着,微信群里弹出消息。
原本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纷纷退群。
有人私信骂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平时装得挺像。”
我被踢出了工作群。
短短半小时。
家没了,钱没了,工作没了。
名声臭了大街。
我爸坐在沙发上,点了一烟。
“听见没?这就是!”
“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陈欣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是她直播间的后台数据。
在线人数10万+,礼物收益已经破了五万。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姐,谢谢你送来的流量,这20万是我的精神损失费,也是大伯欠我爸的利息。”
“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许能在直播间帮你澄清两句。”
“说你有精神病,大家或许还能原谅你。”
她笑得花枝乱颤,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恶心。
我转身走向卧室。
那是我的房间,现在堆满了陈欣的杂物。
我翻开柜子,想找几件换洗衣服。
没有,我的衣服全不见了。
“哦,那些旧衣服啊?”
陈欣倚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扣着指甲。
“我都扔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反正你也不配穿好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冲上去撕烂她嘴的冲动。
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里塞着一团破旧的棉被。
正是那床百子被。
被面上还沾着几个脚印。
我走过去,弯腰抱起那床被子。
沉甸甸的。
“哟,还真把这破烂当宝贝呢?”
陈欣嗤笑,“拿走吧,正好省得我扔垃圾。”
我没理她。
抱着被子,转身往外走。
路过客厅时,我妈还瘫坐在地上。
她眼神闪躲,不敢看我爸,也不敢看陈欣。
她偷偷把手伸进兜里,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但在我爸那人般的目光下,她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快走。”
我抱着被子,走到门口。
回头,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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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还在抽烟,抱着二叔的遗像,一脸老子赢了的得意。
陈欣还在直播,对着镜头卖惨求打赏。
“好。”
我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20万,买断了二叔的命。”
“也买断了我们的亲情。”
“从今天起,我陈微,没有家。”
说完,我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陈欣夸张的惊呼:
“哎呀,姐姐把门摔坏了!”
走出小区,天已经黑透了。
雪花飘落,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抱着那床破被子,走在街头。
手机不停地震动。
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去死吧吸血鬼!”
“我知道你在哪,小心出门被车撞!”
“把你爸妈的钱吐出来!”
陈欣曝光了我的手机号。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想进去买瓶水。
刚推开门,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瞬间变了。
“哎?你不是那个....”
她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随即一脸厌恶。
“不做你生意!出去!”
“我们店不欢迎白眼狼!”
周围的顾客也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我低下头,抱紧怀里的被子,冲了出去。
跑到公园的长椅上,我大口喘着气,肺部生疼。
我打开手机,点进陈欣的直播间。
热度已经冲到了全站第一。
在线人数20万。
她正在带货。
卖的正是被子。
“家人们,这款被子很保暖哦。”
礼物特效满天飞。
我看着屏幕,看着那一个个恶毒的字眼。
突然不冷了。
一股火从脚底烧起来,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让我死。
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我成为阴沟里的老鼠。
凭什么?
我摸了摸怀里的被子。
粗糙的棉布手感,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
这是我唯一的行李,也是我妈唯一的反抗。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二叔刚走那年,我爸把我的新书包扒下来给陈欣。
我哭着不肯给。
我妈抱着我,偷偷塞给我一块糖。
她说:“微微别哭,妈以后给你补上。”
这一补,就是二十年,她补不上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能力补上。
但是,我的手摸到了被角处。
那里有一块硬硬的东西。
不像棉花,我心头一跳。
我想起那个帖子的评论区,有人说:
“这种被子以前老人都会在里面藏东西。”
我看着手机仅剩的10%电量。
看着直播间里陈欣那张得意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下吧。
我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粉丝只有几百个,大部分是僵尸粉。
我修改了ID,改成陈欣姐姐本人。
然后,开启直播。
标题简单粗暴:关于吸血姐姐的最后回应,只说一次。”
刚开播,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千人。
全是顺着网线爬过来骂我的。
“哟,正主现身了?”
“还有脸开直播?想蹭热度?”
“去死!去死!去死!”
弹幕快得把我的脸都遮住了。
我没说话,我把手机架在长椅靠背上。
背景是漆黑的公园,和漫天的飞雪。
我那张苍白、带伤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凄惨。
我拿起一把刚才在路边捡的生锈剪刀。
对着镜头,举起了那床破被子。
“陈欣说,这床被子是垃圾,是父母偏心的证据。”
“今天,我就当着全网的面。”
“拆了这床被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7
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即是更疯狂的嘲讽。
“里面能有什么?跳蚤吗?”
“别演了,赶紧去死吧!”
我没理会。
剪刀刺入被面,陈旧的棉布裂开。
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我用力一扯,棉絮翻飞中。
一个红色的东西,掉了出来。
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那是一本存折,老式的,红皮存折。
紧接着掉出来的,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是用旧挂历纸糊的,针脚细密,缝在棉花深处。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在刷屏骂人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我弯腰捡起存折,手有些抖。
翻开。
对着镜头。
“看清楚了吗?户名:陈微。”
“余额:三十万。”
这一刻,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三十万,对于我妈那个一辈子没工作、只会做手工活的家庭主妇来说。
是天文数字。
我颤抖着手,撕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字迹歪歪扭扭,有很多错别字。
是我妈的字迹。
我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
“微微,妈没用,妈怕你爸,不敢明着给你。”
“这三十万,是你姥姥临走前偷偷塞给我的,加上妈这二十年捡废品、糊纸盒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你爸要报恩,那是他的事,妈只要你活着。”
“密码是你的生,拿着钱,走得远远的,别回来了,妈护不住你,妈对不起你。”
念到最后,我已经泪流满面。
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句妈对不起你。
直播间炸了。
但这次,不是骂我。
“三十万?姥姥的遗产加捡废品攒的?这反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妈太惨了吧。”
“等等,姐姐为什么还要抢那20万?”
风向开始变了。
我擦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欣说我吸血,说我抢了爸妈的棺材本。”
“现在,我让你们看看真相。”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我的备用机,里面存着我这五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
还有一段录音,那是半年前,我回家时,无意中录下的。
我点开播放键。
陈欣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大伯,姐那20万你先给我用呗,我要买个爱马仕撑场面。”
“反正她是陈家人,她的钱就是你的钱,等我红了,赚了大钱,再还给她不就行了?”
接着是我爸的声音:
“拿去用!什么还不还的!咱家欠你爹一条命,她的钱就是给你准备的。”
“她敢有个屁话,我打断她的腿!”
录音结束,我把手机屏幕怼到镜头前。
展示那20万的转账流水。
转出方:陈微。
接收方:陈建国。
备注:买房首付保管。
“听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吗?”
“那20万,是我的钱,被他们挪用,去买奢侈品,去打造所谓的名媛人设。”
“而我,被赶出家门,只得到一床藏着母亲血汗钱的旧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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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镜头,目光如炬。
“陈欣,你不是要流量吗?”
“现在,我给你,但这流量,烫手。”
陈欣的直播间崩了。
大批网友涌入她的直播间,刷屏质问。
“解释一下录音!”
“那20万是你姐的买房钱?”
“你拿姐姐的钱买爱马仕,还骂姐姐吸血?”
“我们要看转账记录!”
陈欣慌了。
她在直播间里语无伦次。
“那是合成的!是AI合成的!姐姐为了害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家人们别信她!她是销售,最会骗人了!”
可惜,网友不是傻子。
存折是真的,信是真的,录音里的声音也是真的。
尤其是那句咱家欠你爹一条命,和我爸在视频里咆哮的内容完全吻合。
逻辑闭环了。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直接在直播间艾特了几个官方大V。
平安本地税务局消费者协会
“实名举报网红陈欣。”
“第一,非法侵占他人。”
“第二,直播带货涉嫌虚假宣传。”
我举起手机,展示陈欣刚才带货的那款纸巾。
“这款纸巾,是三无产品,生产厂家早已注销,卫生许可号是假的。”
“她卖给你们9.9十包,进价不到2块,还有她之前推的减肥药,含有违禁成分。”
“我已经保留了所有证据,并向工商局提交了举报材料。”
家务事警察不管,但商业犯罪,卖假货,偷税漏税。
这是红线,陈欣的脸瞬间煞白。
她想关直播,但手抖得厉害,手机直接摔在地上。
画面黑屏前,传来了我爸的怒吼:
“怎么回事?怎么都在骂你?”
“快把钱转走!快!”
这一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直播彻底中断,但我这边的热度,还在疯狂上涨。
在线人数突破了50万。
礼物刷屏,但我关掉了打赏功能。
“我不要钱,我只要公道。”
“从今天起,我与陈家,恩断义绝。”
第二天,风暴降临,陈欣的账号被封禁。
理由是:涉嫌欺诈、发布虚假信息。
品牌方纷纷解约,并要求索赔。
那些曾经捧她的粉丝,现在踩得最狠。
“退钱!买的纸巾烂脸了!”
“骗子!把我的打赏还回来!”
“这种人就该坐牢!”
税务局和工商局联合介入调查。
陈欣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我爸慌了。
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全部拉黑。
他换了号打,发短信骂。
“你个畜生!你要害死啊!赶紧去跟警察说你是乱说的!”
“不然我就去你公司跳楼!”
我回了一条:
“去跳,记得选高点,别摔残了还要我出医药费。”
“另外,我已经离职了,你去公司闹,保安会报警。”
发完,再次拉黑。
幸亏我动作快,在那天晚上就找了律师,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那套房子被法院查封,没能过户给陈欣。
陈欣想卖房套现跑路?门都没有。
三天后,警察联系我。
陈欣因为涉嫌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刑事拘留。
涉案金额巨大,至少判三年。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看房。
用妈给的那30万,加上我手里的积蓄。
我在另一个城市,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只有50平米。但这50平米,完完全全属于我。
没有需要报恩的父亲。
没有吸血的堂妹,只有我自己。
陈欣进去后,家里彻底塌了。
那些索赔的品牌方找不到陈欣,就堵在锦绣花园门口找我爸。
我爸那个好面子的人。
现在成了全小区的笑话。
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家属。
他气急攻心,突发脑溢血。
住进了ICU。
9
那20万早就被陈欣挥霍一空。
为了救命,我妈不得不向法院申请解封那套房子,并低价变卖。
因为急售,只能卖得很便宜。
还完贷款,交完罚款和医药费。
一分钱没剩,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搬回了那个漏雨的老破小。
生活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比以前更惨。
又是一年除夕,新城市的出租屋里,暖气很足。
我给自己煮了一锅螺蛳粉,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被我拉黑过无数次、又换了新号打进来的名字:妈。
我犹豫了三秒,接了。
我想听听,那边的,如今是几层。
“微微”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还有鞭炮声,背景嘈杂得像是在大街上。
我妈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疲惫。
“你爸走了。”
我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热气:
“哦,什么时候?”
语气平淡。
“就刚才,咽的气。”
我妈突然哭嚎起来,不是伤心,更像是一种崩溃后的宣泄。
“你不知道他走得有多惨啊!微微,那是啊!”
“他身上烂完了,褥疮长得有碗口大,深得能看见骨头!我去抠,他就咬我,把我的手都咬烂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他临死前神志不清了,一会儿骂你是白眼狼,说做鬼也要掐死你,一会儿又哭着喊你的名字,说微微,爸疼,给爸翻个身吧”
“他把枕头都咬碎了,满嘴都是棉花和血,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死死盯着门口,就想看你一眼”
“邻居嫌臭,都不愿意来帮忙抬。”
“欣欣那个千刀的,在牢里还写信回来要钱打点,说我们不救她就是去死”
“家里最后的两百块钱,昨天也被上门讨债的人抢走了”
“微微,妈怕啊,这屋里全是他的味儿,妈不敢待啊”
我妈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个画面。
恶臭、咒骂、乞求、众叛亲离。
这就是他的一生。
他在极度的痛苦和分裂中死去,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这个重情重义的大哥,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见我,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不甘心。
他不甘心那个被他踩在泥里的女儿,竟然成了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想在死前再用孝道压我一次,哪怕是看我一眼,也能证明他还是那个掌控者。
可惜,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妈。”
我打断了她的哭诉。
“火葬场电话你知道吧?打那个就行,别打给我。”
“微微,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人都死了,你回来送送”
“送什么?”
我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送他再骂我一句白眼狼?还是送他看我过得好,让他死不瞑目?”
“妈,他死前的样子,就是我送他最好的礼物。”
“至于你。”
我顿了顿。
“那两百块钱既然被抢了,你就当是替他还了二叔的债吧。”
“这辈子,你们三个互相折磨就够了,别再拉上我。”
挂断电话,我把那个号码再次拉黑。
顺手给那个号码转了88块钱。
备注:买挂鞭,替我放了,庆祝一下。
做完这一切,我端起碗,大口吃着螺蛳粉。
真香,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城市。
听说,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如果他的魂魄还在那个恶臭的房间里盘旋。
希望他能听到这声烟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