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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琛把一份亲子鉴定书狠狠摔在我脸上,那只曾经握枪的手此刻因愤怒而颤抖。
“徐喆,带着你的野种,滚!”
我看清了鉴定结果:排除亲子关系。
心如死灰之际,肚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凶的咆哮:
【陈琦琛你个猪脑子!那血样被穿书女换成了狗血!我是你亲儿子!】
【那坏女人知道你以后会成为警务处长,想走老妈自己上位!】
【你现在要是把老妈赶走,她出门就会被车撞死,我也得变成厉鬼天天在你床头蹦迪!】
我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毁容跛脚却依旧让我心疼的男人,反手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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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定书的纸边划过我的脸颊,辣地疼。
纸张散落一地,黑体加粗的“排除亲子关系”几个字砸在我眼里。
陈琦琛站在客厅中央,口起伏。
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现在布满烧伤后的疤痕,一条条扭曲着。
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人站着都有些不稳。
“听不懂人话吗?滚啊!”他吼着,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玻璃渣飞溅,划破了我的脚踝。
若是以前,我早就哭着跑了。
但现在,我肚子里那个凶的声音让我冷静下来。
那个声音还在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气死本宝宝了!】
【这傻爹当年抓毒贩的智商哪去了?】
【林婉那个就在门外偷听呢,她把狗血抹在采血针上,这都能信?】
【妈!别走!你这一走,林婉就会找人开车撞你,制造意外!】
【到时候这傻爹还得给仇人数钱,把警徽拱手让人!】
我弯腰捡起那份鉴定书。
陈琦琛见我不动,眼里的火更旺了,但也透出一丝痛苦。
“徐喆,你还要不要脸?证据都在这,你还赖着什么?”
“我都成废人了,你去找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啊!”
他一边骂,一边推搡我。
手劲很大,但在碰到我肚子的前一刻又猛地收力。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瘦得只剩骨头,全是旧伤疤。
“陈琦琛,你吵够了没有?”
我把鉴定书拍在桌上,声音比他还大。
“你说这不是你儿子?行。”
“那我现在就去医院做羊水穿刺,当着你的面做。”
“如果结果显示是你儿子,你怎么赔我?”
陈琦琛怔住,随即甩开我的手。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我。
“不用了。我嫌脏。”
“徐喆,我们结束了。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
“这房子我已经抵押了,明天债主就来收房。”
“你不想流落街头,就赶紧收拾东西滚。”
肚子里那小家伙又炸了。
【放屁!放屁!】
【房子本没抵押!他是想把房子留给你和宝宝!】
【他怕连累你还债,怕那些毒贩的余党报复你!】
【妈,你看他口袋里那张纸,那是器官捐献志愿书!】
【他想把自己卖了给你换安家费!】
我心里一抽,针扎似的疼。
这个傻子。
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我冲过去,一把从他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陈琦琛慌了,伸手就来抢。
“还给我!”
我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眼角膜和肾脏的捐献意向,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黑市中介的电话。
“这就是你说的抵押房产?”我把纸条怼到他眼前。
陈琦琛眼里闪过慌乱,接着就更暴躁了。
“是又怎么样?老子缺钱!老子要还债!”
“卖了器官正好还清债务,剩下的钱我去花天酒地!”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外人管得着吗?”
他推着我的肩膀,要把我往门外推。
我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我不走。”
“陈琦琛,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既然你说孩子不是你的,那我就赖在这,直到生下来为止。”
“到时候做完亲子鉴定,如果是你的种,你就给我跪搓衣板!”
陈琦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不出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轻快,透着幸灾乐祸。
肚子里的小家伙冷哼一声。
【来了来了,那个穿书的来了。】
【妈,准备战斗!别让她进门!】
2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了进来。
是林婉,陈琦琛老家的邻居。
“琛哥?你在家吗?我是婉婉。”
“我听见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嫂子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陈琦琛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我隆起的肚子,咬了咬牙,转身去开门。
我想要阻拦,却被他那条跛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门开了。
林婉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手里提着两个果篮,妆容精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走红毯。
她看到满地的狼藉,夸张地捂住了嘴。
“哎呀,琛哥,这是怎么了?”
“怎么砸了这么多东西?这子还过不过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全是嘲讽和得意。
【看这女人一脸奸相!她在书里可是把咱们一家害得家破人亡!】
【她知道我爸以后会恢复,还会升官发财,现在是来抄底的!】
【妈,你看她包里,藏着一份假的债务转让合同!】
肚子里的小家伙简直是个情报雷达。
林婉放下果篮,自顾自地走进屋,跟个女主人似的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嫂子,不是我说你。”
“琛哥身体都这样了,你还气他。”
“听说你在外面......哎,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既然琛哥都不要你了,你就体面点走吧。”
“别赖在这,让大家都难堪。”
她这番话明着劝架,实则火上浇油。
陈琦琛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拳头捏得死紧。
他在忍。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想借林婉的手把我走。
我笑了,扶着腰坐在沙发上。
“林婉是吧?这里是我家,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还有,谁告诉你这孩子不是陈琦琛的?”
“那份鉴定书是你找人做的吧?”
林婉手里的动作停住,眼神有些躲闪。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好心帮琛哥去拿结果。”
“那可是正规医院出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呢。”
“你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想泼脏水给我?”
她转头看向陈琦琛,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琛哥,你看嫂子......我好心好意来看你,她居然这么说我。”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给别人养孩子。”
陈琦琛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给婉婉道歉。”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让你道歉!”陈琦琛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婉婉是为了我好!只有她不嫌弃我是个废人!”
“人家婉婉不嫌弃我穷,还要带我回老家治病!”
“你呢?你除了给我戴绿帽子,还会什么?”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扎在我心上。
这是激将法。
但我还是心痛。
肚子里的小家伙气得直打滚。
【傻爹!大傻爹!】
【他本不知道林婉是要把他带回老家关起来,骗他的伤残抚恤金!】
【妈,别信他!他在演戏!他手都在抖!】
我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他比我更痛苦。
我压下心里的难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婉面前。
林婉被我的气势吓退了一步。
“你......你要什么?”
我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回荡。
林婉捂着脸,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
陈琦琛也懵了,下意识地要拉我。
“徐喆!你疯了!”
我反手推开陈琦琛,指着林婉的鼻子。
“打的就是你这个搅屎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想骗陈琦琛回老家?想吞他的抚恤金?”
“做梦!”
“只要我徐喆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林婉捂着脸,恨恨地瞪着我。
她突然冲向陈琦琛,抱住他的胳膊大哭。
“琛哥!你看她!她这是要人啊!”
“这种疯女人你还留着什么?赶她走啊!”
陈琦琛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林婉抱着。
他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声音沙哑。
“徐喆,你走吧。”
“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3
“不爱了?”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只感到荒唐。
当初是谁在废墟里刨了三天三夜把我救出来?
是谁为了给我买早饭,跑遍了半个城市?
是谁在重伤昏迷前,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名字?
现在跟我说不爱了?
“陈琦琛,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近他,直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
他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很狰狞。
但他不敢看我。
他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我说,我不爱你了。我现在只想和婉婉回老家过安生子。”
“你这种城里的大医生,我高攀不起。”
“带着你的野种,滚出我的视线。”
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婉在旁边得意地整理头发,一脸胜利者的表情。
“听到了吗嫂子?哥哥让你滚呢。”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死皮赖脸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猛烈的吐槽。
【妈!别听他的!】
【他刚刚心跳都快上一百八了!】
【他在给那个黑中介发短信,约今晚见面!】
【他想今晚就把眼角膜卖了,把钱打到你卡上!】
【这个蠢货,那是诈骗团伙啊!去了就被噶腰子了!】
我心里一惊。
今晚?这么急?
决不能让他走出这个门。
我突然捂住肚子,大叫一声。
“哎哟!”
我顺势倒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陈琦琛冷硬的表情一下就垮了。
他本能地想冲过来,却被林婉死死拉住。
“琛哥!她是装的!”
“刚才还呢,怎么突然就肚子疼了?”
“这就是苦肉计!你别上当!”
陈琦琛犹豫了。
他看着我痛苦的样子,脚下的步子迈出去又收回来。
那条跛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过那些伤疤。
“徐喆,你别装了。”他咬着牙说,声音却在发抖。
“赶紧走,别我动手。”
我疼得满头大汗,一半是装的,一半是急的。
“陈琦琛......孩子......孩子要出事了......”
“你要是敢赶我走,就是一尸两命......”
“你这辈子都会背着妻子的罪名!”
这句话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个警察,哪怕退役了,骨子里的责任感还在。
他一把甩开林婉的手,冲到沙发边。
但他不敢碰我。
他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知所措。
“哪里疼?是不是动了胎气?”
“我去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他慌乱地摸手机,手机却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因为腿脚不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林婉气急败坏地跺脚。
“琛哥!你管她什么!”
“让她死在这里好了!反正也不是你的种!”
陈琦琛抬起头,眼神凶狠。
“闭嘴!”
“再废话一句,老子把你扔出去!”
那股气把林婉吓得不敢出声。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陈琦琛捡起手机,手指哆嗦着拨号。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用去医院......我有药......”
“就在卧室的抽屉里......保胎药......”
“你帮我拿过来......我想喝水......”
陈琦琛愣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冲向卧室。
看着他跛着脚拼命奔跑的背影,我鼻子一酸。
嘴上说着不爱,身体却比谁都诚实。
林婉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真会演戏。”
“等到了老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祈祷陈琦琛永远别知道真相。”
“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林婉脸色变了,眼里闪过慌乱。
陈琦琛端着水杯和药冲了出来。
水洒了一半,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没发觉。
“药来了......水有点烫,慢点喝......”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喂到我嘴边。
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我。
我喝下药,抓住他的手。
“陈琦琛,今晚别走。”
“我怕。”
陈琦琛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软了下来。
但他又想起了那份鉴定,想起了自己是个废人。
他抽回手,站起身,又变回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喝完药就走。”
“我今晚就要和婉婉回老家。”
“车票都买好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急得大叫。
【骗子!本没买票!】
【他是约了黑中介晚上十点在西郊仓库见面!】
【妈,现在九点了!再不拦住他就来不及了!】
2
4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雷声轰鸣。
陈琦琛去卧室收拾东西。
其实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还有那个装满勋章的铁盒子。
林婉站在门口催促。
“琛哥,快点啊,车不等人。”
“再晚就赶不上了。”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也在跟那边的人联系。
我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
“陈琦琛,你不能走。”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的腿受不了。”
陈琦琛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出来。
他没看我,径直走向门口。
“不用你管。”
“以后我的死活,都跟你没关系。”
他路过我身边时,人是冷的,心也是死的。
我冲过去堵住门。
“我不让!”
“你要走,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琦琛停下脚步,皱起眉。
“徐喆,你闹够了没有?”
“给自己留点尊严行不行?”
“我都说了,我要去过新生活,你能不能别当绊脚石?”
林婉在后面推波助澜。
“就是啊嫂子,强扭的瓜不甜。”
“琛哥都要跟我结婚了,你还缠着嘛?”
“要点脸吧。”
我死死抓着门把手,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结婚?陈琦琛你要跟她结婚?”
“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跟我求婚的吗?”
“你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陈琦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些都是骗你的。”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随口说说的。”
“现在我想明白了,婉婉才是我要找的人。”
“让开。”
他伸出手,要把我拉开。
我死不松手。
“我不信!你骗人!”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够了!”他吼了一声。
他用力一推。
我本来就重心不稳,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
腰撞在鞋柜的棱角上,剧痛钻心。
“啊——”
我痛呼一声,瘫坐在地上。
陈琦琛的手僵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想来扶我,脚都迈出去了。
林婉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
“琛哥快走!她是装的!”
“这种女人最会演戏了!别理她!”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陈琦琛看着地上的我,进退两难。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过头。
“走。”
砰!
防盗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那一声巨响,砸在我心上。
我听着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那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下都敲在我的骨头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急疯了。
【妈!别发呆了!】
【那不是去火车站的车!】
【那是去西郊仓库的面包车!】
【那个黑医生是人犯!他本没打算给钱,他是要直接人取器官!】
【快去救那个傻波一!】
【晚了就真的只能收尸了!】
我忍着腰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我顾不上擦。
陈琦琛,你这个大傻子。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我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5
电梯停在顶楼,迟迟不下来。
我等不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下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我扶着扶手,一步三个台阶。
肚子里的小家伙还在不停地报点。
【他们上车了!是一辆套牌的金杯面包车!】
【车牌号是XXXXX!】
【往西边开了!那个司机手里有刀!】
【妈你慢点!别摔着我!】
我哪里还顾得上慢点。
脑子里全是陈琦琛那个傻子被按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的画面。
跑到三楼的时候,我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身体撞击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重重地摔在二楼的平台上。
剧痛淹没了我。
肚子传来一阵紧缩的绞痛。
一股热流顺着流了下来。
【妈!流血了!流血了!】
【完了完了!本宝宝要早产了!】
【疼死老子了!陈琦琛你个王八蛋!】
我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但双腿发软,本使不上力。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我爬到窗口,正好看到楼下那辆金杯车发动了引擎。
陈琦琛坐在后座,林婉坐在副驾驶。
车灯划破雨幕,就要开走了。
绝望掐住了我的喉咙。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二楼窗口满脸是血的我。
陈琦琛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楼上。
隔着雨幕,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时间静止了。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脸上的血,看到了我眼里的绝望。
车子还在加速。
陈琦琛突然发疯一样去拉车门。
“停车!给我停车!”
林婉尖叫起来。
“琛哥你什么!别管那个疯婆子!”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本不理会,反而踩下了油门。
“坐好!别找死!”
陈琦琛咆哮一声,从后面勒住了司机的脖子。
“老子让你停车!”
车子在雨中走出了一个S形,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砰!
车头撞在路边的花坛上,熄火了。
车门被踹开。
陈琦琛滚落下来。
他在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连拐杖都不要了。
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朝楼道冲过来。
“徐喆!”
那一声吼叫,比雷声还响。
我看着他在雨中狂奔的身影,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
昏迷前,我听到肚子里的小家伙松了一口气。
【算这傻爹还有点良心......】
【妈,撑住啊,咱们一家三口还没团聚呢......】
6
醒来时,我在颠簸的救护车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味。
我费力地睁开眼。
陈琦琛跪在担架旁,双手死死握着我的手。
他浑身湿透,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全是眼泪。
“徐喆,别睡......求你别睡......”
“我错了......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
“只要你活着,让我什么都行......”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护士在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刚才为了救我,他徒手砸碎了二楼走廊的玻璃门。
满手都是血肉模糊的口子。
但他好像本感觉不到疼。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了。
“孩子......孩子......”我虚弱地张了张嘴。
陈琦琛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用力点头。
“孩子没事......医生说还有胎心......”
“徐喆,你坚持住,到了医院就好了......”
他在撒谎。
下身的血还在流,肚子疼得要撕开一样。
肚子里的小家伙声音也很微弱。
【妈......我有点困......】
【这傻爹的手好暖和......】
【告诉他......我是他亲儿子......别不要我......】
我心里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到了医院,我被推进了急救室。
手术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陈琦琛脸上绝望的表情。
他被拦在门外,瘫软在地上,整个人都垮了。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忙成一团。
“产妇大出血!准备输血!”
“胎心微弱!必须马上剖腹产!”
“家属签字了吗?保大还是保小?”
护士冲出去找陈琦琛。
隔着门,我听到了他的吼声。
“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
“孩子我不要了!只要她活着!”
“求求你们救救她!”
那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恐惧。
他是真的怕了。
怕失去我。
哪怕他认定肚子里的是别人的孩子,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这个傻子。
爱我爱到了骨子里,却还要装作绝情。
剂推进身体。
意识开始涣散。
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飘在了云端。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那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早产儿。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凶声音。
【老子出来了!】
【陈琦琛你个大傻!快来看你儿子!】
【你看这眉毛,这鼻子,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要是敢不认我,我就尿你一脸!】
我笑了笑,彻底昏睡过去。
7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普通病房了。
窗外阳光明媚,雨过天晴。
陈琦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换了一身净的病号服,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看到我醒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徐喆!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给我倒水,却碰翻了杯子。
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孩子呢?”我声音沙哑地问。
陈琦琛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
“在保温箱里......早产,有点弱。”
“不过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生硬。
“徐喆,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办离婚吧。”
“孩子归你,房子也归你。”
“我会净身出户,去外地打工还债。”
我气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钻牛角尖。
“陈琦琛,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我都说了孩子是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陈琦琛痛苦地抓着头发。
“鉴定书在那摆着!那是科学!”
“徐喆,你不用为了安慰我撒谎。”
“我知道我废了,给不了你幸福,也给不了孩子未来。”
“与其拖累你们,不如放手。”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咆哮。
不是在脑海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耳边。
【放你大爷的屁!】
【陈琦琛你个猪脑子!那是假报告!】
【林婉那女人花五百块钱在路边打印店做的!】
【你要是敢抛妻弃子,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声音稚嫩,却透着威严。
陈琦琛抬头,惊恐地环顾四周。
“谁?!谁在说话?!”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声音是从......
他把目光投向了保温箱的方向。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是直接穿透他的耳膜。
【我是你儿子!陈小胖!】
【你小时候偷喝你爸的茅台,醉得在院子里裸奔,这事只有你知道吧?】
【你第一次出任务吓得尿裤子,回来洗了三遍内裤,这事也没人知道吧?】
【还有你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一共三千八百块五毛,都在那双破袜子里!】
陈琦琛彻底傻了。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见......见鬼了......”
他哆嗦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你儿子。”
“陈琦琛,你没听错。”
“咱们儿子天赋异禀,还在肚子里就能说话。”
“他早就告诉我真相了,是你一直不信。”
陈琦琛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天花板。
世界观崩塌了。
唯物主义战士的信念碎了一地。
【别发呆了!傻爹!】
【林婉那个坏女人正带着真正的债主往医院来呢!】
【她想趁你虚弱,你签转让合同!】
【赶紧起来活!拿出你刑侦队长的气势来!】
陈琦琛咽了口唾沫。
这事太离谱,可那些私密的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难道......真的是亲儿子?
他爬起来,凑到我面前,小声问:
“真的是......我的种?”
我翻了个白眼。
“如假包换。”
“你要是再不信,等你儿子从保温箱出来,让他亲自跟你滴血认亲。”
陈琦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狂喜、懊悔、羞愧......最后化作一声傻笑。
“嘿嘿......我有儿子了......”
“我有儿子了!还能说话!”
“这特么是神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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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琛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在病房里转圈圈,一瘸一拐的也不觉得疼了。
“我有儿子了!我是亲爹!”
“那林婉那个贱人敢骗我?老子弄死她!”
他眼里的颓废没了,又变回了从前那股狠劲。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刑侦队长,回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
林婉带着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她看到陈琦琛,立马挤出假笑。
“琛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两位是龙哥的手下,说是来谈债务转让的事。”
“只要你签了这个字,之前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眼里全是贪婪。
那两个大汉抱着胳膊,一脸凶相地堵在门口。
陈琦琛接过文件,看都没看一眼。
他盯着林婉,笑得有点残忍。
“婉婉,你这戏演得不错啊。”
“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林婉愣住,心里咯噔一下。
“琛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是为了帮你啊。”
陈琦琛把文件撕得粉碎,甩在她脸上。
“帮我?帮我把老婆孩子走?帮我把眼角膜卖了?”
“还是帮我把这份变成你的私人金库?”
林婉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一步步近她。
他腿脚不便,但那股气势压得林婉节节后退。
“我还知道,那份亲子鉴定是你伪造的。”
“我还知道,你在我的安神茶里下了慢性毒药。”
“我还知道,你背着我勾结了境外的诈骗团伙。”
每说一句,林婉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她退无可退,撞在墙上。
“你......你胡说!你没证据!”
“我是你的好妹妹!你怎么能信那个外人!”
陈琦琛笑了。
“外人?徐喆是我老婆,那是我亲儿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至于证据......”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林婉和那个黑中介的通话录音。
“只要陈琦琛签了字,就把他弄到船上去,别让他回来了。”
“那个女人和孩子也处理掉,别留后患。”
这是刚才“儿子”指导陈琦琛在某个云盘中提取到的。
林婉彻底瘫软在地。
那两个大汉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群警察。
为首的正是陈琦琛以前的副手,老张。
“都不许动!警察!”
老张冲过来,一把按住那两个大汉。
“队长!你这招引蛇出洞太绝了!”
“这帮孙子我们盯了半年了,终于落网了!”
陈琦琛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谢了兄弟。”
林婉被戴上手铐,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
陈琦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老子有外挂。”
“带走。”
看着林婉被拖走,我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陈琦琛转过身,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老婆,我错了。”
“你要打要骂随便,千万别赶我走。”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儿子说了算,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看着这个傻男人,眼泪笑着流了下来。
脑海里,那个凶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算你识相。】
【以后好好表现,本宝宝勉强原谅你了。】
9
林婉因为诈骗罪、故意人未遂等多项罪名,被判了。
那个黑诊所和诈骗团伙也被一锅端了。
陈琦琛因为协助破案有功,加上之前的功勋,组织上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经过三次手术,他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腿也装上了最先进的义肢。
不能像以前那样百米冲刺,但正常行走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的伤好了。
半年后。
陈琦琛重新穿上了警服,被返聘回警局当特聘教官。
那天,正好是儿子办酒席的子。
家里摆了满月酒,来了很多老同事。
大家看着陈琦琛抱着孩子那副傻样,都笑得合不拢嘴。
“队长,这孩子叫什么名啊?”
陈琦琛得意地举起怀里的小肉团。
“大名陈天佑,小名......小胖!”
怀里的小家伙不满地吐了个泡泡。
【土死了!谁要叫陈天佑!】
【我要叫陈霸天!听着多威风!】
陈琦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凑到儿子耳边小声嘀咕。
“祖宗,给个面子,霸天太中二了,以后上学会被笑话的。”
大家看着他对着婴儿自言自语,都当他是高兴傻了。
只有我明白,这爷俩又在跨服聊天了。
晚上,送走了客人。
陈琦琛把儿子哄睡着,走到我身边坐下。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老婆,谢谢你。”
“谢谢你没放弃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在他肩膀上,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
“谢什么。”
“谁让你是我选的男人呢。”
“哪怕你是块烂泥,我也得把你扶上墙。”
陈琦琛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当初结婚太穷,没给你买像样的戒指。”
“这是用这次破案的奖金买的。”
“徐喆同志,你愿意嫁给陈琦琛同志,让他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看你表现吧。”
“要是表现不好,我和儿子随时把你扫地出门。”
陈琦琛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摇篮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这傻爹,还挺浪漫。】
【行吧,这辈子就勉强带着你飞了。】
窗外月色正好。
岁月静好。
这就是我盼的结局。
生活给过我一万个哭的理由,但他和儿子,是我唯一笑的理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