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林栖，市局法医。
宋闻璟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他上警校那年，攥着我的手意气风发。
“等我成了最优秀的缉毒警察，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我没等到他娶我。
他遇上一个女毒贩，跟着她去了边境。
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说他是叛徒。
我不信。
替他找了无数理由，等了他无数夜。
我以为他有自己的苦衷。
直到证据一件件摊在眼前。
我不得不认清事实。
从那之后，他的名字成为我的禁忌，不允许任何人提到。
八年后。
我正在值班，保安敲开解剖室的门，神色为难。
“林法医，外面有个小女孩，非得见您。”
“她说自己是宋闻璟的女儿。”
1
“哐当”一声，我手里的解剖刀掉在地上。
宋闻璟。
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
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放下。
可心脏还是抽搐着疼了一下。
我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不认识什么宋闻璟，让她赶紧离开。”
保安还想说什么，见我脸色惨白还是转身离开。
卫生间里，我扶着洗手台呕。
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
宋闻璟的爸爸因为毒贩而死，他发誓一定量世界上所有的毒贩缉拿归案。
我看着他坚定的侧脸，默默支持他。
他一把警校第一的成绩进了警局。
原以为，他的前途很光明。
八年前，我攥着市局法医的录用通知，推开他家的门想给他一个惊喜。
宋家一片混乱，被洗劫一空。
宋闻璟的妈妈坐在地上，哭的浑身都在颤抖。
我过去将她扶起来。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嘶哑：“轻颜，他们说闻璟跟着毒贩跑了，他是叛徒。”
那一刻，我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
我不相信。
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当上叛徒。
我想找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可后来，印着绝密章的文件摊在我面前。
照片上，他搂着那个边境线上有名的女毒枭，在曼谷的夜店里仰头大笑。
另一张，他坐在装满现金的皮箱旁，侧脸冰冷。
他爸因为毒贩而死，他却成了他们其中一员。
解剖室的门传来动静，我回过神来。
保安一脸为难。
“林法医，这小姑娘说要是看不到你，她就不走。”
“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抬眸看过去。
那孩子站在阴影里，瘦得只剩把骨头。
她抬头看我。
就这一眼，我呼吸停了。
这双眼睛和宋闻璟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
我声音冰冷：“你叫什么名字？”
“宋慕颜。”
此话一出，我指关节捏得发白。
宋慕颜。
当年我趴在他背上翻字典，指着这名字说，以后女儿就叫这个。
他笑着咬我耳朵说，好，慕颜，一辈子只慕你。
可如今，他将这个名字给了他和毒贩的女儿。
还真是嘲讽啊。
我扯了扯嘴角。
“我这不欢迎毒贩，找你爸去，别在这儿脏我的地方。”
她没动。
黑眼睛盯着我，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
巴掌大，锈迹斑斑。
“爸爸在这里。”她说。
2
话音刚落，门外就炸开了。
“林法医，听说宋闻璟那的野种找上门了，她在哪儿呢？”
几个同事红着眼冲进来。
他们大多数都是和宋闻璟的同事，对他的恨意不比我少。
宋慕颜被这阵势吓得一哆嗦，却猛地抬起头。
“我爸爸不是毒贩，他是英雄。”
为首的老刑警气得笑出声。
“你爸是最大的毒枭，他不知道亲手送走了我们多少兄弟，还英雄，我呸！”
我微微蹙眉，却还是没有反驳。
他们说的对。
宋闻璟是恶人。
各种难听的咒骂水般涌来。
不知谁先动了手各种各样的垃圾通通砸在宋慕颜身上。
“滚出去，毒贩的孽种！”
“你爸害死多少人了，还有脸来这儿！”
宋慕颜眼眶发红，却死死抱住那个铁皮盒子
我该拍手叫好的。
宋闻璟的女儿替他受这份罪，天经地义。
可还是不忍。
我上前一步。
“够了，她还是个孩子。”
人群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刺在我身上，有不解，更有愤怒。
局长分开人群走过来，沉沉看了我一眼。
“轻颜，别犯糊涂。”
“宋闻璟早就不是人了，他女儿这个时候出现，绝不简单。”
“我知道。”我声音平静。
见我护着宋慕颜，大家也逐渐散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宋慕颜两人。
她再次举起那个盒子，脏兮兮的小手捧到我面前。
“林阿姨，爸爸......”
我眼神厌恶，一把将她手中的铁盒子砸在地上。
“扔掉，脏！”
她眼圈瞬间红了，却把盒子抱得更紧。
“不能扔，爸爸会疼的。”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要跟我走，就赶紧把这破烂扔掉。”
她不动，只把盒子死死按在怀里。
瘦小的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我转身就走。
衣角却被猛地拽住。
回头，她朝着我跪下来，不停的磕头。
“林阿姨，你相信我，这真的是爸爸。”
“我不能丢下爸爸，我要带着他一块。”
小姑娘力道很大，不到一会儿就把自己磕的额头都是血。
我深呼吸一口气。
“行，我可以带你走，但是你必须做一件事情。”
她抬起头，期待的盯着我。
我把她带到了城郊的烈士陵园。
这都是为缉毒牺牲的英雄。
宋闻璟对不起他们。
既然如此，就让宋闻璟的女儿在这儿赎罪。
我居高临下开口。
“你在这儿跪一晚上，明天我来接你，如果你能做到，我带你和这个破盒子回家。”
“林阿姨，这不是破盒子，这是爸爸。”
她几乎没有犹豫，抱着盒子，直挺挺地跪在了，
我看了她一眼，手机响了。
是宋闻璟从前的室友李瑞峰打来的。
他在系统网工作。
“轻颜，听说宋闻璟的女儿去找你了？”
“嗯。”我坐在驾驶座，声音轻轻的。
他声音透露着欢心。
“她一个人，这不合常理。”
“宋闻璟心思很深，我是怕你心软，又着了他的道。”
我打断他。
“不会，又不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心疼。”
我挂掉电话，发动车子直接离开。
不过我第二天没有去接她。
3
我怎么都没想到，毒贩居然大规模展开。
一连两天，我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本想不起来还有个小姑娘一直等着我去接她。
直到今天下班，保安大叔看着我。
“林法医，你们最近这么忙，会不会是宋闻璟那个毒贩的计划？”
“对了，他女儿呢，他女儿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威胁他啊。”
血液瞬间凉透。
我将宋慕颜给忘记了。
哪怕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她是宋闻璟的亲生女儿，他一定会派人保护她的。
可能早就把人带走了。
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着急。
我用最快的速度前往烈士墓园。
远远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身子不停颤抖。
我连忙跑过去。
宋慕颜抬起头，脸白得透明，却努力挤出笑。
“林阿姨，我知道你在忙，一直在等你，我是不是很乖。”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抓住我的手，将铁盒子塞进我手中。
“林阿姨，你别哭。”
“这是爸爸，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说完，她身子发软，直接晕在我怀里。
我将她抱起来，转身准备离开，余光落到地上的铁盒子。
想了想，我还是将铁盒子带上。
宋闻璟，你连自己的骨血都能拿来当棋子，我真是小看你了。
将宋慕颜送去医院，我给她请了个护工，又投身进工作。
又过了三天，我去了医院。
病房里，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李瑞峰正和醒来的宋慕颜争夺那个铁盒。
一看到我，李瑞峰松开手，铁盒子砸在地上。
“轻颜，你怎么来了？”
铁盒子没有盖稳，砸在地上，里面的泥土落了一地。
宋慕颜尖叫一声扑过去，小手慌乱地拢着那些散落的土，眼泪大颗砸下。
“爸爸。”
我心里那点可笑的怀疑，瞬间被厌恶淹没。
盒子里全部都是泥土。
我居然有一瞬间相信宋慕颜的话。
真是荒唐。
李瑞峰一脸无奈望着我。
“轻颜，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的出现，和这段时间毒贩的行动太巧合了。”
“再加上她这么宝贝这铁盒子，我只是想检查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李瑞峰的话我是相信的。
他和宋闻璟同一时间进入警局。
这么多年，这些年立功无数，是真正从一线拼出来的英雄。
他真的为人民考虑。
宋慕颜却像头被激怒的小兽，冲上去对李瑞峰拳打脚踢。
“坏人，你摔我爸爸，打死你！”
“轻颜，你看这......”
“这孩子是不是这里有点......”
李瑞峰苦笑烟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地上的泥土。
“这些东西我会好好检查一遍。”
宋闻璟这种人。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送来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在我蹲下身时，李瑞峰似乎想帮忙。
他脚下一绊，恰好踩在泥土上用力碾了碾。
“轻颜，我看这就是普通的泥土，这孩子就是个傻子，你别浪费时间。”
我没有说话。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查清楚。
我也错过了李瑞峰眼里露出一抹狠厉。
4
我将泥土送去检验所，最后，还是驱车到了宋家老宅。
开门的是宋闻璟的母亲。
短短八年，她头发全白了。
看到我身后的孩子，她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她......”
我声音涩。：“这是宋闻璟的女儿。”
老人所有的悲伤在瞬间烧成暴怒。
她扬起手，用尽力气狠狠甩在宋慕颜脸上。
“把这个孽种带走！”
“我儿子早就死了，被那个毒贩害死了，这不是我孙女！”
宋慕颜被打得偏过头，小小的脸上瞬间浮起指印。
她没哭，只是死死抱住怀里的铁盒。
我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
车内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哭泣声。
我带她去了酒店。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的手机响了，是李瑞峰打来的电话。
“轻颜，出事了，那个孩子，是宋闻璟的诱饵，我从她身上发现了跟踪和窃听信息。”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转过身看着床上睡的乖巧的小姑娘。
“你别让她跑了，这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话音刚落，酒店门被敲响。
我眼睁睁看着同事将宋慕颜带走。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向局里申请能够参与审问。
局长思考好久，还是答应了我，可是只允许我在外面看着。
宋慕颜坐在对她而言过大的椅子上，脚尖够不到地。
她脸色苍白，却紧紧抿着唇。
李瑞峰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痛惜。
“他还是这么狠，连亲生女儿都能当工具。”
“轻颜，别再被他骗了，等问出下落，一切就结束了。”
我眼神空洞：“对，等问出下落，一切都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
审讯员走了出来，摇摇头。
“这小姑娘还真是硬茬，本不承认。”
“不过没关系，证据确凿，现在只需要找到宋闻璟的下落，就能判刑了。”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检验所的电话。
我刚接通电话，那边语气焦急。
“林法医！，你送检的泥土样本结果出来了，里面混合了大量人体组织。”
“DNA比对确认是宋闻璟的，据出血量模拟，人应该是没了。”
2
5
我感受到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一样，僵住了往前走的脚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宋闻璟，他不是已经叛变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幸好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我将手机音量调的很小。
旁边的李瑞峰发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看着我道：“轻颜，怎么了？”
脑子中有一名为理智的弦崩掉，我拔腿就往审讯室里跑。
我和宋闻璟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得知他和毒贩有关联之后便分道扬镳。
人生中几乎三分之二的人生都有他陪伴，我们曾经是挚友，是恋人。
但最后只能变成仇人。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起他，午夜梦回时，总是醒在他和那个女毒贩牵手私奔的前一秒。
这样的烂人，本来应该一辈子活在愧疚中，为自己犯错的错误忏悔。
我们还没有将他缉拿归案，还没有看着他痛哭求饶。
他怎么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呢？
分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促使我我紧紧地将宋慕颜抱在怀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
宋慕颜小小的手在我脸上胡乱地抹。
“林阿姨，再哭就不漂亮了。”
听到这句话，我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少年，他站在我身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阿颜，再哭就不漂亮了。”
但那好像已经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纵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局面，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宋闻璟确确实实在我的生命中落下了浓烈的一笔。
李瑞峰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似乎是知道了宋闻璟已经去世的消息。
于是径直过来拉住我。
“轻颜，你太善良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贩的圈套？”
“这小女孩在那边生活了这么久，你敢保证她一点问题也没有？”
“别被欺骗了，你应该保持冷静！”
这是李瑞峰第一次这样急切地冲我说话。
我的理智慢慢恢复过来，纵使和宋闻璟有太多的爱恨情仇纠缠。
但我现在身上担负的可不止一个人的性命。
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我不得不承认李瑞峰说得是对的，于是慢慢松开了宋慕颜。
坦白来说，她和宋闻璟长得一点也不像，只是行为举止怎么看怎么相似。
宋慕颜似乎也明白我没有完完全全相信她，于是眨着大眼睛道：“林阿姨，没事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就好。”
我顿时心软得不像话。
李瑞峰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声。
“你和你那个烂人爹一样，贯会演戏罢了。”
“毒贩的女儿，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劝你赶紧把真相说出来。”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种不适，但却没反驳他的话。
反而是宋慕颜，只要一听到提前爸爸，就情绪异常。
她冷着一张小脸，一字一顿道：“我爸爸才不是烂人。”
“我爸爸是英雄。”
“你才是烂人！”
6
李瑞峰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冷笑了一声。
“冥顽不灵！”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等着坐牢吧。”
我看着李瑞峰，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李瑞峰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温和有耐心的人。
说他平易近人，但实际上就算有再多同事在他面前死去，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但现在却如此针对宋慕颜。
为什么？
还有宋慕颜，每次在李瑞峰靠近，都会浑身颤抖。
李瑞峰敏捷地察觉到了我的不悦，他转过头来，急切道：“轻颜，你不要被她骗了。”
“你忘记宋闻璟了吗？”
“忘记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一下子冷了脸色。
宋闻璟公然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选择了和毒贩为伍，导致部门中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但深论其中，受到最大伤害的人其实是我。
宋闻璟的离开好像带走了一部分的我一样。
从此那些天真，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李瑞峰一次又一次提起往事，让我莫名有些烦躁。
于是我冷声道：“只要我没有背叛组织，这一切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瑞峰，你只用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李瑞峰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阿颜，我只是担心你又心软。”
说这句话的人，显然是还不够了解我。
我将私人感情和工作一向分的很清楚。
别说摆在我面前的是宋闻璟的骨灰，就算是他四在我面前，我也会保持冷静继续开展工作。
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我抬起头来，对着李瑞峰道：“抱歉。”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和他说话。
李瑞峰在宋闻璟离开的这几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他的意图。
同事总是打趣我，让我接受他，拥抱新生活。
但我没有告诉他们，除了宋闻璟之外，我不能再接受任何人。
就算明确地拒绝过他的好意，但李瑞峰还是一直坚持着在我身边。
我别无他法，只能一直和李瑞峰保持着普通同事的距离。
但在今，我却突然想把话说清楚。
“李瑞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看出你对我的心思。”
“但是抱歉，我现在接受不了任何人。”
李瑞峰的眼神落在宋慕颜身上，一张脸上满是狰狞的神情。
我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来摸了摸宋慕颜的头发。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不能有任何私心。
幸好宋慕颜也很乖，她蹭了蹭我的手。
“林阿姨，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我心里顿时软成一团。
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宋闻璟的死固然让我很悲伤。
但同时，我也发现了这个案件中不合理的一些地方。
宋闻璟死了，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还有这个小姑娘。
我眼神落在她身上，闪过一丝探究。
是谁不远千里将她送到我身边？
宋闻璟？
7
虽然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少，但如今最值得我考虑的事情却是将宋闻璟的骨灰安放在哪里。
其实宋闻璟是个很传统的人，他始终秉持着魂归故乡，入土为安的想法。
但讲实话，我没有资格带走他的骨灰。
宋闻璟的背叛，绝对是最近十年缉毒部门发生过最恶劣的事情。
他本来前景光明，马上要成为老局长的左膀右臂。
在关键时期，却突然爆出这样的事情。
所有熟悉他的人，在谩骂他的同时又忍不住为他惋惜。
他的骨灰背后，有太多的人流血流汗，有太多的家庭分崩离析。
我做不出来这么自私的事情。
宋闻璟死了我固然伤心，但这些人的死不能失去意义。
于是我拿走了宋闻璟的骨灰，放在警局保管。
当年的事有太多疑点，可惜我当时年纪太小，失去爱人的打击让我没有心思来想这些。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明白宋闻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万分明白他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自然不可能为了钱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就更不可能是因为爱了。
我正细细想着，李瑞峰却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仿佛从来没有那天的事情发生。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发现那小姑娘回来之后，你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要我说，她这种毒贩的女儿，就应该被早点送走。”
不知怎么，我突然不想告诉他有关宋闻璟的任何事情，于是只能斟酌着开口道：“毒贩最近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竟然还公开挑衅警方。”
“不知道大毒枭什么时候能落网。”
李瑞峰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他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了，不如先把面前的事情做好。”
“你准备怎么处理宋闻璟的骨灰？”
他突然开口，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李瑞峰也看出了我的内心，他斟酌着。
“轻颜，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你也应该释怀了，往前看吧。”
对于他的安慰，虽然我无动于衷，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李瑞峰眼里露出一抹狠戾。
“轻颜，我知道闻璟一直是你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
“我也很震惊，但他毕竟做了错事，入土为安肯定是不可能的。”
“要不就给我处理吧，你放心，宋闻璟虽然做了错事，但是他毕竟跟我是朋友。”
我略一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恨宋闻璟，所以没办法坦然处理他的遗体。
我爱宋闻璟，所以没办法做出让人满意的决定。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没注意李瑞峰的眼神。
李瑞峰走之后，我去看了一眼宋慕颜。
见我的到来，小女孩笑得眉笑颜开，张开手就想抱我。
我心一软，紧紧地抱住这个孩子。
宋闻璟的孩子。
宋慕颜趴在我的背上，笑得很纯真。
她偷偷凑到我耳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我虽然没什么兴致，但还是不想看到小女孩失望，凑上去仔细地听着。
“林阿姨，其实，我不是闻璟爸爸的亲生孩子。”
“我只是爸爸捡来的，他说我的眼睛像他，但是嘴巴像你。”
“我一直都知道爸爸喜欢的人是你，他总是会一个人看你的照片发呆。”
8
我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明明她这几个字分开的意思我都知道。
但合在一起却让我觉得异常陌生。
我动了动嘴唇，连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小女孩却径直开口道：“阿姨，我在闻璟爸爸口袋里看见过你。”
“你长的和爸爸的照片里，真的很好看，怪不得爸爸一直记挂着你。”
我半眯起眼睛，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面上看起来冷静，但实际上我的手一直在衣服下紧紧地攥住。
“我是不可能相信你说的话的。”
宋慕颜此刻表现出来的却是和平常的小朋友不一样，我经不住有些怀疑。
她却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
“阿姨，你知道吗？我是爸爸好不容易才送出来的孩子。”
随后她和我讲述了她的身世。
原来宋慕颜真的不是宋闻璟的孩子，她的亲生父亲染上了毒品从此生活过的一团糟。
没钱了就去抢，只要为了一口毒品，他什么也愿意做。
甚至在毒瘾发作时亲手害了自己的妻子。
还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掉，只为获得一口毒品。
好在小姑娘运气不错，进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宋闻璟。
从此宋闻璟将她看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甚至还给无名无姓的她取了名字。
“爸爸每次从那个女人房间回来，都有一身伤口，我看着很疼，爸爸却满不在乎。”
“爸爸总是发呆，他衣服的最深层口袋里面有一张画的你的画像，每次看完之后就被撕掉了。”
“只有那张照片，他一直藏在身上，没有任何人知道照片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
心就像被一双大掌紧紧地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其实我本没法辨认宋慕颜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莫名就相信了她说的话。
宋慕颜将手轻轻放在我脸上，一脸郑重道：“阿姨，那个叔叔没骗你。”
“在那个地方长大，没点心机是活不下来的。”
“但我真的没骗你，因为闻璟爸爸，我才能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你是爸爸唯一的念想，我不会害你的。”
唯一的念想？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宋慕颜就语速飞快道：“林阿姨，信不信我是你自己的判断。”
“但爸爸真的是无辜的，现在这些人就是欺负爸爸死了，不能开口讲出自己的冤屈。”
“爸爸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
“阿姨，你帮帮爸爸好不好，爸爸是个英雄，死了之后不能顶着这个毒贩的头衔被人唾弃！”
我严肃了神情，莫名开始相信宋慕颜所说的话。
于是开始着手调查，不查没发现，一查我竟然意外地知道宋闻璟当年和毒贩在一起之前一个月，竟然秘密地和老局长进行过谈话。
我像是发了疯一样，闯入老局长的办公室。
“宋闻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为什么会和毒贩接触？”
8
老局长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他动了动嘴，我立马道：“不要拿平时的话搪塞我。”
“我不信。”
老局长叹了一口气。
“把门关上。”
随后他和我讲述了这件事的全部内幕。
当年毒贩猖狂，在各个酒吧内都能见到毒品的身影。
缉毒部门本忙不过来。
但没想到一次扫毒过程中，毒枭的女儿居然看中了宋闻璟，想要和他在一起。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卧底的想法，想要里应外合，将毒贩一网打尽。
宋闻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急切地想为自己立功，想报效祖国。
卧底行动是绝密的，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在不知名的一天突然有人发现他和毒贩在一起。
从此他成为大家的公敌。
做这一行的，最瞧不上的就是这样的人，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扫毒活动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
大家对宋闻璟的恨意更上一层楼。
我知道了这一切，双目猩红，想疯了一样开口道：“现在呢？”
“那现在为什么不帮他澄清？为什么让他死后也被冠上叛徒的帽子？”
老局长突然一猛拍桌子，怒吼道：“你以为就宋闻璟委屈？”
“这么多年来，做卧底的哪个全头全尾地活了下来？那些人不一样被万人唾弃，甚至到死都没有人知道真相。”
“现在有人怀疑我们之间有毒贩的人，正好借此机会抓住这个人。”
我失魂落魄地出了门，脑海中全是老局长和我说出的真相。
原来宋闻璟不是叛徒，他是真正的英雄。
我突然想起李瑞峰说要处理他的骨灰，像疯了一样冲去他家。
没想到进去却看见李瑞峰一脚踩进那块泥巴里。
“贱人！你凭什么这么好命！”
“死人罢了，我就不信了我还争不过你！”
“李瑞峰！”
我像疯了一样大喊出声，李瑞峰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看我。
“轻颜......”
我拼尽全力跑过去，一把将他推在地上。
“你到底在什么？”
“什么？”
李瑞峰神情癫狂。
“凭什么？凭什么他事事都做的那么好？”
“凭什么就算是叛徒，你心中还是有他？”
“到底是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和李瑞峰这种人没有什么话好说，正准备抱起地上的盒子离开。
却突然有人围住了李瑞峰的房子。
为首的人，正是老局长。
“李瑞峰，这么多年来，你还是这么善妒......”
“当年考核的时候，你比不过闻璟，就找人到处散布他作弊的谣言。”
“现在你居然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将关键信息传播给毒贩。”
背后的李瑞峰半眯起眼睛，然后一把抓住了我。
我感受到背后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抵着。
“李瑞峰，你这是在什么？”
老局长注意到他的动作，感到不可思议。
李瑞峰对我的追求，整个警局都能看出来。
却没想到今天为了自己，竟然可以坦然地那我的姓名做要挟。
“轻颜啊，我还真是很喜欢你的。”
“可是太抱歉了，他们居然不让我走，只能拿你当当挡箭牌了。”
李瑞峰看着老局长，冷声道：“如果你想林轻颜一点事都没有，那就把我放了。”
10
面前的老局长气的要命，但还是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下了判断。
“只要你别动林法医，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李瑞峰轻轻地笑了一声。
“自然不会的，毕竟我也，这么喜欢轻颜啊。”
我感觉到全身像被一只巨大的蟒蛇缠绕，几乎快让我喘不过气。
李瑞峰突然丧心病狂地大笑道：“你们这群蠢货，以为自己什么卧底计划天衣无缝了吗？”
“我告诉你，宋闻璟就死在我面前，他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和一个废人一样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
“你闭嘴！”
我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听到宋闻璟的惨况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落。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告诉你，宋闻璟比狗都还不如。”
“狗还能叫出声，可他的舌头都被人割了，就是不肯说出和他对接的到底是谁！”
“他连喊都喊不出来，真是好笑。”
我彻底崩溃，大哭出声。
李瑞峰的刀往我身体里又多入了一寸。
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在了上面。
李瑞峰吃痛，一下子将我扔在了地上。
旁边的警察一下子就敏锐地抓住了他，将他按在地上。
李瑞峰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丧心病狂地笑道：“现在大家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呢？宋闻璟他已经死了。”
“他是被你们害死的！”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说着什么卧底，不就是让人去死吗？”
“你们都不知道，宋闻璟毒瘾发作的时候，跪在地上到处求别人，真是太狼狈了。”
“他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为了自己的祖国，做出这么多都在所不惜。”
“可就是死到临头，身边也没有一个亲人，还一直被人以为是卧底，啧啧。”
我没有勇气再听完他说这些话，径直让人带走了他。
李瑞峰被逮捕归案，这是很严重的行为，再加上人证物证具在，直接被判了。
当然在监狱中自然也算不上很好过，她被人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一双眼睛也被打瞎了，只能爬着走路。
就连眼睛也被人活生生弄瞎了。
宋闻璟潜伏的事终于真相大白。
我给他重新举办了一场葬礼，看着他的照片，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
同年，宋闻璟死后的第三个月，最大的毒枭落网，终于有了缓一口气的时间。
我将宋慕颜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接了回家。
也许不会有人一直记得宋闻璟，但是我会一直记得。
宋闻璟的心愿，我会帮他实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