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京市豪门认亲回家的第一天,我便和相处了七年的男友分手,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人闪婚。
他一气之下出国留学。
七年后,他已是硅谷新贵,身家显赫,载誉归来。
我病入膏肓,形销骨立。
他和沈家千金订婚这天,
我们再度重逢。
他打量我苍白脸色,讥讽道:
“怎么?做了真千金,嫁了对等的人,子反倒不如从前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嘴角勉强撑起一个笑。
“恭喜你。”
他冷哼一声,搂过未婚妻的肩膀。
“下月婚礼缺个伴娘,不如你来?”
我轻轻摇头,不敢让他看见发红的眼睛:
“算了吧,我怕打扰你们的幸福。”
说完,我转身离开。
再没敢回头。
01
离开谢凌川视线的那一刻。
我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又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简钰守在床边,见我醒来,一脸担忧的凑过来。
他按铃叫了医生,声音有些发紧:
“清宁,你感觉怎么样?”
手臂上又添了几个新鲜的针孔,显得这个破败的身体更加苍夷。
我轻轻动了下身体。
一瞬间,唤醒了肢体的疼痛。
骨下压着钝痛,连呼吸都扯着肺叶发疼。
我强忍痛苦,勉强笑了笑:
“没事,不用担心我。不用叫医生了。”
医生来了,也不过是重复那些我已听倦的嘱咐。
简钰还想说什么,被剧烈的推门声打断。
是谢凌川的妹妹,谢盈。
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漂亮,气质也更加沉静。
对上我的视线,她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哟,昨天才撞见我哥,今天就病倒了。”
视线又移向简钰,一脸意味深长。
“你老婆对前男友可余情未了呢,搞不好哪天就戴绿帽子了,你可要小心点。”
简钰眉头一拧,刚要开口,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你来什么?”
谢盈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
“路过,进来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结婚了也记得离我哥远点。”
“我哥和嫂子关系这么好,别被你这个晦气的人影响了。”
简钰脸色骤沉,猛地站起身:
“谢盈!你本就不知道......”
我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微小的动作又引来一阵闷痛。
我缓了口气,望向谢盈。
我心底没有愤怒,反而有些化不开的歉疚。
“谢盈,”我的声音很轻,“你放心。我和你哥......早就结束了。”
她嗤笑一声。
“早就结束了?你说得可真轻松。我哥当年可是因为你生不如死呢。”
“顾清宁,你会遭的。”
我用力闭上眼睛。
那些关于谢凌川痛苦的想象,是我七年来每分每秒的凌迟。
谢盈说完,直接摔门而去。
这动静,跟我当年闪婚,谢凌川出国时,她在我婚礼上大闹的场景倒很相似。
我想,这次她心里该是痛快了吧。
病房重归安静。
简钰深深叹了口气。
“清宁,你何苦呢?”
我轻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
七年前,我回到亲身父母身边,没过多久就查出了白血病。
一开始我很乐观,毕竟顾氏从不担心医疗资源。
可是病情慢慢恶化,名医也束手无测。
顾家认回我,本就不是为了亲情,我身上压着太多算计。
如果谢凌川知道这些,一定会放弃所有,留在我的身边。
可我们都太弱了。
弱在无法抗衡顾家,
弱在无力对抗病魔。
还会搭上他的前途。
我不想这一切发生,所以隐瞒这一切。
为了让他死心,我决绝分手,顺应顾家的要求和简家联姻。
我和谢凌川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都没吵过架。
谢盈从小跟在我们身后跑。
我和简钰闪婚,她比谢凌川还愤怒。
还跑到婚礼现场大闹,哭着问我为什么。
我不能说。
我只能让她,让所有人都相信,是我顾清宁贪慕虚荣,见利忘义。
从那之后,她再没叫过我一声“姐姐”。
我成了她口中忘恩负义的典型案例。
我和谢凌川的故事,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唏嘘或鄙夷的谈资。
这些年,我时不时就要进医院住一段时间。
每次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治疗也越来越痛苦。
而每次让我坚持下去的,是关于谢凌川的零星消息。
他毕业了,他成功了,他过得很好......
每一个好消息,都像一剂强心针,让我从鬼门关挣扎着爬回人间。
然后对着镜中渐枯萎的形骸,默数所剩无几的时光。
我总想着,再撑一撑,至少......不能死在他回国之前。
哪怕不能相见,哪怕他恨我入骨,我只想知道他最终幸福的模样。
昨天荒唐的重逢,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凌迟。
他冰冷的眼神,他身边的佳人,每一幕都让我痛彻心扉。
可即便如此,我终究是庆幸的。
他恨着我,总好过他为我难过。
他忘了我,才能真正开始他的新生。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02
不知道谢凌川是不是有意为之。
本来很低调的人,这次却弄出很大动静。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他的婚讯。
连茶店都推出“庆祝谢总新婚”的半价活动。
关注程度堪比顶流爱豆。
我这个抛弃潜力股的前女友,自然又被翻出来咀嚼一番。
“当年真是看走眼,谁想得到谢总有今天......”
“白手起家,青年才俊,听说未婚妻是门当户对的学妹,强强联合啊。”
网络上绘声绘色地编排着我们的旧事,真假掺杂。
我翻着那些议论,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些风言风语,权当是为我苍白人生添上的最后几笔热闹。
反正离他婚礼不到一个月了。
一切尘埃落定,这场风波就会平息。
身体稍有好转,我瞒着简钰出了门。
趁着还能独立行动,想去观星台看看。
那是我们曾最爱去的地方。
故地重游,想看看风景,也看看从前的自己。
故地重游,想看看风景,也看看从前的自己。
距离越来越近,记忆却逆着方向,愈发清晰。
也是这样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时,我们刚吵完架。
房间里很静。
他沉默了很久,靠近我。
“抬头。”
我僵着没动。
他又哄着说了一遍:
“抬头看看嘛。”
深蓝天幕上,星辰正一粒粒浮现。
他的声音很轻:
“清宁,我不信星座,但我信你。你是我的整个星图里,唯一确定的那颗恒星。”
“以后如果吵架了,我们就抬头看同一片星空吧。宇宙这么大,我们这点小烦恼,连光尘都算不上。”
后来,只要看见星空,我都会想起那个时刻。
连同那个幼稚的约定:
以后再吵架,就一起抬头看星空。
可惜,年少的话总是说得太满。
却不懂有些乐章开始,唱的就是曲终人散。
现在我抬起头,
星星还是一样的星星。
可星空下,已经没有人需要和解了。
谢凌川放不下,我又何尝放得下呢。
只是我必须放下。
我们分手那天,乌云密布,没有一颗星星。
他说在观星台等我,但我没有赴约,只发了条短信。
我说我现在是顾家千金,和简家门当户对。
简钰真心喜欢我,我们才是天生一对,马上就要结婚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清宁,今天没有星星了吗?”
我没有回答。
他苦笑一声,挂了电话。
可他不知道,电话断线那一刻,我的哭声再也压不住。
即便下定决心,那些话还是像刀一样割着我自己。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我甩了他。
我们因爱生恨,对彼此厌恶至极。
出国前,他当着我的面,把我亲手做的挂件扔进垃圾桶。
眼神嫌恶,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回忆间,我慢慢走到了观星台。
身体很累,疼痛也逐渐涌上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不得不坐下休息,颤抖着摸出药瓶。
刚缓过一口气,却看见了谢凌川。
我下意识把药瓶往身后藏了藏。
他皱紧眉头,眼神冷得像冰:
“顾大小姐,怎么有闲心跑到这儿来演戏?”
“你放心,我不会对顾家做什么的,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说完,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你老公今天没跟在身边啊?”
我低下头,指尖陷入掌心。
试图用一点疼痛,压住腔的闷痛。
再抬眼时,我努力让声音平静。
“碰巧路过而已。我还不至于在旧情人面前找不痛快。”
起身想绕开他,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如愿嫁进简家,看来子也不怎么舒心?”
他靠近我,语气带着嘲讽。
“前两天,我可看见简钰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我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我和简钰闪婚,是协议婚姻。
一直以来,都是他施以援手,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过问他的事。
没想到,谢凌川连简钰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见我没回应,他手上力道加重:
“顾清宁,你后悔吗?”
我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他。
七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更加挺拔锐利。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我当年没有那么做,他只会黯淡下去。
一身锐气与才华,或许已经埋没在现实的琐碎与拮据里。
所以,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个反应。
手上不自觉加了力道,捏得我更疼,几乎咬牙切齿:
“你可真行。”
“既然不后悔,那应该也很乐意看着我幸福。我结婚,你们夫妻可一定得来。”
我当然愿意看到他幸福。
可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心里还是泛起细密的酸涩。
内心酸楚蔓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用尽全力让声音听上去平稳。
“好啊,我和我老公一定给你备份大礼。”
我怕他看出端倪,不敢在这里久留。
我绕过他,仓皇地往下走去。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虚空。
背后的视线像冰锥一样,刺得我脊背生寒。
他冷哼一声,继续往上。
我们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却没办法停留。
03
走到山下时,我迎面撞上简钰焦灼的目光。
他急步上前,语气里尽是担忧:
“你怎么能不声不响自己跑出来?”
我笑着说没事。
但或许是紧绷的弦突然松了。
我没走两步就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谢凌川飞奔而来的身影。
我强撑着,让简钰快点带我走。
这一次,医生没有建议我留院。
不是情况好转,而是我的病,医院也无计可施了。
简钰请了最好的家庭医生,让我可以在最后的子里少些痛苦。
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清醒时也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这天,我状态很好,突发奇想,想给自己留一张漂亮的遗照。
求了简钰很久,他才肯带我出门。
拍照结束后,他去买冰淇淋。
隔了一会,有人站在我面前。
一抬头,竟然是谢凌川的未婚妻,沈从欣。
她嘴角噙着笑意。
“顾小姐,真巧。”
“不介意我坐下吧?”
我摇了摇头。
她施然落座,不经意地打量我。
“顾小姐似乎清瘦了不少。”
接着话锋突然一转:
“我和凌川的婚礼,顾小姐应该听说了吧?”
我轻轻道了声恭喜。
她抬起眼,探究的意味很浓。
“听说,顾小姐和凌川是青梅竹马,当年感情很好?”
我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平静: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沈从欣笑意未达眼底。
“是吗?”
“我其实并不在意你们的过去。毕竟当年顾小姐移情别恋的事,圈子里人尽皆知。凌川那时候的狼狈,想必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在意的,是你们之间......那份感情。”
最后几个字被她轻轻吐出,却重若千钧。
我和谢凌川的过往,知道的人不少。
从懵懂到笃定,我们都曾以为彼此是唯一。
而此刻......
我攥紧了衣角,一阵眩晕。
只能强迫自己开口:
“年少不懂事,沈小姐不必当真。”
沈从欣忽然轻笑出声,眼神看向我身后。
“凌川,你都听到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谢凌川走过来,脸色阴沉。
显然听到了全部。
沈从欣眼神在我们之间流转,语气玩味:
“凌川,我真没想到,你的青梅竹马,还挺放得下。”
谢凌川站在我面前,骨节发白。
我甚至听到了他的骨头咯吱咯吱响的声音。
若不是理智压制,我毫不怀疑他会直接掐死我。
他直勾勾盯着我:“她说得没错。”
“年少无知的话,当不得真。”
“我只是后悔,当年错把一时兴起,当成了非卿不可。”
04
他的话像是一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
原来他真的这么恨我。
我用力将眼泪回眼眶,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
“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说完,我彻底泄了力气。
说完这句话,我彻底泄了力气。
起身想走,沈从欣却再次开口:
“这样口头上的祝福,未免太轻巧了。顾小姐,我和凌川都希望得到你更真诚的祝福呢。”
我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她略作思忖,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我听说,顾小姐当年文笔很好,凌川的毕业致辞还是你帮忙润色的。不如......就请顾小姐为我们写一段婚礼贺词吧,要真情实感的那种。到时候,我会在仪式上亲自朗读。”
这个要求近乎羞辱。
要我亲手为他们的幸福作注,还要被她当众念出。
我声音涩,
“沈小姐,我恐怕......写不了。”
沈从欣挑眉,语气带了点讶异和委屈,
“凌川,你看,顾小姐似乎连这点心意都不愿给呢。”
谢凌川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薄唇轻启,语气有点不耐:
“你也不想我跟简钰过不去吧。从欣只是让你写个贺词,又不是什么难事。顾清宁,别不识抬举。”
曾几何时,无论对错,他总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如今,在我亲手推开他之后,他终于将所有的偏袒,都给了另一个人。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腔里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割裂的疼。
我脸色苍白,试图做最后的坚持:
“我真的......写不了。身体不太舒服,抱歉。”
谢凌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顾大小姐现在倒学会装柔弱了?当年甩掉我的时候,不是脆利落得很么?”
见我扭头,他上前一步。
“顾清宁,这贺词,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说完,他一把拽起我的手。
心痛混着身体的剧痛袭来,
我难受的蜷缩起来,气若游丝地挣扎,
“你放开......”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猝然咳出。
一瞬间,谢凌川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二章
05
血点溅在谢凌川袖口。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简钰回来,冰淇淋掉在地上。
他冲过来扶住我,怒视谢凌川:
“你对她做了什么?”
谢凌川盯着我,眼神复杂,声音发紧:
“她怎么了?”
简钰没回答,替我擦血,眼神戒备:
“谢先生,请离我妻子远一点。”
我抓住简钰的手臂,声音微弱:
“我们走吧。”
身体的疼痛让我待不下去。
简钰瞪了谢凌川一眼,扶我离开。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直到上车。
车门关上,我瘫在座椅上。
简钰问:
“要去医院吗?”
我闭眼:
“不用…回家就好。医生不是说,最后这段时间让我舒服些就行吗?”
简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良久才低声道:
“你不该见他的。”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有些相遇,躲不开。
那天之后,我状况更差,大多时间昏睡。
简钰寸步不离。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总是轻声问。
“还好。”我总这样答。
我们维持着这个谎言。
一周后,谢盈突然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
简钰警惕地看着她。
我摇头:
“让她进来吧。”
她看着我消瘦的样子,眼神复杂。
“我哥…让我来的。他说…来看看你。”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了?”
谢盈咬嘴唇:
“那天你咳血,他回去后就一直在查。顾清宁,你当年…是不是因为生病才......”
“谢盈,”我打断她,“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
她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哥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他拼命工作,所有人都说他成功,可我觉得他不快乐。他书房里还收着你送他的东西,锁在抽屉最底层。沈从欣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个暗格。”
我闭眼,不让眼泪流下。
“谢盈,别说了。”
“我偏要说!”
她声音哽咽,
“如果你真的病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那样推开他?你知不知道他多难过?”
我睁眼,泪水滑落。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能拖累他。谢盈,你哥哥值得光明灿烂的人生,而不是陪着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耗在无望的治疗里。”
谢盈几乎喊出来:
“可那是他的选择!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我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我知道他会怎么选。所以我必须帮他选另一条路。”
谢盈肩膀颤抖。
良久,她才低声道:
“顾清宁,你真是个傻瓜。”
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我哭出声来。
压抑七年的情绪决堤。
06
简钰告诉我,谢凌川取消了婚礼。
我愣住,勺子掉在地上。
他捡起勺子:
“消息传开了。他和沈家解除婚约,婚礼取消。沈家很生气,但他态度坚决。”
我大脑空白,心脏狂跳。
“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我…”
简钰声音平静:
“为什么不可能?清宁,你低估了他对你的爱,也高估了他的恨。”
我摇头,又开始咳嗽。
“可是…他已经恨了我七年…”
简钰轻声说:
“如果不在乎,哪来的恨?七年了,他如果真放下了,为什么还要关注你?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演戏?”
我愣住了。
简钰继续:
“那天你咳血,他后来找过我。他查到了你的病历。当年你确诊的时间,正好是你和他分手、跟我闪婚的时间点。他不傻,把所有事情串起来就明白了。”
我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你…告诉他了?”
简钰苦笑:
“我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他不需要我承认,自己已得出结论。他说…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会突然那么绝情。”
眼泪无声滑落,我捂住脸。
“他说他恨你,恨你擅自决定他的人生,恨你不相信他能陪你一起面对。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察觉,恨自己这七年为什么只会用恨掩盖想念。”
简钰握住我的手:
“清宁,他要见你。”
我猛地摇头:
“不…我不能…”
简钰劝我:
“见一面吧。这是你们之间的事,需要你们自己解决。而且…你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那句话重重敲在我心上。
是啊,时间不多了。
或许,该做个了断了。
07
再次见到谢凌川,是一个雨后的傍晚。
他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
我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却隔着七年时光。
他瘦了,看起来有些疲惫。
“为什么?”
我垂眼: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他在床边坐下,离我更近一些。
“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深吸气,抬头:
“七年前,我回到顾家后不久,确诊了白血病。医生说情况不乐观,治疗漫长痛苦,成功率不高。”
声音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顾家认回我,本就不是因为亲情。他们需要我来巩固商业联盟。如果我病了,对他们就是废子。而谢家…那时候你爸公司出问题,你妈身体也不好。如果加上身患绝症的我,会拖垮所有人。”
谢凌川声音颤抖:
“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决定?顾清宁,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承受这些?凭什么认为我会放弃你?”
我声音颤抖:
“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选!我不要你的人生因我而黯淡…我要你站在最高的地方,我要你发光,要你幸福…哪怕那幸福里没有我…”
我说不下去,剧烈咳嗽,血腥味弥漫。
护士和医生很快进来。
谢凌川一直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医生离开后,病房恢复安静。
他开口:
“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恨你。”
我的心抽痛。
“我恨你轻易放弃我们十年的感情,恨你转身投入别人怀抱,恨你连解释都不给。我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就是想证明给你看,证明你选错了,证明你放弃了多好一个人。”
他停顿,声音哽咽:
“可现在…我宁愿你真的只是个见利忘义的女孩,宁愿你真的爱上了简钰,宁愿你真的过得幸福…至少那样,你还活着,健康地活着…”
他低头,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眼泪灼痛我的手。
“对不起…”我微弱地说。
他抬头,眼睛红肿: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顾清宁,我要你活着。”
我苦笑摇头:
“这个…我给不了。”
他摇头:
“那就给我剩下的时间。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陪在你身边。这是你欠我的,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个小时,你要一分一秒地还给我。”
我想拒绝,不想让离别更痛苦。
可看着他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08
从那天起,谢凌川几乎住在了医院。
每天守在我身边。
简钰来过几次,看到谢凌川在我身边,没说什么。有一次我听见他们说话。
“好好照顾她。”简钰说。
“我会的。”谢凌川回答。
“如果最后那刻我不在,请你一定握着她的手。她怕黑,也怕一个人。”
沉默后,谢凌川说:“谢谢。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她。”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我一直知道,她心里有你。”
我闭着眼睛,泪水滑落。
很多时候我昏睡着,偶尔醒来,会看见谢凌川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有一天,我有了些精神,窗外阳光很好。
“凌川,我想去观星台。”
他点头:“好。”
他把我抱上轮椅,裹上毯子,推我出了医院。简钰默默跟在后面。
观星台的台阶对轮椅不友好。谢凌川弯下腰:“我背你上去。”
我趴在他背上。他很瘦,背脊硌人,但那温度和气息让我安心。
他走得很稳。
到了观星台,他把我放在长椅上,自己坐在我身边。
夕阳西沉,云彩染成金红色。
“还记得吗?”我轻声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二。你逃了晚自习,拉我看流星雨。”
谢凌川嘴角扬起:
“记得。那天很冷,你冻得哆嗦,我把外套给了你,自己感冒了一星期。”
“后来每次来,你都会多带一件外套。”我笑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凌川,”我开口,“沈小姐…她是个好人。你不该…”
“我和她说清楚了。”他打断我,“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而不是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他声音很轻,却坚定,“顾清宁,这一生,我只爱过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的心被填满,又因这幸福的短暂而疼痛。
天色暗了,星星出现。
“看,”谢凌川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我望去,星空和记忆中一样。
他轻声问,
“清宁,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以后如果吵架了,就一起抬头看同一片星空。”
我点头。
“我们没有吵架。”
“我们只是走散了一段时间。但现在,我找到你了。”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镶着小钻石,在星光下微闪。
他声音颤抖,
“这枚戒指,七年前我就准备好了。”
“本来想在你毕业典礼上求婚的,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顾清宁,虽然迟了七年,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顾家千金,不是简钰的妻子,只是你自己,只是我爱了十八年的那个女孩。”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贯穿我整个青春的男人。
时间仿佛静止。
星空缓缓旋转,见证这场迟到的求婚。
我缓缓伸出左手。
“我愿意。”
他小心地将戒指戴在我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他低下头,吻了吻戒指,眼泪滴在我手背上。
“我爱你,清宁。从过去到现在,直到永远。”
进他怀里,听他心跳。
这一刻,没有病痛,没有遗憾,只有星空和我们迟来的圆满。
09
从观星台回来后,我的状况急转直下。
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意识模糊。
谢凌川寸步不离。
那天下午,我清醒了片刻。
阳光洒在病床上。
谢凌川在窗边接电话,眉头紧锁。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醒了,走过来坐下。
“吵醒你了?”
我摇头:
“公司有事?”
“没什么。”他握住我的手,“感觉怎么样?”
“凌川,我有东西想给你。在床头柜抽屉里,一个蓝色笔记本。”
他找到笔记本,翻开。
“这是我生病这些年写的。”我说,“有时候是回忆,有时候是想跟你说说话。”
谢凌川一页页翻看。
2016年3月12:
今天化疗难受。但护士说凌川毕业了,拿了优秀毕业生。真好。
2017年9月5:
听说凌川去了硅谷。那里阳光很好吧?要记得涂防晒。
2019年11月20:
凌川升职了。照片上的你成熟了好多,但笑起来还是记忆中的少年。
2021年6月8:
医生说我情况不太好。凌川,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幸福。娶一个爱你的女孩,生两个孩子,过完整的人生。
2022年10月15:
凌川要回国了。我还能等到吗?想再见你一面。
最后一页,期是几天前:他回来了。
他求婚了。
凌川,这一生虽然短暂,但能遇见你,能被你爱着,我很幸福。
唯一遗憾是不能陪你到最后。
但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一直爱你。
谢凌川合上笔记本,紧紧抱住,肩膀颤抖。
“傻子…”他哽咽。
我抬手抚摸他的脸:“别哭。”
他握住我的手:
“我不哭…你说过不喜欢看我哭…”
黄昏时,我的呼吸开始困难。
医生检查后,默默退出去,对谢凌川摇头。
简钰和谢盈赶来,站在门口,红着眼眶。
时间到了。
谢凌川爬上床,轻轻把我抱在怀里。
“清宁,别怕,我在这里。”
在他前,听他心跳。
“凌川…给我唱首歌吧…以前常唱的那首…”
他哽咽一下,轻轻哼唱: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他的声音温柔沙哑。
我闭上眼睛,随着歌声回到那些时光。
教室的纸条,场的奔跑,观星台的初吻,相视而笑的瞬间。
歌声微弱,我的意识飘远。
“清宁?”他轻声唤。
我努力睁眼,最后一次看他。
“凌川…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好不好?”
他用力点头:“好…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我笑了,用最后力气抬手摸他的脸。
“我爱你…”
手垂下。
心跳监护仪长鸣。
谢凌川紧紧抱住我,将脸埋在我颈窝,放声痛哭。
哭声回荡在走廊。
观星台上,星空璀璨。
某一颗星星格外明亮,温柔闪烁。
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
10
一年后。
观星台上,谢凌川独自坐着,身边放着一束百合。
他从口袋掏出戒指,轻轻摩挲。
内侧刻着:Q&L
“清宁,今天是你离开一周年的子。我过得还好,公司不错,爸妈身体也好。谢盈交了男朋友,下次带来给你看。”
他停顿,声音哽咽。
“我还是很想你…每一天…但我会好好活着,像你希望的那样。”
微风吹过。
他抬头看星空。
星星明亮,尤其是天琴座的织女星。
他想起顾清宁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我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一直看着你,守护你。”
谢凌川嘴角扬起。
“清宁,是你吗?”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像温柔的抚摸。
他站起身,最后看一眼星空,转身离开。
台阶很长,但他走得很稳。
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多长,多孤独,他都不会是一个人。
夜空中,总有一颗星星在为他而亮。
那光芒穿越亿万光年,穿越生死,温柔地照亮他前行的路。
他会带着这份爱,勇敢走下去。
直到他们在星空下再次相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