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结婚前我就骗老公说,我是从古代穿来的。
“如果你不爱我了,血月出现时我就会消失。”
老公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红着眼把我死死抱在怀里,字字坚定:
“我会爱你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可婚后的第七年,他却对一个小秘书上了心。
看着他脖颈上那抹刺眼的红痕,我又提起了这件事。
这次他皱起了眉头,“能不能别再用这个谎话威胁我?”
“都多少年了,你不腻我都腻了!”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却砸在地上。
他不知道,我的确来自古代。
五天后,也的确是我能回家的子。
1.
顾言深上楼后,我独自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渐圆的月亮,心头漫过一阵细密的苦涩。
我和顾言深相识十年,结婚七年。
我曾以为,我们会从青丝走到白发。
可一切裂痕,都从三个月前他身上那缕陌生的浓香开始。
我素来厌恶浓烈气味,家里熏香都是清淡草木香,那味道,分明是别人的。
“你衣服上是什么味道?”
我下意识问出口。
顾言深解领带的手顿了顿,神色自若。
“新来的秘书温惜,香水味太重,跟我谈了一天,沾染上的。”
他眼神坦荡,让我都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是啊,这个时代女子也能有自己的事业,我不该多疑。
“抱歉,是我想多了。”
我轻声道歉。
顾言深笑了,将我揽入怀中,吻了吻我的额头。
“你这样,是在乎我,我很开心。”
自那以后,香水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半个月前,我在他西装内袋摸到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
冰凉的触感,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激烈争吵。
“顾言深,这是什么?”
我攥着那刺眼的织物,声音发抖。
他皱眉,语气平静。
“不小心装进去的,你激动什么?”
“不小心?怎么会把女人的袜子装进西装口袋?”
我声音拔高。
“温惜昨天在我办公室换礼服,落下的,我顺手一放忘了。”他揉着眉心,语气不耐,“颂安,你是不是太闲了,总纠结这些无聊事。”
我想起温惜那张年轻明媚的脸,她确实有让男人心动的资本。
“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这句话堵在喉咙,又又涩。
顾言深沉默片刻。
“她不会是第三者。”
那时我竟傻傻信了,直到现在才懂,他只是不让温惜背负骂名而已。
那晚之后,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我在沙发枯坐一夜,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才惊觉天亮了。
楼梯传来脚步声,顾言深穿着笔挺西装下楼,看到我时一愣。
“一夜没睡?”
他叹了口气,将我拥入怀中,吻了吻我的额头。
“昨天是我不对,语气太重了。”
温柔的语气让我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今天是结婚七周年,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他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记得打扮漂亮点。”
他还记得。
我心里生出一丝希冀。
或许他还在意我,或许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言深。”我唤住他,鼓起勇气,“我有个要求,把温惜调去分公司,或者辞退她。”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顾言深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失望与冷漠。
“王颂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他后退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温惜家境困难,全靠自己努力,就像当年的你。你嫁给我,就忘了当初的自己吗?”
他冷冷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凌晨从保险柜翻出的玉簪。
这是母亲及笄时送我的礼物,也是我穿越而来时,身上唯一的物品。
或许,我早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2.
傍晚,我收到顾言深的短信:“记得来餐厅,我们好好谈谈。”
盯着消息,我犹豫许久,终究决定赴约。
既然都要走了,这家餐厅也是最后一次吃了。
到达餐厅后,当侍者引我走向靠窗的位置时我却看到顾言深和温惜并肩而坐,相谈甚欢。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顾言深看见我,招了招手。
“颂安,这边。”
我像提线木偶般走过去,目光落在温惜身上。
她穿一身火红长裙,明艳得刺眼。
“温惜没吃晚饭,她也喜欢这家餐厅,我就带她一起来了。”顾言深轻描淡写,“你这么大度,不会在意的,对吧?”
温惜笑着。
“顾太太,希望您不介意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我望着顾言深,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愧疚,却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我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碎成粉末。
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平静。
“既然来了,就坐吧。”
顾言深示意我坐对面,自己却和温惜肩并肩,靠得极近。
我坐下,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温惜的笑声清脆,顾言深眼中带着我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
“顾太太,听说您不工作,整天待在家里,不会无聊吗?”
温惜突然开口,语气天真,眼底却藏着挑衅。
“温惜。”
顾言深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毫无责备之意。
我垂下眼眸,桌上的饭菜精致诱人,我却味同嚼蜡。
“我去下洗手间。”
我起身离席,只想逃离这片窒息的空气。
洗手间里,我掬起冷水拍脸。
刚准备离开,温惜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慢条斯理地洗手,透过镜子似笑非笑地看我。
“顾太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纪念。只是言深说我一个人吃饭孤单,非要拉我来。”
见我沉默,她擦着手,话锋一转。
“言深和我提过您的小秘密呢,您说自己是古代来的,血月出现就会回去。用这个谎言绑了他七年,不累吗?”
我猛地抬头,心脏像被针扎。
这是我和顾言深最深的秘密,他竟轻易告诉了别人。
“言深说他早就腻了,只是不好意思拆穿您。”温惜凑近,压低声音,字字诛心,“劝您识相点,自己提离婚,好歹留些体面。毕竟,他现在爱的是我。”
我看着她娇艳的脸,最后一丝容忍彻底耗尽。
我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温惜捂着脸惊愕地看着我:“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了?”我眼神冰冷。
她扬手要还击,被我一把攥住手腕。
“顾言深没告诉过你,”我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很小气吗?”
反手又是一巴掌,力道更重。
“这一巴掌,打你不知廉耻。”
温惜脸颊红肿,含泪尖叫:“王颂安!言深不会放过你的!”
我再次抬手,第三巴掌落下,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打你身为第三者,还敢到原配面前耀武扬威。”
我松开手:“有本事就去告诉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对我怎么样。”
我转身走出洗手间,却见顾言深倚在墙边,指间夹着烟,显然已待了许久。
我刚想绕开他,却被他攥住手臂。
“放手。”我声音冰冷。
这时,温惜捂着脸出来,看到顾言深,眼泪瞬间落下,却倔强地别过脸。
“顾总,是我不好,惹您妻子生气了。我这就走。”
顾言深脸色沉下来,攥着我的力道加重。
“跟我回去。”
他又对温惜道:“你也一起。”
回到别墅,顾言深将我拽进客厅,声音冷硬:“向温惜道歉。”
李阿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动手,你还有理了?”他冷笑。
“她不该打吗?”我反问。
“王颂安!”他怒意翻涌,对李阿姨道,“去书房把那个紫檀木盒拿来。”
我心里一紧。那木盒里,是母亲留给我的玉簪。
李阿姨迟疑着上楼,捧来木盒。
顾言深打开看了一眼,重重合上:“不肯道歉,就用这个赔给温惜。”
“顾言深!”我心下一紧,扑上去想抢回来,却被他躲开,“那是我母亲唯一的念想!你不能!”
“那就跪下,道歉,给温惜上药。”他面无表情。
我死死盯着木盒,浑身冰冷。
这玉簪是我母亲的遗物,比命还重要。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我的心也沉入了万丈寒冰。
“温小姐,对不起。”声音涩沙哑。
温惜眼中闪过快意,语气却温和:“没关系的,顾太太,我理解您的心情。”
顾言深将药箱放在我面前:“给她上药。”
我打开药箱,颤抖着手为温惜涂药。
她却故意刁难我,一会儿嫌力道重,一会儿嫌涂得不均,折腾了足足四个小时。
我的膝盖早已麻木肿胀,疼得钻心。
终于,顾言深似乎满意了。
“温惜受了惊吓,需要休息。”他扶起温惜,语气温柔得陌生,“我送你回房。”
他扶着温惜上楼,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
我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卧室,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膝盖传来一阵清凉,似乎有人在涂药膏。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和顾言深低哑的声音。
“颂安,只要你懂事,顾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温惜永远超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3.
我闭着眼,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缓缓睁眼。
新婚之夜,他跪在我面前发誓永不让我受委屈的模样,清晰如昨。
如今,给我最多委屈的人,却是他。
天亮后,别墅里只剩我和李阿姨。
她看着我肿得老高的膝盖,心疼地拿来热毛巾敷上。
“先生一早就带温小姐上班去了。”
我点了点头,沉默地吃早餐。
席间,手机响起陌生好友申请,我随手点了通过。
很快,对方发来几张照片。
顾言深和温惜在车里的亲密自拍,温惜笑着靠在他肩头。紧接着,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我对现代通讯工具不算熟练,不小心点开播放。
温惜撒娇的声音响起:“顾总,您当初真的信顾太太是古代来的吗?好浪漫哦。”
顾言深一声嗤笑,满是厌烦:“一开始觉得是小情趣,现在只觉得幼稚又负担。当初要是没冲动,就不会和她结婚了。”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心脏像被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那您当初为什么急着结婚呀?”温惜追问。
短暂沉默后,顾言深语气平淡:“那时候家里知道她怀孕了,只能结婚。”
“原来是这样......”温惜拖长语调,满是幸灾乐祸,“您现在后悔,还可以离婚呀。”
顾言深沉默几秒:“我再考虑考虑。”
语音戛然而止。
我坐在明媚的晨光里,却像置身冰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他娶我从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孩子,因为家族压力。
难怪领完证的当天下午,他就我去医院流掉孩子。
翻涌的恨意瞬间将我淹没。
我猛地起身,不顾膝盖剧痛,冲上楼换衣服,直奔顾言深的公司。
顾言深果然在办公室,和温惜低头看文件,靠得极近,姿态亲昵。
看到我闯进来,他眉头皱起,温惜则迅速退开,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怎么来了?”顾言深语气不悦。
“那个孩子,”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你当初我流掉,是不是本没想过要他?你娶我,是不是只是因为不得不娶?”
顾言深脸色骤变,示意温惜先出去。
门关上,只剩我们两人。
“你又在闹什么?”他揉着眉心,语气疲惫烦躁,“一大早跑来公司,就为了问这些旧事?”
“回答我!”我声音拔高,“我要听真话!”
“是!”他被激怒,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有个沉溺古代幻想、连现代规则都适应不了的母亲!”
他顿看着面色惨白的我,语气缓和了几分。
“颂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孩子。”
看着他忽然有些陌生的脸,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我转身,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追上来。
我站在公司楼下,望着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孤独和格格不入。
回到别墅,我把顾言深送我的东西全翻出来。
既然要走了,这些牵绊不该留下。
直到我看到那支定情的紫毫毛笔。
他曾用这支笔教我写现代文字,我曾握着他的手教他书法。
这是我们融入彼此世界的见证,我曾无比珍视。
可今天,我在笔杆上看到一道深深的划痕,旁边粘着一小片亮晶晶的指甲油碎片。
那颜色,今早刚在温惜的指甲上见过。
我合上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丢出去。
这些身外之物,连同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五天后,就是血月之夜。
我,该回家了。
4.
血月出现当天,我最后检查了随身小包,里面装着穿越时带来的物件。
母亲留的玉簪、绣着家族徽记的帕子,还有一枚刻“王”字的玉佩。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顾言深冰冷的声音响起。
“王颂安!”
他猛地踹开卧室门,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攥紧我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温惜人呢?你把她绑哪去了?”
我被问得一怔,挣扎着抽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傻!”他将我狠狠摔进沙发,俯身欺压而来,阴影笼罩住我,“她今天要陪我见重要客户,现在人不见、手机也打不通,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我摔得头晕目眩,强撑着辩解。
“我一整天都在家,李阿姨可以作证,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
“作证?”顾言深冷笑,眼神里的不信任与厌恶像刀一样扎人,“这个家里谁不看你脸色?王颂安,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赶紧交人,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积压多的委屈、愤怒与绝望瞬间爆发,我挣脱他的钳制,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顾言深被打得偏过头,回头时眼神阴沉可怖。
他二话不说拨通电话,两个保镖很快进门。
“带太太上车。”
顾言深语气冰冷。
“王颂安,你乖乖带我们找到温惜,否则后果自负。”
我被保镖架上车,顾言深坐在副驾全程沉默,车内气氛压抑得窒息。
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充耳不闻。
车子最终停在郊外荒山脚下。
“温惜最后的信号消失在这里。”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最后通牒,“最后一次机会,人在哪?”
我抱着小包摇头,顾言深却猛地夺过包,将东西尽数倒出。
他把玉佩拿起来,悬在空中。
“说不说?”
我挣扎着被保镖按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却松开了手,任由玉佩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又捡起帕子,把打火机放在帕子下方。
我哭着求他,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还是点燃了帕子。
眼看他要对玉簪下手,我崩溃哭喊。
“在山上!我带你们去!”
我胡乱指了个方向,只求保住母亲的遗物。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天色渐暗。
直到傍晚,顾言深的手机响起,接起后脸色骤变。
“找到了?我马上到!”
他留一个保镖看我,带着另一个匆匆离去。
不久后,他抱着衣衫褴褛、满脸擦伤泪痕的温惜回来。
温惜依偎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指控:“顾太太......我知道您讨厌我,可您怎能找人绑我到这?我差点就......”
“我没有!”
我盯着他包里的玉簪急声辩解。
顾言深看着温惜流血的四肢,再看向完好的我,眼神彻底冰封。
“颂安,我给过你机会。”他转向保镖,语气平静得可怕,“让她受比温惜更重的伤,扔在这里。”
手臂和腿上传来尖锐刺痛,我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顾言深把玉簪扔到我身上后抱着温惜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直到变成哽咽,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泪水。
血月悄然爬上夜空,我紧握着仅存的玉簪,意识渐模糊,只剩一个念头:回家。
车上,顾言深安抚着受惊的温惜,心底却涌起强烈不安。
他回头望了眼漆黑山林,对助理吩咐。
“明天一早派人接她回来,让她吃点苦头就懂事了。”
次清晨,顾言深在山脚等候,可却保镖缺苍白着脸,独自出现在了顾言深面前。
“顾总,没找到夫人,只捡到这片带血的衣服碎片......”
第2章 2
5.
顾言深在山脚下等到上三竿,只等来保镖惨白的脸和一片染血的衣料。
那碎片是他去年生送王颂安的真丝衬衫上的,料子细腻,此刻却沾满暗红血迹,边缘还挂着几枯的草叶,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怎么回事?”顾言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一把揪住保镖的衣领,眼底血丝狰狞,“我让你们留她一条命,只是让她吃点苦头!人呢?”
保镖吓得浑身发抖。
“顾总,我们昨晚按您的吩咐动手后就守在山下,今早上去找时,只看到这碎片和......和那支玉簪,夫人她......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顾言深甩开他,疯了似的冲进山林。
他沿着昨晚的路狂奔,荆棘划破了他的西装裤,脚底被碎石磨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一遍遍呼喊着“王颂安”,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只换来阵阵鸟鸣,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当成“幼稚谎言”的话语,此刻如同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初识时,她对着红绿灯茫然无措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吃西餐,笨拙地用刀叉却不小心划破手指,却笑着说“这铁器真锋利”。
想起她夜深人静时,总对着月亮发呆,眼神里满是他看不懂的乡愁。
想起她无数次提起血月,语气里的认真与决绝,而他只当是她挽留感情的手段,嗤之以鼻。
他想起那个结婚七周年的夜晚,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红肿,声音涩地说“对不起”时,眼底强忍的泪水。
想起她为温惜上药四个小时,指尖颤抖却始终隐忍。
想起他说她“沉溺幻想、适应不了现代规则”时,她惨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绝望。
还有那个意外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她“不切实际”才她流产,可此刻才猛然惊醒,他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她的“古代身份”,而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懦弱与自私。
他害怕她的与众不同,害怕她的世界与自己格格不入,更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会离开,所以他用冷漠和伤害,试图将她捆绑在身边,却最终把她推得更远。
“温惜说的是假的......你真的是从古代来的,对不对?”
顾言深抚摸着玉簪上的纹路,声音哽咽,“血月出现,你真的回去了......”
他疯了一样派人搜寻山林,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调取了周边所有的监控,可王颂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那片染血的衣料和这支玉簪,证明她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温惜闻讯赶来,看到顾言深失魂落魄的样子,试图上前安慰。
“顾总,您别太难过了,或许顾太太只是一时想不开,躲起来了......”
顾言深猛地转头,眼神冰冷刺骨,吓得温惜后退一步。
“是你!”他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恨意,“如果不是你,颂安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我不会对她那么残忍!”
温惜脸色煞白。
“顾总,我没有......”
“你没有?”顾言深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她发来的语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故意把丝袜放进我的口袋,故意在餐厅挑衅她,故意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甚至设计自己被绑架,嫁祸给她!”
这些天,他冷静下来后,派人调查了温惜,所有的真相都水落石出。
她本不是什么家境困难、努力上进的姑娘,而是处心积虑接近他,想要取代王颂安的位置。那些所谓的“误会”,全是她精心策划的阴谋。
温惜浑身发抖,还想辩解,却被顾言深打断。
“从今天起,你从我公司滚出去,我会让你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处理完温惜,顾言深回到空荡荡的别墅。
别墅里还留着她的气息,清淡的草木香,书房里她练过的书法,衣柜里她没来得及带走的衣服,甚至冰箱里还有她为他准备的、没吃完的糕点。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她的影子,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怎样的珍宝,又怎样亲手将其摧毁。
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复一地研究着那支玉簪。
他查阅了无数古籍,走访了无数民俗专家,终于在一本残破的古书中看到记载。
“血月现,星轨移,时空交错,异世者归。若欲寻之,需以执念为引,以信物为媒,踏血月之路,逆时光之流。”
书中还记载,想要穿越时空,不仅需要极强的执念,还需要在血月再次出现时,在特定的地点举行仪式。
而那个地点,正是王颂安消失的那片荒山。
顾言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开始疯狂地准备,学习古代的礼仪、文字、生存技能,变卖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只为换取足够的资金和物资。
他不在乎前路是否凶险,不在乎能否成功,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王颂安,必须向她道歉,必须把她带回家。
6.
血月的清辉漫过指尖时,我以为自己会随着意识的消散彻底融入这片夜色。
再次睁眼时,不是预想中的阴曹地府,也不是顾言深那栋冰冷的别墅。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瓦木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草香,那是我闺房里常年摆放的熏香。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锦被,正是我穿越前最喜欢的那床。
“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青绿色襦裙的小姑娘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我睁眼,惊喜地丢下水盆扑到床边,“太好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
是春桃,我陪嫁的丫鬟,在我穿越前一直待在我身边。
我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我落泪。
“春桃,我......我回来了?”
“小姐说什么胡话呢,”春桃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您就是前些天去城外别院散心,不小心淋了雨受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哪也没去呀。”
我环顾四周,梳妆台、博古架、墙上挂着的仕女图,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铜镜里的自己,少了几分现代七年婚姻留下的沧桑,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
原来血月真的能带我回家,回到我失去一切之前的时光。
父亲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眼眶通红,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让厨房炖点燕窝,给小姐补补身子。”
我感受着久违的温暖,泪水无声地滑落。
在现代的七年,我像一株无的浮萍,小心翼翼地适应着陌生的世界,以为顾言深是我的归宿,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才能找到真正的安宁。
接下来的子,我沉浸在家人的关爱中,慢慢抚平内心的创伤。
我不再想现代的一切,不再想顾言深,不再想那些背叛与伤害。
子过得平静而惬意,就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王家小姐。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抚摸着头上的玉簪,想起顾言深。
想起他初识时对我的温柔体贴,想起他教我写现代文字时的耐心,想起他曾在新婚之夜对我许下的诺言。
那些记忆像细密的针,偶尔会刺痛我的心,但很快就会被现实的温暖冲淡。
我知道,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我不能再活在回忆里。
转眼半年过去,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也渐渐适应了古代的生活节奏。
父亲开始为我的婚事心,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可我都一一婉拒了。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不再抱有期待,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地过完一生。
这天,我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看书,春桃忽然跑来说。
“小姐,门外有个奇怪的人求见,说他认识您,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奇怪的人?”我放下书,疑惑地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他说他姓顾,叫顾言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春桃挠了挠头,“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个乞丐,可眼神却很执着,说一定要见到您。”
7.
“顾言深”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手中的书掉落在地,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我?
我定了定神,对春桃说。
“让他进来吧,带到客厅见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厅。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早已被我深埋心底的怨恨。
走进客厅,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风霜,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不堪,与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顾言深判若两人。
可那双眼睛,我还是认得,里面带着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执着与深情。
顾言深看到我,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红了。
他快步向我走来,想要靠近我,却又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怕惊扰了我。
“颂安......真的是你......”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颂安,对不起,”顾言深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悔恨,“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伤害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我已经把温惜赶走了,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
他说起温惜,语气里满是厌恶与愧疚。
“我后来才知道,丝袜是她故意放在我口袋里的,餐厅里的挑衅是她故意的,被绑架也是她自导自演的,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她的鬼话,对你那么残忍。”
“颂安,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对不起,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
顾言深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是真的爱你,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是你。当初我娶你,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家族压力,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与众不同,喜欢你的单纯善良。我只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才用错了方式,把你越推越远。”
“血月之夜,你消失之后,我才明白,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从古代来的,你真的会离开我。”
他哽咽着说,“我疯了一样找你,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可都找不到你。后来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穿越时空的方法,我就开始准备,学习古代的一切,只为了能找到你。我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路上,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我知道,只要能找到你,一切都值得。”
他说了很多,说了他这半年来的艰辛与思念,说了他对自己过去行为的悔恨。
可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顾言深,”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说完了吗?”
顾言深愣住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惶恐。
“颂安,你......你怎么了?你不原谅我吗?”
“原谅?”我轻轻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顾言深,你伤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求我原谅?你让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让我给你的情人上药,让你的保镖把我打得遍体鳞伤,扔在荒山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有多疼?”
“那些被你当成‘幼稚谎言’的话,是我对你最后的期盼;那支被你摔在地上的玉簪,是我母亲的遗物,比我的命还重要;那个被你着流掉的孩子,是我曾经想要守护的希望。”我的声音渐渐提高,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顾言深,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却说你爱我,说你后悔了,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顾言深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裙摆,苦苦哀求,“颂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你,我会对你好,比以前好一百倍,一千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看着他卑微的样子,我想起了当初我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拿走玉簪时的场景。
真是讽刺,曾经高高在上的顾总,如今也会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8.
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的王颂安了。
在他把我扔在荒山,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对他的爱,就已经彻底死了。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顾言深,太晚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顾言深固执地说,“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爱着你,就没有结束!颂安,我知道你现在还恨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消气,等你原谅我。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你不必等了,”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打扰。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也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顾言深,你走吧。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去,好好过你的子。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从来没有相爱过。”
说完,我转身向楼上走去,没有再回头。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里面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可我不能心软。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感情,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挽回。
回到闺房,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失声痛哭。
哭那些逝去的时光,哭那些被辜负的深情,也哭那个曾经天真烂漫,如今却心如死灰的自己。
春桃走进来,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
“小姐,别难过了。那种伤害过您的人,不值得您为他伤心。”
我点了点头,擦眼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眼神虽然还有些红肿,却多了几分坚定。
是啊,不值得。
我已经回到了属于我的地方,有家人的关爱,有安稳的生活,我不需要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让自己陷入痛苦的回忆里。
顾言深没有走,他在我家门外守了三天三夜。
无论风吹晒,他都一直站在那里,眼神执着地望着大门,希望能等到我回心转意的那一刻。
父亲劝过他,骂过他,可他都不为所动。
最后,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人把他“请”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生活终于可以恢复平静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渐渐淡忘了顾言深的存在。
父亲为我选中了一位温润如玉的书生,他才华横溢,性格温和,对我体贴入微。
我虽然没有像爱顾言深那样爱过他,却也慢慢接受了他。
大婚那天,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花轿里,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路过城门时,我隐约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净的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里满是落寞与悲伤。
是顾言深。
他看着我的花轿,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花轿继续前行,奔向我的新生活。
我轻轻抚摸着头上的玉簪,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走到最后,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得到原谅。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去,拥抱属于我的幸福了。
血月归处,故园风暖,往后余生,我会好好爱自己,好好爱身边的人,再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