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请别再做我的城池堡垒

余生请别再做我的城池堡垒

作者:三个十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作者是三个十的热门新书余生请别再做我的城池堡垒火爆上线,主角是顾砚辰徐琳,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1章老公的小青梅拿诺奖那天,老公因为担心我轻生,被困在家里没法参加。看着电视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我有些愧疚我知道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无法受控地,我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疼痛,不自觉地开始寻找尖锐...

第1章

老公的小青梅拿诺奖那天,

老公因为担心我轻生,被困在家里没法参加。

看着电视里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我有些愧疚

我知道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无法受控地,我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疼痛,

不自觉地开始寻找尖锐的物品,

“难受,砚辰,我好难受。”

顾砚辰注视着小青梅的目光这才看向我,

温柔的眉眼一瞬染上了几近癫狂的焦躁,

拿出藏在高处的刀递给我,

“难受?难受就去死啊?天天这么闹也没见你真死过。”

“琳琳拿了大奖,你就非要触她霉头是吧,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将锋利的刀架在我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上,

“不是说难受吗?来啊,一刀下去你就解脱了,别总是嘴上折磨人。”

就在这时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知道那是徐琳的专属铃声,很欢乐明亮,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顾砚辰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立刻放下刀,接起她的电话,

眉眼中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

我狂喜地拿起被他丢在一旁的刀,默默回到了那个,

被顾砚辰包地到处都是软垫的房间。

......

五年了,从我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后,

顾砚辰就将我死死地保护起来,

久违的触碰到尖锐物品的感觉让我愉悦,

门外传来顾砚辰和徐琳聊天时的爽朗笑声,

这个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顾砚辰身上听过了。

整整五年,他放弃了他的科研梦想,放弃了社交,

耗尽了多年的积蓄,守着我这个累赘,包袱,

因为怕我轻生,他每天只能等我睡着了才去做夜间的快递分拣工作,

回来了也睡不好,生怕睡熟了我又趁他不注意想不开,

本来的天之骄子,现在只能每天窝在出租屋里给别人代笔写论文,

看着徐琳刚刚从单位给顾砚辰寄来的,

满屋子属于他的奖状,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

我是顾砚辰光明未来里挥不去的阴霾,

是他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我的存在于他就是痛苦,是错误。

他说的很对,

我为什么又要不受控的犯病,明明知道他很难受了

我真的该死。

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动作,

像五年里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的那样,

首先是给浴缸套进塑料薄膜,

这样顾砚辰处理我的血渍时会更方便,

大动脉要竖切,

这样鲜血流得快,又不会喷得到处都是,吓到人,

也不会出现顾砚辰说的,

死不透,还折磨别人的情况,

尖刀即将刺下时,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五年里,顾砚辰无数次将我从死亡边缘拉回,

他说:“许若,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你想死我吗?”

“求你了,别闹了,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你抛下我一个人,你要我怎么活?”

顾砚辰,今天过后,我真的不会再折磨你了。

门外传来徐琳温柔悦耳的声音,

“砚辰,你真的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一辈子守着她吗?”

长久的沉默后,顾砚辰疲惫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过让她安乐死,可琳琳,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释然,

顾砚辰我们果然是默契的夫妻呢,

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是你的累赘了,

顾砚辰你自由了。

尖刀刺下,鲜血开始汹涌而出,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很完美,

血液不断流逝,身体开始一点点脱力,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血液的腥臭味充斥了我的鼻腔,

原来死亡是这样,湿的,粘腻的,

像是走进了一个生锈的,漆黑的,阴冷的小盒子,

有点可怕,但我依然坚定。

爸妈终于不用因为害顾砚辰娶了我感到愧疚,

公婆也不用再因为是否和我离婚的问题和顾砚辰吵架。

顾砚辰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徐琳,

那个和他匹配的,阳光开朗的女孩。

2

我死了,

灵魂漂浮在空中看着浴缸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真丑啊,恐怕要吓到顾砚辰了,

门铃响了,门外传来一声欢乐的笑声,我飘出门外,

是徐琳带着顾砚辰的爸爸妈妈来了。

我这才想起今晚是除夕夜了,

婆婆兴高采烈,

“今天真是高兴,琳琳拿了大奖,我们一家人还可以一起过除夕。”

“还是琳琳聪明,想到砚辰一个人陪着许若过除夕会孤单,所以提议让大家一起来。”

自从我病了以后,顾砚辰已经四年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过除夕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带我回家过除夕,

可每次到了大家最欢乐的时候,我总是很扫兴地发病,

最后弄得大家不欢而散,亲朋好友抱怨连连,

“生活都这么好了,还抑郁呢,比她过的差的人那么多都没抑郁,不知道她到底在矫情什么。”“最可怜的是砚辰,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硬生生被拖垮了,所以啊,找老婆一定要擦亮眼。”

“她也是够自私的,砚辰都快三十五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她还死抓着砚辰不放手呢,。”

顾砚辰听到后和他们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带我去过除夕的家庭聚会。

徐琳看出了顾砚辰的尴尬,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好了阿姨,别说这些了,快让砚辰帮我去处理这些菜吧,不然赶不上吃年夜饭了。”

徐琳总是能这样轻松地化解顾砚辰和他妈妈的矛盾,

厨房里,顾砚辰看着徐琳提来的两大袋,满满的他爱吃的东西,红了眼,

“琳琳你知道吗?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徐琳也红了眼眶,轻轻搂住顾砚辰安抚,

“砚辰,没人心疼你,我来心疼你,再苦再难的路我陪你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酸的,却真心为他高兴,

顾砚辰这些年太苦了,应该有个人来好好心疼他,

他们这样才像一家人,这样热闹才是过年的气氛,

不像我在的时候,大家总要小心翼翼,

“哎?许若呢?”

公公突然发问。

“下午说了她两句,在屋里和我闹脾气呢,我去叫她出来。”顾砚辰答道,

众人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婆婆拉住顾砚辰,没好气道,

“叫什么叫,非要让她在琳琳大喜的子扫兴,你们就高兴了吗?”

“一天天要死要活的,我看就她活得最好,我们都快被折腾死了!”

我看着这张狰狞的脸,有些无奈,

“我不是要故意折腾大家,而且我真的死了。”

可我的声音却消散在风中,没人听得到,

公公叹了一口气也附和道:

“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我们顾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她要闹脾气就让她闹去吧,别惯着她。”

我有些委屈,我记得刚嫁进顾家时,公公是最以我为荣的,

我和徐琳同是京北毕业的,甚至在学校时我的成绩还比徐琳高出不少,算是前途无量,

就因为突然得了抑郁症,导师才将给我的研究院位置给了徐琳。

顾砚辰看向我所在的房间,还想说什么,

徐琳却拉住她,满脸写着不愿意,

顾砚辰看着她,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作罢,

“好吧,许若的脾气确实也该收收。”

心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说不出的疼,

原来在顾砚辰心里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以为至少他是不一样的呢。

3

年夜饭的餐桌上食物飘香,还有我最爱的草莓蛋糕,

状态好的时候,我念过几次想吃,

因为不利于我的疾病恢复,顾砚辰一直拖着没给我买,

没想到他今天真的帮我买回来了,

还是我最爱的,要排队三个小时才能买到的那家,

我不自觉地走到油蛋糕旁边,使劲嗅闻起来,

可下一秒,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油蛋糕,

是徐琳,她自然而然地准备吃起来,

顾砚辰欲言又止,徐琳放下蛋糕,

“怎么了?”

“没什么”顾砚辰压下到了嘴边的话。

“这蛋糕是不是给许若准备的?”徐琳有些尴尬道,

看着徐琳小心翼翼的样子,顾砚辰的眉眼里染上了心疼,

“不是的,她不爱吃这些,蛋糕就是给你买的。”

徐琳这才幸福地笑起来,甜甜地吃起蛋糕,

顾砚辰看着她吃蛋糕的幸福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不是的,我也爱吃的。”

我想伸手去抓那些被撕下的蛋糕纸,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真难过,连舔舔边角的油都做不到了呢。

和我的难过不同,年夜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琳琳就是个小开心果,总能把大家逗到前仰后合。

酒足饭饱之后,徐琳和顾砚辰拿出给公公婆婆的新年礼物,

顾砚辰拿出的是一对“远山”主题的对戒。

徐琳送的是一堆“海浪”主题的针,

偏偏凑巧地凑成了“海誓山盟”,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那目光炙热得像是烫人,一触即离。

徐琳拿手扇了扇发烫得脸颊,有些害羞地开口,

“肯定是砚辰偷学我的想法,看在伯母喜欢的份上,我懒得和你计较了。”

顾砚辰揉了揉鼻子,眉眼含着笑意,默认了这个说法。

公公婆婆看着两人,笑到合不拢嘴,

笑着笑着,婆婆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我从来都觉得琳琳和砚辰最配了,如果没有外人搅局,现在你们俩可能都儿女双全了。”

以往每到这时候顾砚辰都必然会坚决反驳,

可今天他却沉默了,自顾自地扒起饭来。

婆婆适时拿出一份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我有些懵,这才想起前些子,妈妈让我签的文件,

她说是房屋转让协议,避免他们有什么意外,我没仔细看就签了,

原来那份文件是离婚协议,

心里有点闷闷的,说不上难过,

只是觉得他们真的不必这样,大大方方给我,我也会签的。

顾砚辰看了那份文件好久,讷讷开口,

“许若不可能同意签字的,你们怎么弄来的?”

婆婆有些心虚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我们怎么弄来的你别管,总之,你只要签下这个字,就解脱了。”

“你自己看看你,才五年时间,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她的药你都要用最好的,积蓄花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你以前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为了她舔下脸来四处找人借钱,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你知道吗?”

“徐琳帮你问了研究院的领导,只要你愿意,研究院随时欢迎你回去,还可以立刻参与最新科研,这不是你最感兴趣的事吗?你才三十五岁啊,真的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毁在这个女人身上吗?”

徐琳看出了顾砚辰的纠结,宽慰道:

“砚辰哥,我们也不是让你彻底不管许若了,我这次拿奖得到的所有奖金,还有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都可以拿出来给许若治病,我们只是希望你别再把自己的人生和她绑定在一起了,你太累了。”

顾砚辰似乎没想到徐琳会这么说,愣愣地看向她,

徐琳将笔塞到他手上,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心里的想法很矛盾,

即希望顾砚辰忘记我们的过往朝前看,又害怕他真的将我忘记,

顾砚辰似乎和我一样纠结,几次提笔,名字却始终没有签下去。

那个曲过后,顾砚辰的心思就有些飘忽了,

不到八点就把大家请了回去,

他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一切,相比四年前已经很熟练,

重新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时,他却没有把它扔掉,

而是默默锁进了柜子深处。

4

再次站到我房门口的时候,

顾砚辰端着一盘食物,

原来他在餐前,就提前把我爱吃的东西都挑了出来,

放在厨房温着。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冲锋衣,

我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代驾,除夕夜的代驾费用高,

足够给我支付半个月的心理辅导费。

他小心翼翼地往屋内探了探头,

“若若,还在生气吗?”

他的声音轻轻地,带着讨好。

见我没有回应,他以为我还在生气,

他的额头抵在门上,声音里染上点委屈,

“对不起啊,媳妇,我今天话说重了。”

顾砚辰的双手紧握成了拳,泪珠坠在鼻尖。

“我太累了,才会那样说,我今天代笔被人逃单了,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你下个月的药又没有着落了,看见你还在闹,我就一时没忍住。”

“若若你知道吗?我就是觉得憋屈啊,凭什么是你啊,我们明明可以有那么光明的未来的,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啊?”

他站在那里,自责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却是徒劳,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已经生死永隔了。

“若若,你要是生气就出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不理我行吗?”

“你看,我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上的草莓,你不出来吃一口吗?”

我这才意识到,今天徐琳吃的草莓蛋糕上是没有草莓的,

眼眶又不自觉地酸涩起来,

“你知道吗?夜班组长说我工作最勤快最踏实,要给我涨工资,我还新接了代驾工作,若若你看一切都在变好,所以别再生气了好吗?”

可房间里仍然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手机里上班的闹钟想起,

顾砚辰苦笑着仰起了头,

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最后又一次温柔道,

“若若,对不起。”

“你好好休息,我明早给你带新鲜的草莓。”

出门前,顾砚辰又一次走到了那个抽屉前,

我想是我的沉默,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却没想到,顾砚辰拿出离婚协议的一瞬,

就毫不犹豫地将它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笨蛋顾砚辰,

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

为什么就是不甩掉我这个沉重的包袱呢?

顾砚辰走后没多久,徐琳就来了,

她先是重重敲了三下我的房间,见里面没有动静,

神色立刻染上了极度的烦躁,

“许若,你真的是够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你就知道你自己的病,你知道吗?砚辰上个月也被医生诊断为轻度抑郁,可他不愿意治疗,不舍得吃药,非说自己没病。”

“怎么会?顾砚辰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呆愣在原地,心脏像被锐器狠狠刺伤,

早已没了心跳的心还是不受控地钝痛。

“你能不能别再缠着他了,我求求你,行行好,放过他行不行?”

徐琳的话像一只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我迫不及待地想说,

我死了,已经死了,不会再拖累他了,

真的不会了。

可房屋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见我软硬不吃,徐琳也炸了,

把顾砚辰留给我的草莓和食物都扫进了垃圾桶,

“行,你就是不放手是吧,那我有的是办法。”

“亏砚辰还担心你,让我来看你,你这种自私的人活得比谁都好呢,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着她麻利地帮顾砚辰收拾起有些凌乱的房子,

我想起婆婆对她的评价,

“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真是一点没说错。

顾砚辰提着一大盒新鲜的草莓,风尘仆仆地回来时,

看到的就是无比净的房子,

和躺在沙发上熟睡的徐琳,

而她面前,是那张被顾砚辰撕碎的离婚协议。

协议已经被她重新拼凑好,摆在桌前。

顾砚辰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随即默默给她盖上薄被。

徐琳却醒了,看着顾砚辰手里的草莓眼里满是星星,

“给我买的草莓?”

她语带撒娇,准备接过,

顾砚辰却将手抽了回来。

“不是。”

他自顾自地走到我的房门口。

看到消失的晚餐和草莓,以为我把东西吃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语带讨好道,

“老婆,我给你带了新鲜草莓,你出来吃两口吧。”

里面还是没动静,

徐琳冷笑一声,把离婚协议放到顾砚辰面前,

“为什么把它撕掉,你不想和我结婚?”

“我说了,我不会和许若离婚。”

忙了一夜,顾砚辰的声音很是疲惫,

这话让徐琳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勾住顾砚辰的脖颈,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顾砚辰想要挣开她,她却死不放手,

徐琳故意作势要踩烂那袋放在房门口的草莓,

顾砚辰一紧张,徐琳的舌头就趁机探入了他的口腔,

徐琳肆无忌惮地掠夺,不顾顾砚辰的挣扎,

终于,顾砚辰放弃抵抗了,

徐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下一秒,她拿出了房间的备用钥匙,顺势打开了房门......

第2章

5

发现门被开,顾砚辰一惊,顺势推开徐琳。

徐琳狠狠跌坐在地上,

顾砚辰刚想去扶,就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混合着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顾砚辰慌了,四处寻找我的身影,

床上没有,阳台,没有,直到找到浴室

他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静止了,

眼前只有那个泡在血水里,苍白、僵硬、早已没有呼吸的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这声音穿透了楼板,穿透了雨幕。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想碰我,又不敢碰。

想抱我,又怕弄疼我。

“许若......老婆......”

“你醒醒......你别睡了......”

“水凉......会感冒的......”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着流下来。

他疯了一样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气,脸颊肿了起来。

“我他妈就是个!!”

他抱着已经僵硬的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痛得快要碎了。

顾砚辰,别哭。

这不怪你。

是我自己想走的。

是我抛弃了你。

救护车来了。

警车也来了。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着,刺痛了黑夜的眼。

狭小的出租屋里挤满了人。

医生、护士、警察、看热闹的邻居。

顾砚辰疯了一样,死死抱着我的尸体不撒手。

谁碰他咬谁。

就像一只护食的野兽,眼神凶狠又绝望。

“滚!都滚!”

“她没死!她就是睡着了!”

徐琳想劝他,却被他更凶狠地骂了回去。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怜悯。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病人已经出现尸斑,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了。”

“你放屁!”

顾砚辰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昨晚我还跟她说话了!就在这!就在这门口!”

“我还给她买了草莓!她怎么可能死!”

几个警察冲上来,才强行把他按住。

医生趁机给我盖上白布,要把我抬走。

看着那白布盖住我的脸,顾砚辰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我的名字。

“许若!你别走!你答应过我不走的!”

“你说过我在家就在的!你骗我!”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医生没办法,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药效很快上来,他的挣扎慢慢无力。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担架的方向,眼角流着泪。

带队警察看着顾砚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你是死者丈夫?”

顾砚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点了点头。

“你在家那么久,都没发现妻子自?”

警察的声音很冷。

这句话,比了他还难受。

是啊。

他就在门外。

隔着一道门。

我在里面慢慢流了血,他却在外面搂着另一个女人。

我在绝望中死去,他却忙着规划他的未来。

自责啃噬着他的骨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

顾砚辰抱着头,痛苦地呜咽。

婆婆听到消息赶来了。

看到满地的血,看到被抬走的我,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真死了啊!”

“这晦气东西!死也不挑个地方!这房子以后还怎么住人啊!”

她拍着大腿哭嚎,不是心疼我,是心疼房子。

顾砚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妈。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我是你妈!”

“我让你滚!!”

顾砚辰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婆婆被吓住了,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药效发作,顾砚辰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草莓,嘴里还在念叨

“若若我给你带了草莓,你起来吃一口......”

“我不凶你了…你回来行不行…”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水里,昏死过去。

6

我就在他身边。

我想拉住他,想告诉他别睡。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顾砚辰被送进了抢救室。

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过度劳累,引发了应激性心肌梗死。

我跟了过去。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医生们在里面忙碌,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顾砚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比我还白。

突然,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医生开始电击除颤。

“砰!”

身体弹起,又落下。

没反应。

“加大剂量!再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顾砚辰坐了起来。

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灵魂。

他飘在半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角落里的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许若!”

他喊着我的名字,向我扑过来。

“若若,我找到你了!”

他想抱我,脸上带着那种终于解脱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咱们走吧,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我终于不用再做代笔了。”

他伸手抓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带着我贪恋的温度。

但我却猛地甩开了他。

“谁让你来的!”

我退后一步,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给我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砚辰愣住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想陪你啊。”

“没有你我活不了!那个家太冷了,全是你的影子,我怕!”

“我一个人在那边,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许若,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他哭着求我,想要再次抓住我的手。

我心如刀绞,但我不能让他死。

他才28岁。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

他不该为了一个累赘陪葬。

“顾砚辰!你是个男人!”

我指着手术台上那个满管子的身体,大声骂他。

“你有你的科研事业!你爸妈还在外面哭!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你死了,我就真的白死了!我死是为了让你解脱,不是让你来陪葬的!”

“我要你活着!替我看春暖花开!替我把没过完的子过完!”

顾砚辰拼命摇头,眼神偏执得吓人。

“我不看!没你我不看!”

“什么狗屁春暖花开,没有你都是寒冬腊月!”

“科研事业我不要了!爸妈我也不管了!我只要你!”

他又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我又是哭又是笑。

傻子。

真是个傻子。

但我必须狠心。

我捧起他的脸,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顾砚辰,听话。”

我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他愣住了,沉溺在这个吻里。

就在这一瞬间,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下一推。

“回去!”

“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惩罚。”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回那具躯壳里。

“许若——!!”

他绝望的喊声在空间里回荡。

下一秒。

心电图机恢复了跳动。

“滴、滴、滴......”

手术台上,顾砚辰猛地睁开眼。

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他活过来了。

带着无尽的痛苦和遗憾,活过来了。顾砚辰醒了。

7

但他疯了。

心率刚稳住,他就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

手背上的针头带出一串血珠,溅在白床单上。

护士尖叫着冲进来按他。

“你什么!你现在不能动!”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推开两个护士,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死死盯着门口。

“我要回家。”

医生赶过来要给他打镇定剂,被他一拳挥开。

“别碰我!我不治了!我要回去找许若!”

没人拦得住他。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跌跌撞撞地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出租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了想要帮忙清理的房东。

“别动!谁也不许动!”

他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那个浴室。

浴缸里的血水已经涸,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在他眼里,那是我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拒绝清理,甚至拒绝开窗通风。

他每天晚上都睡在浴室门口。

铺一张席子,蜷缩在那里。

仿佛只要这样睡着,就能假装我还在里面洗澡,假装我还活着。

白天,他开始疯狂地工作。

比以前更拼命。

以前是为了还债,现在是为了麻痹自己。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早跑到晚,风雨无阻。

但他每天晚上收工,他都会对着我的微信发消息。

汇报一天的行程,事无巨细。

“若若,今天下雨了,你腿疼不疼?记得贴膏药。”

“若若,今天赚了四百,离还清债又近了一步。”

“今天路过水果摊,草莓很新鲜,可惜没钱买了,明天给你买。”

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

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很像我。

那一瞬间,顾砚辰疯了,追了三条街。

“许若!许若!”

他嘶吼着,撞倒了路人,也不管不顾。

直到追上那个人,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脸。

惊恐地看着他:“你有病啊!”

顾砚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松开手,站在雨里。

周围人指指点点,骂他是疯子。

他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头盔,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婆......你躲哪去了......”

“我想你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好想帮他撑伞。

可我只能飘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淋雨。

我想抱抱他,告诉他别找了,我就在这。

可他看不见。

终于房东把忍耐耗尽了。

隔壁投诉了好几次异味,加上顾砚辰天天对着空气絮叨,太渗人。

那个中年女人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把押金条拍在满是灰尘的桌上。

“钱退你,赶紧搬!这房子要是成了凶宅,我找谁说理去?太晦气了!”

顾砚辰这次没有反抗。

他默默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收拾床底的时候,扫把磕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趴在地上,掏出来一个生锈的月饼铁盒。

这是以前中秋节单位发的,我一直留着装杂物。

盖子很紧,他用指甲抠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本两块钱的软皮本,还有满满一大瓶药。

帕罗西汀。

顾砚辰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地上。

他抓起药瓶晃了晃。

满的。

沉甸甸的撞击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每个月不管多困难,他都会挤出钱给我买药。

每天会把药片递到我嘴边,看着我吞下去,再灌一口水。

为什么药都在这?

他扔下药瓶,抓起那个软皮本。

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那是我的笔迹。

“3月12。把药吐了,藏舌头底下真苦。但这药太贵了,少吃一颗,顾砚辰就能少跑五单外卖。我不吃了,我要把钱省下来。”

一滴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顾砚辰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那个薄薄的本子。

他又翻了一页。

“5月4。病情好像加重了,总是想死。但我不能死,我也死了顾砚辰可怎么办。”

“6月18。今天顾砚辰被以前的同行嘲笑,我躲在门后看见了,心如刀绞。我是个吸血鬼,我在吸他的血。”

“8月2。我不想冷战,可我控制不住情绪。我怕我发疯的样子吓到他,只能躲进浴室,咬着毛巾哭。顾砚辰,对不起。”

最后一页,是自那天写的。

字迹很潦草,上面还有泪痕。

“如果我死了,这张卡里的钱加上卖掉结婚戒指的钱,应该够他喘口气了。顾砚辰,对不起,别怪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真相如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脏。

原来那半年的喜怒无常,是因为为了省钱,我偷偷停药了。

他拿手机查了那张卡。

余额显示:30000.00。

三万块。

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8

“啊————!!”

顾砚辰抱着那一瓶子药和银行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听着不像人声。

“我算什么男人......我算什么男人啊!!”

“你怎么能这么傻!你怎么能停药啊!!”

咚!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咚!咚!

额头很快破了,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

他不觉得疼。

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

他终于明白,原来我从未怪过他。

我比谁都爱他。

爱到甚至不惜死自己,只为让他活得轻松一点。

他在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手,重重写下几个字:

“许若,我收到了,我爱你。”

我的葬礼办得很寒酸。

没有灵堂,没有哀乐。

火葬场最偏的一个小厅,只有一张桌子放骨灰盒。

婆婆缩在角落,嘴里还在嘀咕,嫌我不吉利,嫌我不给她生孙子还要花钱烧。

“直接拉去烧了得了,占着厅还要交租金,败家娘们。”

顾砚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背对着大门,站在我的遗像前。

他瘦脱了相,颧骨突兀地顶着那层皮,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

工作人员推着平板车过来,要把我推进去。

顾砚辰死死抱着那个还没装东西的骨灰盒,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

重重地吻在黑白照片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婆婆,看向徐琳,和那些看热闹的人。

“许若是我顾砚辰这辈子唯一的妻。”

“以后谁再跟我提娶妻生娃,谁再敢说她一句闲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辈子,我就守着这盒子过。”

火化炉的铁门轰隆一声打开。

我被推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映得他满脸通红。

他没有哭,也没有眨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团吞噬我的烈火。

手掌贴在滚烫的玻璃隔离墙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我就在他耳边才能听见。

“疼不疼啊,媳妇儿。”

“别怕,等火灭了,咱们就回家。”

我飘在炉子上方,看着他在火光中颤抖的肩膀。

我想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顾砚辰,一定要好好活着。三年时间,巷子口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顾砚辰又回到了研究院,但人也变得麻木,不和任何人社交。

三年里,他不知疲倦地钻心科研,有做出了很多造福人类的研发。

他说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的死。

徐琳还尝试过接近顾砚辰几次,都被他毫不留情面地骂了回去。

自那以后她便也没有再接近顾砚辰的想法了。

后来,所里偶有新来的大学生想加他的微信。

顾砚辰只是亮了亮他手上的婚戒,表示:已婚,勿扰。

有一个女孩仍不死心地追问说从未见过他的妻子,他却只说

“她去远方散心了,我在等她回家。”

我飘在他头顶,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

我的手穿过他的发丝,什么也没碰到。

最近,这种无力感越来越强。

我知道,子到了。

执念散了,魂魄也留不住。

一阵风吹进窗台,卷的窗口的风铃乱撞。

叮叮当当。

我感觉到一股吸力,扯着我往上飘。

顾砚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顾砚辰顾不上扶椅子,冲到窗台,死死盯着那团看不见的虚空。

他看不见我。

但他感觉到了。

这三年来,我们之间总有这种没道理的默契。

“许若?”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抖。

我飘在他面前,仔细看这张脸。

黑了,瘦了,眼角有了细纹。

但比以前更耐看了。

“我要走了,顾砚辰。”

我张开嘴。

顾砚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抓了个空。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进裤兜里。

他笑了。

“走吧。”

他对着风说。

“别回头。”

“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

“只要我不死,你就活着。”

“你活在我脑子里,活在我心里,谁也带不走。”

我凑过去,虚虚地抱住他。

“好好活着。”

“找个好姑娘,别太挑了。”

“还有,少抽点烟。”

我的身体开始分解,化成细碎的光点。

风停了。

光点散尽。

顾砚辰在窗台站了很久,喃喃道,

“只要我记得,你就永远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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