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援救病人遭遇煤气大爆炸那天，我将沈芯紧紧护在身后。
全身烧伤严重，双目失明。
自此全院最负盛名的金刀外科圣手，成了一个每天蜷缩在家不敢出门的缩头乌龟。
沈芯为了我放弃了她梦寐以求的心脏外科，转学了心理学为我开导。
夜晚更是一遍遍抚摸着我身上的凹凸不平的疤痕。
在我的耳边呢喃：
“宋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眼，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而我封闭的心也在沈芯的开导下，重新燃起了希望。
直到沈芯生那天，我摸索进厨房想要给她做一碗生面时，将厨房弄得一团乱。
下班回来的沈芯望着满地狼藉崩溃大哭：
“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添乱了，我知道你瞎了看不见心里需要发泄。”
“那我呢？我已经为你放弃了所有一切，你还要我怎么样！”
沈芯崩溃地将我拽出门外带着哭腔：
“是不是只有死了我，你才满意！”
一门之隔，里面传来了沈芯隐忍的抽泣。
也彻底死了我心中刚燃起的希望。
或许只有我死了。
我们才能都解脱。
......
随着大门“嘭”一声被甩上。
我浑身一个颤栗呆愣在原地。
无措的我，感受不到方向，四处摸索。
这是自爆炸后，我第一次走出这个困了我长达半年的方寸之地。
120平方米，我花了整整3个月才摸索熟每一寸地方。
周围陌生的环境，让我忍不住往门的方面靠缩。
我怕，怕我这副模样会吓到别人。
果然下一秒，耳边响起了孩童的哭闹声：
“妈妈，这里有个怪物，我好害怕！”
“你看他的脸，好恐怖啊就和怪兽一样！”
儿童尖叫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利刃刺破了我的心。
慌乱中，我无措地朝着四周摸索。
却不小心被门口的鞋子绊倒，狼狈向前摔去。
额头猛地撞向了尖锐的鞋柜，一丝黏腻顺着额角滑落。
抚摸上凹凸不平的脸，我知道这张沈芯千万次不嫌弃的脸。
早就成了人们口中的怪物。
想死的心，再次闪过。
也对。
我这种怪物，早就该在那次爆炸中死去才对。
这多活的180天，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只有我死了，沈芯才能毫无顾忌完后她的梦想。
只有我死了，沈芯不用每天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给我开导，一边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也不用了为了不敢出门的我，整蜷缩在家陪伴，彻底失去了她的自由。
她本该明媚张扬，生活在阳光下。
而不是陪着我一辈子龟缩在永无止境的阴暗里。
此刻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靠近门边的我一个踉跄朝里摔去。
沈芯连忙蹲在地上抱住我哽咽道：
“宋宴，对不起，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
触及我脸上的鲜血后，沈芯颤抖着双手抚摸在受伤处：
“都怪我，明知道你看不见，我还将你关在门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芯抓起我的手，朝着她的脸上轻扇去：
“你打我好不好，你自己心里都苦死了，我还这样责怪你，你打我啊！”
手掌即将碰到脸颊的那刻，我猛地用力停滞。
怎么能怪她，要怪便怪着命运的不公吧。
我紧握住沈芯的手，轻声道：
“沈芯，带我出去逛逛，透透气好不好？”
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主动要求出去。
失明加上全身烧伤严重，自卑地我彻底龟缩在这120平方打算度过余生。
短暂的沉默，沈芯再次将我紧紧抱住：
“太好了，宋宴你终于放下了，你想去哪儿？”
我沙哑着声音：
“我想去我们之前走过的地方。”
我贪婪地将沈芯环在怀中，感受她身上最后的温暖。
今天过后。
你便彻底没了我这累赘。
沈芯。
从此你自由了。
2
在沈芯的搀扶下，我第一次迈出了大门。
已是深冬，寒风吹到身上让人忍不住一阵颤栗。
沈芯紧紧地挽着我，就像之前无数次我们下班后难得的休闲时光。
“宋宴，这是我们之前一起晒太阳看书的长椅。”
“这是我们一起晨跑走过的公园，不过现在树叶都落了，被雪覆盖了。”
脑海里一幅幅画面感一一闪过，多美好。
只可惜我再也感受不到了。
此刻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芯难得看你出来，这是宋医生吗？我差点认不出来了，这脸......”
仿佛能感受到那人嫌弃的凝视，我暗自低下了头。
沈芯将我护在身后声音淡然道：
“对，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明年就结婚了。”
我无措的站立在原地，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提前恭喜你们了，对了这天那么冷，要不我们去咖啡店坐坐吧？”
沈芯还没拒绝，男人再次出声道：
“宋医生，小芯都不介意，难道你要一辈子都躲在她的身后吗？”
“林肖，我们不去！”
“我去！”
“沈芯，我想去，我好久没喝咖啡了。”
推开咖啡店的大门，一阵暖意顿时袭来。
耳边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天那，你们快看，那男人的脸。”
“好恶心，我都快吐了。”
“还好他是个瞎子，不然照镜子还不被自己吓死！”
蜷缩的指尖猛地收紧，沈芯下意识将我的手紧握：
“宋宴，你想回家话，我现在就陪你。”
可这是我人生最后一杯咖啡了。
“我不走，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好，那你先坐这里，我去下洗手间。”
四处摸索刚坐下时，耳边就响起了林肖的嘲讽声：
“宋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你扭曲的脸，配的上沈芯吗？她为了你放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心脏外科。”
“你就是她的累赘！沈芯天天面对你这张脸，得要多恶心！我看她半夜都要做噩梦吧！”
心猛地一窒，滚烫的咖啡子溢出了杯沿。
手背上一阵炙烫。
噩梦？
沈芯最近确实都在做噩梦，甚至有时还会哭出声来。
我颤抖着手放下了咖啡，抚摸上这张凹凸不平的脸。
真有那么吓人吗？
下一刻，耳边响起了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位妇女朝着我大喊道：
“你是鬼吗！你长的那么吓人能不能不要出门！我孩子被你吓着了怎么办！”
我无措的站起身，慌乱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脸上却顿时浇下了一杯加了冰的饮料：
“滚啊！别在咖啡店吓人了，吓坏我儿子赔得起吗！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