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风光回京第二天,一个清秀抱娃的女子突然冲出来控诉我,
“将军,四年前你不是说等你班师回朝就娶我吗,我为你孩子都生了,将军怎能食言?!”
三岁的娃娃,稚气的喊我:“爹爹!”
我蒙圈又蒙圈,“我不是你爹。”
晚娘顿时痛不欲生,
“我刚怀上孩子时,将军还夸我是好孕体质,定要风光娶我,”
“如今我们母子被人耻笑了三年,将军却不再守约娶我,让孩子认祖归宗,那我们也不必活了!”
说罢,她突然拿着匕首就要往心口刺去。
彻底引起民愤,纷纷指责我提起裤子不认人,始乱终弃。
我傻眼了。
不是她谁啊,
而且,不管她再怎么好孕体质,也不可能怀上我——
一个女将军的孩子啊!
1.
身旁副将张坤突然幸灾乐祸的笑了,
“将军,你居然闷不吭声就整出个大胖小子,让末将开眼了。”
站在母子俩身后的三皇子,冷冷看向我。
“虞将军,这女子跟我说了,四年前你带她回军营后,互生情愫珠胎暗结,”
“现在,你的副将都承认了这孩子是你的,你还不对人家姑娘负责?还有男人的样子吗?”
我本来就不需要有男人的样子。
虽然我是个大高个,浓眉大眼,练武力气大,肌肉也大,
但,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我连连摆手,退避三舍。
“殿下,我印象中是带一个女子回军营过,但我不可能跟她有孩子的,这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晚娘立刻红了眼眶,一把搂过孩子,泣声道。
“将军,你承认带我回过军营就好,我知道将军府人丁稀薄,不易有子嗣,可我是好孕体质。”
“当初我怀上了孩子你不是很高兴吗,如今为何这般薄情?”
“若嫌晚娘身份低微,晚娘可以不嫁,你把钰儿带回去吧,你瞧他的眉眼,鼻梁,活脱脱就是你的翻版啊,舍得抛下他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百姓们纷纷心软,七嘴八舌地劝我:
“虞将军,谁家女子会拿清白污蔑你,这孩子长得跟你又这么像,你又不举,脆就认下吧!”
“就是啊,瞧这娘俩多不容易,男人得敢作敢当啊!”
我两眼瞪的像铜铃。
这小娃娃小脸黝黑,细窄单眼皮,鼻子还塌,
他跟我,除了都是人以外,压找不出半点相似!
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再说了,我确实不举,我是女人要举什么。
我一再坚持,“诸位,这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我不可能让她怀孕,我甚至都不喜欢女人。”
副将见情况不对,挠着头上前开口。
“姑娘,我家将军不可能毁你清白,你真的认错人了。”
晚娘更是如遭雷击,泪如雨下。
“你是他的副将,自然向着他说话!”
“将军是长得貌美,可到底是男人,怎么就不能让我有孕,怎么就不喜欢女子了,为了不娶我,竟扯出这样的弥天大谎,等会是不是还要说,将军是个女子了?”
她抱着孩子,身子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将军武功高强,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一顿饭五十几个馒头,哪个女人这么能吃?”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她骂的好脏啊。
我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女人能吃是福,不可以吗!
副将也忍不住替我尴尬。
三皇子冷嗤,鄙夷。
“虞青岚,瞧瞧你这毫无担当的样,简直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
“连你的心腹都帮你编出这等离奇借口,可见你人品!”
“本殿下最看不惯负心汉,你要是不履行当年娶她的诺言,定去父皇那参你一本。”
2
满朝文武,我最讨厌三皇子。
大蠢蛋,还喜欢跟我对着。
我看向楚楚可怜的晚娘,也不再解释能不能生的问题了。
本没人信。
“这位姑娘,你说孩子是我的,可有什么证据?”
“总不能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来说是我生的,我就得认吧?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我当然有!”
晚娘抹了把眼泪,轻轻推了推怀里的小黑娃。
“钰儿,将你爹爹留给娘的信物拿出来!”
钰儿乖巧点头,小手伸进了自己打着补丁的小衣衫里,摸索起来。
副将看的心惊胆颤,凑到我耳边惊讶道。
“将军,她不会真能掏出什么吧?”
“难道四年前你喝醉了,真的......呃......突破了某种生理极限?”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拳头硬了。
“你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了,是吗?”
副将张嘴,副将闭嘴。
这时,钰儿的小手终于掏了出来。
他摊开掌心。
只见那黑乎乎的小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雕刻着繁复纹样的玉佩。
三皇子摇着扇子,忽然“啪”地合上。
“虞将军,这明摆着是你的贴身之物,玉佩都在你儿子手里了,你还有何话说?”
我也惊讶不已。
“这玉佩确实是我的,但多年前就遗失了,晚娘,你是不是从哪儿捡来,故意栽赃陷害我的?”
三皇子冷笑一声。
“丢得可真巧啊虞将军,正好丢在了你儿子身上。”
“况且晚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拿自己的清白和孩子来陷害你?”
众人纷纷鄙夷我,仿佛我是什么该死的负心汉。
孩子掉着眼泪,晚娘也越发哀怨。
“将军,晚娘心里念着你,可你却一再否认,甚至觉得我栽赃,真令晚娘伤心。”
“但晚娘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呢,王大哥,求您出来为我说句公道话吧。”
随后,一个穿着旧军服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将军,他是当年在军营养马的王小五!”副将在我耳边低语。
王小五结结巴巴的开口。
“殿下,将军,四年前虞将军喝醉了,去了晚娘的帐篷里,动静闹得很大,我亲耳听见的,一晚上还要了好几次水呢。”
“简直胡说八道!”我气得差点跳起来。
晚娘立刻掩面哭泣。
“将军如今位高权重,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晚娘与王大哥人微言轻,又能如何。”
三皇子的扇子指着我,痛心疾首。
“虞青岚啊虞青岚!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周围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对着我指指点点。
“亏我还以为虞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原来也是个负心汉!”
“就是!你看那孩子多可怜,小脸黑瘦黑瘦的,一看就没过上好子。”
“当了镇国大将军就瞧不上卖豆腐的了?当初招惹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
昨这群百姓奉我为战神,为国扬威,今我就变成人人喊打厌恶的负心汉了,
流言蜚语,像刀剑般从四面八方朝我刺来。
副将急得直挠头,
“不可能!我家将军,真的绝无可能跟她......那什么的,我家将军真不行!”
百姓开始骂他,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
“大将军没成婚,就胡搞乱搞,往后谁家好闺女能嫁他!”
我沉默的看着局面,
虽然我不用娶媳妇,但家族名声,却是万万不能毁于一旦的。
此事,必须要弄个水落石出。
只是我与晚娘绝不可能生出孩子,可看这一套接一套的污蔑构陷,
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谁在搞事,晚娘又想什么?
三皇子见状,冷笑。
“虞将军为何不说话,莫不是还要继续耍赖?”
“或者是说不过,想动用权势把这些人都抓起来,灭口?”
晚娘闻言,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三皇子做主。
那小娃娃也跟着哇哇大哭:“爹爹不要娘亲和我了!爹爹是坏人!”
群情激奋,要三皇子将我送到皇上面前,重重惩治。
在一片哭闹指责声中,我猛地抬手。
“够了!”
3
全场霎时安静。
我盯着晚娘。
“晚娘,现在我们各执一词,不如滴血认亲。”
“若这孩子真是我的血脉,我立刻八抬大轿迎你进门,让孩子认祖归宗!”
“这主意行,本殿下可代为审判。”三皇子挑眉,众人也纷纷叫好,
晚娘却脸色微变,抱紧孩子。
小黑娃钰儿仰头看她,声气。
“娘亲,什么是滴血认亲?”
三皇子替她回答,
“就是看你和你爹的血,能不能融在一起。若融了,他自然就是你亲爹,再也赖不掉账了!”
晚娘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将军,晚娘身份低贱,从没想过当夫人主母,你纳我为妾也无妨,没必要验血了吧?”
我看着她,目光如炬。
“晚姑娘,先不说如何娶你,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我的,验一验怕什么?莫非心里有鬼?”
众人也纳闷的朝她看去。
晚娘的身子顿时一颤,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孩子就是将军的,晚娘不怕验,只盼将军别再找其他借口,让钰儿早认祖归宗吧。”
下人很快端来一碗清水。
我率先用银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入水中,血滴在水中缓缓晕开。
晚娘拿着银针,在小钰儿指尖比划了几下,似乎不忍下手。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
“娘亲......”
三皇子在一旁催促:“搞快点。”
晚娘一咬牙,终于刺了下去。
小黑娃“哇”地哭了一声,一滴小小的血珠坠入碗中。
两滴血在清澈的水中,本没有相容的迹象。
副将伸长脖子一看,立刻哈哈大笑。
“都睁大眼睛看看,没融!”
“三殿下,晚姑娘,这下真相大白了!不是我们将军不认,实在是我家将军,真跟你生不出孩子来!”
我心头大石落地,也跟着松了口气,刚要开口。
这时碗里两滴原本泾渭分明的血,突然融合在了一起!
小黑娃钰儿兴奋地拍着小手,蹦跳起来。
“融了融了!钰儿果然是爹爹的孩子!爹爹!”
三皇子弯腰一把抱起钰儿,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
“虞将军,铁证如山,这下没话说了吧?”
他拍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必须得对人家姑娘负责人,赶紧准备婚事,给孩子上族谱吧!”
4.
我抱着怀里黑瘦的孩子。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傻眼了。
“这不可能啊,这......”副将也傻眼了,想说什么,被我拦住。
我已经明白,
今这场局,是针对我的死局。
人证物证俱在,
连不存在的物证也在,步步紧。
看来,这女人是必须要娶,孩子也是必须要认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抱住钰儿,目光深情地望向晚娘。
“虽然我不记得我们洞房过,但既然滴血认亲证明,钰儿是我的亲生骨肉,那我定会负起责任,绝不让你们母子再受半点委屈。”
三皇子顿时满意的笑了,
“很好,虞将军,你总算当个人了。”
“那本殿下,就不去父皇面前参你了。”
晚娘也喜极而泣,“将军,你真的肯履行诺言,娶晚娘了吗?”
副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将军,您清醒一点,你怎么娶啊?!”
我抬手,示意他少安毋躁。
认真的看着晚娘。
“是啊晚娘,你在京城苦等我三年,我也不可能只纳你为妾,那样太委屈你了。”
“我有军功在身,这就进宫请皇上赐婚,让你风光入我将军府,也让钰儿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毕竟晚娘的身份,本不足以当将军夫人。
“晚娘子赚大了,我以为大将军会纳她为妾呢,没想到是将军夫人。”
“那当然,晚娘子与将军可是军营结缘,更是带着孩子苦等三年,这情分,什么世家女子能比啊?”
“也多亏三皇子在啊,不然,妾室都当不上。”
三皇子听得心花怒放。
“虞将军,人家可是给你生了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仅是赐婚不够吧,三书六聘,三媒六礼,样样要周全。”
我抱着孩子,皮笑肉不笑的。
“殿下放心,我娶妻,一定把最好的都给她。”
晚娘更是激动不已,笑的嘴巴合不上。
我带着晚娘跟孩子入宫,
三皇子怕我只是做戏,也跟着进来了。
天子在批奏折,我直接跪下,声音沉痛。
“皇上,臣想请您赐婚!”
“赐婚?”皇上更奇怪了,扫视着我们,“看上谁了?”
我继续说。
“没有看上谁!是臣四年前糊涂,与身旁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还弄大了她的肚子,如今孩子都三岁了,”
“今他们母子找上门来,三皇子为此仗义执言,让臣明白许多,特恳请陛下赐婚,让臣给他们母子一个名分。”
皇上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虞青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一脸坦然:“臣知道,臣想当好夫君,好爹爹,求皇上成全。”
三皇子立即拱手,附和。
“父皇,此事千真万确!”
“虞将军跟这孩子已经滴血认亲,不仅儿臣亲眼所见,市井百姓也都看见了。”
“如今民间议论纷纷,若处理不当,恐损及将军声誉与朝廷体面。赐婚,乃是最佳之策啊。”
皇帝没回答,而是看向晚娘。
“朕问你,你确定,这孩子是虞青岚的血脉吗?”
“说谎,可是欺君之罪。”
晚娘身体猛地一颤。
“回皇上,钰儿确实是虞将军的亲生骨肉,”
“四年前,将军带民女回营帐,郎情妾意下怀上的,民女万不敢撒谎。”
皇帝被荒唐的话气笑了,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
“那你说说,虞青岚一个女子,是如何跟你郎情妾意,又如何让你怀上的?”
第2章 2
5.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皇子眼睛瞪的比我之前的大。
晚娘也是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将军是女子?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男儿身,战功赫赫,将来还会......还会......”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脸色瞬间惨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立刻抓住她的话头:“将来还会什么?”
“晚娘,你一个市井妇人,如何能笃定我将来之事?莫非你能未卜先知?”
晚娘慌乱地低下头,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上冷哼一声:“欺君之罪,罪证确凿!晚娘,你还有何话说?!”
晚娘浑身一颤,仿佛被到了绝路。
她猛地抱紧怀里的钰儿,破罐子破摔般地喊道。
“是!是民女欺君!民女......是害怕!”
“将军他功高震主,民女怕皇上忌惮将军,所以才......才隐瞒了将军其实是男人的身份!对!就是这样!钰儿就是将军的亲骨肉啊!”
我简直要被这女人的胡搅蛮缠气笑了。
都到这一步了,她还能硬着头皮把白的说成黑的?
这心理素质,不当细作真是可惜了!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对皇上拱手道。
“皇上,臣是女子之身,您知晓的,若您怀疑臣的身份有假,可唤稳婆验明正身!”
“亦可宣召皇后娘娘,娘娘与家母是闺中密友,是看着臣长大的!”
皇上揉了揉太阳,显然也被这混乱场面搞得头疼。
他疲惫地挥挥手:“去,请皇后过来。”
不多时,皇后凤驾亲临。
皇上直接开口:“皇后,你与虞老夫人是手帕交,虞青岚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来说,她究竟是男是女?”
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语气肯定又带着几分无奈。
“皇上,您怎么明知故问呢,青岚自然是女儿身。她小时候,本宫还给她梳过辫子、点过胭脂呢。”
“只是后来边关不稳,虞家满门男儿都为国捐躯了。”
“为了稳定军心,守护江山,虞夫人才让她隐瞒身份,以男儿身示人,这些年,苦了她了。”
三皇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她真是女子?为何......为何儿臣不知?”
皇上叹了口气,看向三皇子的目光带着深意。
“此事乃皇室与虞家最高机密,知晓者不过寥寥数人。若非为了社稷安定,朕又何须让功臣之后受此委屈?”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我女将军的身份,被皇上和皇后亲口坐实!
6.
我转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晚娘。
“晚娘!如今皇上与娘娘金口玉言,证实本将军确是女子!你还有何话说?”
“究竟受何人指使,一环扣一环如此污蔑本将军清白,构陷这弥天大谎?!”
晚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她怀里的钰儿也被这阵势吓到,又开始抱着我的腿,带着哭腔喊。
“爹爹......”
我无奈地低头看着这个执着的小黑娃,真是哭笑不得。
晚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终于崩溃大哭。
“将军饶命!我不知道您真的是女子啊!我只是......不想再过上辈子那猪狗不如的子了!”
她开始颠三倒四地诉说起来: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上辈子,我就是个普通的豆腐西施,所嫁非人,被夫家毒打,最后冻死在一个雪夜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不知怎么的,我又活过来了,回到了还没嫁人的时候。我怕极了!怕再过上辈子那种苦子!我只想找个可靠的男人依附,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
“我的记忆里,边关回来的将士们,都夸赞虞将军您是顶天立地、有情有义的好男儿,是咱们大明最厉害的英雄!我便认定您是可以改变命运的依靠......”
“所以我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后,就偷偷跑了出来,想着只要找到将军,咬定孩子是您的,以您的仁厚,定然不会不管我们母子......”
“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女子啊!将军饶命!皇上饶命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晚娘,声音冰冷。
“好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你想摆脱困境,就是靠坑蒙拐骗吗?”
“但凡换一个人,真被你构陷了又当如何?他还活不活了?”
“而且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怎么可能独自布下如此缜密的局?”
“那养马的王小五,你是如何收买的?滴血认亲,两滴血明明最初未融,后来为何又融在了一起?这其中有何猫腻?”
晚娘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三皇子,
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双手死死揪着衣角,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冷哼一声:“怎么?不敢说?”
副将在一旁叉腰,恍然大悟般叫道。
“哦!我明白了!是有人指使你!那个人就是......”
“够了!”
皇上猛地一拍御案,脸色铁青,目光射向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三皇子。
“老三!是你?!”
三皇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父皇!儿臣是见虞将军功高盖主,怕她......才想用此法拿捏住她的把柄,让她为儿臣,为父皇所用啊,儿臣也不知她是女子,否则绝不会这样陷害她的,父皇!”
“功高盖主?拿捏把柄?”
皇上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替朕担忧功臣?!你分明是包藏祸心,结党营私!”
“来人!将三皇子带回府邸,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给朕好好闭门思过!”
这就是禁足了。
处置完三皇子,皇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虞爱卿,此妇人构陷于你,便交给你处置吧。”
“臣,领旨。”
我拱手,目光再次落到晚娘身上。
此刻,我心中已无多少愤怒,反而升起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一个死过一次,知晓未来之事的人......
这简直是行走的预言书!
不用来未雨绸缪,岂非暴殄天物?
7.
我将晚娘带回了将军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
“晚娘,你既说自己重生而来,知晓未来。那本将军问你,你若能将功补过,说出些于国于民有利的未来之事,或许,本将军和皇上,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而且也会给你和你的孩子一个安身之地。”
晚娘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将军......我愿意说!我什么都愿意说!”
我满意地看着晚娘眼中重新燃起的求生欲,示意副将给她端了杯热茶。
“别急,慢慢说。先从最近的开始......依你所知,今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晚娘捧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镇定许多。
她蹙眉思索片刻,突然道。
“有!今年夏汛,江南一带会有百年不遇的洪灾!堤坝溃决,灾民数十万,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最后竟激起民变!”
我和副将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江南堤坝去年才由工部侍郎李崇明主持修缮,耗银百万,若今年就溃决,那其中猫腻......
“民变后来如何?”我追问。
“起初只是小规模乱,但当地官员镇压不当,反而激化矛盾,最后是......”
晚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最后是三皇子主动请缨,前去平乱。他手段狠辣,了不少领头之人,却也迅速控制了局势。经此一事,他在朝中声望大涨,皇上也对他刮目相看......”
“好啊!”
副将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先陷害将军,若不成,就等着去平叛捞功劳!这小子算计得够深的!”
我抬手止住他的愤慨,继续问晚娘。
“可知具体是何时何地?”
“记得是......六月十五,江南大堤最先崩溃。民变则是在七月,江南府衙被灾民冲击......”
“六月十五?那岂不是只剩一个多月了!”副将惊呼。
我沉吟片刻,对副将吩咐。
“立刻去请兵部刘尚书过府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记住,避开三皇子一系的耳目。”
副将领命。
我看向晚娘,语气缓和了些:“这个消息很有用。继续说,你还知道什么?”
晚娘见我相信了她,精神一振,努力回忆着。
“还有......明年开春,西域商路会因漠北部落叛乱而中断,朝廷急需的战马补给不上,边军吃了大亏。后来查证,是有人暗中资助了那些部落......”
“是谁?”我目光一凛。
“是......齐王殿下。”晚娘声音更低了。
齐王!
皇上的亲弟弟,一向以闲散富贵王爷的形象示人,竟也有如此野心?
“证据呢?”
“证据......民妇不知具体证据,只听说是在齐王一个门客的庄园里,搜出了与漠北往来的书信和大量金银。”
我默默记下。
看来朝廷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涌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后年京城会有瘟疫,源自城西,因官府处置不及时,蔓延极快,死了上万人,太医署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一位游方郎中献上的药方起了效......”
接下来半个时辰,晚娘将她记忆中未来几年的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除了天灾人祸,还包括一些官员的升迁贬黜,甚至后宫的一些隐秘......
信息量之大,让我背后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正说着,副将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将军,刘尚书请来了,在花厅等候。不过......府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谁?”
“齐王府的管家,说是奉齐王之命,来给将军送贺礼,恭贺将军......喜得贵子。”
副将说着,表情憋屈。
我和晚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齐王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8.
三皇子刚被禁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还是说,他本就与三皇子有所勾连?
我冷笑一声:“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我让副将先带晚娘和孩子去后院妥善安置,严加保护,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花厅。
花厅内,兵部尚书刘大人正在喝茶,见我进来,起身相迎。
“虞将军,匆匆相召,所谓何事?”
刘尚书是个急性子,直接开口问道。
我面色沉重:“本将得到密报,江南大堤恐有溃决之险,就在一月之后!江南大堤去年才加固过,李崇明亲自督办的......”
“工部侍郎李崇明?”刘尚书冷哼一声,“他是齐王的人!”
我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觉得事有蹊跷,才想请刘大人亲自去江南一趟。”
“将军放心,我刘某定调查水落石出!”
“如此甚好!”我松了口气。
送走两位大人,我才走到偏院,见了齐王府的管家。
“唉呦,大将军!真是恭喜您了,我们家王爷听说您喜得贵子,特别叫小人给你送来薄礼,聊表心意,还希望将军不要介意。”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价值不菲。
我皮笑肉不笑:“齐王殿下消息真是灵通。本将这点家事,竟也劳动王爷挂心。”
管家笑容不变:“那可不,将军可是我们大明的定海神针,一举一动自然牵动我们王爷的心!”
“王爷还说,将军这些年为国征战,辛苦了。如今既有了子嗣,也该多为自身和家族考量考量。若有什么需要王爷帮衬的,王爷定当竭尽全力。”
这话里的拉拢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我淡淡道:“王爷厚爱,本将心领了。这些厚礼,本将受之有愧,还请管家带回吧。”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将军这是......”
“怎么?”我挑眉,“本将说的话,管家听不懂吗?莫非齐王府送出的礼,还强着人收不成?”
我语气转冷,周身煞气微露。
那管家顿时额头见汗,连道“不敢”,讪讪地让人抬着箱子走了。
副将从屏风后转出来,啐了一口:“呸!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揉了揉眉心:“看来,咱们这将军府,往后是清静不了了。”
利用晚娘预知未来这件事,如同一把双刃剑。
我们可以抢占先机,化解危机,但同样,也可能因为改变历史而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而且,晚娘这个人,真的完全可信吗?
她的“重生”,会不会本身就是另一个局?
“坤子,加派人手,看紧晚娘。她提供的消息,要一一核实后才能动用。”
我沉声吩咐。
“明白!”
副将点头,随即又挠挠头。
“将军,那黑......那小娃娃怎么办?真养在府里?”
我想起那个一口一个“爹爹”,执着地抱着我腿的小黑娃,一阵头疼。
“先养着吧,毕竟孩子无辜。核实一下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几天后,前往江南的刘大人派人送回了密信。
信中说,他们暗中勘察了江南大堤几处关键地段,发现看似坚固的堤坝,内部填充的竟是沙土碎石!
简直就是个工程!
若非及时发现,一旦汛期到来,后果不堪设想!
随信附上的,还有齐王和工部侍郎李崇明及其下属贪污工程款,以次充好的铁证!
证据确凿!
我立刻带着密信和证词进宫面圣。
皇上看完,龙颜大怒,当场摔了茶杯!
“好一个李崇明!好一个齐王!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如此糟蹋朕的江山,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虞青岚,此事你办得好!立了大功!”
皇上当即下旨,命我暗中调派兵马,协同刑部,立刻捉拿李崇明及其一党羽,查封所有账册物证,并且调查齐王接下来的动作!
同时,紧急拨付银两,抢在汛期之前加固堤坝!
一场可能祸及数十万生灵的大难,因为晚娘的预言,消失于无形。
消息传回,晚娘在我面前激动得哭了。
她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相信,自己真的改变了“未来”。
而我看着手中查到的,关于晚娘丈夫的资料。
一个嗜赌如命、酗酒的市井无赖,也似乎明白了她为何要铤而走险,攀附我这个“将军”。
只是,她攀附的方式,以及背后牵扯出的皇子王爷,让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
处置完李崇明一案,皇上对我的信任更胜。
这下朝,齐王竟在宫门外偶遇了我。
“虞将军近又为朝廷立下一件大功,真是可喜可贺。”他笑眯眯地说。
“王爷过奖,分内之事。”
我态度疏离。
齐王凑近一步。
“将军是聪明人。如今老三被圈禁,太子体弱,这大明江山将来由谁主宰,犹未可知。将军手握重兵,又得皇上信任,何不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
我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爷的话,本将听不太懂。本将只知忠君爱国,其他的,不敢妄想。”
齐王深深看了我一眼,笑容莫测。
“无妨,将军可以慢慢想。本王,有的是耐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到府中,还没喝口茶,副将就急匆匆跑来,脸色比上次还精彩。
“将军!又来了!又来了个抱孩子的!”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么?!”
这次来的,是一个穿着异域风情衣裙、容貌艳丽的女子,手里拉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眉眼与我更有几分相似的俊俏男孩。
那女子一见我,就噗通跪倒,泪眼汪汪:
“将军!五年前您在边关巡视,醉酒后宠幸了奴家,才有了这个孩子!如今边关战乱将起,奴家舍命带着孩子前来寻父,求将军收留我们母子啊!”
我:“......”
副将在一旁,捂着嘴,肩膀疯狂耸动。
我看着那个比小黑娃钰儿白净漂亮不止十倍,眉眼也确实更像我的男孩,只觉得眼前一黑。
老天爷,这还没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