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块的捞女

十五块的捞女

作者:笋笋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角周聿安许清月小说十五块的捞女是一本非常好看的短篇文,它的作者是笋笋。第1章 十五块的外卖链接我对周聿安的爱,因为一个十五块钱的外卖链接,没了。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在他眼里,我还不如这十五块钱。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夜。我陪他从什么都没有,到今天。我以为我是他的战友,是他唯...

第1章 十五块的外卖链接

我对周聿安的爱,因为一个十五块钱的外卖链接,没了。

不是因为他穷。

是因为在他眼里,我还不如这十五块钱。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夜。

我陪他从什么都没有,到今天。

我以为我是他的战友,是他唯一的依靠。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个「捞女」。

当他发来那两个字的那一刻。

他死了那个还对他抱有期待,傻乎乎的我。

1.

那天是我提案的截止,我在书房熬了两个通宵,眼睛又又疼。

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滑向中午十二点。

胃一阵阵的烧,疼得厉害。

我才想起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只喝了几口凉水。

客厅里传来周聿安打游戏的喊声,还夹着他偶尔兴奋的叫喊。

他今天休息,难得能放松一下。

以前,我总会给他做好午饭,然后安安静静地等他打完一局,从来不打扰。

可今天,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精神去外卖软件上挑来挑去,就随手点开常吃的那家轻食店,选了杯柠檬水和一份蔬菜沙拉。

下单时,脑子一抽,我选了「微信好友代付」,把链接发给了周聿安。

十五块钱。

发出去的那一下,我心里甚至有个可笑的念头。

也许,他会发现我连点外卖的力气都没了,会过来问我一句。

我想多了。

发完链接,我就重新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个,是我给新公司的敲门砖,关系到我能不能摆脱现在这种靠他生活的子。

十分钟后,手机亮了。

我下意识以为是付款成功的通知,心里暖了一下。

可点开一看,屏幕上只有周聿安发来的两个字,还有一个冰冷的问号。

「捞女?」

就这两个字,一下子把我砸醒了。

我脑子空了半分钟。

耳朵里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周聿安在客厅庆祝游戏胜利的欢呼,现在听起来,像一个个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那两个字开始模糊,扭曲,好像在笑我。

我没哭,也没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跟他吵。

我从脚底板冷到了头顶,心也凉透了。

心不疼了,好像停了。

在椅子上,开始回想。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带我穿过整个城市,就为了去吃一碗我爱吃的麻辣烫。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手心很暖。

我想起他第一次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躲在出租屋里不敢见人。

是我拿出工作几年的全部积蓄,又回家在我妈面前跪了半天,才借来二十万,堵上了他公司的窟窿。

他抱着我,发誓说:「书意,等我翻身了,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子。」

我想起他公司走上正轨,应酬越来越多,胃也越来越差。

我笨手笨脚的开始学煲汤,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到知道各种药材的功效。

那几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就为了让他上班前能喝上一碗热汤。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夜。我陪他从什么都没有,到今天。

我以为我是他的战友,是他唯一的依靠。

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个「捞女」。

2.

胃疼得更厉害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它在提醒我,我还活着,还得吃东西。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长按,删了那条刺眼的代付链接,连着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一起删了。

动作很顺,没有一点犹豫。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然后,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出书房,脚步有点飘,准备去厨房倒杯热水。

周聿安还靠在沙发里,他摘了耳机,看到我惨白的脸,嘲讽地笑了一下,好像早就料到了。

「怎么,为十五块钱生气了?沈书意,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格局。」

他跷着二郎腿,很悠闲,那眼神好像在等我像过去吵架一样,不管谁对谁错,都由我先低头,乖乖道歉,然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这一次,我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的沉默让他有点不高兴,他皱起眉,正要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清月」两个字,周聿安脸上的不耐烦一秒钟就没了,变成一种我没见过的温柔,甚至有点慌张。

他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清月?别急,怎么了?」

许清月,他心里的那个人。

当年因为她家里有钱,不愿陪他吃苦,加上家里安排她出国,就成了周聿安忘不掉的遗憾。

半年前,离了婚的她,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清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委屈又无助。

客厅里很安静,我隔着几米远,听得清清楚楚。

「聿安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店里看包,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一个样品上,店员说那个包是限量款,要赔八万块......我刚回国,哪有这么多钱......我好怕......」

「别哭,」周聿安立刻站起来,着急地在客厅走来走去,语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耐心和包容,「多大点事,弄脏了就赔。你把地址发给我,再把店员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处理。钱不用你管,千万别跟店家吵。」

他甚至还放柔了声音,小声安慰:「是不是吓到了?没事,别怕,有我呢。」

挂了电话,他立刻用手机银行转账,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只有对心上人的心疼,和一种觉得这事就该他来解决的理所当然。

转完账,他好像都忘了我还在这,抓起外套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这傻丫头,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吓坏了。」

我站在原地,像个透明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好戏。

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我的十五块钱,我是贪心、格局小的捞女。

许清月的八万块,她就是单纯不懂事的小女孩。

我感觉特别可笑。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不会心疼人,也不是不会付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我为他做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应该的,甚至是我有心机想攀附他。

而许清月哭一声,他就能丢盔弃甲,把什么都给她。

在他急匆匆地摔门走了以后,我转身,默默走回书房,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对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胃已经不痛了,可能是疼麻木了。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它们不再是无聊的数据,而是通往新生活的梯子。

这个,以前是我证明自己能力的敲门砖。

现在,它是逃离这里的,唯一的办法。

3.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把我最后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那是许清月回来没多久,周聿安的母亲,我婆婆,办了一场家宴。

从我嫁给周聿安开始,他妈就没正眼看过我。

她嫌我家条件一般,在事业上帮不了周聿安。

要不是当初周聿安坚持,她本不会同意我俩结婚。

那天,许清月也被请来了。

婆婆拉着她的手,坐在主位上,笑眯眯的,一口一个「清月」,比对亲女儿还亲。

而我,像个保姆一样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活。

吃饭的时候,婆婆看着穿着好看,说话得体的许清月,话里有话地说:「聿安啊,这找对象,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挤进来,大家都不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

我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

周聿安坐在那,脸色正常,好像没听见他妈话里的刺。

他只是夹了口菜,淡淡地说:「妈,吃饭吧。」

没有维护我,没有解释。

连个安慰的眼神都没有。

许清天假装好心地说:「阿姨,您别这么说,书意姐也挺好的。聿安哥的公司能有今天,书意姐也是有功劳的。」

她这话好像在帮我,其实是在提醒所有人,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功劳」。

一个有功的人,而不是老婆。

婆婆冷笑一声:「功劳?不过是沾了聿安的光罢了。一个普通大学出来的,要不是聿安,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小公司当文员呢。」

我再也忍不住,放下碗筷,轻声说:「妈,我当年拿到了沃顿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为了周聿安才放弃的。」

这是我心里的一刺。

为了他,我放弃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没想到,周聿安听了却皱起眉头,用一种责怪的语气对我说:「沈书意,过去的事还提它嘛?搞得好像我欠了你一样。当初留下是你自己的决定,没人你。」

我心里那弦,一下子断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原来我的牺牲,在他眼里,不过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在自我感动。

那顿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次对他关上了心门。

然后,就发生了外卖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机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我用工作麻痹自己,自己忘了饿,忘了心口的疼,忘了周聿—安,忘了这个家里所有让人喘不过气的事。

胃从最开始的小刀割,慢慢变成了剧烈的绞痛。

冷汗把内衣都湿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看电脑屏幕都花了。

我咬着牙,靠着一股劲撑着。

终于在截止前,提交了最终版的方案。

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刻,我人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人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板上。

地板很冷,我醒过来一点。

我挣扎着摸到手机,凭着本能,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吵,是重金属音乐和男女的笑声。

「周聿安......」我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好难受......在家里......救我......」

「沈书意,你他妈又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很不耐烦,还带着酒气,「我在陪清月处理事情,你能不能别整天闹,你知道她为了回国重新开始有多不容易吗?」

他的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割我。

「我......真的......肚子好痛......我可能要死了......」求生的本能让我发出最后的哀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肚子痛就自己找药吃,或者打120,多大人了?沈书意,我警告你,别一天到晚用这种装可怜的办法博取同情,我没空陪你演戏。」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手机从我没力的手里滑落,屏幕的光照着我苍白的脸。

地上的冷气疯狂往我骨头里钻,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变硬,最后彻底僵了。

原来,在他和许清月的重要时刻面前,我的死活,是这么不值一提的扫兴事。

我趴在地上,身上的剧痛和心口的死寂混在一起。

在我晕过去之前,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索着,打了那个被他轻描淡写说出口的号码——120。

4.

我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

我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很刺眼。

护士正在给我换药,动作很轻。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见我醒来,眉头皱得很紧。

「醒了?你可真行,急性胃穿孔,还大出血。再晚送来半小时,你就准备直接去太平间报道了。」他语气很严厉,但听得出有点后怕。

他翻着病历,又问:「你是沈书意吧?病危通知书下了,你老公呢?怎么当家属的,病人都这样了也不陪着?手术费还欠着呢,赶紧联系他过来签字缴费。」

老公......

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点阳光都没有。

我平静地说:「我没有老公。医生,我昏迷前,打的是120。」

第2章 不再爱他的我

医生愣住了,看着我空荡荡的病床边,眼神有点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世界安静得可怕。

周聿安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我猜,他大概以为我还在闹脾气,等着我像以前一样,自己气消了,然后灰溜溜地回去给他收拾屋子,给他煲汤道歉。

或者,在他和许清月的快活里,他早就把我忘了。

我的心,从有点疼,到最后没感觉了。

也好,这让我下决定时,更脆。

讽刺的是,我提交方案的第二天,那家新公司的offer就发到了我邮箱。

职位是总监,工资比我预想得高很多。

邮件最后,HR还很人性地补了一句:「沈小姐,听说您最近身体不舒服,我们愿意等您养好身体再来报到。您的才华值得我们等待。」

我看着那封邮件,第一次在病床上,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我的价值,不是只有周聿安可以定义。

离开他,我一样能有自己的天。

出院那天,天难得晴了。

我打车,回了那个我住了七年的「家」。

屋子里跟我离开时一样乱,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他的脏衣服和臭袜子扔得到处都是。

没有我,这个家只剩下乱和烂的气息。

他不在。也许又去陪他的许清月了吧。

正好。

我直接走进卧室,没有一丝留恋。

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了我当初带来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喜欢的专业书。

那些他给我买的用来撑场面的名牌包、首饰和衣服,我一样都没碰。

它们不属于我,只是他装点门面的工具。

我打开抽屉,拿出我的证件和银行卡。

卡里是我这些年工作攒下的一些钱,不多,但够我开始新生活。

做完这些,我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我们的婚戒,那枚周聿安在婚礼上亲手给我戴上的,说好要永远的戒指。

我伸出手,轻轻把它摘下来,放在了旁边那份我早就打印好,就等签名的离婚协议上。

我净身出户。

这套上千万的江景房,车库里的两辆豪车,他公司里属于我的股份,我一分钱,一样东西都不要。

我只想把那七年的傻和卑微,彻彻底底地,还给他。

我在协议最后,一笔一画地签下「沈书意」三个字。

字迹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一点抖。

签完字,我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装了我整个青春和眼泪的好看的笼子。

我走得很平静。

就像七年前,我悄悄走进他的生命。

现在,我也要悄悄离开。

把属于周聿安的一切,都还给他。

包括那个,爱他的沈书意。

5.

周聿安发现我消失,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烦。

家里越来越乱,换下来的衣服堆成了山。

他想喝汤,才发现厨房冷冰冰的。

早上喝多了醒来,胃里烧得慌,却找不到常备的胃药。

他烦躁地给我打电话,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涌上心头。

「长本事了,还敢玩消失?」

他冷笑着打开微信,熟练地准备打字讽刺我几句。

他觉得我只是躲在哪个朋友家,闹几天脾气,最后还得自己回来。

然而,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红色感叹号,让他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

【沈书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拉黑?

她竟然敢拉黑我?

他又气又慌,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他扔下手机,第一次有点心慌地冲回了家。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腐烂味让他皱起了眉。

他穿过乱七八糟的客厅,冲进卧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份特别显眼的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字,烫了他的眼睛。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目光扫过那些他本不在意的财产分割条款,直接落在了最后一页。

「乙方(女方):沈书意」

那三个字,写得那么坚决,那么陌生。

而在协议旁边,静静躺着那枚他几乎快要忘记款式的婚戒。

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砰!」

周聿安脑子里的一弦,彻底断了。

他疯了一样砸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好看的花瓶、昂贵的摆件,一下子都变成了碎片。

他不信。

他觉得这是沈书意在玩把戏,是她玩得最大的一次。

他开始发疯地找我。

他冲到我最好的朋友家,朋友只是冷冷地告诉他:「书意没来过我这。周聿安,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把她当个人看了吗?」

他去问我的父母,我那老实巴交的父母只是红着眼圈说:「聿安,我们也不知道意意在哪。她只给我们留了信,让我们别找她。她说,她累了。」

他动用所有关系去查我的出入境记录,却什么都没查到。

他开始害怕了。

他失去了控制,心里又慌又乱,难受得要命。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通过查我的消费记录,查到了我最后一次刷医保卡的地方。

市中心医院。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冲到医院,找到了那个接待我的医生。

当他拿到我的病历,看到「急性胃穿孔」、「大出血」、「病危」那些吓人的字眼时,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病历的最后一页,是家属签字栏。

那里一片空白。

而病危通知书的下达时间,正是他挂掉我电话的那个晚上。

医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就是那个丈夫?我告诉你,你太太送来的时候,就只剩半条命了!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躺在病房。你早嘛去了?要不是她求生意志强,你现在见到的就是骨灰盒了!」

「骨灰盒」三个字,把他砸懵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电话里那微弱的、带着哭腔地求救。

「我好难受......救我......」

「我可能要死了......」

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在演戏,在扫兴。

他说我在装可怜。

然后,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去陪着另一个女人吃喝玩乐,整夜狂欢。

周聿安捂着头。

他又后悔又害怕,心像被烧穿了一样。

他一个大老板,蹲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他亲手挂掉的,不只是一个电话。

是他老婆的命。

6.

从医院出来,周聿安像个行尸走肉。

他疯了一样开车去找许清月。

许清月正在自己的新画廊,指挥工人活。

看到周聿安眼睛通红、满身气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聿安哥,你怎么了?」

周聿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八万块的包,是不是假的?」

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许清月脸色一白,眼神躲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你那段时间对我不冷不热,想试探一下你......」

「试探?」周聿安猛地甩开她,他眼神里的厌恶和冰冷,让她打了个哆嗦,「就因为你一个该死的试探,我差点害死书意!」

他把那份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摔在许清月脸上。

「你看清楚!就在你撒谎骗我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胃穿孔大出血!她给我打电话求救,我他妈的以为她在无理取闹!许清月,我怎么会觉得你单纯善良?你跟沈书意比,差远了!」

他第一次发现,许清月这张脸看着可怜,其实又自私又难看。

和许清月彻底闹掰后,周聿安的生活开始乱套了。

他再也没心思工作,整天把自己锁在我离开后的那个空房子里。

他开始翻找我留下的东西。

他找到了我用了好几年的一个旧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给他养胃的各种汤谱,什么季节对应什么食材,他最近上火了该喝什么,熬夜了又该喝什么。

他找到了我藏在柜子深处的一个盒子。

里面是我当年收到的沃顿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有点发黄。

在通知书的背面,我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虽然很可惜,但为了和聿安的未来,一切都值得。】

他还在我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叠厚厚的药店收据。

全是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

原来,那些我告诉他的「睡得不好」、「最近有点累」,背后是这么长时间的煎熬。

他一件一件地看,一页一页地翻。

我为他做的一切,我受的委屈,他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现在都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他的心。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失去的,不是一个保姆,一个跟班,而是一个用命爱了他七年的女人。

他开始出现严重的生理和心理问题。

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胃病反复发作,疼起来的时候,他就在地上打滚。

他想,书意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疼?

他的公司,因为他长期的缺席和错误的决策,开始出现巨大的亏损。

曾经巴结他的伙伴,纷纷离开他。

他的财富、地位、骄傲,在「失去沈书意」这个巨大的黑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但,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7.

三年后的瑞士,苏黎世。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沈书意了。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的英文名叫「Serene」,意思是平静。

这三年,我凭着出色的能力,已经做到了欧洲分部的总负责人。

我买了雪山下的房子,学会了四国语言,拿到了滑雪教练证和潜水执照。

我过得很好,平静又充实。

我身边也有了一个很好的人。

梁景然,他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一个温和的男人。

我加班时,他会默默为我披上外套,送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

我偶尔会因为过去的事发呆,他会悄悄握住我的手,告诉我:都过去了。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在我生时,包下一整个画廊,只展出我最喜欢的那位小众画家的作品。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星光,他说:「Serene,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奉陪到底。」

是他治好了我,让我重新相信爱。

我才知道,原来被人爱是这种感觉。

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而我之所以回国,正是为了处理和他一起的一个跨国。

再次见到周聿安,是在启动的欢迎酒会上。

作为瑞方代表,我和梁景然一起,在主办方的引荐下,与中方企业的高层会面。

而对方公司的董事长,竟然是周聿安。

他瘦脱相了。

人也驼背了,眼窝深陷,两边的白头发在灯光下特别刺眼。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却一身的颓废和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僵在原地。

那双曾经对我充满不耐和看不起的眼睛,此刻眼睛里一下子又是高兴,又是震惊,又是后悔,血丝迅速爬了上来。

「书......意......」他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叹气。

梁景然很敏锐,他立刻察觉到我的僵硬和那个男人灼热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声问:「怎么了?认识的人?」

他的体温和声音让我瞬间回过神。

在他怀里,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声音平静:「没事,见到一个不太熟的故人。」

「不太熟的故人」这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周聿安的心里。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商业礼仪,不顾一切地朝我冲了过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书意......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书意,跟我回家,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失态引来了全场的目光。

我烦的皱起了眉,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躲进了梁景然的保护圈。

我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失控的陌生人。

「周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Serene。」我语气疏远又冰冷,「还有,请你自重,这里是公共场合。」

他愣住了,满眼的狂喜被我的冷漠浇灭,只剩下不敢相信的受伤。

「书意,你别这样对我......你不能这么残忍......」他几乎是在求我,「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再找你,我快要疯了。你看,你以前最想要的城南那块地,我把它买下来了,就写了你的名字。你不是喜欢室内设计吗?我给你开了一家全城最好的工作室,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说着这些迟到的补偿,那些我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梦想的东西。

可是,太晚了。

心已经死了,拿什么都暖不回来了。

「周聿安。」

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很平静。

「当初那个为你熬夜煲汤,为你付出所有,最后差点一个人死在冰冷的地板上,却连你一个电话都等不来的沈书意,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的,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是我,亲手埋葬了她。」

「我现在过得很好,身边也有了爱我的人。所以,周先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挽着梁景然的手,转身离去。

我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我身后,传来他忍不住的哭声。

那声音,再也传不到我心里了。

8.

这场重逢,只是周聿安白费力气挽回的开始。

他开始用尽一切近乎疯狂的办法,想得到我的原谅。

他买下了我住的酒店对面写字楼上最大的那块LED广告牌,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播放他的道歉信,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写到我离开,每个字都充满了后悔。

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周聿安是个抛弃妻子的。

我只是在拉上窗帘时,对梁景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光污染真严重。」

他会算好我下班的时间,每天捧着一大束我早就已经不喜欢的玫瑰,等在公司楼下。

我从他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梁景然的车会准时停在我面前,将我和他的世界,彻底隔开。

有一次,下起了大雨。

他没有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把他浇透,很狼狈,像条没人要的狗。

他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可我只是在家里的露台上,平静地看着。

梁景然从身后为我披上毛毯,把一杯热可可塞进我手里,然后轻轻地帮我落下了露台的遮雨帘,挡住了那幅我不想再看的景象。

他甚至找到了我的父母。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骄傲自负的周聿安,双膝跪地,在我父母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的过错。

我爸妈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只是叹了口气,把我和梁景然的订婚照递给了他。

「周聿安,你看看书意现在笑得多开心。你给不了她的,有人给了。你就当行行好,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他的公司,这几年为了找我花了很多钱,他自己又不好好管,早就空了。

这次和我们公司的,是他最后翻身的机会。

而我,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冷静地指出了他公司在执行能力和财务状况上的重大风险,有理有据地建议总部,换掉中方对象。

我的建议被采纳了。

周聿安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被我亲手抽走了。

他彻底破产了。

卖了公司,卖了房子,卖了车。

他一下子什么都没了。

他终于变得,一无所有。

9.

在我回瑞士的前一天,周聿安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航班信息,在机场拦住了我。

他穿着一身便宜的旧衣服,胡子拉碴,人憔悴得不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能看出轮廓,我几乎认不出这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周聿安。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地冲上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梁景然挡在了我身前,蹙眉道:「周先生,请你离开,不要耽误我们登机。」

「书意......」周聿安的嗓子哑得厉害,「我只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示意梁景然让开。

我想,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说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那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这是我......最后剩下的一点钱,给你买的。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也看不上......但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精致的钻戒。

「书意,我知道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回头。我只是想问你......这七年,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间,是真心爱过我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一个犯,在临刑前的最后乞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到现在,他依然不懂。

「周聿安,你搞错了,」我摇了摇头,目光没有在那枚钻戒上停一秒,「你应该问的,不是我有没有爱过你。」

「你应该问你自己,在你拥有一切的时候,你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他被我的问题问住了,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我替他回答,语气平静却残忍。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对你无条件付出、无底线顺从、让你感觉良好的沈书意。你怀念的不是我俩的感情,是我对你的好,是我让你觉得你很牛。」

「那个在你眼里只值十五块钱,在你心里随时可以被牺牲,在你口中到要去演戏博取同情的女人,早就被你亲手死了。她的尸体,就埋在你挂掉那个求救电话的那个晚上。」

「我的爱,我的痛苦,我的死亡,都已经过去了。我的原谅,既不能让她复活,也不能让你赎罪。」

「周聿安,」我看着他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轻轻地说,「往前走吧。学会,和你自己的鬼魂过一辈子。」

说完,我再也不看他一眼,挽着梁景然的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盒子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和他彻底崩溃的、压抑的哭声。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蓝天和阳光,轻轻靠在梁景然的肩上。

属于我的,充满阳光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至于周聿安,他将在那座埋葬了我爱情的城市里,抱着他那份迟到的深情,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孤独。

这可能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全文完)

全部章节

共 十五块的捞女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