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傅言，你疯了
我和前妻的儿子忌那天，老婆周晴拿到了「年度慈善家」大奖。
一向节俭，连结婚纪念都不过的她，破天荒地包下酒店顶层宴会厅庆祝。
宴会高，她高举着金色奖杯，正要发表获奖感言。
我毫无征兆地走上台，夺过她手里的奖杯狠狠砸在地上。
在满座宾客惊愕的目光中，冷静地开口：
「用儿子的巨额意外险赔款成立基金会，周晴，你这个年度慈善家当得心安理得吗？」
1．
金色的奖杯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撞出一串刺耳的噪音，最后停在一名记者的脚下。
宴会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上百双眼睛，带着惊愕、不解、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周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得体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羞辱取代。
「傅言，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的母亲，我的丈母娘，从主桌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家周晴好不容易得奖，为社会做贡献，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星宇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人都走了，你不能把气撒在周晴身上啊！她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瞎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周晴惨白的脸上。
「我问你，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钱，成立这个‘晴天基金会’，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赞誉，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周晴的身体晃了晃，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再次开口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傅言，我知道你还无法接受星宇离开的事实，我也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又无助，足以激起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
「可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来伤害我。」
「我成立基金会，是为了延续星宇的爱心，是为了帮助更多像他一样有梦想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是好演技。
不愧是周晴。
三言两语，就将我颠覆真相的质问，扭曲成了丧子之后、一个精神失常的丈夫对无辜妻子的无理迁怒。
她的弟弟周凯快步冲上台，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姓傅的，你差不多得了！我姐为这个家当牛做马，星宇没了，她比谁都难过！你现在是把她往死里！」
「赶紧给我姐道歉，然后滚下去！」
我爸妈也坐在台下，我爸脸色铁青，我妈则是一脸慌乱，不停地朝我摆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出惺惺作态的闹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道歉？」
「可以，在我道歉之前，我想请各位媒体朋友，还有在座的来宾，先看一段视频。」
我从口袋里拿出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2．
视频的开头，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在小区的游泳池里。
六岁的傅星宇穿着小黄鸭游泳圈，在我怀里笑得咯咯作响。
「爸爸，你看，我会游泳了！」
画面一转，他十岁，在市里的游泳比赛中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冠军，他举着奖牌，满脸通红地对着镜头大喊：「爸爸，我做到了！」
再之后，是他十二岁，十五岁......
他在各种游泳比赛中劈波斩浪，矫健的身影，自信的笑容，挂满他房间墙壁的奖牌和证书。
视频的每一帧，都充满了少年蓬勃的生命力。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在流淌。
不少感性的女宾客已经开始悄悄抹眼泪。
周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试图冲过来抢我手里的遥控器。
「傅言！你够了！你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出来折磨大家！」
「星宇已经走了！你让他安息吧！」
周凯也想上来阻拦，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退。
我没有理会她的嘶吼，任由视频播放到最后一幕。
那是星宇出事前一周，他刚刚在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上，打破了200米自由泳的记录。
他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亲吻着金牌，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
我转过身，面向全场宾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儿子，傅星宇，从六岁学游泳，到十六岁成为全国冠军，他生命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水里度过的。」
「他可以在水下憋气三分钟，可以一口气游三千米，他是朋友口中的‘鱼’。」
「但是，警方给出的死亡报告却说，他在自家别墅那个只有两米深的泳池里，意外溺亡。」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周晴。
「周晴，你告诉我，一个游泳冠军，一个水性好到可以在海里救起两个成年人的少年，怎么会‘意外’死在自己家最熟悉的泳池里？」
「而且，还是在只有一米五水深的浅水区？」
周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漂亮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副精心维持的悲伤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台下的议论声如同水般涌来。
「对啊，这不合常理啊......」
「游泳冠军在自家泳池溺水？这怎么听都觉得奇怪。」
「难道真有什么内情？」
丈母娘见势不妙，立刻又跳了出来。
「意外就是意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天他就是训练过度，抽筋了！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凭什么怀疑我们家周晴！」
「对，就是抽筋了！」周凯也立刻附和，「哥夫，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笑了。
「抽筋？」
「法医的报告我看过，星宇的肌肉组织没有任何痉挛迹象。」
「而且，他的肺部积水极少，本不符合典型的溺水死亡特征。」
我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周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扶着身后的演讲台，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傅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我一步步向她近，将她堵在我和大屏幕之间。
「我想问问你，我亲爱的好妻子。」
「星宇出事那天，你为什么要把他最喜欢的那件，我从澳洲给他定制的鲨鱼皮潜水服，偷偷藏起来？」
「然后告诉警方，他那天穿的是另一件旧的？」
3．
我的质问，让周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左手死死抓住演讲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没有！你胡说！」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那件潜水服，早就因为破损扔掉了！我什么时候藏起来了？」
「是吗？」
我冷笑着，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我家车库的角落，备用轮胎的后面。
一件黑色的潜水服，被胡乱地塞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藏在最隐蔽的角落。
而那件潜水服口处那个独一无二的鲨鱼刺绣，清晰可见。
「周晴，这件被你‘扔掉’的潜水服，前天，我在你车子的后备箱里找到了。」
「你不是说你把车送去保养了吗？真不巧，我去车行取车的时候，顺便让他们做了个全车清洁。」
「清洁工，就是从这个位置，发现了这个被你藏起来的‘垃圾’。」
周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放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慌乱地四处瞟，试图寻找支持。
但这一次，台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同情、怜悯，已经变成了怀疑和审视。
就连她的母亲和弟弟，也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记者们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闪烁，对准了瘫在地上的周晴。
「周女士，请问您为什么要谎称潜水服被扔掉了？」
「这件潜水服和您继子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您藏匿证物，是否代表您对真相有所隐瞒？」
尖锐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扎向周晴。
她抱着头，发出崩溃的尖叫。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凯终于反应过来，他冲上台，想要护住他姐姐，同时愤怒地对我吼道。
「傅言！你太过分了！就算我姐记错了，把旧衣服放在后备箱忘了，这又能说明什么？」
「你凭什么就凭一件衣服，在这里污蔑我姐！」
他试图抢夺记者们的相机，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酒店的保安也冲了上来，想要将我「请」下台。
「先生，请您冷静，不要扰乱现场秩序。」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要把我往台下拖。
周晴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扶着周凯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对着保安和记者们哭喊。
「求求你们，别伤害他......他只是太伤心了......」
她又开始扮演她那善良无辜的受害者角色。
我看着她，笑了。
「周晴，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任由保安拖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台下喊道。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的真面目！」
「我不仅找到了这件潜水服，我还把它送去做了检测！」
我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的朋友，季白，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专业检测人员，大步走了进来。
季白手上，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他径直走上台，将那份文件递到目瞪口呆的记者面前。
「各位，这是由国内最权威的毒理学检测中心出具的报告。」
「报告显示，在这件潜水服的内层涂层中，检测出了高浓度的——」
第2章 他才十六岁
4．
「——河豚毒素。」
季白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准确的说，是箱水母毒素的变种，一种通过皮肤接触就能迅速引起肌肉麻痹、心跳骤停的强效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无色无味，发作极快，中毒者会在几分钟内失去所有行动能力，但意识却能保持清醒。」
「他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僵硬，感觉到自己沉入水底，感觉到肺部被水填满，最后在无声的绝望中窒息而死。」
「在法医鉴定中，这和普通的溺水死亡，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季白说完，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描绘的恐怖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残忍至极的谋。
周晴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你胡说......这是伪造的......」
她的母亲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周凯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挣开保安的钳制，一步步走到周晴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周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星宇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你在书房里，鬼鬼祟祟地处理这件潜水服。」
「我问你做什么，你说潜水服的内层有些磨损，你用朋友推荐的‘特效防水胶’处理一下，能延长使用寿命。」
「你好体贴，好贤惠，对我的儿子，视如己出。」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那个朋友，是在国家海洋生物研究所工作的吧？」
「就是那个，全国唯一有权限研究并提取这类海洋生物剧毒的机构。」
「而你，在嫁给我之前，正好在那里当了半年的研究助理，专门负责‘特殊样本’的保管工作。」
「我说的，对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周晴的心里。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为什么？」
我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压抑的痛苦而嘶哑。
「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想要的，名牌包，豪车，我哪一样没有满足你？」
「星宇更是把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尊敬，他省下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项链，在你生的时候，亲手给你做蛋糕。」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才十六岁！」
周晴被我摇晃得像个破布娃娃，她忽然抬起头，冲着我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利又疯狂，像是夜枭的哀鸣。
「为什么？」
她死死地瞪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因为我恨你！我恨傅星宇！」
「我每天看着你们父子情深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他一个野种，凭什么占着傅家继承人的位置？凭什么可以毫不费力地拥有一切？」
「而我呢？我为你生儿育女，熬成黄脸婆，最后能得到什么？你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死后，百分之九十的财产，都留给你的宝贝儿子！」
「我呢？我周晴，只是一个每个月领着固定生活费的生育工具！」
她的话，让我如遭雷击。
我从没想过，她内心深处，竟然是如此扭曲的想法。
「我从没把你当生育工具......」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她粗暴地打断我，「我告诉你，傅言，我怀孕了！我怀了你的孩子，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俩的孩子！」
「可是你的宝贝儿子，他知道了！他居然敢威胁我，说要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你，让我净身出户！」
「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
5．
周晴疯狂地嘶吼，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将我最后一点幻想彻底刺穿。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贪图我的钱财。
却没想到，她对星宇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更让我遍体生寒的是，她说她怀孕了。
而星宇，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才惨遭毒手。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
一个为了钱，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就能亲手谋我儿子的恶魔。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妈的声音颤抖着，从台下传来。
她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周晴，你真的......怀了阿言的孩子？」
周晴看到我妈，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我妈的腿，嚎啕大哭。
「妈！是真的！我怀了傅家的骨肉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孙子啊！」
「星宇他容不下我的孩子，他要我打掉他！我没办法啊，妈！我也是被的！」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母则刚的悲情角色。
我妈被她哭得心都乱了，她犹豫地看着我，又看看周晴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开始动摇。
「阿言，你看......她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妈，死的是星宇，是你的亲孙子！」
「可她肚子里也是你的亲孙子啊！」我妈也急了，她抓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傅言，你听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星宇回不来了！可我们傅家不能没有后啊！」
「你把事情闹大，对谁有好处？周晴坐牢了，孩子怎么办？我们傅家的脸面往哪搁？」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母亲。
在她的逻辑里，一个未出世的胎儿，竟然比星宇的命，比真相和正义，都更重要。
我爸听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来，一把将我妈拉开。
「你给我闭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指着周晴，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毒妇！你害死了我的孙子，现在还想拿另一个孩子当挡箭牌？」
「我告诉你，没门！我今天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说着，他就要冲上去打周晴，被我死死拦住。
「爸，别脏了您的手。」
我安抚住我爸，转头看向周晴，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周晴，你以为，用一个孩子，就能让你脱罪吗？」
「你太天真了。」
我再次拿出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6．
屏幕上的人，是周晴的私人妇产科医生，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女人。
视频的拍摄地点，似乎是在一间咖啡馆里，角度有些刁钻，应该是偷拍。
视频里，季白坐在医生对面，将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些照片，是周晴和另一个男人在各种场合的亲密合影。
有在高级餐厅的烛光晚餐，有在海边度假村的相拥，甚至还有在酒店房间门口的亲吻。
那个男人，我认识。
是周晴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曾经的初恋男友，如今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
医生的脸色，随着一张张照片的翻阅，变得越来越难看。
季白的声音传来：「李医生，我想，你也不希望这些照片，连同你伪造医疗报告，协助周晴进行生育欺诈的证据，一起出现在你丈夫和医院纪律委员会的办公桌上吧？」
医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你......你想怎么样？」
季白笑了笑，关掉了录音笔。
视频到此结束。
我转头看向周晴，她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周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能提前知道你怀孕了？」
「因为，早在半年前，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你开始频繁地出差，昂贵的化妆品和奢侈品越来越多，对我却越来越冷淡。」
「我找了季白，让他帮你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亲爱的好妻子，不仅在外面养着初恋情人，甚至还想用那个男人的种，来偷梁换柱，谋夺我傅家的家产。」
「你所谓的‘怀孕’，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你买通了医生，伪造了怀孕的假象，为的就是今天，在事情败露之后，拿一个本不存在的孩子，来博取同情，来当你的免死金牌！」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周晴最后的心理防线。
也击碎了我父母最后的幻想。
我妈呆呆地看着屏幕，又看看周晴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身体一软，倒在我爸的怀里。
我爸抱着我妈，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阿言......对不起......是爸妈对不起你，对不起星宇......」
我没有看他们，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周晴身上。
她趴在地上，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发出了怨毒的诅咒。
「傅言！是你！都是你我的！」
「要不是你对我那么冷淡，我怎么会去找别人？」
「要不是你那么偏心你那个死鬼儿子，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她状若疯魔的样子，引得记者们又是一阵疯狂地拍摄。
周凯看着彻底疯癫的姐姐，又看看周围那些鄙夷、愤怒的目光，他终于承受不住，转身想要逃跑。
「站住！」
我厉声喝道。
周凯的身体一僵，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7．
「周凯，你就这么走了吗？」
我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姐姐的这场‘完美谋’，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周凯猛地转身，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一个人的，跟我没关系！」
他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显得格外心虚。
「没关系？」
我冷笑一声，从季白手中拿过另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
「那你告诉我，星宇出事后，那笔高达两千万的意外险赔款，为什么会在到账的第二天，就转了五百万到你的个人账户上？」
「周晴给你的转账备注是，‘款’。」
「我查了你的记录，你拿着这笔钱，去澳门豪赌了三天三夜，输得一二净。」
「你敢说，这不是你帮你姐姐处理‘后事’的封口费？」
周凯被那份银行流水单砸在脸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和记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周晴和周凯的一段通话录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KTV的包厢里。
周凯的声音带着醉意：「姐，那小子真的......处理净了？不会有麻烦吧？」
周晴的声音很不耐烦：「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天衣无缝！你就等着拿钱吧！」
周凯：「嘿嘿，还是我姐厉害。等拿到钱，我看中的那辆玛莎拉蒂......」
周晴：「知道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音频播放完毕，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周凯只是有嫌疑，那这段录音，就是他参与其中的铁证。
他不仅仅是知情不报，他就是帮凶。
周凯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哥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姐说她能搞定一切，不会有事的！我就是贪财啊！」
「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坐牢啊！」
他涕泗横流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晴看着跪地求饶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她知道，他们姐弟俩，都完了。
我一脚踹开周凯，看着这对恶毒的姐弟，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察走到我面前，表情严肃。
「傅先生，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案。」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瘫在地上的周晴和周凯。
季白上前一步，将所有的证据，包括毒理学报告、银行流水、录音录像，全部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嫌疑人，和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
「从蓄意谋，到保险欺诈，再到合谋犯罪，证据链，完整。」
8．
手铐被戴上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周晴猛地回过神。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傅言，你赢了。」
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你毁了我，毁了我们周家，你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被两名警察架起来，押送出去。
在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傅言，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我会像个鬼一样，缠着你一辈子。」
我看着她被带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周凯还在哭天抢地地求饶。
「警察先生，我是被的！我都是被我姐的！我可以做污点证人！我什么都说！」
然而，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的挣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警察将哭喊着的他一同带走。
一场原本喜气洋洋的庆功宴，最终以一场惊天丑闻和两名罪犯被捕而狼狈收场。
宾客们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和同样心情沉重的工作人员。
记者们还在试图采访我，被季白全部挡在了外面。
我爸妈走了过来，我妈的眼睛哭得红肿，我爸则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阿言......」
我爸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是爸没用，没保护好星宇，还差点......差点就信了那毒妇的鬼话。」
我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不怪你。」
我知道，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周晴的演技和「傅家香火」的执念蒙蔽了双眼。
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被绳之以法。
事情结束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很长的假。
我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把自己关在曾经和星宇一起生活的房子里。
白天，我一遍又一遍地整理星宇的遗物。
他的奖牌，他的球衣，他画的画，他写的信。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我们父子俩的回忆。
晚上，我总会梦到星宇。
梦到他穿着那件鲨鱼皮潜水服，在湛蓝的海水里，像一条自由自在的鱼。
他回头对我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又明亮。
然后，他越游越远，直到消失在深海之中。
我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坐到天亮。
我将那份伪造的怀孕证明，连同周晴在狱中寄来的厚厚的、我一字未看的忏悔信，一起放进了碎纸机。
当纸屑从出口纷纷落下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打开窗，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我将周晴和周凯被追回的全部赃款，以及法院判给我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全部注入了那个以她名字命名的「晴天基金会」。
然后，我把它改名为「星宇基金」。
这个基金，不再是沽名钓誉的工具。
我重新定义了它的使命——专门资助那些家境贫寒，却怀有体育梦想的青少年。
我要让星宇的名字，和他未完成的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一年后，季白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印有「星宇基金」标志的运动服，站在游泳比赛的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一枚金牌。
他的笑容，和星宇一样，灿烂夺目。
季白在微信里说：「傅言，你看，星宇会为你骄傲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回复了一个字。
「嗯。」
又过了一年，我在一个青少年游泳训练基地，见到了照片里的那个少年。
他叫林阳，是个腼腆但坚毅的孩子。
他告诉我，如果没有基金会的资助，他可能早就因为交不起训练费而放弃游泳了。
「傅叔叔，谢谢您。」
他站在泳池边，郑重地对我鞠了一躬。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争取有一天，能站上世界级的赛场，不辜负您和星宇哥的期望。」
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玻璃穹顶，洒在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
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十六岁的星宇。
我的心，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感到了些许暖意。
至于那些黑暗的过去，就让它，永远地埋葬在过去吧。
我的人生，还要继续。
星宇的梦想，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