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前为了娶到我,陆淮忱向我求了99次婚。
五年后,为了哄他心爱的小秘书开心,他也向我递了99份离婚协议。
“放心,我没想跟你离婚,就是哄哄她。”
“你还像从前一样做做样子就行,不用签字。”
说这话的时候,陆淮忱脸上甚至带着笑。
而我,也已经从最初的伤心欲绝变成了现在的波澜不惊。
只是,忽然想起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子,淡淡问了句: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他一愣,随意地摇头:
“算了吧,今天子特殊,我怕她吃醋。”
我点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拿起笔,一笔一顿,在这第99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
“这次还是和往常一样,你装装样子就行,不用签字。”
陆淮忱轻车熟路地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嘴上说着安慰我的话。
我接过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对他的这句话,没了回应的欲望。
“沈萱。”
陆淮忱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不满,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的。”
我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前移开,无奈地回复他。
自从许轻轻出现,这一幕已经出现了99次。
第一次,我刚查出怀孕。
陆淮忱将许轻轻亲自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我,眼神闪躲:
“老婆,我在外面养了个情人,今晚她生,你就当帮我个忙。”
我脑子嗡地一声,打翻了手中的玻璃杯。
“陆淮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到我还没隆起的小腹,语气不轻不重:
“老婆,想想孩子,别闹了。”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游魂一般地在床上流了半宿的泪,妥协了。
第二次,我妈重病。
我当时已经显怀了,捧着大肚子医院家里两头跑。
陆淮忱在医院走廊堵住我,用我妈的医药费威胁:
“喏,第二份。还像上次一样,我拍个照给轻轻报备一下。”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我双手举着离婚协议,脸色难看得像个小丑
再然后,第三次、第七次、第二十八次......
第三十二次的时候,我流产了。
医生说是孕期抑郁导致的激素紊乱,孩子已经长出了小手小脚,但就是留不住。
那一次,我彻底崩溃了。
我抢过陆淮忱手里的离婚协议,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扔给他:
“我受够了,陆淮忱,我们离婚!”
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发抖,像个疯子。
陆淮忱愕然地看着我,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缓缓地将我搂进怀里,声音温柔:
“别说傻话,当初我为了娶到你,向你求了99次婚,就算要离,也得等99次以后。”
“否则,我不太亏了。”
我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像在看一个怪兽。
五年前,陆淮忱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刚好获得了去海外进修的机会。
为了留下我,他向我求了九十九次婚。
直到第一百次,我终于被他坚韧的爱打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机会。
留下做了海市人人艳羡的陆太太。
直到他说出这句“太亏了”之前,我都以为——那是我们爱过的证明。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酸和疲惫将我深深淹没。
那天后,我再也没提起过离婚。
主卧的床头柜却多了一个带锁的密码箱。
里面存满了这五年陆淮忱给我的每一份离婚协议。
今天,终于到了第九十九份。
我激动地打字的手都在颤抖,面上却依旧平淡无波。
“那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今天是我和陆淮忱结婚五周年的纪念。
按照惯例,他会丢下我和许轻轻去海市最高级的情人餐厅,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不了,今天子特殊,我怕轻轻吃醋。”
“到时候又得哄,麻烦。”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送他离开。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终于松了口气。
拿出笔,一笔一划,郑重地在第99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2
这天晚上,我拿着终于等来的离婚协议,大醉了一场。
醉意最上头的时候,我回到了五年前。
那年我凭自己的努力拿下了全额奖学金,意气风发。
转眼,却被其他竞争者恶意P了床照,发在校园论坛的每个角落。
最绝望的时候,是陆淮忱拉着我,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找到那些散布照片的人。
要求他们道歉,洗清我的名誉。
我还记得那天他拉我手的温度,炙热得连心脏都在发烫,他说:
“沈萱,只要我陆淮忱在一天,就决不允许有人欺负你。”
后来,他向我求了99次婚,我也放弃了海外进修的机会。
婚礼那天,他看着我穿婚纱的样子,哭到话都说不清楚。
他说,能娶到我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说要一辈子对我好,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时的誓言字字真心,可我却忘了。
真心,是最容易变的。
喝杯中的最后一口红酒,我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主卧。
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珍藏着协议的保险箱。
密码:0105,我和陆淮忱结婚的子。
从一到九十八,每封协议我都认真标注了序号和期。
这一封,是许轻轻生,陆淮忱带回来的。
这一封,是情人节,他们在北海道看雪,让助理送回家的。
还有这一封,我妈的寿宴。
陆淮忱夹在了送给我妈的寿礼盒子里,差点被人发现。
那是陆淮忱向我公开出轨后,唯一一次慌了。
他知道我妈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当初可以因为我爸出轨毅然决然地抱着年仅三岁的我离家出走。
这次当然也可以为了他这个不合格的女婿,着我离婚。
于是,那晚的寿宴。
陆淮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我寸步不离。
许轻轻的电话也挂了一通又一通。
生怕被我妈察觉出异样。
可他不知道,我比他更紧张。
因为我妈的病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我还不能离婚。
那晚,我们是外人眼里亲密无间的夫妻,是豪门圈里难得的真爱。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脸上的笑,有多假。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我摸了摸颈间的项链,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的照片。
我妈的遗照。
三个月前,陆淮忱和许轻轻地下车库热吻的视频热搜。
我妈一口气没上来,丢下我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让我见到。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湿了纸张,我行尸走肉般地掏出了手机,给大洋彼岸的人打了电话。
“离婚协议我拿到了,明天收拾行李,后天就出发。”
“的事,多谢你了。”
话落,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什么?”
陆淮忱提着纸袋走进来,语气疑惑。
3
我的心咯噔一下,平静地挂断电话。
“没什么,有个朋友要,问问我的意见。”
陆淮忱皱眉,心里有些怀疑,刚想再问又看到了铺满整张大床的文件。
一下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把它们都翻出来了?”
他丢下纸袋,随意地捡起其中一份。
“第五十八?有这么多吗?”
他心里一慌,眼神下意识地在床上扫视,想找到最近的一份离婚协议。
可我比他更快,将这些文件拢成一团,塞进密码箱。
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陪许轻轻吗?不怕她生气?”
要是以前,只要我提到许轻轻的名字,陆淮忱肯定立马就转移了心思。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闷闷地:
“我回来,你不高兴?”
我愣住,僵硬地像个僵尸。
“高兴,当然高兴。”
他脸色好看了些,炫耀般地将地上的纸袋递给我。
打开,是一个大象灰的手提包。
“你妈不是一直想要个包吗?朋友去法国出差,我特意让他带的。”
“明天给你妈带去吧。”
一瞬间,我竟不知道他是装无辜还是故意我。
我妈三月前就被他气死了,这算什么?
陪葬品?
我眼泪忽地就掉了下来,像个疯子一样。
跳下床,找出剪刀,将那个包剪成了稀巴烂。
“你什么?”
陆淮忱震惊地看着我,一边伸手拦我。
“你知道买这个包有多难吗?连轻轻要我都没给。”
“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我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歇斯底里。
“那你就送给她啊!给我什么!”
“陆淮忱,你真恶心!”
话落,我们都愣住了。
结婚五年,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次,我再没当着他的面发疯过。
因为我始终记得,第三十二次,我失去孩子的那晚。
我光脚踩在地上,头发披散,恨不得拉着陆淮忱去死。
而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掰开我的手指,然后冷漠地感慨:
“沈萱,要早知道你是个疯子,当初我不会帮你。”
那年让我心动不已的救我于水火,原来,他早就后悔了。
眼泪和鼻涕在我脸上混杂,因为太过激动,我甚至出现了窒息反应,扶着床尾喘不过气来。
陆淮忱担心地上前扶我,我却闻到了他身上腌入骨髓的茉莉花味。
许轻轻最爱的香水味道。
过去五年,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都闻着这个味道入睡,过敏药堆了一整个抽屉。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的厉害啊。
我缓过了劲,推开神色复杂的陆淮忱。
连行李也没要,只拿着那一箱可笑的离婚协议,一步一步,走出了陆宅。
还有两天,陆淮忱。
再有两天,就算你翻遍了整个中国,也不会再找到我。
4
凌晨三点,我在酒店的套房中沉沉睡去。
陆淮忱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我看了眼手机。
三十八通未接电话,最早一通是我离开别墅的第七分钟,最晚一通是凌晨六点。
洗漱完,又吃了个早餐,我在酒店躺了一天。
直到晚上八点,才打车回家。
我看过了许轻轻的朋友圈,今晚她和陆淮忱应该是要去看电影的。
私人影厅,一晚上都不回来。
下车,开锁,客厅的灯忽然亮起。
陆淮忱竟然在家。
我愣了一瞬,下意识想问为什么。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上楼,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不多,和陆淮忱有关的,统统没要。
陆淮忱沉默地跟上,看着我收拾东西,眼神慌乱了一瞬。
“你要去旅游?”
我动作不变。
“嗯,散心。”
“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去几天?”
我随口编了个地方。
“三亚,明天的飞机,去七天。”
陆淮忱仔细盯着我,想找出我说谎的痕迹。
但好在,我演技不错。
“三亚啊,好地方。”
他没话找话。
“订酒店了吗?我上次住那家就不错,要不要帮你预订?”
我顿了一瞬。
上次,是我生。
那时我妈的病已经很重了,为了让她安心,我特地提前半个月求陆淮忱。
无论如何,我生那天一定要来。
陆淮忱答应了,但紧接着的,就是许轻轻在朋友圈公开展示的双人航班。
时间,正好是我生那天。
熟悉的疲倦感再次涌上了心头,我晃了晃脑袋,平静地拒绝。
“不用了。”
他和许轻轻住过的地方,我嫌脏。
接二连三的碰壁让陆淮忱的脸色变得难看。
要是从前,他肯定早就冲我甩了脸子,摔门离开。
可今天,也许因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陆淮忱只是抿紧了薄唇,双脚死死地钉在原地。
“沈萱,你......”
一道刺耳的铃声打断了男人的话。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轻轻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他丢下这句话,急切地转身,刚踏出房门,又忽然顿住。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我抬头,有些诧异。
“不用。”
“一定要!”
陆淮忱迫不及待地打断我,顺手扫了眼我落在床上的手机。
刚好跳出一条明天十点的登机提醒。
“明天八点,我一定到。”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才急匆匆离开。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上的航班信息删除。
幸好,他没看见我的目的地。
不是三亚,是......挪威。
这晚,明知道无人在意,我还是久违地打开了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再见,我的这五年。】
动态发出,照例没有人点赞。
自从陆淮忱和许轻轻公开后,我身边的朋友就再也没主动靠近过我。
大概连他们也觉得,我是个失败者。
我也没在意,收起手机,睡了个好觉。
早上八点,我打车前往机场。
陆淮忱没有来,我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到桌上,提醒他注意查收。
早上九点,过了安检。
陆淮忱没有回复,我点开他的微信,选择删除。
早上十点,我坐上了飞机。
正删除着手机里所有与他有关的照片和信息。
机场外,一辆黑色迈巴赫闪电般停下。
陆淮忱满头大汗地跑进检票口,抓着工作人员质问:
“十点去三亚的飞机,起飞了吗?”
“我老婆在里面,让我见见她。”
工作人员一愣,诧异地回复:
“可是先生,今天没有飞三亚的航班,现在这趟......是飞挪威的。”
第二章
5
挪威。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淮忱的头顶。
他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晚我收拾行李时平静的脸,我随口说的“三亚”,我拒绝他送机的淡漠......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张名为“欺骗”的巨网,将他死死罩住。
他终于慌了。
他疯了似的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点开微信,那绿色的对话框此刻像一个嘲讽的笑脸。
他手指颤抖地打下一行字:“沈萱!你到底在哪儿!你给我回来!”
可就在他要发送的前一秒,他看到了我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
【东西放桌上了,回家记得看。】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他以为,那是我留给他的解释,或者是五年纪念的礼物,是我欲擒故纵的把戏。
陆淮忱的心跳陡然加速,也顾不上机场的失态,转身就往停车场狂奔。
路上,许轻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声音娇滴滴地,带着哭腔:
“淮忱,我伤口好疼啊,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陆淮忱蹙眉,回想起昨晚的兵荒马乱,一股躁意涌上心头。
昨晚他接到了许轻轻的电话,说自己在路口出了严重车祸,很害怕。
为此,他压下了对我的疑惑,火急火燎地从家里冲出去,闯了好几个红灯赶到医院。
可推开病房门,看到的,竟然只是许轻轻坐在床上玩手机。
面色红润,连发型都没乱。
“你哪里受伤了?”
陆淮忱压抑着怒火询问。
“膝盖伤到了,都破皮了,好疼。”
许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副小白花的可怜样。
看着那连药都不用上的小小伤口,陆淮忱气笑了。
他转身就想离开,可许轻轻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那张和我有五分像的脸上满是委屈。
“淮忱,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怕你不在乎我。你昨晚对我那么凶,我一夜都没睡好,精神恍惚才会摔倒的。”
“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看着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陆淮忱心又软了。
这张脸,曾是他逃避婚姻沉闷的慰藉,是他寻求的借口。
算了,就留下来吧。
反正,我又不会跑?
他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留在了医院。
结果,她半夜又开始作妖,非要吃城西那家永远都在排长队的网红糖炒栗子,说那是她“小时候的味道”。
等他憋着一肚子火,排了两个小时队买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他精疲力尽,所以才会睡过头,所以才会错过所谓的“送机”。
“淮忱?你在听吗?我真的好痛......”
听着手机里许轻轻假惺惺的呻吟,陆淮忱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生理性的厌恶。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自己昂贵的衬衫上,还残留着她那甜腻的茉莉花香水味。
过去,他觉得这味道是偷情的,现在,只觉得熏人作呕。
他冷冰冰地打断她,语气是他自己都陌生的残忍:
“有病就找医生。”
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甚至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电话那头的许轻轻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陆淮忱会是这个反应。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沈萱,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又在背后搞鬼!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6
陆淮忱用最快的速度飙车回家。
他冲进别墅,心脏狂跳,激动地推开门,大喊着我的名字。
“沈萱!沈萱!”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栋他住了五年的房子,从未如此空旷和安静过。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光洁大理石上的空洞回响。
他猛然发现,这个家,不一样了。
玄关处我常穿的那双软底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崭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客用拖鞋,冰冷地摆在那里。
客厅沙发上,我亲手绣的抱枕,我盖着看电视的羊绒毯,甚至那个我最喜欢的、装着水果的玻璃盘,全都不见了。
餐厅里,我精心挑选的桌布和餐垫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红木桌面,反射着冰冷的水晶灯光。
所有带着我生活痕迹的东西,都被抹去得一二净。
这个地方,不再是家,只是一个豪华、冰冷的样板间。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洞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果然。
属于我的衣物、护肤品,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衣帽间里,我常穿的那些舒适的、居家的衣服都不见了,只孤零零地挂着几件他送我的、我嫌不自在而从未穿过的昂贵礼服。
梳妆台上,也只剩下几样孤零零的东西。
一支他送我的、我却因为颜色不适合而从没用过的口红。
一个我们热恋时,在陶艺课上他笨手笨脚做出来的、奇丑无比的泥塑小人。
他记得当时我笑得前仰后合,却还是宝贝似的捧回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那对被我擦拭得锃亮、我们结婚时亲手设计的婚戒。
我没有带走它们。
这比带走它们更让他心慌。
这是一种彻底的切割,一种无声的宣告:那段婚姻,连同它的信物,对我来说,都已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陆淮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像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想找到一张纸条,哪怕只有一个字的解释。
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慌乱无措,几乎要被这死寂疯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
那个我用了五年的、带锁的密码箱,此刻正大喇喇地敞开着。
他踉跄着走过去,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满满当当的,是他这五年给我的,那九十九份离婚协议。
而最上面的那一份,右下角,签着我清秀又决绝的名字。
沈萱。
7
看着那份签了我名字的离婚协议,陆淮忱瞬间血液倒流,四肢冰冷。
他忽然想起了第三十二次,我流产后发疯要离婚的那晚。
他抱着我,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温柔的语气安抚我:
“别说傻话,当初我为了娶到你,向你求了99次婚,就算要离,也得等99次以后。”
“否则,我不太亏了。”
那天之后,我就像换了一个人。
不再因为许轻轻哭闹,不再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他送的礼物我照单全收,他晚归我从不多问一句。
他以为我学乖了,懂事了,终于认清了陆太太这个身份必须付出的代价,终于被他驯服了。
他甚至还为此感到得意。
却原来,我不是认命了。
我只是在等。
我在等他亲手把刀递给我第九十九次,等他凑齐这九十九次凌迟,然后,用他给我的刀,亲手终结我们之间的一切。
陆淮忱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床沿才没有倒下。
他错了,错得离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标题刺眼又恶毒:
【惊天大瓜!陆氏集团总裁夫人沈萱婚内出轨,酒店幽会神秘男子!】
陆淮忱不敢置信地点开,几张高糊的偷拍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里,“我”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地走进酒店,拍摄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主动投怀送抱。
发布者言之凿凿,说是一个小时前亲眼所见,还故意@了陆氏集团的官博,叫嚣着陆淮忱被戴了绿帽子。
底下的评论区,早已沦为狂欢的海洋。
“我就说嘛,她老公那么帅还有钱,怎么可能守得住。”
“这女的看起来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水性杨花,真是贱人。”
“豪门媳妇不好当啊,守活寡久了,可不得出去找点。”
看着那些污言秽语,陆淮忱气到发笑。
他亲眼看着地勤说我去挪威的飞机十点起飞,现在刚过十一点。
这个造谣的人是觉得,我能跳机去开房吗?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查!半个小时内,我要知道这个热搜背后是谁在搞鬼!”
“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把那个造谣的人给我揪出来!”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不是为了许轻轻,而是为了维护我的名誉。
只可惜,我已经不在意了。
8
当晚,陆淮忱带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医院。
许轻轻正躺在病床上敷着面膜,见到他来,立刻习惯性地嘟起嘴撒娇。
“淮忱,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她故作不经意地拿起手机,划到那条热搜,看似担忧地开口:
“呀,这......这不是嫂子吗?她怎么会......淮忱,你别生气,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行为不检,试图激起陆淮忱的怒火,让他把对我的最后一丝情分都消磨净。
她以为,陆淮忱会像从前一样,对我大发雷霆,然后转头来哄她这个“受了委屈”的宝贝。
可这一次,陆淮忱只是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
他扬手,将那沓资料狠狠甩在了许轻轻的脸上。
“啊!”许轻轻尖叫一声,面膜都歪了。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许轻轻和她表哥的通话记录,以及转账给营销号的截图。
“你为什么要造谣污蔑沈萱?”
陆淮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许轻轻彻底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的纸,结结巴巴地辩解:
“不......不是我,淮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陆淮忱懒得再跟她废话,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再问你一遍,我亲眼看着沈萱十点上的飞机,航班目的地是挪威。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在十一点,出现在海市的酒店里?”
许轻轻傻了,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扑下床,抱住陆淮忱的腿,开始痛哭流涕:
“淮忱,我错了!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嫉妒她,我怕你被她抢走!”
“爱我?”
陆淮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脚踹开她,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厌恶。
他想起过去几年,许轻轻无数次在他耳边明里暗里地说我的坏话,他都只当是女人间的小性子。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看清了这张酷似我的皮囊下,包裹着怎样一副歹毒的心肠。
“许轻轻,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完了。”
许轻轻崩溃地尖叫:“为什么?你不是很爱我吗?你说过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阳光!怎么能因为沈萱那个贱人就跟我分手!”
“她有我懂你吗?有我在床上玩的花样多吗?”
陆淮忱轻蔑地笑了。
“所以你只能是个情人,永远当不了陆太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只留下许轻轻脸色惨白,接受不了现实。
9
挪威的冬天,安静又漫长。
我租了一间峡湾旁的小木屋,每天看着极光,散步,读书,感觉那颗被掏空了五年的心,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我以为,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直到那天,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陆淮忱。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浑身散发着一股颓败又绝望的气息,和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
“萱萱,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冲上来想抱我,我冷漠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僵在原地,声音沙哑地开始忏悔:
“萱萱,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已经和许轻轻彻底断了,我把她送走了,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那些营销号,我也都处理了。”
“你跟我回国好不好?我们不离婚,那份协议我不认!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我的护照和一叠文件,在他面前平静地展开。
上面,是我用那笔“分手费”办理的,以及刚刚拿到的挪威永久居留许可。
“陆淮忱,别做梦了。”
我平静地,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告诉他:“我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盖着钢印的文件,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道:“为什么......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机会?”我问他,“我给你98次机会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关上了门,将他所有的哀求都隔绝在外。
自那以后,陆淮忱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用尽各种方法留在我身边。
他学着五年前的样子,每天早上在我门口放一束花;在我常去的咖啡馆弹奏我喜欢的钢琴曲;在我散步的路上,制造各种“偶遇”。
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有一天,他在镇上最多人的广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拿出了钻戒。
像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萱萱,”他仰着头,满眼都是血丝和近乎卑微的祈求,声音大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以前,我向你求了99次婚,你才答应我。”
“后来,是我,我让你签了99次离婚协议,你离开了我。”
“现在,我愿意再向你求一百次,一千次婚!只要你能原谅我,回到我身边!”
周围的游客不明所以,开始善意地起哄,喊着“嫁给他”。
而我,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笑了。
那是我离开他之后,第一次对他笑。
灿烂,却冰冷刺骨。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燃起希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地告诉他:
“陆淮忱,别说一千次。”
“就算你求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我也不会再爱你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说完,我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你好,我想订一张最近的、环球旅行的机票。”
陆淮忱愕然地跪在原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想追上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意识到。
他把我,弄丢了。
10
五年后。
我走遍了世界的山川湖海,在巴黎的画廊办过个人摄影展,在肯尼亚的草原上追逐过落。
我的生活潇洒、自由,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途中,我遇到了一个温和的男人,他是一名无国界医生,有着世界上最净的眼睛。
他从不要求我为他放弃什么,只会笑着对我说: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永远是你的港湾。”
在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我笑着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定在爱琴海边的一个小岛上,简单而温馨。
婚礼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那个早已遗忘在角落的号码,给他寄去了一张请柬。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这无关报复,也无关炫耀。
只是想为我那死去的五年,画上一个最正式的句号。
后来听说,陆淮忱收到请柬的那天,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陆氏集团宣布总裁因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
再后来,他就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出家了,众说纷纭,但都与我无关了。
而我,在亲友的祝福声中,穿着洁白的婚纱,走向我的新郎。
阳光下,他为我戴上戒指,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的未来,天光大亮,繁花似锦。
只是,再与他无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