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姐姐姜薇都重生在了十岁被人从孤儿院领养的那年。
上一世,她贪慕虚荣率先抢走了开豪车的富商,我被一对贫穷教授带走。
后来富商破产,她被卖进山里受尽折磨屈辱死去。
而我,被教授夫妇悉心培养,成了世界闻名的钢琴家。
重来一世,姐姐一脚踹开我,疯了似的扑向那对教授夫妇。
“我要他们!我喜欢读书!”
她抱着教授的大腿,回头冲我得意地笑。
“妹妹,你别怪姐姐不疼你,这泼天的富贵就让给你了!”
我怯弱地点头,藏住脸上的笑意。
她不知道,这对儒雅的教授夫妇,是专挑孤儿做活体实验的变态人狂。
而那个土气的“暴发户”,是为躲避继承权斗争、伪装自己的亚洲首富。
姐姐,这一世,我确实要换个活法了。
1
阳光从孤儿院生锈的铁窗格子里挤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喜悦。
“姜若,姜薇,快出来,有叔叔阿姨来领养你们。”
我和姜薇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门口站着两对夫妇,泾渭分明。
左边那一对,男的穿着大一号的廉价西装,金链子比手指还粗,正局促地擦着额头的汗。
女的烫着过时的卷发,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带着一丝讨好。
他们身后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租来的黑色大奔,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活生生的一副土大款模样。
右边那一对,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戴着厚底黑框眼镜,手里还抱着一摞书,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姜薇的眼睛亮了。
她死死盯着右边那对教授夫妇,呼吸都急促起来。
上一世,就是这对夫妇,把我从孤女培养成了聚光灯下的天才钢琴家。
而她,跟着那个暴发户,最终却落得个被卖进山沟,尸骨无存的下场。
现在,她回来了。
她要抢走我的人生。
院长妈妈指着那对教授夫妇,笑着说:“这是宋教授和林老师,都是大学里的老师。”
然后又指向那个金链子大哥:“这是李先生和李太太,做生意的,家庭条件不错。”
“姜若,姜薇,你们选一个......”
“我想好了!”
院长的话音未落,姜薇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我。
我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则像一颗炮弹,冲过去死死抱住了宋教授的大腿。
“宋爸爸,宋妈妈!我要跟你们走!”
她仰起脸,挤出两滴眼泪,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我喜欢读书,我从小就想当个有学问的人!求求你们带我走吧!”
宋教授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蛇信子般的、冰冷的兴奋。
他身边的林老师蹲下来,温柔地抚摸着姜薇的头,指甲却尖得像鹰爪。
“真是个好孩子,有上进心。”
那温柔的语调,让我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院长有些为难地看向李家夫妇:“李先生,您看这......”
那个被称为“暴发户”的李先生,搓着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那......那个,姜若,你愿意......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他身边的李太太,一双眼睛清澈又温柔,她朝我伸出手。
“是啊若若,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我们一定会对你好的。”
没文化?
我笑了笑。
上一世,直到我功成名就后,才在一次顶级的财经峰会上知道。
这位土里土气的李先生,其实本不是什么暴发户,而是京城顶级豪门李家的唯一继承人,李承。
为了躲避家族内血腥的权力斗争,才带着妻子隐居在这座小城,故意扮成这副模样。
他手上的金链子是假的,西装是租的,连那辆大奔,都是二手市场上最便宜的低配款。
但家庭背景却是实打实的首富。
而姜薇选中的那对教授夫妇,才是真正的恶魔。
“我愿意。”
我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走到李太太面前,握住了她那双因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的手。
姜薇看到我这么“上道”,眼里的得意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特意跑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若,你眼光真好。这一世,你就去当你的破产千金吧。”
“等李家那骗子跳楼那天,姐姐我会去山里看你的。”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也轻声笑了。
“好啊,姐姐。”
“希望你在宋家,也能天天这么开心。”
2
手续办得飞快。
姜薇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宋家那辆不起眼的桑塔纳,从车窗里对我做了个鬼脸,仿佛坐上的是通往天堂的南瓜马车。
我则坐进了李家那辆“招摇”的大奔。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
宋教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支细长的针管,不带任何犹豫地,飞快扎进了姜薇纤细的手臂。
姜薇似乎疼了一下,皱了皱眉。
宋教授立刻换上一副慈爱的笑脸,对她说:
“薇薇乖,这是爸爸特制的营养针,能增强记忆力。”
“打了它,你每次都能考第一名。”
姜薇瞬间深信不疑,脸上甚至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她闭上眼,满怀憧憬地靠在座椅上。
我知道。
她的,正式开幕了。
另一边。
李家的别墅......很大。
但装修风格,也确实一言难尽。
墙上贴着印满金色牡丹的壁纸,天花板上挂着能晃瞎人眼的巨型水晶吊灯。
客厅里摆着一套雕龙画凤的红木家具,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我爸李承,一边哼哧哼哧地帮我搬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一边尴尬地挠头。
“若若啊,爸......爸没啥文化,就喜欢这种亮堂的东西。”
“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明天就叫人来全砸了,换你喜欢的!”
我妈林婉,拉着我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刚回来就砸房子。”
她温柔地带我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门,我愣住了。
那是一间和楼下装修风格完全不同的卧室。
淡粉色的墙壁,柔软的羊毛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从《安徒生童话》到《世界名著》的全套精装书。
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崭新的音乐盒,正叮叮当当地响着。
“若若,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我妈帮我把书包放下,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爱意。
“你看看还缺什么,妈马上去给你买。”
上一世,我在宋家,睡的是堆满杂物的阁楼。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连一件新衣服我都不敢奢求,更别提钢琴了。
我之所以能学音乐,只是因为我的听力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异常敏锐,被他们发现了利用价值,成了他们对外炫耀的“完美实验品”。
所以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扑进她怀里,闷闷地说:“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我什么都不缺。”
我妈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抱住了我。
“哎,好孩子,好孩子......”
门关上后,我走到窗边。
想到载着姜薇的那辆破桑塔纳,心中一片冰冷。
宋家的实验,通常从被领养的第一周开始。
他们会先给孩子注射一种名为“神索”的神经。
这种药物能让大脑在短时间内高度亢奋,思维速度和记忆力都会成倍提升。
但副作用也极其恐怖。
它会逐渐摧毁人的睡眠系统和神经系统,最后把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上一世,着对音乐的绝对音准活了下来。
因为只有在弹琴时,我亢奋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我成了他们最得意的“作品”。
可姜薇呢?
除了那点争强好胜的小聪明,她本一无所有。
她的身体,又能撑多久?
3
在李家的子,平静得像一场梦。
我爸李承每天早出晚归,假装在为他那个“随时会破产”的小贸易公司奔波。
而我妈林婉,全部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她像个没头脑的购物狂,每天除了做家务,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我买东西。
“若若,这条裙子是Dior今年的新款,衬你肤色,买了!”
“若若,这个包包是爱马仕限量款,配你的裙子,买了!”
“若若,这个钻石发卡......”
我看着她把那些专柜的顶级奢侈品,像买白菜一样扫进购物袋,连价格都不看一眼,心里有些想笑。
爸,妈,你们的“穷人”演技,真的有待提高。
半个月后,我在学校的公告栏前,见到了姜薇。
她果然穿着宋家那件洗得泛黄的旧校服,但脖子却扬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因为公告栏的成绩龙虎榜上,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姜若。”
她看到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走了过来。
我看着她。
半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眼下的乌青浓得像用墨画上去的,嘴唇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看到我一身崭新的名牌连衣裙,和白皙红润的脸色,姜薇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哟,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指着我身上的裙子。
“李家那暴发户给你买的吧?呵,他们马上就要破产了,我看到时候你还有什么可穿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这是一个典型的药物戒断反应。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故作关心地皱起眉。
“姐姐,你脸色好差,是最近没睡好吗?”
“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这句话像是踩了她的尾巴。
她猛地尖叫起来,一把推开我。
“你胡说!我好得很!”
“宋爸爸说了,这是用功读书的表现!我现在每天只需要睡三个小时,就能记住一整本牛津词典!”
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眼神狂热。
“姜若,你等着瞧吧!”
“我很快就会考上清华,成为人上人!而你,就等着跟那两个废物一起,被讨债的打死在街上吧!”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姐姐,你知不知道。
当你以为你在冲向天堂时,其实你油门踩得越猛,离就越近。
4
一个月后。
李家的“破产”危机,如期而至。
那天晚上,我爸李承一脸颓丧地回到家,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他没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接一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绝望。
“老婆,公司......出事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资金链断了,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我妈林婉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拍了拍我爸的背。
“没事,老公,钱没了可以再赚。”
“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把这房子卖了,总能挺过去的。”
我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我知道,这是李家在试探我。
也是给我,或者说,给他们“以为”的会贪慕虚荣的孩子的一次考验。
上一世,姜薇在李家听到公司破产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冲进主卧。
偷走了妈妈的首饰盒,里面有妈妈最珍视的、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然后,她连夜逃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成了妈妈心里一辈子的刺。
我深吸一口气,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爸爸,妈妈。”
听到我的声音,他们俩同时回过头,表情都有些慌乱,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走到茶几前,把我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和压岁钱,都拿了出来。
一叠崭新的一百元,还有些零零碎碎的票子,加起来大概有几千块。
我把钱推到我爸面前,眼神无比坚定。
“爸爸,这是我所有的钱,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房子卖了也没关系。”
“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住哪里都是家。”
“我可以出去打工,可以去餐厅弹钢琴,我能养活自己,还能帮你们一起还债。”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爸愣愣地看着桌上那叠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钞票。
这个在商场上伐果决、说一不二的男人,眼眶竟然一点点地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把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在颤抖,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孩子......我的若若......是爸爸的好孩子......”
“爸爸......没白疼你......”
我把脸埋在他宽阔的怀里,也笑了。
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给了我上一世从未体会过的,被信任和被爱的感觉。
这一世,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做你们眼中最好的女儿。
第二天,李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墅门口那辆黑色大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破旧的小电驴。
我爸每天都骑着那辆小电驴,哼着小曲送我上学。
到了校门口,总能遇到开着桑塔纳送姜薇的宋教授。
姜薇坐在副驾驶,每次看到我们,都会摇下车窗,用一种极度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怎么坐上垃圾车了?”
她捂着鼻子,夸张地扇着风。
“穷鬼,离我远点,别把穷酸气过给我!”
宋教授则会降下车窗,装模作样地对我爸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知识分子对“无能暴发户”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爸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冲我挤挤眼。
“若若你看,你宋叔叔多有礼貌,真是个文化人。”
我配合地点点头。
是啊,文化人。
一个把人当艺术,把人体当标本的“文化人”。
期末考试,姜薇毫无悬念地拿了全校第一。
颁奖典礼上,她穿着宋家那件洗了无数次的旧裙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站在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上。
她拿着奖状,对着麦克风,声音响亮而动情。
“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宋教授和林老师!”
“是他们教会我,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是他们告诉我,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摆脱贫穷和愚昧!”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轻蔑地扫向台下的我。
台下的家长们议论纷纷,都在夸赞宋家教女有方,是个奇迹。
只有我知道。
在领奖的前一分钟,她躲在厕所里,颤抖着手,给自己又补了一针。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抗药性了。
原本一针能维持一整天的亢奋状态,现在,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了。
典礼结束后,姜薇在后台的走廊拦住了我。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姜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她的瞳孔因为药物作用而涣散,呼吸急促,身上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诡异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你跟着那两个废物,这辈子都只能烂在泥里,被人踩在脚下!”
“而我,会成为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
我平静地拂开她的手,看着她疯狂的样子,轻声说:
“姐姐,你病了。”
“你应该去医院看看。”
“医院?”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
“我才不去医院呢!”
“我考了第一名,你们都被我踩在脚下!我是赢家!”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尽头的宋教授。
宋教授扶住她,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实验体B,出现情绪失控及幻觉症状。】
【初步判断,已进入衰竭期。】
【准备启动......最终方案。】
第二章
5
寒假,我爸李承说要带我去京城“见见世面”。
我们没有住酒店,而是住进了一家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会所。
会所的管家,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燕尾服的老人,在看到我爸时,恭敬地九十度鞠躬。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我爸“嗯”了一声,那副“暴发户”的憨厚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那天晚上,他换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却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
他整个人气场全开,仿佛脱胎换骨。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一个金碧辉煌到足以闪瞎人眼的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在财经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当他们看到我爸进来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恭敬地低下头。
“李总。”
“李先生,您回来了。”
我爸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上,拉着我坐在他身边。
他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把我拉到身前,手掌温暖而有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这是我的女儿,姜若。”
“也是我李承,唯一的继承人。”
一句话,全场哗然。
无数道震惊、探究、嫉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家结束了长达十年的“隐居”生活。
而我,也从一个孤儿院的孤女,一步登天,成了这个庞大商业帝国未来的女主人。
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慌乱。
我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爸身边,微笑着对众人点了点头,仪态大方,从容不迫。
回到房间后,我爸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若若,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给他倒了杯水,笑了笑。
“爸爸,不管您是骑电瓶车的李老板,还是京城的李先生。”
“您都是我的爸爸。”
“只要是爸爸给我的生活,我都接受。”
李承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欣慰和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好......好啊。”
“不愧是我李承的女儿。”
开学后,姜薇没有来学校。
老师说,她生了很严重的病,休学了。
我借着“姐妹情深”的名义,去宋家看她。
宋家住在老城区一栋阴森的旧式洋房里,院墙上爬满了密不透光的爬山虎,像是童话里禁锢公主的城堡。
给我开门的是林老师,她笑得依旧温柔和煦,毫无破绽。
“是若若啊,快进来,你姐姐正念叨你呢。”
“她身体不好,在楼上休息,你自己上去看她吧。”
我顺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昏暗又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味的怪味。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我偷偷朝里面瞥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心脏就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实验室。
墙上挂着人体神经和骨骼的解剖图。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和玻璃器皿。
最恐怖的是墙角的一个玻璃缸,里面用药水泡着一些......人的器官。
胃,肝脏,还有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我浑身冰冷,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姜薇的房间。
姜薇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曾经那双明亮又嫉妒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不堪,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
看到我,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你来什么?”
“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走到她床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姐姐,他们到底给你打了什么针?”
姜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是神药......是神药!”
“只要......只要再打一针,我就能好起来!我就能考上清华!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疯了一样地喊着,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把抓紧被子,死死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哀求?
“你走!”
“快走!”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我嘶吼。
“别让他们看见你!快滚!”
我走出宋家大门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件毛衣。
姜薇虽然恨我入骨,但她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在害怕。
她在用她最后剩下的一点神智,保护我。
或者说,她只是不想让我这个“仇人”,发现她最狼狈不堪的秘密。
就在我准备离开巷子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垃圾桶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我。
是宋家以前领养过,后来因为“智力不达标”被送回孤儿院的小明。
他被送回来后就变得自闭,从不跟人说话。
此刻,他却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指着那栋洋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
“别......别去......”
“救......救薇薇姐......”
“地......地下室......”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我身后响起。
“小明,在跟若若妹妹说什么呢?”
林老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
她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如刀。
小明吓得惨叫一声,松开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老师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柔声说:
“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若若你别介意。”
“以后常来玩啊,你姐姐她......很想你。”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巷子。
6
一回到家,我立刻冲进了我爸的书房。
“爸爸,宋家有问题!”
我爸李承正在看一份集团的财务报表。
听到我的话,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若若,别急,慢慢说。”
“怎么回事?”
我喘着气,把在宋家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包括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那个恐怖的实验室,姜薇不正常的模样,还有小明那句没说完的话。
“地下室......”
我爸放下手中的文件,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动用一切力量,给我查滨海市一个叫宋清远的人,身份是大学教授。”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特别是他的领养记录和家庭背景。”
“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这就是李家的能量。
半小时后,一份加密文件准时出现在了我爸的电脑上。
当他打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时,饶是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把电脑转向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若,你看。”
资料显示,宋清远和林老师,在过去十年里,一共领养了五个孩子。
除了我和姜薇,前面还有三个。
第一个孩子,领养半年后,据说是“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
第二个孩子,领养一年后,据说是“误食”了家里的老鼠药,中毒身亡。
第三个孩子,就是小明,因为“智力发育迟缓”,被送回了孤儿院。
而那两个孩子的死亡证明,全都是由宋清远一个在医院当主任的朋友开具的。
最关键的是,宋清远的父亲,曾经是国内神经科学领域的泰斗。
但在二十年前,因为进行禁忌的人体实验,被学术界全面封,最后精神失常,自了。
宋清远,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的“事业”和疯狂。
“这个畜生!”
我爸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缝。
“他本不是在领养孩子,他是在筛选实验材料!”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姜薇......”
“她还有救吗?”
我爸沉默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她的中枢神经系统应该已经遭到了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就算现在把她救出来,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而且智力会退化到婴儿水平。”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只有三个字。
【救救我。】
发信人,是姜薇。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了一眼,立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赵叔!”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沉默寡言,看起来像个普通司机的中年男人,瞬间出现在门口。
“先生。”
“带上人,准备家伙。”
我爸的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晚上,我要把宋家那栋房子,从地基开始,一寸一寸地给我掀了。”
赵叔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气。
“明白。”
我跟在我爸身后,也准备一起去。
他却拦住了我。
“若若,你留下。”
“接下来的场面,你不能看。”
我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固执。
“不,爸爸,我要去。”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要亲眼看着它结束。”
“而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姜薇在等我。”
我们赶到宋家那栋旧洋房时,已经是深夜。
整栋房子漆黑一片,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只有地下室的窗户,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还有隐隐约约的......女孩子的惨叫声。
赵叔带来的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退役特种兵。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潜入了房子。
不到三分钟,通讯器里传来赵叔的声音。
“先生,已控制。”
“宋清远和林老师都在地下室。”
我爸拉着我,推开大门,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那是一扇隐藏在厨房储物柜后面的暗门。
门刚一打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就扑面而来。
我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跟在我爸身后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景象,让我永生难忘。
那不是一个地下室,那是一个人间炼狱。
墙上挂满了各种沾着血迹的手术工具。
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姜薇,就被绑在那张手术台上。
她的衣服被扒光了,身上满了各种不知名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闪着诡异光芒的仪器。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手术台旁边的一个玻璃培养皿里......
放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着的人类心脏。
宋清远和林老师穿着白大褂,正戴着手套,拿着笔,疯狂地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
他们看着那颗心脏,眼神狂热而痴迷。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们找到了让人类永生的密码!”
“畜生!”
我爸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上去一脚踹翻了宋清使远。
我颤抖着,一步步走向手术台。
“姐姐......”
“姜薇......”
听到我的声音,姜薇涣散的瞳孔,竟然奇迹般地聚焦了一瞬。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张曾经骄傲又刻薄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惨淡到极致的笑。
“姜若......”
“你......来了......”
7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拼命摇头,伸手想去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却被那些冰冷的管子和仪器挡住。
“不会的!姐姐,你不会死的!”
“爸爸带了最好的医生来,你一定会没事的!”
姜薇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那眼泪划过她青灰色的脸颊,显得那么突兀。
“我真傻......”
“我真的......好傻......”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如果......如果当初......我选了李家......”
“如果......”
她的话没能说完。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手术台旁边的培养皿里,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也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停止了起伏。
姜薇死了。
在她重生后的第178天。
死在了她费尽心机,从我手里抢走的“天堂”里。
临死前的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抢走的不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而是一张直达的单程票。
警察很快赶到了。
宋清远和林老师被戴上手铐,从地下室里拖了出去。
他们俩还在疯狂地叫嚣着。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懂什么!”
“这是科学!是为了人类的进化!我们是伟大的先驱者!”
“放开我!我的实验还没有完成!那颗心脏......那颗心脏还能救活!”
我爸冷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肮脏的臭虫。
他对旁边的警官说: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把牢底坐穿。”
警官立正敬礼:“是,李先生!”
姜薇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了出去。
我看着那抹白色,心中没有一丝复仇的。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荒凉。
如果重来一次,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扑向那对恶魔。
因为刻在她骨子里的贪婪和嫉妒,早已注定了她的结局。
我爸走过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
“若若,都过去了。”
“我们回家。”
在他温暖的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宋家活体实验的案子,震惊了全国。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以宋清远父亲为首,盘踞在医学界数十年,专门从事非法-人体-实验的庞大黑色产业链被连拔起。
无数道貌岸然的专家教授,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而那些失踪孩子的真相,也终于大白于天下。
滨海市,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姜薇的葬礼,办得简单又冷清。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来了,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我以为宋教授是最好的人家......”
我站在姜薇小小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女孩。
一场重生,一场梦。
她用她的生命,为她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安息吧,姐姐。
愿你的下一世,能活得简单,也清醒一点。
处理完滨海市的所有事情后,李家正式回归京城。
那辆破旧的小电驴被扔进了废品站。
取而代代,是一列由十几辆黑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京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壹号院。
李承的回归,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我,作为他失而复得、并且公开宣布的唯一继承人,瞬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我爸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回归宴会。
宴会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我穿着高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瞩目。
“这就是李家的那位千金?果然气度不凡。”
“听说李总为了她,差点把整个滨海市都给掀了。”
“可不是嘛,动了人家的心头肉,宋家那伙人也是活该。”
我端着酒杯,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心中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李总,恭喜恭喜啊!”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向我爸走来。
是王局长,市卫生系统的负责人之一。
也是当初给宋清远提供庇护,帮他开具虚假死亡证明的保护伞之一。
宋家倒台后,他花了大价钱把自己摘了出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他显然不知道,我爸回京城,就是为了找他们这些漏网之鱼,一个个地算总账。
王局长挤到我爸面前,指着我,笑得一脸油腻。
“这位就是令千金吧?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国色天香啊!”
“我儿子王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跟令千金年纪相仿,不如让他们年轻人认识认识?”
他身后,一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立刻走了上来,朝我伸出手。
“姜若小姐,你好,我是王聪,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把杯中的红酒,从他油光锃亮的头顶,缓缓地,浇了下去。
全场,瞬间死寂。
8
鲜红的酒液顺着王聪油腻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他错愕的脸,染红了他昂贵的白色西装。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王局长的笑脸也凝固在脸上,变得铁青。
“你......你这是什么!”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娴静的李家千金,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我放下酒杯,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张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王聪。
“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恶心。”
“还有,我爸的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认识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狂!
太狂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王聪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恼羞成怒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臭婊子!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孤儿院出来的野种!”
“要不是李承瞎了眼,你现在还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
“你敢这么对我,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闪过。
赵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王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放......放开我......”
王局长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爸面前。
“李总!李先生!饶命啊!”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教子无方!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爸李承,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红酒,然后淡淡地开口。
“赵叔,把垃圾扔出去。”
“别脏了若若的眼。”
“是,先生。”
赵叔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把王聪从门口扔了出去,然后又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如泥的王局长也拖了出去。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我知道,王家完了。
从今晚开始,京城再也不会有王局长这号人物。
我爸放下酒杯,走到我身边,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解气了?”
我点了点头。
“嗯。”
“得漂亮。”
他揉了揉我的头,然后转身,面对全场宾客,朗声宣布。
“我李承的女儿,我想让她狂,她就能狂。”
“谁让她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都别想痛快。”
“今天的事,各位就当看了个笑话。”
“宴会继续。”
短暂的沉寂后,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刚才的探究和好奇,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恐惧。
我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我这个“孤儿院出来的野种”。
因为我的背后,站着李承。
宴会结束后,我爸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若若,这是爸爸送给你的成人礼。”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李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按照李氏集团如今的市值,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价值超过千亿。
足以让我瞬间登上全球富豪榜的前列。
“爸爸,这太贵重了。”
我试图把文件推回去。
我爸却按住了我的手,眼神无比认真。
“若若,你听着。”
“这些钱,不是让你去挥霍的。爸爸给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当你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和资本,你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才能随心所欲地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你才能,把所有敢惹你的人,都踩在脚下。”
“爸爸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永远都不要再受任何委屈。”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许和爱护,眼眶一热。
上一世,我拥有了享誉世界的名声,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泼天富贵,从来不是目的。
它只是我用来掌控自己人生的,最锋利的武器。
我收起文件,郑重地对我爸点了点头。
“爸爸,我明白了。”
“谢谢你。”
他欣慰地笑了。
“从明天起,你就来集团上班吧。”
“从基层做起,爸爸会亲自教你。”
“是,爸爸。”
那一晚,我在梦里,又见到了姜薇。
她依旧是十岁那年的模样,站在孤儿院的门口,指着李家那辆租来的大奔,对我一脸鄙夷地炫耀。
“姜若,看到没?我要去当大小姐了!”
“你就跟着那对穷鬼教授,等着喝西北风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得意的脸,微笑着对她说。
“好啊,姐姐。”
“祝你,一路顺风。”
9
第二天,我正式进入李氏集团,成了总裁办公室的一名“实习生”。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实习生,是未来的皇太女。
我爸李承,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处理公司事务,如何看懂复杂的财务报表,如何在谈判桌上博弈。
他把我带在身边,出席各种重要的会议和商业谈判。
起初,集团的那些元老们,对我这个空降的黄毛丫头并不信服。
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没少说闲话。
“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小丫头,懂什么商业?”
“还不是靠着投了个好胎。”
“等李总退了,我看这丫头怎么撑起这么大的摊子。”
对于这些议论,我充耳不闻。
我只是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知识。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半年后,在一次关于欧洲新能源的收购案中,集团的谈判团队陷入了僵局。
对方公司的CEO,是个出了名的强硬派,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愁眉不展。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忽然看向我:“若若,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有惊讶,有质疑,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我没有谈价格,也没有谈条件。
而是调出了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关于对方公司CEO的所有资料。
从他的教育背景,到他的偏好,甚至他最喜欢的一首古典乐,和他女儿最近正在申请的音乐学院。
最后,我把画面定格在他与女儿的一张合影上,微笑着说:
“史密斯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和一个非常强硬的对手。”
“但我更知道,您是一位深爱着自己女儿的父亲。”
“据我所知,令爱最崇拜的钢琴家,是已经去世的克莱尔大师。而我们李氏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会,刚刚收购了克莱尔大师生前用过的所有钢琴,以及他所有未公开的手稿。”
“如果这次收购能够顺利完成,我个人,非常乐意促成令爱与这些珍贵遗物的近距离接触。”
“我甚至可以安排,让她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用克莱尔大师最爱的那架斯坦威钢琴,举办一场私人的演奏会。”
视频对面的史密斯先生,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强硬派,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女儿灿烂的笑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三分钟后,他关掉视频,对他的助理说:
“告诉李小姐,合同我签了。”
“另外,替我向她说声谢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等着看我笑话的元老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赞许。
从那天起,集团内部,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能力。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用实力证明了,我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姓“李”。
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在集团站稳了脚跟。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小女孩。
我开始独立负责一些重要的,并且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我爸逐渐放权,把越来越多的事务交到我手上。
他自己则乐得清闲,每天和我妈一起,养花,遛鸟,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赵叔敲门走了进来。
“小姐,滨海市孤儿院的院长来了,说想见您。”
我愣了一下。
院长妈妈?
她怎么会来京城?
我连忙让赵叔把人请了进来。
几年不见,院长妈妈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一半。
她看到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感慨。
“若若啊......出息了......你现在真的出息了......”
我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院长妈妈,您怎么突然来京城了?是有什么事吗?”
院长妈妈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信封。
“我是来送这个的。”
“这是......这是姜薇那孩子,留下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姜薇?
院长妈妈说,这是警察在清理宋家证物时发现的。
是姜薇的记。
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隐私,警方在结案后,把记交还给了孤儿院。
“我想着,这世上,她最亲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这东西,还是交给你来处理吧。”
“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我接过那个信封,入手冰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
记本很厚,但只写了寥寥几页。
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秀丽,到后面的潦草扭曲,最后变成了一团团无法辨认的鬼画符。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用血写成的。
【我好悔啊。】
【妹妹,救我。】
那一行血字,像是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苦,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的手一抖,记本掉在了地上。
原来,那条“救救我”的短信,并不是她发的。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求救的人,是我。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我弯腰,捡起记本。
然后,把它扔进了碎纸机里。
看着那些承载着悔恨和痛苦的纸屑,被搅成粉末,我心中一片释然。
姜薇。
你所有的罪与罚,都到此为止了。
从今以后,尘归尘,土归土。
我们,两不相欠。
10
送走院长妈妈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李氏集团的名义,成立了一个专项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的名字,叫“希望”。
这个基金会只有一个宗旨:全额资助全国所有孤儿院里,有读书意愿和天赋的孩子,从小学到博士毕业,所有学费和生活费,由基金会承担。
我希望,每一个像曾经的我和姜薇一样的孩子,都能拥有靠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次虚无缥缈的“领养”上。
更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走上歧途。
这个决定,得到了我爸妈的全力支持。
我爸更是直接划拨了上百亿的启动资金到基金会的账户上。
消息一出,整个社会都为之震动。
我也因此,被媒体誉为“史上最美千金”和“最年轻的慈善家”。
无数的赞誉和光环,向我涌来。
但我对此,却看得很淡。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名声。
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
求一个......对上一世那个无助的自己,和这一世那个愚蠢的姜薇的,最终告别。
基金会成立那天,我回了一趟滨海市的孤儿院。
孤儿院已经用我捐赠的钱,重新翻修过了。
破旧的铁窗和漏雨的屋顶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几净的教室和宿舍,还有一个崭新的图书馆和钢琴房。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铺着塑胶跑道的场上奔跑欢笑。
脸上洋溢着的,是无忧无虑的快乐。
我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小明。
那个曾经在巷子里,鼓起所有勇气向我求救的男孩。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缩和自闭。
他正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教她怎么玩滑滑梯。
脸上带着腼腆又温柔的笑容。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小女孩的手,朝我跑了过来。
“若若姐姐!”
他清脆地喊道。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明,最近过得好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亮的。
“嗯!我过得很好!我现在是班长,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
“姐姐,谢谢你。”
他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把他拉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祝贺你当上班长。”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派克钢笔。
“好好读书。”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他握着钢笔,郑重地向我保证:“姐姐,我一定会的!”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开车路过了宋家那栋旧洋房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现代化的市民图书馆。
阳光洒在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仿佛要把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阴暗和罪恶,都彻底净化。
我停下车,走了进去。
在少儿阅览区,我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捧着一本《安徒生童话》,看得津津有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渴望读书,渴望看到外面世界的,小小的姜若。
我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朋友,书好看吗?”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像黑葡萄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气地说:
“好看!姐姐,书上说,只要努力,丑小鸭也能变成白天鹅。”
“我也想快点长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一只漂亮的白天鹅。”
我笑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漂亮的钢笔,放在她的书旁边。
“那你要好好读书哦。”
“外面的世界,比书里写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小女孩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真的吗?姐姐。”
“嗯,真的。”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过去的自己。
“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强大,你想要的一切,世界都会给你。”
而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费尽心机抢过去,也终究会以另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失去它。
比如,你的生命。
11
从滨海市回到京城后,我的生活回归了正轨。
我一边打理着李氏集团的生意,一边经营着“希望”基金会。
我用那些曾经让我感到不安的财富,在全国各地建起了一所又一所的希望小学和图书馆。
我看着无数个孩子的命运,因为我的一个决定而改变,心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比在谈判桌上签下几百亿的合同,更让我感到兴奋和快乐。
我爸妈彻底放手,把集团全权交给了我。
他们俩办了环球旅行,每天在朋友圈里晒着各地的风景和美食,活得像一对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赵叔留了下来,成了我的专职司机和保镖。
有他在,我爸妈也格外放心。
这天,我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走出办公室,就看到赵叔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赵叔,这是?”
我有些惊讶。
赵叔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可以称之为“腼腆”的笑容。
“小姐,这是......周先生送的。”
周先生?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是前几天一个酒会上认识的,一个做互联网起家的青年才俊。
我随手把花递给前台的小姑娘,让她们分了。
“以后这种东西,直接扔了就行。”
“是,小姐。”
赵叔欲言又止。
“小姐,先生和太太让您......也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他们说,您年纪也不小了。”
我失笑。
“我今年才二十二,哪里不小了?”
“赵叔,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比起男人,我觉得看财报有意思多了。”
赵叔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我知道,我爸妈很着急。
这些年,向我献殷勤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
有才华横溢的青年企业家,有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也有温柔体贴的艺术家。
但我始终,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或许是上一世在宋家那段经历,让我对所谓的“感情”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和不信任。
或许是,我见过最极致的恶,也得到过最无私的爱。
这世间寻常的男欢女爱,在我眼里,都显得太过寡淡无味。
我更享受这种把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壹号院。
路过曾经最繁华的CBD时,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写字楼顶端的巨大logo,原本是“王氏集团”。
就是当初那个被我用红酒浇头的王聪家的产业。
在我爸的雷霆手段下,王家不到一个月就宣布破产,所有资产都被查封拍卖。
这栋楼,后来被我亲手拍了下来。
如今,那上面闪耀着的,是“李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
夜风吹过,我摇下车窗,看着这个由我亲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心中一片宁静。
偶尔,我还是会梦到姜薇。
梦里,我们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孤儿院。
院长妈妈带着两对夫妇,站在我们面前。
这一次,姜薇没有扑向宋教授。
她犹豫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妹妹,我们......该选谁?”
我看着她,在梦里,对她伸出了手。
“姐姐,我们选李家,好不好?”
“我带你一起,去看这世上最精彩的风景。”
梦里的姜薇,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每次,都会在这个时候,微笑着醒来。
窗外,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属于上一世那个渴望姐妹亲情的姜若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执念。
而我,早已不是她了。
我是李若。
是李氏集团的掌权人,是活在阳光下的,唯一的胜者。
重生这一世,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权力,财富,亲情,以及自由。
而那些企图偷走我人生的恶人,也都在里,得到了他们应有的。
因果闭环,尘埃落定。
这一生,我过得很好。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