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嫂子怀孕后,为了胎教,哥哥给我装了分贝报警器。
只要发出超过20分贝的声音,就会被电击项圈惩罚。
哥哥说:“这是为了培养大家的高素质,你是哑巴,这游戏你最占便宜。”
可他忘了,我不是哑巴,
我是渐冻症导致喉部肌肉萎缩。
我发不出声音求救,更吞咽不下食物。
每次被噎住发出濒死的呼噜声,项圈就会释放高压电。
哥哥看着我抽搐,笑得前仰后合:
“为了偷吃零食,你还真会演。”
直到那天,家里煤气泄漏,嫂子睡着了。
我拼命想喊,却只能触发一次次电击,直到被电流活活烧焦。
我死后,哥哥在我的尸体旁,
听到了我手机里录下的唯一一句:
“哥,快跑。”
1
我是被活活电死的。
死的时候,那个黑色的项圈还死死勒在我的脖子上。
因为电流的高温,它已经嵌入了焦黑的皮肉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烧焦的糊味,
混杂着难闻的失禁气息。
此时此刻。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
看着我的亲哥哥陈言,正紧紧抱着他的孕妻林娇。
两人睡得格外香甜,嘴角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丝毫不知道。
就在几分钟前,家里发生了一场足以致命的煤气泄漏。
如果不是我拼了命地想喊醒他们。
如果不是我用生命触发了项圈的惩罚机制,发出了剧烈的电流声。
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跟我一样,去见阎王爷了。
但我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是渐冻症中期患者,我的喉部肌肉已经严重萎缩。
别说大声呼救,就连平时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一样困难。
而在这种情况下。
只要我发出一丁点超过20分贝的动静。
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瞬间释放高压电流。
这是嫂子林娇想出来的主意。
自从她怀孕后,变得格外神经质。
她说胎儿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甚至需要高素质的熏陶。
“陈默是个废人,整天在家里拖着脚走路,恶心死了。”
“吃饭还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像猪一样。”
“这样会影响我肚子里的宝宝,万一以后宝宝生下来也像她一样没素质怎么办?”
于是。
哥哥为了讨好嫂子,花高价定制了这个分贝报警系统和电击项圈。
那天,哥哥亲手把项圈扣在我的脖子上。
“陈默,这都是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培养全家的高素质。”
“你是哑巴,这游戏你最占便宜,只要你乖乖的不发出怪声,就不会疼。”
可是哥哥。
我不是哑巴,我也不是故意发出怪声的。
我是生病了啊。
你是我的亲哥哥,你怎么能忘呢?
我的气管常常痉挛。
为了不让自己窒息,我必须大口喘气,
喉咙里就会发出濒死的呼噜声。
每当这时,项圈就会闪烁红光。
电流瞬间贯穿我的全身。
我会被电得跌倒在地,浑身抽搐,甚至失禁。
而每当这种时候。
哥哥就会搂着嫂子,指着满地打滚的我哈哈大笑。
“老婆你看,为了偷吃零食,她还真会演。”
“都被电得尿裤子了,这演技不去当影后真是可惜了。”
直到今晚。
嫂子热完牛忘记关火,刺鼻的煤气味弥漫开来。
我想去关,但我动不了。
我的腿部肌肉僵硬得像灌了铅。
我只能拼命地想要喊醒他们。
“哥......跑......”
那两个字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
项圈就疯狂地报警,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高压电击。
一下,两下,十下......
我在剧痛中看着床上的人。
哥哥被我喉咙里发出的、类似风箱扯坏般的动静吵到了。
他闭着眼,暴躁地骂了一句:
“大半夜的真晦气,吵死了!”
随即,他一把扯过厚重的羽绒被。
死死地蒙住了自己和嫂子的头,只为了隔绝我发出的噪音。
他不知道。
正是这个嫌弃的动作,为他们撑起了一道过滤毒气的屏障。
而我。
在电流的贯穿中抽搐。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直到电流把我的脖子烧得焦烂。
我就这样像一条死狗一样,
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死不瞑目。
2
天亮了。
嫂子林娇伸了个懒腰,
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
“老公,几点了?”
她娇滴滴地推了推身边的陈言。
随后,她皱起了眉头,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道啊?好臭,像是......什么肉烧焦了。”
陈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宠溺地亲了林娇一口。
“可能是邻居做饭糊了吧。”
“宝贝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爱心早餐。”
我飘在旁边,看着陈言起身。
他的脚就在离我尸体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只要他稍微低下头。
就能看到我已经僵硬、扭曲的惨状。
只要他看一眼。
就能看到我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焦黑,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可是他没有。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地板上停留一秒。
直接跨过了我的尸体,走向了厨房。
仿佛我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咦?怎么有股煤气味?”
陈言走到厨房,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此时煤气早已散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余味。
他检查了一下煤气灶。
发现是自动保护装置切断了气源。
“幸亏这房子高级,通风系统好。”
“不然咱们昨晚都要遭殃。”
陈言心有余悸地打开窗户透气。
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真正救了他们的人,
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娇也下了床。
她穿着真丝睡衣,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突然。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她正好踢到了我的手。
那只手因为死前的剧烈痉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鸡爪状。
指甲深深地抠在地毯里,已经断裂出血。
“陈默!你要死啊!”
林娇看清是我之后,气急败坏地踹了我的尸体一脚。
“大清早的躺在这里装死尸!”
“你存心想吓得我流产是不是?”
她骂得理直气壮。
毕竟自从我确诊渐冻症以来。
发病时常常全身僵直、动弹不得,像尊雕塑般瘫倒在地。
对于这副模样,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只当我又在发病,亦或是像她说的那样,是在装死博同情。
可她不知道。
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
我的尸体被她踹得翻了个面,正面对着天花板。
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极度痛苦的狰狞表情。
眼球外凸,嘴巴大张着,仿佛还在无声地呐喊。
“啊!!”
林娇被这张脸吓得连连后退,直接跌坐在沙发上。
“老公!老公你快来!”
“陈默她......她故意扮鬼脸吓我!”
厨房里传来铲子翻炒的声音。
还有陈言不耐烦的回应。
“别理她!这死丫头就是欠收拾!”
“等我做完饭,好好给她紧紧皮!”
3
陈言端着两盘三明治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跌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林娇。
又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装死的我。
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陈默,你有完没完?”
“为了博关注,你现在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把盘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大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尸体。
“地上多凉你不知道吗?”
“还故意把脸涂得这么黑,你想恶心谁?”
因为电击的缘故,我的面部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可在陈言眼里,这只是我为了吓唬林娇画的拙劣妆容。
他抬起脚。
皮鞋的鞋尖狠狠地踢在我的肩膀上。
“起来!别装了!”
“再不起来,我就把项圈的强度调到最高档,让你好好爽爽!”
尸体随着他的踢踹晃动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地面。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痛呼,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我飘在半空,悲凉地看着这一幕。
哥。
我已经死了啊。
我就算想起来,也起不来了。
陈言踢了我好几脚,见我毫无反应,终于失去了耐心。
“行,你爱装是吧?那你就躺着吧。”
“本来今天还想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那个渐冻症。”
“看来也是没必要了,我看你挺精神的,还能演戏。”
他冷笑一声,转头去安抚受惊的林娇。
“宝贝别理她,这种人就是心里扭曲,见不得我们过得好。”
“等会儿我上班去,你在家别给她饭吃。”
“饿她两顿,她自己就爬起来了。”
林娇捂着口,一脸委屈地靠在陈言怀里。
“老公,我真的好怕,她的眼神好吓人,像是要吃人一样。”
“而且......她身上真的好臭啊,是不是拉裤兜子了?”
林娇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指着我。
陈言闻言,也用力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尸体开始腐败的前兆,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真是个废物!”
“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还好意思赖在家里。”
陈言骂骂咧咧地去找了一瓶空气清新剂。
对着我的尸体狂喷。
“呲......呲......”
廉价的柠檬味香精洒落在我僵硬的脸上。
混合着尸臭,形成了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怪味。
我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哥哥。
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我的尸体。
心里竟然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麻木。
他们吃完了早餐。
陈言换好衣服,拿着公文包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还没忘回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陈默,我警告你。”
“等我下班回来,你要是还没把地毯清理净。”
“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娇,和我那具渐渐发硬的尸体。
4
林娇不敢在客厅待着。
她嫌恶心,也嫌晦气。
于是她抱着平板电脑回了卧室,顺便锁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我的尸体就这样孤零零地躺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我的皮肤开始出现尸斑,尸僵也让我的四肢变得更加扭曲怪异。
那股味道,即便有空气清新剂的遮盖,也越来越浓烈。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仿佛是在为这荒诞的一家倒计时。
下午五点。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陈言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这味道比早上浓烈了十倍不止。
简直像是个死老鼠窝。
“陈默!”
陈言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把公文包狠狠摔在玄关柜上,大步流星地冲进客厅。
“你他妈的是不是死人啊?”
“我让你清理地毯,你就在这躺了一整天?”
“你是要在屎尿堆里打滚吗?!”
他冲到我面前。
看到我还保持着早上那个姿势,甚至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地毯上那一滩污渍已经涸,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
“好,好得很。”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陈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遥控器。
那是电击项圈的控制器。
“既然你喜欢躺着,那我就让你躺个够!”
他按下按钮。
原本设定好的惩罚程序启动。
可是。
预想中我会发出的惨叫声并没有出现。
我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电流中痛苦地翻滚求饶。
我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只有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装?还装?”
陈言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
他觉得我在挑衅他的权威。
他手指疯狂地按动着那个加强键。
一档。
两档。
最高档。
哪怕是一头牛,在这个档位下也会痛得发疯。
可是面前的人,依然像块石头一样,毫无反应。
只有项圈接触的皮肤,冒出了丝丝青烟。
“陈默!你给我起来!”
陈言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扔下遥控器,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想要把我硬生生地拽起来。
然而。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入手是一片彻骨的冰凉,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而且,我的身体硬得像一块铁板。
无论他怎么用力,我的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
陈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缓缓地、颤巍巍地伸出手指。
探向我的鼻息。
没有。
没有温热的气流。
他又把手伸向我的颈动脉。
那里早已停止了跳动。
只有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项圈,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张早已发黑、狰狞的脸。
看着我那双浑浊、外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嫌弃、所有的自欺欺人。
都在这冰冷的触感下,轰然崩塌。
我也终于在他的瞳孔里,
看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真相。
死了。
第2章
5
陈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
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跌去,
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想要远离那具尸体。
“默......默默?”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像是喉咙里卡了把沙子。
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娇敷着面膜冲了出来,一脸不耐烦。
“陈言你有病啊?鬼叫什么?”
“我都说了我在胎教,你要吓死我儿子啊?”
她一边骂一边走过来,眼神还没聚焦到地上,嘴里还在抱怨着。
“那死丫头又怎么了?还没起......”
话音未落。
她看到了陈言此时的样子。
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湿了一片。
顺着陈言惊恐的目光,
她再次看到了地上的我。
那具被陈言刚刚抓过,此刻衣领散乱,
露出大片焦黑脖颈的尸体。
“死......死了?”
林娇的声音瞬间尖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警察!开门!”
原来是刚才陈言那声惨叫太凄厉,
邻居以为出了命案,报了警。
门被撞开。
几名警察冲了进来,紧接着是法医。
陈言和林娇被控制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法医戴着手套,初步检查了我的尸体。
当剪刀剪断那个嵌入肉里的项圈时,
法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整个脖子都快被电断了,碳化严重。”
“死亡时间至少超过18个小时。”
老刑警转过身,
举起那个沾着血肉的项圈,目光如刀。
“这是你们谁的?”
陈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她只是在演戏......她怎么会死......”
“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安静点......”
这时候,一名年轻警员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
“队长,在死者身下发现了这个手机。”
“屏幕碎了,但录音功能好像一直开着,直到没电关机。”
陈言猛地抬起头。
那是我的手机。
因为渐冻症,我打字困难,
所以习惯开着录音记录病情。
昨晚,在那绝望的最后一刻。
我下意识地按下了录音键。
老刑警接过手机,
连接上警用电源,点开了那条最新的录音。
滋滋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
是那种如同破风箱一般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那是渐冻症患者特有的呼吸声。
“呃......呃......”
压抑的闷哼声传来。
“滋......滋......”
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
是一个微弱、沙哑、却拼尽了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哥......快......跑......”
“煤气......漏了......”
“滋滋滋滋——!!!”
随后是更加剧烈的电流爆鸣声。
和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录音还在继续,但再也没有了人声。
只有项圈报警的滴滴声,
和电流烧灼皮肉的滋滋声。
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录音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言像是被这一句话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跪行着扑向那个手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
6
录音里的那句“哥,快跑”,
狠狠击破了陈言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手机,却被警察冷冷地推开。
“带走,全部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陈言被戴上了手铐。
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盯着被白布盖住的我。
眼泪混合着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高傲的脸。
“默默......是你救了我们......”
“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而旁边的林娇,在短暂的呆滞后,开始疯狂地挣扎尖叫。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项圈是陈言买的!电也是他调的!”
“我只是怀孕了想安静一点,我没想让她死啊!”
“警察叔叔你们抓陈言,别抓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疯狂地推卸责任,把一切脏水都泼到了陈言身上。
陈言像个木偶一样听着。
转头看向这个自己宠上天的妻子。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陌生和恐惧。
几天后。
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因是持续高压电击导致的心脏骤停。
加上我原本就有严重的呼吸肌无力,在电流下本无法呼吸。
警察在搜查现场时,还在我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鞋盒。
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病历单。
确诊通知书、肌电图报告、还有医生开的一堆堆并没有什么用的药单。
每一张上面,都清楚地写着: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
“肌力0级......吞咽困难......呼吸肌严重萎缩......”
在审讯室里,警察把这些复印件甩在了陈言面前。
“看清楚了吗?”
“她没有装病。”
“她是真的动不了,真的不能说话。”
“法医说,她的喉部肌肉萎缩程度,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吞咽动作,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而你们,却在她因为窒息而喘息的时候,用高压电电她。”
陈言看着那些黑白分明的字迹。
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突然想起。
那天我摔倒在地上,满嘴是血,求他拉一把。
他是怎么做的?
他嫌弃地踢开了我的手,说:“别演了,脏死了。”
他想起我吃饭时呛咳,把饭粒喷到了桌子上。
他是怎么做的?
他把那碗饭直接扣在了我头上,说:“这么大的人了连饭都不会吃,那就别吃了。”
他想起那天林娇说要装分贝报警器。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装!必须装!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教养。”
每一幕回忆,都像是一把迟来的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我是畜生......”
陈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又是一巴掌。
他在审讯室里,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直到嘴角流血,脸颊红肿。
“陈言,你就是个畜生!”
“你亲手了自己的妹妹!是你了默默!”
警察冷眼看着他发疯,没有阻拦。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只是可惜。
那份迟来的深情和悔恨,比草都轻贱。
若是他早一点点,哪怕只是早一点点相信我。
我也不会在那一个个孤独的深夜,绝望地等着死神降临。
7
因为我和陈言是直系亲属,加上林娇有孕在身。
在取保候审期间,他们暂时回到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
那股尸臭味虽然散了,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言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说话,不吃饭。
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抱着我的旧衣服发呆。
而林娇。
她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死而感到半点愧疚。
相反,她觉得我死得正好。
给她腾了地方,也省得以后还要伺候一个瘫痪病人。
甚至,她开始嫌弃这个屋子“不净”。
“陈言,你赶紧找个搬家公司。”
“这房子死过人,我不住了,我要去住大平层。”
“还有那个贱人的东西,赶紧都扔了,看着就晦气。”
她在客厅里颐指气使,指挥着家政阿姨把我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
“这些破衣服,还有这床被子,都给我扔了!”
“消毒水多喷点!万一有什么病毒传给我儿子怎么办?”
“住手!”
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陈言冲下来,一把推开了正在打包的阿姨。
他的眼睛赤红,胡子拉碴,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谁让你们动她的东西的?!”
林娇被他吓了一跳,随即也来了火气。
“陈言你发什么疯?人都死了,东西留着过年啊?”
“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好!那个房间阴气那么重,必须清理净!”
“你为了个死人跟我吼?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
以前。
只要林娇一搬出孩子和家,陈言就会立马妥协,跪地求饶。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死死地盯着林娇,眼神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林娇,那是我的亲妹妹。”
“是被我们害死的亲妹妹!”
“你不仅没有一点悔意,还要扔她的遗物?”
林娇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哎哟,现在装起深情哥哥来了?”
“当初是谁说她恶心?是谁买的电击项圈?是谁把电击强度调到最大的?”
“陈言,别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你跟我是一路货色,甚至你比我更狠!”
“我是外人,嫌弃她正常。你可是她亲哥啊,你下起手来比我都黑!”
林娇的话,字字诛心。
精准地扎在陈言最痛的地方。
他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是啊。
他是主谋。
他是那个亲手把刀递给刽子手的人。
“滚。”
陈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林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让你滚!”
陈言突然爆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飞溅。
“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家!”
林娇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陈言这么可怕的样子。
“陈言你疯了!我还怀着孕!你要赶我走?”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一尸两命!”
陈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惨笑着看着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尸两命?”
“我们已经背了一条人命了,还在乎多背两条吗?”
“林娇,我看到你就会想起默默死时候的样子。”
“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掐死你。”
8
林娇被陈言那吃人的眼神吓退了。
她骂骂咧咧地回了娘家,临走还卷走了家里的现金和首饰。
但这还没完。
她回娘家后,到处散播谣言。
说陈言家暴,把怀孕的妻子赶出家门。
还在网上发小作文,颠倒黑白,说小姑子生前如何虐待她。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开始网暴陈言。
陈言本不在乎。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忙着办我的后事。
他给我买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坐北朝南,阳光充足。
下葬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来吊唁的人很少,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和看热闹的邻居。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
林娇来了。
她是带着她爸妈和几个壮汉兄弟来的。
不是来吊唁,是来闹事的。
“陈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林娇挺着肚子,站在我的灵堂前,指着陈言的鼻子骂。
“你把我赶出来,还冻结了我的银行卡。”
“这葬礼办得这么风光,得花不少钱吧?”
“有钱给死人买棺材,没钱给活人花?”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卡解冻,再给我转五十万精神损失费。”
“我就把妹的骨灰扬了!”
说着,她竟然真的伸手要去推那口还没封盖的棺材。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纷纷指责。
但林娇那几个兄弟往那一站,没人敢上前。
陈言穿着一身黑西装,前戴着白花。
他一直低着头,直到此刻,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种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你要扬了默默的骨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但他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警方作为证物发还的、害死我的那个黑色项圈。
“林娇,既然你这么喜欢热闹,这么喜欢听声音。”
“那我们也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刚落。
陈言突然暴起,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掐住林娇的脖子。
将那个带有余电的坏项圈,狠狠地扣在了林娇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
锁扣咬合。
“啊!你什么!”林娇吓得尖叫。
陈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备用的遥控器。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滴滴滴——检测到噪音超过100分贝。”
“开启惩罚模式。”
虽然项圈已经有些损坏,但最基础的电击功能还在。
“滋——!!!”
强烈的电流瞬间释放。
“呃啊——!!”
林娇白眼一翻,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娇娇!”
林娇的家人吓疯了,想要冲上来。
陈言却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眼神疯狂如魔。
“谁敢过来!我就再给她加一档!”
“不想让她死,就都给我闭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娇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微弱呻吟。
“滋......”
因为呻吟声超过了20分贝,项圈再次判定违规。
电流再次释放。
林娇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哪怕痛得快要昏过去,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那一刻。
她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想叫不敢叫,想活活不成的绝望。
那就是我曾经夜夜经历的。
9
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
陈言扔下刀,平静地伸出双手。
他被戴上手铐,路过地上瘫软如泥的林娇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
此时的林娇,浑身湿透,大小便失禁的臭味弥漫开来。
那是她曾经最嫌弃我的味道。
如今,也出现在了她自己身上。
陈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高素质教育,爽吗?”
林娇眼神空洞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连看都不敢看陈言一眼。
陈言因故意伤害被拘留。
但鉴于林娇一家并未受重伤,且存在挑衅在先。
加上律师以“受害者家属情绪失控”为由辩护。
陈言最终争取到了从轻处理。
但他并没有打算放过林娇。
哪怕是在看守所里,他也安排好了一切。
他委托律师,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我的病历复印件。
我被电击时那段绝望求救的录音。
还有林娇在所谓的“高知孕妈群”里,炫耀如何用电击项圈“调教”小姑子的全部聊天记录。
“看,只要一电,她就老实了,跟条死狗一样。”
“这是为了胎教,必须让她学会闭嘴。”
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瞬间引网络。
舆论反转得猝不及防。
那些曾经咒骂陈言的网友,此刻感到深深的被愚弄和愤怒。
他们调转枪口,像疯狗一样扑向林娇。
“畜生不如!这还是人吗?”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能人吗?”
“这种人也配当妈?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倒霉!”
林娇的家庭住址、手机号被全部扒出。
匿名电话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打进来,全是恶毒的诅咒与谩骂。
她家门口被人用红油漆泼满了“人犯”的字样。
每天都有人匿名下单送来惨白的花圈和死老鼠。
她只要一出门,就会被路人指指点点,甚至被扔臭鸡蛋。
那个曾经被她引以为傲的“高素质胎教”。
成了全网流传最广、最讽刺的笑话。
林娇崩溃了。
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精神开始恍惚。
而更让她绝望的是。
因为她在孕期遭受了巨大的电击惊吓,加上长期的精神压力。
孩子早产了。
是个男孩。
讽刺的是。
经过医生检查,这个孩子因为母体受惊和药物影响。
患有先天性听力障碍。
也就是说,他是个聋子。
这下。
林娇真的拥有了一个绝对“安静”的孩子。
再也不会有人吵到她了。
她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婴儿。
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10
半年后。
陈言从看守所出来。
他卖掉了那个承载了所有噩梦的房子,也辞掉了高薪的工作。
他拿着卖房的所有钱,一分不留,全部捐出。
成立了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陈默渐冻症关爱基金会”。
他一无所有。
搬进了一间月租几百块、阴暗湿的地下室。
他成了一名全职的渐冻症护理义工。
每天穿梭在各个医院和病患家里。
帮那些像我一样动弹不得的病人翻身、吸痰、喂饭、擦洗身体。
他做得极好,动作轻柔,极有耐心。
哪怕病人大小便失禁,他也从未皱过一下眉头。
每一个被他照顾过的病人,都夸他是个大善人,是活菩萨。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在赎罪。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拿出那个已经彻底坏掉的项圈。
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勒紧。
直到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直到脸憋得青紫。
他才能在那种窒息的痛苦中,勉强入睡。
他在梦里,一遍遍地听着那句:“哥,快跑。”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也最残忍的话。
林娇曾经来找过他。
她抱着那个听不见声音的孩子,哭得梨花带雨,想求他复婚,求他救济。
“陈言,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这也是你的骨肉啊!”
陈言看着那个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个假娃娃的孩子。
眼神复杂,但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复婚,也没有给钱。
他只是冷冷地说:“这是。”
“林娇,你就守着你的安静,过一辈子吧。”
他又一次把林娇赶了出去。
听说后来,林娇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孩子被送去了福利院。
三年后的清明节。
陈言来到我的墓前。
他老了很多,背也佝偻了,两鬓都有了白发。
看起来不像三十多岁,倒像五十岁的小老头。
他带来了一束我生前最喜欢的小雏菊,还有一份热腾腾的糖醋排骨。
“默默,哥来看你了。”
他坐在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
“哥现在过得挺好的,帮助了很多人。”
“每一个渐冻症病人,哥都当成是你来照顾。”
“你说,这样算不算哥还在陪着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拿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墓碑前。
“哥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以前哥总嫌你吃相难看,不让你吃,还打翻你的碗。”
“现在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没人管你了。”
风吹过墓园,雏菊的花瓣轻轻摇曳。
我就站在他身后,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裙子。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病痛,喉咙也不再堵塞。
我的身边,站着慈祥的。
她是来接我的。
“默默,该走了。”
拉着我的手,温柔地说。
我最后看了一眼陈言。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埋头痛哭的样子。
我不恨他了。
真的。
在他为了我把项圈戴在林娇脖子上的那一刻。
在他为了我投身公益,夜赎罪的那一刻。
我就释怀了。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悲哀吧。
“哥,再见。”
我轻轻地说了一句。
虽然他听不见。
但我看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语。
“默默?”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泪如雨下。
我笑了笑,牵起的手,转身走向了那片温暖的光里。
这一次。
没有项圈,没有电流,没有痛苦。
只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