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新开的社区生鲜超市,来了一家爱薅羊毛的顾客。
三角眼的老太太拿着刚结完账的土豆控诉:
“怎么没有生产期,我要求退一赔十!”
说完,她就坐在地上捶着大哭大闹。
想着十倍也不过20块钱的事,我破财消灾,给了。
晚上,老头举着包成粽子一样的手指来了。
“你们家卖的螃蟹把我咬伤了,你们得负责!”
“赔我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总计2万块钱!”
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我给老头赔了200块的医药费,还退了300块的螃蟹钱。
后来,老头老太太带着儿媳,公然把临期食品的标签贴在正价商品上。
一箱359元的进口车厘子,他们只花了25.9元就买走。
合伙的表弟当即要拆穿,我却选择装瞎。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家喜欢薅羊毛的顾客,在我店门前哭成了泪人。1
我正忙着核对进货单,表弟沉着脸走过来。
他斜眼盯着不远处,语气不快:
“姐,那家人又来了。”
我顺着看过去,是对70来岁的老夫妇。
他们背部微微佝偻着,正在排队拿试吃。
老太太原本迟缓的动作在接近试吃台时突然加快。
她直接端起一整盘试吃的静冈蜜瓜,转身就走。
切水果的大姐急了:
“阿婆,这是试吃的水果,你都拿走了,别人吃什么?”
同行的老头直接开骂:
“要你个穷打工的管,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闭上你的狗嘴!”
“我们老两口尝尝怎么了,这瓜这么贵,不试试谁会买?”
“还是你们水果质量差,不敢给人试吃?”
正是超市生意最好的时段,来往的顾客不少,此刻纷纷望过去。
大姐脸涨得通红,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朗声道:“这是本店新进的静冈蜜瓜,入口即化,甜蜜清新,欢迎大家试吃品尝!”
刚刚顿住的人群,陆续涌向试吃台。
大姐读懂了我眼中的暗示,继续去给顾客切瓜试吃。
老两口拿着蜜瓜扬长而去,走向不远处的儿媳,招呼她。
“彩儿,快来吃,这瓜特别贵,这盘快有一整个了,今天可占了大便宜!”
表弟一拳砸在桌上。
“又来占我们店的便宜,这两个老......”
“别说了。”
我打断他,提醒道:
“现在店里顾客这么多,顾好生意和口碑最重要。”
表弟呼吸粗重了几分:
“姐,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其实不只是他。
我也快忍不下去了。
一个月前,我精心筹备的生鲜超市开业当天,这老两口就来了。
趁着开业酬宾人多,老头直接拿走了我们放在后门准备卖的纸板。
那之后,老头隔三岔五就来店里拿纸板去卖。
有一次表弟正好撞见,老头转身就跑。
表弟想追,被我拦住了。
“老头跑不过你,但要是争抢起来,他万一摔倒,我们赔不起。”
积少成多,被他顺走的纸板价值,加起来也有几百块了。
还不止如此,老太太有天来买了一斤土豆。
刚结完账就拿着小票大喊我们超市违法售卖没有生产期的商品,闹着要退一赔十。
表弟当场嘲讽:“阿婆,这是散称的土豆,你是想知道它哪天播种,还是哪天挖出来的?”
老太太不了,直接坐倒在地开始捶痛哭。
“没有生产期是要吃死人的呀,大家来看看,这家超市谋财害命了!”
眼看着有顾客拿出手机拍照录像,我答应了退一赔十。
拿着到手的20多块,老太太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你们小年轻开店就是不靠谱,我这是提点你们呢。”
这天之后,我给店里所有的初级农产品补上了公示牌,写上每一批次的到货时间。
另外,我还在店里增加了几个显示屏,用来播放我们产品的质检流程。
那天的老头更离谱,在买螃蟹时要求我们去掉麻绳,说我们刻意增重。
等他回家被螃蟹咬了一口手指,又闹上门来让我们赔偿。
正值晚高峰顾客最多的时候,他拿了把椅子挡门口。
“你们超市没有为顾客的人身安全着想,赔钱!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知道他只是想赖掉螃蟹钱,我一方面懒得跟这种人纠缠浪费时间,一方面也是想和气生财。
我又掏了钱。
几次三番,这种被薅羊毛的感觉真令人不爽。
表弟用手肘推搡我两下。
“姐,你快看,他们在什么呢?!”
2
我收回思绪,看向那老两口。
他们手里拿着一小盒分装的临期车厘子,低头挑拣的却是359一盒的礼盒。
表弟觉得不对劲,抬脚走过去,想看清他们的动作。
老两口的儿媳突然晃过来,挡在路中央。
她“啧”一声,狠狠瞪一眼表弟。
“你这人眼瞎了,我怀孕了你看不到?”
“你走这么快,撞到了我了怎么办?你们超市员工都不培训的吗?素质也太差了!”
说着,她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
“晓东,回来!”
我开口,把表弟叫回来。
表弟气得握紧了拳头,不服气地转身回来。
他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
“姐,我没撞到她。”
“我知道。”
我看向那一家人的方向。
不是第一天做生意,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在换标签。
把临期车厘子上的低价标签撕下,偷偷贴到正价的车厘子礼盒上。
表弟也看到了,他咬牙切齿道:
“分装的临期价格25.9,礼盒正价359,他们怎么敢?!”
他卷了卷袖子:“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我抬手,拉住他衣摆制止:
“别冲动,冷静点!”
环视一圈,由于天气预报明天要下大暴雨,今天大家都在囤货,店里的客流量几乎翻了个倍。
我声音很冷静:“别在这个时候把事闹大。”
“他们一家要么是老年人,要么是孕妇,真要发生了冲突,他们不讹上你?”
之前就这样。
老头老太太一坐下开始痛哭,在旁人眼里,青壮年的表弟和我有理也变无理了。
我劝表弟,也是劝自己:“我们才开业不久,客源不稳定。”
“几次三番闹出事来,顾客怎么看我们?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只说前两次他们闹事那天,营业额不就少了一大半吗?”
表弟气得嘴唇都在发抖:“那我们就这么忍了?”
“姐,开这个店可是花光了你手上存款的,那么贵的车厘子,我们都舍不得吃的。”
我在内心轻叹口气。
这家生鲜超市是我的第二次创业。
不仅拿出了我第一次创业挣到的所有钱,还拉了表弟入伙。
从选址、装修设计到搭建供应链,我整个人累得瘦了快10斤,头发都白了几。
结果才开业,就遇上这种爱薅羊毛的赖皮鬼。
想到因为他们闹事而减少的营业额,我口发闷。
他们一家三口拿着礼盒,通过自助收银台付了费,堂而皇之地走了。
老太太回过头扫一眼我和表弟,下垂的三角眼得意地眯了起来。
我冷声道:“我请了人,今晚就来升级店里的监控。”
示意表弟把耳朵凑过来,我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眼睛一亮。
我藏住眼中的冷光:“等着吧。”
“到时候,让他们把薅我们的羊毛加倍返还!”
3
第二天正值暴雨,顾客稀少。
我趁着不忙,在后台整理账本。
有员工匆忙跑进来:“老板,出事了,你快来!”
我放下账本,跟着走了出去。
一看,又是那家人。
他们跟打扫的保洁大妈吵了起来。
大妈眉心挤出个“川”字:
“顾客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你们看看这地板,全是瓜子皮!”
老头一张口,口水都喷在大妈脸上。
“我那是给你找活,地要是不脏,还要你保洁?!”
“你个扫地的也配跟我大声说话,你们超市招你的时候,没给你打狂犬疫苗吗?”
带路的员工给我大致解释了几句。
我听明白了,原来今天暴雨,这家人进超市来蹭空调。
他们不仅自带板凳,还带着瓜子茶水,一边吃一边吐了满地瓜子皮。
打扫的大姐看不下去,就说了几句,没想到对方直接就炸了。
我走上前去,挡在保洁大姐前面。
“这位顾客您先消消气。”
“我呸!”
突然,老太太转头就朝着货架吐了口唾沫。
一整筐的散称夏威夷果,就这么脏了。
见我愣住,老太太把枪口对准了我。
“你个小姑娘怎么讲话的!”
“让我老伴消消气?你知不知道我们老年人没几口气好活了,你咒我们是不是?!”
“道歉,你现在就给我老伴道歉!”
他家儿媳在一旁附和。
“有你这种老板带头,也难怪你们超市工作人员素质低了,我们又没什么,你们凭什么骂人?”
她突然“哎哟”一声,扶住自己肚子。
老太太连忙搀住她手腕:“彩儿,你没事吧?”
她看向我,法令纹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我儿媳妇要是被你们气出事,我跟你们没完!”
“你们这破超市,也别想开下去了!”
我耳发热,只觉得血液一股接着一股上涌。
用指甲掐了把掌心,我回过头交代:
“去请社区的工作人员来。”
老头伸手就要来掐我:
“你先送我儿媳去医院!她被你们吓得脸都白了,你敢不负责?!”
我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快结冰:
“我也是孕妇,你们再动手我立马报警!”
超市就是我的孩子,眼下,被他们闹得一团乱。
幸好,社区工作人员来得很快。
他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们一家人?”
刚刚还叫嚣着的一家三口,安静了下来。
社区的调解员严肃道:
“回去吧,暴雨天就别带着孕妇出门了。”
短短两句,我已经听出,他们一家人在这个社区恐怕是“名人”。
老头眼睛一横:“走就走,你们就只会和稀泥,他们商家给你们好处了?”
想到点什么,老太太眼睛一转:
“你们那夏威夷果还往外卖吗?”
“脆便宜点,我买下算了。”
“不肯卖给我,不会是还想原价卖吧?那让别人知道了还了得。”
社区的调解员看向我,他表情犹豫。
理解社区工作人员没有执法权,我挥手让工作人员称斤数。
老太太眼底的得意多得要漫出来,嘴上还嫌弃道:
“贵了我可不要啊,毕竟也不净了。”
我把这件事的处理经过告诉了表弟,他冒着大雨赶回超市。
知道20多斤均价60一斤的夏威夷果,以6块一斤的价格贴本卖掉,他红了眼眶。
“我们一天的利润,就这么没了。”
我拍拍他肩膀。
“我打听到,那家人为什么逮着我们薅羊毛了。”
4
刚刚调解员告诉我。
这家人姓林,因为爱占小便宜,跟周边的商家和住户起过好多次矛盾。
但因为都是鸡毛蒜皮,报警了也管不了,社区调解过好几次,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盯上我们超市,是因为这个店面是他家儿子林耀原本要租的。
我提醒表弟:“你还记得房东提过的,有段时间这个店面门口总是被人丢死耗子的事吗?”
表弟了然:“是林耀的?”
我点头:“他压价不成没租到,就记恨上我们了。”
“等着吧,他们还会再来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林家人果然来得更勤了。
林老太几乎每天都来“试吃”,水果区、熟食区,她都要尝个咸淡。
林老头则固定晚饭后来转悠,把看上的肉类和鲜放框里,一到晚间促销时间就让店员贴打折标签。
儿媳李彩儿隔三岔五来,她总是慢慢转悠,专看进口零食和高档水果,趁人不注意就把价签和临期打折商品对调。
表弟每晚查监控,在备忘录里咬着牙记下。
备忘录里的清单越来越长:
进口巧克力、有机橄榄油、冷冻黑虎虾......
他咬牙切齿道:“今天他们又把一盒298元的牛排贴成19.9特惠,气死我了。”
嘴上这么说,表弟跟我对视一眼,继续选择装瞎。
我点头:“金额快到了,不过还差一点火候。”
时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周末下午,林家一家三口全来了。
他们在零食区停了一会儿。
林老太挡住墙角监控能拍到的角度,林老头用身体挡住店员视线,李彩儿利落地换了标签。
一盒198元的巧克力,变成了“5.9会员价”。
接着是水果区,这次他们盯上了刚到的猫山王榴莲。
林老太负责和店员纠缠,说要试吃,林老头趁机把旁边“19.9特价榴莲肉”的标签撕下。
李彩儿接过,飞快地贴在榴莲原有的标签上。
他们推着满满一车朝自助收银台走去。
扫到榴莲时,身后排队的一位顾客眼尖看到,突然“咦”了一声。
“整颗榴莲不是这个价啊,我刚刚......”
“你屁事!”林老头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
林老太也瞬间变脸:“你这人怎么是不是看我们老,故意找茬?”
李彩儿“哎呦”一声,靠在购物车上:
“爸、妈,我有点不舒服,别吵了,我们快结账走吧。”
老太太立刻扶住她,转头冲顾客吼道:“你离我们远点!”
没想到,这个顾客是个硬茬,当即怼道:
“我没说错,榴莲标签贴错了。”
店里的顾客听见动静,视线全移了过来。
我慢慢地走过去。
老头冷哼一声:“老板你来得正好,我们要结账,你管管你店里话多的人!”
我笑了笑,扫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
估算完,我回过头叫来表弟:
“晓东,总价超3万了。”
“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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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动作快得惊人,我话音刚落,他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110吗?”
“我们这里是好领鲜生生鲜超市,地址是......”
“我们这里抓到三个大盗,金额巨大,证据确凿,麻烦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整个超市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在叫嚣的林老头,用力地抿紧嘴唇,手抖得差点扶不住购物车。
林太太三角眼瞪得溜圆,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谁偷东西呢?”
“你们血口喷人!”
“我们正打算付钱的,警察来了我们也不怕!”
李彩儿捂着肚子,后退两步。
“不就是你们榴莲贴错价签,不让我们买吗?”
“大不了我们不买了,爸、妈,我们走。”
“这样随意栽赃顾客的超市,我们也不敢来了!”
周围的顾客陆续围了上来。
有人探头看自助收银台显示屏上的价格,窃窃私语。
说什么的都有。
“那榴莲价格确实不对,19.9,也太便宜了。”
“是不是真标错了?”
“可是商家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们买东西的来承担?”
“就因为买了他们贴错标签的榴莲,就成小偷了?”
听见有人支持,林老头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
“本来就是你们自己标错,还有脸怪我们头上?还报警,吓唬谁呢?!”
“看看你们员工,什么态度!”
“标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天经地义的事!”
林老太把腰一叉:“就是,赶紧给我们结了,我儿媳妇要回家休息。”
“耽误了孕妇,你赔得起吗?”
李彩儿配合地哼哼两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看不过去,出声劝:
“老板,贴错标签本来就是你们的问题。”
“要不让他们先结账吧,孕妇要紧。”
有人表示赞同:“对啊,标错了是超市的问题,我们买东西的又不知道。”
“别为难人家了。”
林家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笑笑,拿起那颗榴莲,又拿起巧克力、牛排、红酒......
一一看一遍。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这些标签,确实是我们超市的。”
林老头不耐烦地挥手:“那不就得了,快让我们结账!”
“但是。”我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这些标签,本来不该贴在这些商品上。”
“你们动手换的标签,怎么不敢承认呢?”
林老太眼神一慌,随即撒泼: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偷换标签?”
“没有证据的事,你凭什么这么说?!”
“证据?”我点点头,示意表弟切换店里的显示屏页面。
高清监控影像投放在屏幕上。
正是这家人在水果区给榴莲更换标签的一幕,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遮挡,包括被撕下又贴上的标签,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看清林老头手上粘着双面胶,和李彩儿低头时嘴角得逞的笑。
店里瞬间安静了。
6
人群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又看向林家人。
老头老太太的脸,唰地白了。
李彩儿也不哼了,直起身子,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这、这是假的!”
林老头反应过来,指着屏幕大叫:
“你们伪造视频,诬陷好人!”
“那个位置本没有监控摄像头,不可能的!”
我无声地笑了。
“是不是伪造,等警察来了,自然会由他们来鉴定。”
我指着超市门口的标识牌:
“已进入监控区域,请规范行为,这是我们在门口就提醒过的,可不是偷拍。”
我语气平静:“要是你们等不及,我们现在就可以调货架上的原始价签。”
“如果这些标签是超市贴错的,那货架上应该还留着对应的空位,或者贴错的高价签。”
“但我刚才看到,榴莲货架上整颗的价格签都在,旁边‘19.9特价榴莲肉’的标签位是空的。”
我勾了勾唇角:“你们现在要看吗?”
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
“对啊,如果超市贴错,那货架上应该有两张签贴反了才对!”
我不慌不忙,拿起购物车里的东西。
“19块9的榴莲,5块9的进口巧克力,19块9的牛排,6块9的红酒。”
“怎么贴错的,都被你们家发现还放进购物车了呢?”
“其他顾客怎么没有你们这样的好运气?你们不如给大家分享一下?”
人群看林家人的眼神变了。
“这明显是把便宜的标签撕下来贴到贵的上面了。”
“太缺德了吧,这不是偷吗?”
指责声越来越大。
林家人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老头林老太还想硬撑,李彩儿则低着头,拼命想躲到人群后面。
林老太眼神乱飘:“我们不跟你说了,你牙尖嘴利的,还为难顾客,我们再也不来了!”
她伸手去拉林老头和李彩儿。
“走,我们回家!”
“等等。”
表弟站出来,和保安一起挡在门前。
“警察还没来,你们不许走!”
“你们不是第一次这事了,休想一走了之!”
“光今天的,加起来就上千块了,早就达到立案金额了,不是你们走得掉的!”
周围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
“一次就上千块,还不是第一次,这差价得多少去了?”
“何止几千,刚才报警之前老板提过说总价超3万了,这得是刑事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去。
林老头额头上冒出汗珠,只顾得上把怀孕的李彩儿挡在身后。
林老太还想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张嘴“嗷”了一嗓子,就被我冷冷打断。
“别急着哭,地上凉,您身体要紧。”
“等警察来了,看了这段时间你们家在我们这儿的购物记录,您再哭也不迟。”
“我们店里的监控。”我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围观的顾客,提高了音量。
“所有高清监控,上个月就升级完毕了,保证360度无死角。”
李彩儿腿一软,要不是扶着车,差点瘫下去。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是故意的!”
林老太尖叫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我笑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不然呢?”
“真以为我们开超市的是窝囊废是傻子,由着你们家天天来薅羊毛?”
“今天,我们就彻底算个总账。”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7
林老头嘴唇哆嗦着,想直接冲出门去,被表弟上前一步挡得严严实实。
表弟个子高,常年帮着搬货力气大,往那一站,老头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是陷害!”老头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我微微一笑:“是不是陷害,警察说了算,法律说了算。”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超市的玻璃门闪烁进来。
两名民警快步走进来,问明情况。
表弟立刻上前,条理清晰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累计金额巨大,并且有完整监控证据链。
警察听完,神情严肃地看向林家三口。
“你们三个跟我们走一趟吧,回所里说清楚。”
老太太这下真慌了,死死抓住购物车。
“我不走!我儿媳妇怀孕了!”
“你们不能抓我们!我们就是买点便宜东西,大不了补钱!我们补钱还不行吗?”
“现在知道补钱了?”我语气平淡,“之前占的那些便宜,耍的那些无赖,怎么没想过要补?”
“至于孕妇......”
我看向那个一直捂着肚子、眼神躲闪的李彩儿。
“上次你用怀孕当借口,拦着我表弟,掩护你公婆偷换车厘子标签的时候,动作不是挺利索的吗?”
“刚刚你偷换标签的动作也很快,看着很健康啊。”
“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警察显然对这类有经验。
其中一位年长的警察开口道“先配合调查,如果情况属实,金额达到立案标准,是要依法处理的。都带走。”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家一家三口被警察带上了警车。
超市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活该!早就该治治这种人了!不然显得我们守规矩的人像个傻子。”
“老板厉害啊,忍了这么久,就等这一天呢!”
“就是,这种老无赖,就得用法律收拾!”
我站在收银台边,看着警车远去,心里那口憋了一个多月的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转身,我拍了拍手掌。
“感谢大家今天相信我们超市的工作人员,认可我们的处理方式。”
“今天超市临时大酬宾,所有商品一律9.5折扣,感谢所有顾客!”
这一次,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表弟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压低声音说:“姐,你真沉得住气。”
“我这几天看着他们拿东西,手都痒痒。”
“不急。”
我弯了弯眼角。
“好戏才刚开始。让他们先在里面待着,醒醒脑子。”
“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林耀,还没收拾他呢。”
8
警察把林家人带走后,超市恢复了秩序。
甚至因为刚才的曲和突然的折扣,生意更好了一些。
表弟凑过来,小声问我:
“姐,真能关他们吗?”
“看金额,应该可以。”
我低头整理着被弄乱的货架。
“累计超过3万,又是多次,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且,这次是证据确凿抓了个现行,跑不了。”
“那林耀呢?你有什么打算?”
“他?”我冷笑一声,“你觉得,他爸妈和老婆都被抓了,他能坐得住?”
果然,第二天一早。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戴着大金项链的男人冲进了超市,直奔收银台。
“谁是老板?”他嗓门很大,眼睛瞪着我。
我抬了抬手:
“我是,你哪位?”
“林耀!”
“昨天被你们陷害进派出所的,就是我爸妈和我老婆!”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我告诉你们,赶紧去撤案,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陷害?”
我合上账本。
“正好我今天要去派出所提交证据,是不是陷害,今天让警察说了算。”
林耀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少跟我来这套,老子十几岁就出来混了,会怕你?”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老婆还怀着孩子,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
“年纪大,怀孕,不是违法的理由。”
我语气平静:“他们我的时候,可没手软。”
林耀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表弟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我轻轻拉开他,对林耀笑了笑:
“林先生,你要是有证据证明我们在陷害,欢迎去派出所报警。”
“要是没有,请别影响我们营业。”
林耀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撂下句“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表弟皱起眉:“姐,他肯定要搞事。”
“我知道。”我看了眼手表,“走,趁现在店里人不多,去派出所。”
我们带着整理好的证据去了警局。
监控录像、购物记录、价签对比照片和打印的备忘录,厚厚一沓。
办案民警看完,点点头:
“证据很充分,金额也够立案了。”
“等今天晚点,我们会再提审一次。”
从派出所出来,表弟有些担心:
“林耀会不会狗急跳墙?”
“就等他跳。”
我看眼手机上的监控app:“今晚我住店里。”
“我们来个守株待兔,我猜,他还是老招数。”
9
夜里十一点,超市打烊,灯熄了。
我躺在二楼休息室,盯着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后门监控里闪过一道黑影。
那人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拎着个袋子,鬼鬼祟祟撬开后门锁。
他溜进货区,径直走向散称米柜,掀开盖子,从袋子里掏出几只死老鼠,就要往里扔。
“砰!”
超市大灯瞬间全亮。
我举着手机从楼梯走下来,镜头直对着他。
“林先生,这么久了,你都没点进步的吗?”
“还丢死耗子,你自己不觉得老套吗?”
林耀手一抖,死老鼠掉在米堆上。
他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后门已经被表弟和两个夜班保安堵住。
“林先生,这么客气?”
我走近几步,镜头对准他慌乱的脸。
“大半夜给我们加菜?”
“你、你阴我!”他反应过来,指着我的手在抖。
“阴你?”我笑了,“是你自己撬锁进来的。”
“未遂,外加投放有害物质危害食品安全。”
“这罪名,比你爸妈的还重。”
表弟已经报了警。
这次警察来得更快,看着米堆上的死老鼠和监控画面,直接给林耀铐上了。
“又是你们家?”
民警皱眉:“一家子轮着来?”
林耀被带走时,腿都是软的。
天亮之后,消息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老林家一家四口,全进去了!”
“真的假的,因为啥啊?”
“还能因为啥,贪小便宜贪出大事了呗!在超市偷东西,让人家老板抓了个现行,证据确凿,金额还特别大!”
“那个林耀更离谱,大半夜去人家货架里扔死老鼠,被抓了个正着!”
“该!这一家子,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我把超市停业了一天,专门处理散称大米。
那些大米被死老鼠污染,已经无法食用了,我请了专门的垃圾清运公司,连着货架一起运走。
之后,我又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把超市彻底打扫消毒一遍。
相关的过程,我都录视频公开,让大家消除顾虑。
超市的生意,反而因为这件事更红火了。
不少以前受过林家气的邻居,特意过来买东西,就为了跟我说句“得漂亮”。
“老板,你们是真能忍啊,憋了这么大个招。”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吵了那么多次,也没能真正把他们怎么样。”
我笑着应对,心里那口闷气,总算彻底消散了。
一周后,派出所通知我去一趟。
负责的民警告诉我,案子基本清楚了。
10
林家老两口和李彩儿对所事实供认不讳,累计金额确实超过了三万元,已经涉嫌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了。
“至于林耀,”民警摇摇头,“他这属于意图投放危险物质,未遂,但性质恶劣,加上之前的寻衅滋事,也得进去待段时间。”
从派出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表弟长舒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是啊。”我眯起眼,“接下来,可以好好做生意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林家三口突然出现在我店门前。
原来,因为年纪大和怀孕的原因,他们暂时得以申请到取保候审。
林家老两口拎着个布袋子,眼睛红肿。
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老板,算我们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家一马吧!”
“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林耀他到底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只能帮他。”
他们伸手去拉李彩儿。
“你看看彩儿,她是一时糊涂,她知道错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李彩儿的眼泪像断了的线。
“陈老板,我爸妈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监狱的!”
“林耀又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要是进去了,我们可活不下去了!”
“我们家愿意赔钱,双倍,不,三倍赔给你!求你给我们写个谅解书吧!”
他们打开布袋,里面是几捆皱巴巴的钞票,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我看着那些钱,又看着他们卑微哀求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你们讹诈、使坏、偷东西的时候,有想过放过我吗?”
“我这家店,是我和我弟弟的全部心血。”
“你们来闹一次,我几天睡不着觉。”
“你们偷一次,我等于白好几天。”
“你们我的时候,可没管我死活。”
我没留情面,一桩一件数来。
“如果这次放过你们,等你们出来了,你们会改吗?林耀会改吗?”
“你们不会的。”我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你们只会觉得,原来这么做代价这么小,像你们以前一样,以后会更变本加厉。”
“法律会给你们公正的判决,但谅解书,我不会出。”
他们最终哭着走了。
表弟轻声叹了口气:
“早知今,何必当初。”
我没说话。
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侮辱。
他们今天的下场,是他们应得的。
这件事,像阵风一样,吹遍了附近几个小区。
连社区工作人员都私下跟我说,我们这么一处理,社区里那些爱占小便宜、倚老卖老的,都收敛了不少。
超市的运营终于走上了正轨。
我和表弟把更多精力用在优化商品、提升服务上,口碑越来越好,生意也稳步增长。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阳光很好。
表弟一脸喜气地从外面走回来。
“姐,林家的赔偿已经打过来了,连带着前后所有损失,一分不少。”
“听说林家人把房子给卖了,估计是没脸再住在这个社区了。”
“下个月正式开庭,到时候咱们去看看热闹?”
“到时候再看吧,要是忙,就不去了。”
我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盆开得正好的栀子花。
林家的事,已经不足以引起我心情波动了。
“姐。”
表弟再次开口,声音轻松:
“新到的榴莲,今天特价,咱们也开一个尝尝?”
我笑了:“好,一个不够开两个,分给大家一起吃,别舍不得。”
那些被薅走的羊毛,连同曾经的憋闷与委屈,都如同昨的尘埃,被一阵清风,轻轻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