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重逢,爱意终成灰

雪落时重逢,爱意终成灰

作者:希希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雪落时重逢,爱意终成灰的主人公是沈淮川苏婉,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希希。1第一场初雪降临时,我弄丢了订婚戒指,相恋十年的男友也缺席了领证。我孤零零的站在民政局门口,电话突然响起。警察说,沈淮川英雄救美,为了保护师妹孩子不受伤害,把人打成了重伤。我赶到时,他抱着那对母子,脸...

1

第一场初雪降临时,我弄丢了订婚戒指,相恋十年的男友也缺席了领证。

我孤零零的站在民政局门口,电话突然响起。

警察说,沈淮川英雄救美,为了保护师妹孩子不受伤害,把人打成了重伤。

我赶到时,他抱着那对母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焦急。

“师哥,当初是我糊涂了,不该离开你的。”

“我很害怕,前夫总是纠缠不休。要不是你以命相护,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对了,你女友还等着你结婚,她不会怪我吧?”

我气的发抖,冲上去甩了沈淮川一耳光,歇斯底里的同他争吵。

沈淮川死不认错,骂我小心眼,搞雌竞。

对离婚妇女毫无同情心。

闹到最后,我坐在满地狼藉里,流泪说分手。

沈淮川服软了,他拉黑了师妹,发誓再也不和她来往。

可后来,家里的信箱总是堆满了信件。

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笔友,聊音乐理想,生活琐碎,称呼彼此为灵魂伴侣。

圣诞节那天,我翻到了特殊的信件。

“要把订婚钻戒还你吗?你女友似乎很在意,我不想做坏人。”

“不用,订婚只是哄她玩的。我没想结婚。”

我笑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北方太冷,离家五年,我该回去了。

1.

我从没想过,沈淮川会对他的离异师妹,生出异样的情感。

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男友。

都要力臻完美。

恋爱十年,他把我当小孩养。

家务全包,工资上交,房车记在我名下。

除了没领证,他几乎给全了我安全感。

所以当苏婉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门口,哭诉丈夫对她的虐待时。

我没把她当情敌,反而异常同情她的遭遇,默认了沈淮川对她的庇护。

如果不是那封充斥着挑衅意味的信。

我永远都意识不到,枕边人早就变心了。

厨房飘来饭菜香味。

“佳宜,我给你点了外卖,你记得去拿。”

“我要出去一趟。苏婉孩子病了,医生说要吃些清淡的,我给他煲了汤。”

沈淮川系着围裙,把软烂的汤汁倒进保温盒。

壁橱上印出我煞白的脸颊。

沈淮川愣住,表情软了下来。

“别闹了,我知道今天是你生,等小泽填饱了肚子,我就带你去吃烛光晚餐。”

“佳宜最听话了,不会跟小孩争宠的,对不对?”

我推开他的拥抱,冰冷道。

“把钻戒还我。”

沈淮川笑了,眼中满是宠溺。

“原来是想要新首饰了,刷卡买,多挑几个,万一再像上次那般弄丢了,也不会太心疼。”

沈淮川不吝啬为我花钱,对于海城的贵少而言。

庞大的资产只是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我摊开信件,撕碎扔在他脸上。

“打电话给苏婉,让她把钻戒送回来。”

沈淮川的笑容消失了。

他捏紧拳头,居高临下的凝视我良久。

才翻出了手机。

苏婉秒接,她听出了沈淮川压抑的愤怒。

立刻带着哭腔道歉。

“对不起,钻戒被我儿子冲进马桶了。”

“是我不好,您别冲师哥发火,我愿意赔偿。”

我冷嗤一声,讥讽道。

“三克拉粉钻,售价五百万,你拿什么赔?”

苏婉哑口无言,哭的喘不上气。

“够了!”

沈淮川拔高音调,厌恶的看着我,发火道。

“发什么疯?不就是一个破钻戒吗!你缺这点东西吗!”

眼泪模糊视线,我忍着心头酸涩,委屈道。

“不一样,它是你亲手设计的订婚钻戒,是我未婚妻身份的象征,怎么能给别人?”

沈淮川忍无可忍,摔了手机,起碗碟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迸溅,肌肤刺痛。

我捂着流血的手臂,心脏像是破了洞,空落落的漏着风。

沈淮川眼里满是失望。

“一点小事,非要斤斤计较,死他们母子你才满意吗?”

“苏婉说的没错,我就是对你太好,才把你惯成了这副歹毒模样。”

心如刀绞。

我僵在原地,看着沈淮川掏出一沓钱。

羞辱似的摔在我脸上。

“够了吗?”

他冷笑。

又抽出黑卡,连同保险箱里的产证。

隔着廊道,狠狠甩出。

“你要多少钱,我都替苏婉赔。”

“记着这次教训,别为难她。否则,你会知道我有多少报复的手段。”

心脏闷痛,我手足无措的目送他甩门离开。

恋爱十年,这是沈淮川第一次朝我发火。

说是雷霆之怒也不为过。

他用钱羞辱我,好像我不是陪他白手起家的爱人。

而是抢占原配位置的小三。

全身血液冰冷,我趴在洗漱池上,控制不住的呕。

喉间腥甜,我咳的快要吐血,眼泪沾湿衣领。

意识仿佛陷入了虚无的海。

直到哭不动了,眼泪流。

我才拖着双腿,艰难的收拾行李。

十年恋爱,潦草收尾。

苏婉发了朋友圈。

“爱人如养花,感谢我的专属圣诞老人。”

烛光摇曳,沈淮川抱着孩子,苏婉靠在他肩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原来,就连那弥补的烛光晚餐,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沈淮川很快评论。

“最美的鲜花,送给最勇敢的女孩。”

众人纷纷点赞,夸他们郎才女貌。

行李箱轰然坠地。

我白着脸,连痛苦的滋味都感受不到。

三天两夜,硬座,我从温暖南方奔赴雪夜时。

同样带着满腔勇气。

可我的爱意,却不被人珍视。

2.

下定决心离开,只是一瞬间的事。

留在北方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了。

当初是为了谁,毅然决然的抛弃一切,挥别亲友放弃工作,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十年,我从前途光明的名校生,变成了怨天尤人的弃妇。

我总爱沈淮川放在首位,掏空存款支撑他创业,陪他在酒局喝到胃出血,吃不起饭时也要给他买五十万的表充门面。

女人会为了爱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我信了他的诺言,以为世上真有坚贞不渝的爱。

最后自食恶果,一颗心被反复践踏,碾碎成泥。

“您的站票,请收好。”

大雪纷飞,我裹着薄毯,蹲在候车室。

半梦半醒间,列车员忽然叫住了我。

“是你啊,我们十年前见过的!”

我有些错愕,听见她用惊喜的嗓音说。

“不会记错的,当年你下车时,海城也落了一场大雪。”

“你男友在出站口等你,雨雪落满肩头,他冻的耳通红,还是不肯走,只想第一眼就见到你。”

湮灭的记忆死灰复燃。

我想起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沈淮川,心脏像被刀割,血流不止。

当年吃了那么苦,住在恶臭狭窄的地下室,冬天没有水电,两个人抱团取暖时。

我从没流过泪,更没苛责过沈淮川。

三次创业失败,沈淮川熬过了经济寒冬。

带我搬进市中心别墅时,他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佳宜,其实我总在担心受怕,怕你觉得太辛苦了,不愿意爱我。”

“我更怕你后悔,怨我对你不够好,瞒着我偷偷离开。”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泪也滚烫。

仿佛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了那般。

幸福转瞬即逝,人心易变。

此刻的沈淮川,不再需要我的陪伴。

“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客们做好准备。”

手指发颤,那张去往家乡的车票,像有千斤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别哭了。”

列车员长叹一声:“升官发财死老婆,哪个有钱男人不是这样做的。你能全身而退,还能分走些财产,已经很不错了。”

我含泪点头。

正要过闸机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佳宜,不要走!”

沈淮川追上来了。

他像十年前那般,不顾一切的奔向我,用力的将我抱在怀里。

急促的呼吸声落在耳畔。

沈淮川在发抖,他跑的太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臂青筋暴起,眼眶边似乎有泪划落。

“别走,是我错了。”

“我只是在赌气,没想你离开。你不是讨厌苏婉吗,我把她删了,以后再也不联系。”

沈淮川撕碎了车票,看我的眼神满是哀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跪在我身前,垂下头,低三下四道。

“佳宜,十年感情,别对我那么狠心。”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比起动容,我最先闻到的,是他身上那股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他带着我送的领带,也残留着别人的唇印。

我眨了眨眼睛,压下泛起的泪花。

沈淮川什么都没发现。

他在庆幸,我又一次让步,跟着他回到了那个没有温度的家。

“明年春天,我们去巴厘岛结婚。”

风光大嫁,是他给我的补偿。

我本该高兴的,却莫名觉得疲惫。

像是陷入了沼泽,连点头都变得艰难。

3.

离家出走后,沈淮川怕了。

他开始加倍对我好,绝口不提苏婉。

怕我胡思乱想,他毁了信箱,下令让人事调组,把苏婉换去了分公司。

“佳宜,我最近忙着招标,没空回家。”

团圆夜,我久违的发现。

沈淮川很久没和我一起吃饭了。

“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找个保姆。副卡在柜台上,没事多出去走走,别总把心思全放在我身上。”

电话挂断,别墅死水般寂静。

对着冷掉的饭菜,我没开灯,枯坐到天明。

破镜难重圆,此刻我才终于明白。

我和沈淮川早就不是同路人了。

只是我太爱他,不舍得离开,才攥着那点情份不放,自己委曲求全。

想开后,我本想拿钱走人。

可腹中却一阵绞痛,鲜血染红地板。

等我反映过来时,已经被人送去了妇产科。

“孩子不能留。”

医生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营养不良,气血两亏,又吃了含过敏原的药。孩子生下来,也会是个畸形儿。”

“趁月份小,你早做打算。未来还会再有的。”

大脑一片空白。

我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对沈淮川最后一丝期盼,彻底掐灭。

心死如灰。

我摸着微凸的小腹,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几天前,我染上风寒,高烧不退,习惯性的找沈淮川求助。

他没来看我,只找跑腿买了点药,连句叮嘱都没有,就仓促的挂了电话。

愧疚悲痛塞满心脏。

我捂住眼睛,泪水沿着指缝掉落。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怀孕呢?

我恨沈淮川,更恨那个毫无防备,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自己。

沈淮川明知我对消炎药过敏,吃了会有危险。

可他就是不在乎。

预约好流产手术,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家。

空气中充斥着酒精味,沈淮川在浴室上药。

他伤了眼睛,胳膊缝了针,脸颊还在渗血。

“你和人打架了。”

我坐在沙发上,冷淡道。

“说吧,这次又是为了谁?”

沈淮川静默不语,回卧室换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了十多条短信。

“师哥,感谢你帮忙。要不是你动手,我会被商们灌到胃出血。”

“我是单亲妈妈,容易受人欺负,是你的陪伴让我撑到了现在。”

“小泽喜欢你,偷偷喊你沈爸爸,你说过会帮他实现圣诞愿望的。我不要名分,不争不抢,只要你给我们一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那些恶心的文字像淬毒的刀,把十年的感情全部切断。

沈爸爸。

当我的孩子失去生命时,他的父亲在给外人遮风挡雨。

何其讽刺。

怒火燃烧,我掐着掌心,强行保持冷静。

苏婉和沈淮川仍然有联络。

只是从明面上,变成了掩人耳目的地下情。

翻看聊天记录,沈淮川创了三个小号,朋友圈发了无数张同苏婉的合照。

就连那个孩子,也有专属于他的成长记。

沈淮川像个真正的父亲,陪他做亲子活动,接送他上学,参加他的家长会。

就连所谓的招标,也是谎言。

他带着苏婉母子,去寺庙上香,捐了五百万,求神佛他们健康长乐。

闹到最后,我才是最多余的。

一颗心像是泡在了冰水,我自虐似的,旁观他们爱的印记。

我看到苏婉娇嗔的问。

“师哥,听说佳宜姐在看婚纱。你不会真要和她结婚吧?”

沈淮川回复的很快。

“哄她开心的,我早就腻味了。”

“佳宜很好,陪我白手起家。她像我的亲人,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可作为爱人,她太死板,远不如你。”

一箭穿心。

我再也无法克制住愤怒。

给苏婉打去电话,羞辱道。

“知三做三,上赶着当情妇。沾了野鸡的男人我不要,沈淮川白送给你。”

话音刚落,迅猛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沈淮川满身戾气,高扬着手臂,发狠道。

“陈佳宜,谁允许你欺负苏婉的?”

“给她道歉,别我彻底抛弃你!”

2

4.

大脑嗡嗡作响。

我捂着红肿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曾经的沈淮川连牵手时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我。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外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拳脚相向。

有句话沈淮川说的不对。

在感情中被惯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变了。”

沈淮川眼中满是失望。

他掐住我的手,一掰开手指。

骨节错位,钻心的疼痛刺入膛。

在我痛苦蜷缩时,沈淮川抢回了手机,柔声安慰哭泣的苏婉。

“陈佳宜不懂事,嘴巴太贱,我已经教训过了。”

“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小泽那边,我会收他做义子,未来的股份继承也会有他的一份。”

啪嗒。

几滴雪水落在地上。

我睁着眼睛,血混着泪缓缓滑落。

原来爱错一个人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丢了魂魄,没了半条命,还要亲眼见证爱人移情别恋。

“沈淮川,你这个畜生。”

忍着疼痛,我咽下舌尖的鲜血,歇斯底里的骂道。

“活该你是个父母死绝的孤儿。你没良心,又太自私,总觉得别人理所当然的要围着你转。”

“苏婉也是个贱货。难怪她前夫不要她,你们早就珠胎暗结了吧?那个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沈淮川脸色大变。

他冲上来,一脚踹向了我的肚子。

“陈佳宜,苏婉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总是容不下她!”

“你发大婆瘾也有有个限度,真要把她死了,你才会满意吗!”

我喘着粗气,斩钉截铁道。

“对,我希望苏婉去死。”

“她死了,你也别活着,最好你们一起被车撞死,骨灰都别留下。”

沈淮川如遭雷击。

他从没听我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几缕茫然浮上脸庞,我在沈淮川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痛苦。

我的心脏也跟着抽痛。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气氛凝滞。

沈淮川去厨房拿刀,强硬的塞进我手里。

“来,了我。”

他把刀架在脖子上,眉宇间满是阴郁。

“陈佳宜,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钱和爱,我哪个没有给你?”

“没了我,凭你的姿色,这辈子都嫁不进豪门。我帮你跨越了阶级,让你拥有了上亿的财产,只是一个苏婉,你就受不了了?”

沈淮川很不解,他举着刀,问道。

“你究竟在矫情什么?”

心在滴血。

直到此刻,我才悲哀的发现。

并非是苏婉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而是沈淮川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金钱权利腐蚀了他,那份真挚的初心,早就被时间掩埋了。

沈淮川觉得苏婉单亲妈妈可怜。

可我也怀孕了,我的孩子连太阳都没见过,就被他的父亲间接害死了。

电话响了。

我听见了苏婉孩子的哭泣声。

“爸爸你在哪?妈妈受了,没吃药就跑出去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沈淮川拽住我,恶狠狠道。

“走,跟我一起,亲眼看看苏婉被你成了什么样!”

“她要真出事了,我饶不了你!”

汽车疾驰,连闯十个红灯。

沈淮川在天台上,找到了崩溃痛哭的苏婉。

他们拥抱,亲吻,互诉衷肠。

像是一出烂熟的喜剧,男女主角在经历无数磨难后,终于达成了圆满结局。

“给苏婉道歉。”

沈淮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按着我的肩膀,我跪在冰天雪地里。

寒气入骨,我瑟瑟发抖,沈淮川抱着苏婉,看我的眼神格外冰凉。

“陈佳宜,我忍你够久了,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差点搞出人命来。”

“苏婉有重度抑郁,听不得污言秽语,要不是我来的及时,她已经跳楼了。”

大雪纷飞。

人群来来往往。

我俯瞰苍茫的大地,忽然很想死在这里。

绝望蔓延,我看着沈淮川,平静的笑了笑。

“我怀孕了。”

沈淮川松开手,脸色骤变。

滚烫的血液沾湿裙底,我感觉不到痛了。

“人犯。”

我指着他,眼角含泪。

“你亲手死了自己的孩子。”

“沈淮川,我们彻底完了,今生今世,我永远不想再见过你。”

5.

血腥气弥漫。

沈淮川懵了,他推开苏婉,接住摇摇欲坠的我,任凭鲜血打湿手掌。

“佳宜,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流血?”

眼前阵阵发黑,我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苏婉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生过孩子,明白这么大的出血量意味着什么。

“师哥,佳宜姐好像怀孕了......”

沈淮川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快找救护车!”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抱着我冲向医院。

“佳宜,你撑住,孩子不会有事的!”

他握着我冰冷的手指,眼泪滴在掌心,后悔像蛛网似的,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心脏。

“别闭眼。”

沈淮川苦苦哀求:“我只是想让你道歉,别再那么犟,我没想到你怀孕了......”

浓郁的消毒水味涌进鼻腔。

无数医生围了上来。

“失血过多,心率过慢,送去重症病房!”

“这孩子不能留了,必须做引产手术!”

手心一松,沈淮川被推开了。

他不肯走,发疯似的要进去陪我,最后来了好几个保安才按住了他。

“佳宜!”

我听见他痛苦的哀嚎。

没觉得解气,反而又被恶心到了。

手术门关上那刻,我们又对上了视线。

光影扭曲,时间静止。

我想起初见沈淮川时。

他救了低血糖晕倒的我,寒冬腊月里背着陌生人走了三公里,救了我一条命。

但此刻,这条命我还给他了。

注射麻药时,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攥住医生的白大褂。

气若游丝的叮嘱。

“如果救不回来,我想葬回家乡。”

这里不是我的故土。

沈淮川也不是最适合我的人。

意识逐渐模糊,我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从腹中剥离。

我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梦里的沈淮川,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我们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分吃同一碗馄炖。

“等以后有了宝宝,我们要给他单独修个婴儿间。”

“最好是女儿,要长得像你。不求她出人头地,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沈淮川笑得温柔。

“佳宜,我们要永远相爱。”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温暖的家。”

我莫名觉得鼻酸。

没有家了,沈淮川。

从你为了苏婉抛弃我的那刻起。

过去的誓言,全都不作数了。

6.

再次睁眼时,我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

护士替我换药,纱布小心的避开了腹部的刀口。

“你运气很好了。”

小护士絮絮叨叨。

“流了那么多血,只剩一口气了。还好孩子月份不大,不然就是来了都救不回你。”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看重身体。都是怀孕的人了,穿件睡衣就敢跑去玩雪。”

我没解释,只是望着窗外的枯树。

突然有种掉眼泪的冲动。

“你不是北方人吧?”

小护士笑着说。

“你的故乡一定很美吧,那里的冬天也很温暖。怎么跑到北方来了呢?能适应气候吗?”

我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适应不了。”

“冬天总是流鼻血,皮肤燥红肿。很痛,像是针扎一样。”

小护士很惊讶:“那你怎么不回去呢?是因为爱人还留在这吗?”

我沉默了。

心脏又苦又涩。

小护士收好药瓶,临走时突然又想起什么。

转头叮嘱道。

“沈先生有要事处理,他让你安心养病,不要四处走动。”

“他师妹的前夫又找上门了,听说沈先生跟他打了一架,情况有点严重,他在警局接受调解,可能要请律师打官司了。”

我点头,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后。

我对沈淮川早已没了期待。

什么钱啊爱啊,我全都不要。

我只想回到家乡,重启我的人生。

手机弹出新消息,沈淮川听说我醒了,迫不及待的来找我求和。

“佳宜,过去的事都不提了。等你身体恢复好,我们就去领证结婚。”

“孩子还会再有的,你别难过了。”

我嗤笑一声。

事到如今,沈淮川不会以为,他和我还有未来吧?

至于孩子。

沈淮川不配,他就该断子绝孙。

脆利落的拉黑删除,我清点完所有名下所有财产。

又找来中介,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抛售房车股份。

钱到账后,我买了最快的航班,马不停蹄的奔往机场。

沈淮川什么都没发现。

他把苏婉前夫打成了重伤,官司压身,早已自顾不暇。

飞机嗡鸣,我俯瞰被冰雪覆盖的城市。

内心一片宁静。

北方很好,只是太冷了。

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7.

飞机刚落地,手机里突然多出了几百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淮川打来的。

他发现我拉黑了他的号码,于是借用了苏婉的手机,轰炸般催我回去。

我不小心误触了接通,沈淮川强压怒火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

“陈佳宜,离家出走的招数用一次就够了,我很忙,没空陪你胡闹!”

“你刚流产,身体都没好全,非要折腾死我了,你才罢休吗?”

我掐断了电话。

原来沈淮川也知道,流产不是小事。

那为什么我在医院的小半个月,他没来看过我一眼呢?

坐上出租车,沈淮川又发来了几条短信。

“好了佳宜,不要闹了。你发定位,我现在来接你。”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喜帖都发下去了,你再不回来,我只能另娶他人了。”

我只觉心烦。

随手回了个百年好合,就掰断了电话卡。

既然断,就要断净,什么都不能剩下。

踏过泥泞的土地,微风卷起草叶,我推开落满灰尘的大门,记忆中儿时的小屋又回到了眼前。

隔壁阿婆已经长出了满头白发,牙齿也不剩几颗。

听她儿子说,阿婆前几年得了老年痴呆。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可当我路过时,她又叫住了我,像从前无数次那般,从衣兜里翻出了两颗糖。

“佳宜,你回来了。”

眼睛酸涩。

阿婆遥遥的望着我,撕开糖纸,放到我手心。

“好多年了,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当初你离家时,小脸嫩生生的。我让你别去,北方太远了,可你坚持要走。”

“你跟阿婆说,想要个永远珍视你的爱人。我不懂这些,但看你高兴,也就随你去了。”

她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声音轻飘飘的。

“十年喽,你们生娃娃了没有?那个男孩子,对你还好吗?”

“看你幸福,阿婆死而无憾了。”

我捂住眼睛,藏好落下的泪珠。

那些沉痛的过去在此刻终于爆发。

阿婆手足无措,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擦去我的泪水,柔声安慰道。

“没事的,时间会抚平一切。”

“我们佳宜,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你总会找到最适合你的人。”

大哭一场,所有悲痛化作眼泪消失。

阿婆说的对。

我值得最好的一切。

过去的牢笼,不是束缚,得到和失去,也不以结果来丈量。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过去的人,就留在过去吧。

8.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冬。

我经营的花店在互联网上爆火,连锁店开了好几家,忙得不亦乐乎。

许星越非要跑来添乱。

有时我也搞不明白,他一个家里有矿的富家少爷,为什么总要缠着我不放。

看在他打工不要钱的份上,我没赶人,脆利用他那张帅脸,当品牌的形象主理人。

对此,许星越表示非常不满。

“我的美色只给姐姐一个人看!”

我嗤之以鼻,第二天就买来女仆装,威利诱他穿上。

冷风拂过窗台。

这是我和许星越结婚的第三年,也是我离开北方的第七年。

开启人生第二春,纯属巧合。

当年我伤透了心,不敢再谈感情,只能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店面刚装修好,许星越跑来避雨。

我请他喝了杯咖啡,又送了他一束包好的鲜花。

他莫名其妙红了脸,扭扭捏捏的接过。

第二天就开着超跑堵我,非要我跟他去见家长。

缘分妙不可言。

我稀里糊涂的谈了段恋爱,又被哄的领了结婚证。

直到去年查出怀孕,生了个小闺女,才突然发现。

自己被美色迷了心,又嫁入了豪门。

“姐姐,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啊?”

许星越照常扰我工作。

他勾着我的手指,托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咱们好久没出去约会了,趁着小宝在祖宅,我们好好享受下二人生活。”

我烦不胜烦,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

“快滚吧大少爷。别影响我赚大钱。”

许星越气鼓鼓,搂着我的腰就往车里塞。

“我要报警了,你又搞冷暴力,咱们可是合法夫妻,你对我不好,就是在精神虐待!”

打闹间,我突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暗的灯光下,沈淮川似乎瘦了很多,眼睛下满是青灰,憔悴的没个人样。

“佳宜......”

他哑着嗓子,喊了我一声。

眼睛却死死盯住许星越同我十指相扣的手,膛剧烈起伏。

许星越满脸懵,拨动我的头发,小声道。

“这人谁啊?瞧着像条疯狗。”

我顿感无语,低下头道。

“以前谈过的男朋友,分的不怎么愉快。”

许星越恍然大悟,立刻冲沈淮川翻了个白眼。

炫耀似的亮出钻戒,笑容格外讥讽。

结婚后,我不想和许星越有隔阂,就把从前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出乎意料的,许星越没有嫌弃,反而格外心疼我的遭遇。

“那个男人该死。”他说,“抛弃糠糟之妻,迟早会遭。”

“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你已经尽力了,是他不懂得珍惜。”

我这才放下心来。

时隔多年,沈淮川的音容笑貌都在记忆中隐去。

我都快记不清他了,有时也会觉得奇怪。

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沈淮川老了,精气神像是完全抽空,和年少时的他没有半点相似。

“佳宜,我找了你很久。”

他艰涩的开口,无视许星越愤怒的眼神,伸手就想牵我。

我避开,冷漠道。

“差不多得了,少来我面前装深情。”

沈淮川哑口无言。

他凝视我良久,突然拿出了一颗钻戒。

“这是你曾经最宝贝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了。”

我没要,因为许星越已经送了我更好的。

“那十年,我永远都没法忘记。”

“对不起,当年做了很多错事,害你伤心难过,还丢了一个孩子。”

“现在想来,我真是鬼迷心窍,明明那么爱你,却还是错过了你。”

面对沈淮川迟来的忏悔,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所以呢?”我问他,“你当着我丈夫的面说这些,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沈淮川很受伤。

他低下头,眼角边似乎有泪划过。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低三下四道。

“看在我们曾经那么相爱的份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9.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当年我一再退让,为了沈淮川的爱连尊严都不要了,苦苦哀求他回家。

可他时怎么做的呢?

小三登堂入室,骑在我头上撒野,沈淮川甘愿喜当爹,给毫无血缘的孩子当爸爸。

其实我有怀疑过小泽究竟是不是沈淮川的种。

我找了,做了基因检测。

得出的结论是,两人的确没有父子关系。

知道真相那刻,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算什么?男人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吗?

离开北方后,沈淮川的消息时不时的传到我耳朵里。

听说苏婉给他下药,试图接种上位。

没想到沈淮川弄错了门牌号,反而和酒店的服务员有了不清白的关系。

据说媒体推开房门时,两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

苏婉当时就疯了,冲上去,最后被沈淮川拉住,斥责了一声疯妇。

他们的下场都不好过。

沈淮川对苏婉好,只是男人的保护欲在作祟。

他其实打心眼里的瞧不上苏婉,也不可能娶她回家,给她的钱也不算多,她养孩子都有些艰难。

两人最终风道扬镳。

苏婉卷走了公司机密,带着孩子跑去了东南亚。

沈淮川受到她的波及,资金链断裂,股东跑路,欠了一屁股债。

混乱的关系中,我的结局反倒是最好的。

“陈佳宜已经结婚了,她不会跟你走的。”

许星越挡在我身前,黑着脸道。

“大叔,你本就配不上她。佳宜早就是富家太太了,开公司也是兴趣爱好而已。”

“我们孩子都有了,她都快挤身进富豪榜了,为什么要给你一个乞丐扶贫啊?”

“赶紧滚吧,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再敢扰佳宜,小心我抽你!”

沈淮川有片刻的茫然。

他也不懂,怎么就落到了如今的田地。

我却看的分明。

沈淮川向来是个得陇望蜀的人。

当年他未必想跟我分手,只是想我妥协,试探我的底线在哪。

能不能接受他三妻四妾。

只是我离开的太决绝,没给他应对的时间。

所以才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在家乡的七年,我不信沈淮川找不到我。

他就是不想找,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我离开了他,照样过的不错。

“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早点回去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沈淮川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捂着嘴唇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太用力,唇边血丝隐隐可见。

我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淮川擦净血,笑得凄凉。

“我生病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

他掏出一份文件袋,不由分说的塞进我怀里。

“这些是遗产,以前我就打算留给你的。”

“作为赔偿,有点不够格。但我也没别的东西了。”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到底相爱一场,我做这些,只是想自己别那么愧疚。”

思虑再三,我还是收下了。

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

沈淮川看了我很久,久到时间都静止了。

才终于转身离开。

这应该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微风卷起细碎雪花,夜幕笼罩,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红灯笼。

牵着许星越的手,我漫步在寂静的街头。

过往已逝,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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