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星离开后,爹娘悔疯了

灾星离开后,爹娘悔疯了

作者:栖夕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热门网文大神栖夕的新书灾星离开后,爹娘悔疯了墙裂推荐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主人公是季望姝姝儿。第一章从我记事起,远亲近邻就说我是灾星。只因我一出生,我爹就被政敌弹劾抄了家。三岁生辰时,本有状元之资的哥哥却再次落第。五岁生辰时,家里遭了匪,全村只有我家被洗劫一空。越来越多的人堂而皇之地指责我生来...

第一章

从我记事起,远亲近邻就说我是灾星。

只因我一出生,我爹就被政敌弹劾抄了家。

三岁生辰时,本有状元之资的哥哥却再次落第。

五岁生辰时,家里遭了匪,全村只有我家被洗劫一空。

越来越多的人堂而皇之地指责我生来不祥。

爹娘却从不在意旁人怎么说,他们摸了摸我的头。

“姝儿,这都是意外,那些人乱说的话你当听不见就好了。”

直到七岁生辰时,我娘为了保护我被马车碾了腿,大夫说后可能都会落下残疾。

姨母指着我崩溃地大喊:

“你就是个灾星!造了这么多孽还不够,现在还要害死你娘才满意吗?”

我这才相信,原来自己真的是个灾星。

哭了一夜后,我决定不再拖累他们。

于是我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挂上母亲亲手给我缝的兔子香包,离开了这个家。

可我意外死掉后,才“看见”,原本被罢官抄家的父亲穿着绛紫色的官袍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而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母亲正笑容满面地和贵妇人给哥哥议亲。

还有春闱落榜当了教书先生的哥哥,此刻居然任职大理寺少卿。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些我带来的苦难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死是真的......

01

姨母拉着我的领子把我拉出门,猛地把我推倒在院子外的土堆上。

看着我,眼神凶狠地像是抓到了凶手,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你就是个灾星!”

“灾星”这个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词此刻在我耳边却像是一道惊雷。

炸得我久久缓不过神。

姨母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伤人

“出生克父,三岁克兄,五岁引匪,现在还要害死你娘才满意吗?!”

“季望姝,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活着就是拖累他们!”

我被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重复地呢喃:“我不是,我没有......”

可我知道,姨母说得没错。

家里是我出生后,才有了这些祸事的。

夜晚,爹给娘喂完药。

碗破了个口子,是那年家里遭匪摔的。

早就不好用了,但爹爹说县里远,买套碗筷太费事,还能再撑两年,便一直都没换。

娘身下睡的草席也是,被烧得坑坑洼洼,一点都不保暖。

我愧疚地低着头上前,哑着嗓子道:“娘,都怪我。”

如果没有我,兴许娘这辈子都不会遭遇这件事。

可娘替我擦去脸上的泪:“姝儿不哭,这不怪你,是娘自己没躲开。”

听到娘的话,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抬头看向爹,他的声音同往常一般慈爱。

“是马车失控,跟姝儿没关系。”

可是,真的跟我......没关系吗?

姨母的话,像生了的藤蔓,死死缠在我的心头。

那天晚上,我接替了娘的位置坐在灶台旁烧火。

娘拄着拐杖,如约给我端上那个小小的,多加了半勺盐的菜团子。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

明明是我给家里添了这么多祸事,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怨过我......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我看着她,问道:“娘,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灾星?”

她嗔怪地笑了,揉了揉我的头:“瞎说什么呢?你是爹娘的珍宝。”

的确像娘说的,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像护着稀世珍宝般护着我。

可我,真的值得吗?

菜团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我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02从我出生后,家里就一直过得不太安生。

我们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住着茅草屋,过着贫民的生活。

爹找了一份码头帮工的活计,每天早出晚归。

他叮嘱我最多的就是:“别乱跑。”

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他们自然知道。

所以娘守在家里,几乎寸步不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娘的胆子好像格外小。

她自己从不爱出门,更不许我随便出门。

偶尔有陌生人上门问路,她紧张地将我护到身后。

一双眼上上下下反复扫视对方,再三确认对方的目的后,才松下紧绷的身体。

若有叫花子上门讨饭,她不等人家走近院门,就快步上前递些粮出去。

同时厉声叮嘱我待在里屋,不许出声。

平里我嘴馋想吃麦芽糖,即便铺子就在巷口,她也非要亲自跟着。

一路上紧紧牵着我的手,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生怕身后有人跟着。

买糖时也只匆匆付钱拿糖,然后转身就拉着我往家赶。

村子里的人说,娘不让我出门是因为我是灾星,出去了要让别人家遭难的。

我哭着把他们的话告诉爹。

他只是不以为意地捏了捏我的脸,说道:“不要哭,这些人和话只要你不在意就好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总之,爹说的一定是对的。

只要我当听不见就好了。

可现在,我好像变成了不听话的孩子。

我开始想,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是灾星。

爹不会被罢官,哥哥不会落榜,家里不会遭匪,娘也不会落得跛脚的下场。

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枕头,留下了满脸的湿。

我就是个灾星,是个只会给爹娘带来苦难的灾星。

为了让他们能安稳地生活,我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夜深了,爹娘都睡熟了。

我悄悄起身,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里面放着几件旧衣裳,还有娘亲手给我缝的兔子香包。

香包上的兔子歪着耳朵,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说要我岁岁平安。

我跪在爹娘的床边,磕了三个响头。

轻声呢喃道;“爹,娘,对不起,姝儿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爹娘,攥紧了怀里的香包。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家,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只有我走了,他们才能平安。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像狼嚎。

我想退缩,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爹的疲惫,娘的腿,哥哥失败的仕途。

那点念头突然就打消了。

暮色里,我穿过荆棘丛生的山林。

不知过了多久,我实在没了力气,踉跄着钻进一处背风的石缝。

天越来越冷,我忍不住将自己缩成一团。

碎雪簌簌落下,沾在发梢眉骨,凉意顺着单薄的衣料渗进骨头缝里。

风越刮越紧。

最后一片雪花落在眼睑上时,我终于彻底沉进了无边无际的寒冷里。

再没了声息......

03

身子轻飘飘的,我发现自己像风筝一样‘飞’起来了。

低头一看,原本的我还瑟缩在石缝里,身子绷得硬邦邦,已经冻僵了。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娘故事里的黑白无常怎么没来接我呢?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不过现在已经死了的我应该不会给家里带来不幸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看爹娘了?

思及此,我向家的方向飞去。

到家的时候,天刚翻了鱼肚白。

爹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去码头了。

我跟着他,想看看白里务工的爹的模样。

可是,刚刚走出村口,就看见那里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的装饰和撞娘的那辆,一模一样。

在我诧异的目光中,爹上了那辆马车,一路进了城。

皇城下,像是变戏法般,爹穿着紫色官袍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挺直了脊背,脸上一片严肃,和我记忆中慈祥和蔼的模样全然不同。

一路上遇到的穿的红的绿的蓝的大人们叫他——季丞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娘说过,丞相是很大的官,爹以前就是丞相。

可是,他不是早就被罢官了吗?在我出生那天。

不知何时,场景变了。

我看到金龙盘柱的宫殿之上,爹站在百官之首。

他痛斥作奸犯科的贪官,为遭受水患的灾民陈情。

那样的威风,震慑了众人,也震慑了我。

我不明白爹为何要骗我们。

我想问他,大声喊着,却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如果他能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给娘看腿,说不定娘就有救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的魂体瞬间出现在一座大宅子里。

在这里,我看到了娘。

可那好像又不是我娘。

我娘,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会是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呢?

和爹一样,她也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此刻,她正拉着另一位贵妇人的手将人送至门外。

衣炔飘飘,步履轻快,没有一丝跛脚的痕迹。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上前。

我的爹娘,好像不是我的爹娘。

我暗暗告诉自己,这一切一定是假的。

等我回家之后,娘一定就在茅草屋里靠着火炉取暖呢。

我要去找哥哥,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不知道他的学生听不听话,有没有惹他生气。

可下一瞬,不该听见的声音在我出现在我耳边。

“娘——”

我刚刚念叨的哥哥从一旁的长廊跑了过来。

他长高了,身姿挺拔,穿着淡青色的衣裳。

脸上还有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我张了张嘴,这次连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娘笑道:“放心吧,苏夫人夸了你半天呢,而且看她的意思,苏小姐也对你颇为中意,不娘就安排人去苏府给你提亲。”

听了她的话,哥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确认道:“是真的吗?”

我看见娘嗔笑着用团扇拍了拍他的胳膊。

“当然了,你小小年纪便任了大理寺少卿,是京城少有的青年才俊,这门亲事苏家满意得很。”

“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姝儿了,一早赶来的时候她还没醒,我得赶紧回去,别被她发现了。”

大理寺少卿,是官职。

可是哥哥不是落榜了吗?他应该在当教书先生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骗我?

“娘,如今我都要议亲了,你们还要带着姝儿住在那穷苦的村子里吗?您和爹默许村子里的人说姝儿是灾星,这会不会对她不好?”

娘叹了口气:“灾星的名号虽然不好听却能保住她的身份不被人怀疑,起码等她及笄,订了婚事,过了明路,再告诉她真相吧。”

我愣住了。

真相?什么真相,难道他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苦衷吗?

近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晰了些。

我看见哥哥微微蹙了蹙眉头,说道:“这对姝儿不公平。”

娘坐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没办法,谁让她生来就被钦天监算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福星呢,帝后情深,皇上为了她的福星命格,也为了得到你爹的支持,有意将她指婚给痴傻的太子做太子妃。”

说到这儿,娘闭了闭眼,似乎是回忆起了痛苦的过往。

她悲痛地说道:“我和你爹怎么忍心将她嫁入尔虞我诈的皇室,又怎会忍心将她嫁给......葬送一生的幸福啊!便只能扬言姝儿意外身死,带她躲了起来。”

闻言,哥哥不耐地说道:“我们堂堂相府,把姝儿带回来抗旨不嫁又能如何,难道他们还能硬抢不成?”

“万万不可!”娘连忙阻止道。她神情紧张,“你难道忘了姝儿五岁那年遭的匪吗?”

提起这个,哥哥突然沉默了下来。

“当初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让皇上知道姝儿可能还活着,立刻便派了手前来查探。”

“所以,一旦姝儿还活着的事被发现,皇上绝不会放过她。”

说着,娘掐了我哥一把。

“让你跟我们一起住村子里你不愿意,但是娘可得提醒你,要是你敢露馅,后就跟我们一起住过去,天天啃玉米窝窝,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闻言,哥哥撇了撇嘴。

“我才不要住那种漏风漏雨的茅草屋,啃那噎人的玉米窝窝,您跟爹默默付出就好了,可别拉上我。”

话落,娘佯装要打他,被哥哥闪身躲了过去。

母子两人在偌大的宅子中你追我赶,一片温情。

没人注意,也没有看得见,站在角落里的我。

风穿过我的魂体,冷得刺骨。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笑了。

原来,那些不幸的事情都是假的。

爹不是落魄的苦力,娘不是跛脚的农妇,哥哥不是失意的秀才。

他们只是在演一场,为了让我活下去的戏。

可他们不知道,戏还没演完,我就先死了。

04

我怔怔立在原地,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连带着更多的,是愧疚。

这些年他们因为我灾星的名号承受全村的白眼,为了我放弃了原本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切都是为了护我周全。

他们盼我平安长大,我却连好好活着都没能做到。

紧接着,一股恐慌攥住了我的全身。

我开始害怕。

万一他们知道我死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知道我不在了,该有多绝望、多自责?

魂体轻飘飘一转,我又落回村里那间茅草屋。

四面墙斑驳得露着黄土,唯一能隔出点私域的,是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帘。

我望着帘后那张铺着麦秸的小床,鼻尖猛地一酸。

刚刚的朱楼画栋还在眼前晃,两相比较,这里简陋得让人心头发堵。

突然,院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脆响,是那扇裂了缝的木门被推开了。

我心头一颤,是娘回来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青布裙。

手里的木拐杖拄在地上,一下一下,敲出沉闷的声响。

她进了屋,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我的布帘上。

她走到床前,声音软得像棉花。

“姝儿,天亮了,该起床了。”

帘外静了片刻,没有回应。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点担忧。

“姝儿从前最乖,从不赖床,是不是今儿个身子不舒服?”

依旧是一片沉寂。

她伸手准备掀开帘子。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去阻止她的动作。

却忘了自己只是一道虚影,双手穿过她的身体,连风的力气都没有。

“唰——”的一声,布帘被狠狠掀开。

娘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的眸子猛地一缩。

帘后,那张铺着麦秸的小床,空空荡荡......

娘松了口气,以为我只是出去玩了,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直到夜幕降临,我还没有回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后来,爹回来了,还带着我最爱的冰糖葫芦。

可我还没有回来。

不安的情绪笼罩了他们。

起初他们怀疑是宫里的人把我抓走了,可是很快娘发现我的旧衣服和兔子香包都不在。

如果是被掳走,我断不可能有机会带上这些。

可是如果不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慌了神,顾不上多年的布局隐瞒,连忙调了大量府兵来村子。

整整一夜,村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我悬在半空中,看着他们着急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天亮了,依然是毫无头绪。

娘扑在爹的怀里,哭肿了眼。

突然,一声狂吠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村口的大黄狗径直跑了过来,嘴里还叼了什么东西。

娘看清之后,发出了一声尖锐又凄厉的叫声......

第二章

05

大黄狗的狂吠刺破了清晨的死寂,也狠狠扎进爹娘早已紧绷的心头。

它颠颠地跑到爹脚边,尾巴耷拉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

嘴里叼着的物件沾染着泥污与雪渍,却依旧能辨出那熟悉的针脚。

娘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物件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

她颤抖着蹲下身,指尖哆嗦得连抬手都艰难,好半天才轻轻掰开大黄狗的嘴。

当那只歪着耳朵的兔子香包落在掌心时,娘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是姝儿的......是我给姝儿绣的香包......”

她反复摩挲着香包上磨得发毛的边缘,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里藏着岁岁平安的祈愿,藏着她对女儿的万般疼爱,怎么可能认错。

香包上的兔耳朵还缺了一角,是那年她绣到深夜,眼倦了扎歪了针。

姝儿却笑着说好看,说这是独属于她的小兔子。

爹的脸色瞬间惨白,平里挺直的脊背骤然佝偻下去。

他蹲下身扶住娘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别慌,大黄既然叼来了香包,定然知道姝儿在哪儿,跟着它走。”

府兵们立刻会意,纷纷跟上大黄狗的脚步。

娘攥着香包,我飘在他们身后。

看着娘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爹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猩红,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是有多傻才会觉得自己是灾星拖累他们。

他们为了我,放弃相府的荣华,隐于乡野,扮作落魄农户。

他们为了我,谎称我是灾星,只为护住我那所谓的福星命格,不让皇室将我卷入纷争。

我却因为一时的愧疚与怯懦,背着小包袱走进了茫茫夜色,走进了那片荆棘丛生的山林。

我以为自己是解脱,是不再拖累他们。

却不知这一走,竟成了永别,成了扎在他们心上永远拔不掉的刺。

大黄狗一路小跑,最终在村外那片荒寂的山林里停下,对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后不停地吠叫,声音里满是悲戚。

这片山林我熟悉,昨夜我就是在这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钻进了那处背风的石缝。

娘的脚步顿住了,呼吸瞬间凝滞,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香包,指尖泛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她望着青石后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惊扰了什么.

“姝儿?姝儿是你吗?娘来接你回家了。”

石缝里死寂一片,没有我往软糯的回应,没有我欢快的脚步声。

我飘在青石旁,看着石缝里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子.

肌肤泛着青紫,单薄的旧衣裳上沾着泥土和荆棘的划痕,双手还紧紧攥着衣襟,像是死前还在抵御着刺骨的寒冷。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却连一滴都落不到爹娘面前。

娘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那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爹的眼眶通红,他一步一步走向青石,俯身缓缓拨开石缝口的杂草。

当他看清石缝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我的姝儿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

06

娘挣脱开爹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她跪在石缝前,伸手想去触碰我的身子,却又怕碰碎了我一般,指尖在半空中颤抖许久,才轻轻落在我的脸颊上。

那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姝儿!我的姝儿!你醒醒!”

她想把我抱出来,可手指刚碰到我的胳膊,就察觉出身体的僵硬。

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我从石缝里抱出来。

我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抱不住。

我蜷缩在爹的怀里,双眼紧闭,脸色青紫。

再也不会像往那般,扑进他怀里喊一声“爹爹”,再也不会仰着小脸要他讲故事。

“姝儿,爹爹带你回家,咱们不在这里待着,太冷了,爹爹带你回暖和的地方。”

爹的声音哽咽,抱着我的手臂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却暖不了我早已冰冷的身躯。

我飘在他身旁,看着他鬓角的白发愈发显眼,平里坚毅的脸庞此刻满是绝望与痛苦,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爹爹,对不起,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太傻,没能读懂你们的良苦用心。

我以为离开是成全,却让你们承受这般锥心之痛。

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们,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丝安慰都给不了你。

娘跟在一旁,哭得几乎晕厥,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兔子香包,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

“姝儿,娘的乖姝儿,你睁开眼看看娘好不好?”

“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给你绣新的香包,你醒醒啊!”

“你不是说要陪着娘变老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我看着娘哭得佝偻的身子,心如刀绞。

府兵们默默站在一旁,无人敢出声打扰。

山林里只剩下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寒风呼啸的呜咽。

我飘在他们身边,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一遍遍地想触碰他们,可每一次都是徒劳。

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没能好好活着,恨自己让最爱我的人,承受这世间最痛的离别。

回去的路上,爹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我,仿佛我还是那个需要他呵护的小丫头。

娘坐在马车上,紧紧挨着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手里的兔子香包始终攥得紧紧的,像是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马车行驶得很慢,爹怕快了会惊扰到我,娘怕快了会让我受委屈。

我飘在马车里,看着他们红肿的眼睛,愧疚像水般将我淹没。

我想起往里,每到冬,娘总会把我的手揣进她的怀里暖着。

爹总会把烤好的红薯剥好皮,递到我手里。

可我却亲手掐灭了这束光,让他们的世界陷入永夜。

07

回到村里的茅草屋,娘颤抖着找出我平里穿的净衣裳,想给我换上。

可指尖刚碰到我的身子,就又忍不住落泪。

“姝儿最爱净了,娘给你换件好看的衣裳,咱们姝儿要漂漂亮亮的。”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每穿一件衣裳,眼泪就落一次,嘴里就呢喃一句我的名字。

爹则在屋旁的山坳里,亲手为我挖了一座坟。

他一铲一铲地挖着泥土,动作缓慢却坚定。

他挖得很仔细,说要给姝儿找一处向阳的地方。

这样冬里不会冷,春里能晒到太阳。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泪水滚落,滴在泥土里,心里的自责愈发浓烈。

下葬那,天又下起了小雪,像是在为我哀悼。

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走到坟前,手里紧紧抱着那只兔子香包。

她看着毫无声息的我,哭喊着说出那些我早已知晓的真相。

“姝儿,我的女儿,娘对不起你,一直瞒着你。”

“你不是灾星,你是百年难遇的福星啊,钦天监算出你的命格,能佑国运,皇上便想将你指婚给太子,可太子痴傻,娘和你爹怎么忍心让你葬送一生幸福。”

“你出生那,你爹并非被弹劾抄家。你三岁那年,你哥哥并非落第,五岁那年的匪患,本不是匪,是皇上派来查探你踪迹的手。”

“幸好你爹早有防备,才没让他们得逞,却只能谎称遭了匪,让你继续顶着灾星的名号,好让皇室彻底放下戒心。”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下葬的那一刻,娘挣扎着扑向我。

“姝儿,别怕黑,别怕冷,娘会来看你。”

爹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地说:“姝儿,爹爹在这里陪你,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安心地睡,爹爹会守着你。”

我飘在坟前,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坟,看着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如刀绞。

我多想告诉他们,我不怪他们。

我知道他们的苦心,我知道他们有多爱我。

我想抱抱他们,告诉他们别难过。

可我只能化作一缕虚影,在他们身边徘徊,连一丝安慰都给不了。

葬礼过后,爹让人收拾了茅草屋,却没有回京城的相府。

他递上了辞官奏折,言辞恳切。

皇上感念他往功绩,几番挽留,最终还是准了他的请求。

消息传回村里时,娘没有意外,只是淡淡说:“京城再好,没有姝儿,也不是家了。”

他们回到了茅草屋。

爹说,这里有姝儿生活的痕迹,有姝儿的气息,守在这里,就像守着姝儿一样。

春里,娘会采些野花,在坟前的陶罐里,她说姝儿最爱这些五颜六色的花儿。

夏里,爹会在坟旁种上我爱吃的瓜果蔬菜,悉心照料,说等成熟了,姝儿就能尝到了。

秋里,他们会把晒的野果放在坟前,说这是姝儿小时候最爱捡的。

冬里,爹会在坟旁搭个小棚子,娘会裹着厚棉袄,坐在棚子里,陪着我,怕我冷。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渐苍老,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看着他们的脊背越来越佝偻,心里的愧疚与自责从未停歇。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家,如果当初我能再坚强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无数次试图触碰他们,试图给他们一丝温暖,可每一次我的手都会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只能在他们熟睡时,静静地守在床边。

哥哥也常常来看我,每次来,都会带来满满一马车的东西。

有城里最精致的点心,有新奇的玩意儿,有好看的衣裳首饰,全是我儿时未曾拥有过的。

他会蹲在我的坟前,像小时候那样,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话。

“姝儿,哥哥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是你喜欢的山楂。”

“姝儿,哥哥现在在大理寺做得很好,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你,是哥哥不好。”

“姝儿,你要是还在,肯定会喜欢京城的花灯,哥哥带你去看,带你去吃遍京城的美食。”

“姝儿,爹娘身子都好,你别担心,我会常来看他们,也会常来看你。”

他每次来,都会在坟前坐很久.

有时会对着坟墓发呆,有时会轻声落泪。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看着他眼底的愧疚与思念,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你也是爱我的。

只是那些好吃的好玩的,我再也尝不到,再也玩不了了。

那些你想带我去看的风景,我再也看不到了。

08

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人渐渐淡忘了季家有个‘灾星’小丫头,只知道那对老夫妻守着女儿的坟墓,不离不弃。

爹娘的身子越来越差,却依旧每雷打不动地去坟前探望。

娘的咳嗽越来越频繁,每到冬,便咳得撕心裂肺。

爹总会细心地为她披上厚衣,为她熬药。

两人相互扶持,守着这座小小的坟墓,守着对我的思念。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相互取暖的模样,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温暖的是,他们还有彼此相伴。

愧疚的是,若不是因为我,他们本该在京城安享晚年,不必在这乡野之地受苦,不必承受思念之痛。

我想告诉他们,别再为我劳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想告诉他们,我一直在他们身边,从未离开。

可我只是一缕无的魂,连触碰他们都成了奢望。

那,又是一个冬,下着小雪,和我离开家那的天气一样。

娘拄着拐杖,爹扶着她,慢慢走到我的坟前。

娘把怀里的兔子香包拿出来,轻轻放在坟前,又把采来的花摆好,声音轻柔地说:

“姝儿,下雪了,你冷不冷?”

“娘给你带了厚衣裳,放在坟前了,你记得穿。”

爹站在一旁,望着坟墓,轻声道:“姝儿,爹爹和娘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你,等我们百年之后,也葬在这里,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墓,心里满是酸涩。

我会一直守在你们身边,守着这座小小的坟墓,守着我们之间的牵挂。

春看花开,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观雪景。

我会陪着你们,直到岁月尽头。

我依旧飘在爹娘身边.

看着他们出而作,落而息.

看着他们守着我的坟墓,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我知道,他们的余生,都将在思念中度过。

而我的余生,都将在愧疚与守护中度过。

又一年春,坟前的野花开得烂漫,娘采了一束,在陶罐里。

“姝儿,你看,花开了,春天来了,你要是在,肯定会摘一朵戴在头上。”

爹看着娘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只是眼底的思念,从未淡去。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这温暖又心酸的。

若时光能倒流,我多想回到七岁那年的夜晚。

不背着包袱离开,就那样守在爹娘身边,陪着他们,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可世上没有如果,我终究是错过了,终究是让最爱我的人,承受了最深的痛。

哥哥依旧会常来看我,每次来都会带来很多东西。

他会给爹娘带些补品,会帮着爹打理坟前的草木,会陪着爹娘说说话。

他总是说,姝儿最乖,姝儿最懂事,若是还在,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爹娘的身子越来越弱,可他们对我的思念,却从未减少分毫。

他们会把我儿时的小物件一一整理好,放在一个木匣子里,每都会拿出来翻看,仿佛我还在身边。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看着他们温柔的眼神,心里的自责愈发浓烈。

我只能复一地守在他们身边。

看着他们晨起暮落,看着他们守着我的坟墓,看着他们渐苍老。

这份愧疚,这份自责,这份爱意,将伴着我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坟前的兔子香包,依旧完好无损,那是娘的心意,是我与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

风一吹,香包里的艾草香气依旧弥漫,像是娘的气息,温柔而温暖。

我知道,爹娘会守着这座坟墓,守着这份牵挂,直到生命的尽头。

而我,会守着他们,守着这份遗憾,直到永远。

余生漫长,思念无期。我以魂为伴,陪他们岁岁年年。

他们以爱为念,守我生生世世。这世间最痛的,莫过于懂得却已太迟。

若有来生,愿我们一家人,岁岁平安,相守不离。

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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