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深渊,祝你繁花

我于深渊,祝你繁花

作者:沉默的犟种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沉默的犟种的新书《我于深渊,祝你繁花》,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程延沈晓雯。第1章 1程延带着未婚妻回国那天,我正在医院等死。六年了。他一身白大褂,清俊依旧。我拄着拐杖,瘦骨嶙峋。医院走廊相遇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将我吞噬。“苏落,为了钱背叛我后,你就活成这副鬼样子?”...

第1章 1

程延带着未婚妻回国那天,我正在医院等死。

六年了。

他一身白大褂,清俊依旧。

我拄着拐杖,瘦骨嶙峋。

医院走廊相遇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将我吞噬。

“苏落,为了钱背叛我后,你就活成这副鬼样子?”

我扯了扯宽大的袖口,遮住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青紫。

“是啊,看到我这样,你也解气了,不是吗?”

他眼神一暗,指节捏得发白,随即扯出一抹冷笑:“不够。”

说着,他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我要结婚了。十万,你来当伴娘。”

我看着那张卡,笑着摇头。

“不当,我都要死了,还要钱嘛。”

说完,我转身拄着拐杖离开了。

1.

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医院外挪动。

浑身的疼痛也抵不过心口的酸涩。

六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程延,可我却要死了。

而且,他要结婚了。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表明心迹。

我们约定了毕业就结婚,往后余生,彼此相伴。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牵手走过一生。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的手臂被人抓住,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苏落,你说清楚,什么叫你快要死了?”

程延的声音急切,带着颤抖和恐慌,手上不自觉的用力。

拐杖差点因为他的动作脱手。

我疼的眉头紧皱,强撑着稳住身形。

他突然又有些恍惚,喃喃开口。

“苏落,你......怎么这么瘦了?”

以前的我,还带着婴儿肥。

每次我说要减肥,他都会买好我最爱的小蛋糕,在宿舍楼下等我。

我边吃边控诉他是我减肥路上的绊脚石。

他总是一边擦掉我嘴角的油,一边无奈地笑。

“减什么肥,你一点都不胖,而且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现在,我瘦了,阻碍我减肥的人也不属于我了。

我刚想开口,他的未婚妻沈晓雯追了上来。

她挽住程延,温声劝我:

“苏小姐,你刚刚在说气话吧。”

“这种话不能乱说呀,再怎么样也不能拿生死大事开玩笑。”

她话里藏针,也藏着隐晦的害怕。

害怕我说出当年的实情,害怕会失去程延。

看着她面上的防备,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看向程延,眼神疲惫,暗含不舍。

“字面意思。程延,我得了绝症,治不好了,活不了多久了。”

话落,我眼底瞬间涌上酸意,却强行压了下去。

程延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我,试图在我脸上看到撒谎的痕迹。

可他只能看到我脸上病态的苍白,瘦的几乎脱了相。

与他记忆中六年前鲜活的少女截然不同。

那时的我,会在篮球场边为他呐喊,会在周末拉着他去爬山露营。

可如今这副残破的身躯,连多站一会儿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下意识松开了我。

我却因为忽然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还好,我手里还有拐杖,撑住了自己,没有在他面前摔得更加难堪。

刚站稳,我就对上了程延猩红的双眼,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痛楚。

我的心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

沈晓雯脸彻底黑了下来,深吸了口气挡在程延身前挡住他看向我的视线。

她开口,语气却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苏小姐,方便告诉我们你得的是什么绝症吗?”

“别误会,我和阿延在国外时认识不少名医,说不定还有希望呢。”

可她的眼神却分明巴不得我赶紧死。

“与你无关。”

我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彻底僵住的程延。

扯了扯嘴角,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程医生,欢迎回国,恭喜......新婚。”

说完,我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拄着拐杖,艰难地往外走。

身后再也没传来任何声音。

可我知道,程延一定站在原地。

就像六年前,我无情地告诉他我不爱他了,让他滚之后,

他也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我却感到刺骨的冷。

身体的不适不断提醒着我,我和程延,早就结束了。

只是,我死之前,还想再多看他几眼。

2.

程延找上了我的出租屋。

他是医生,动用职权查看我的病例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我狭小却堆满药瓶的小屋,他脸色铁青。

“苏落!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爸妈呢?怎么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中满是怒火,还有一丝不明显的怜惜。

我瘫在小床上,浑身无力,没有说话。

他来到床边,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你说话!叔叔阿姨呢?”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喉咙辣的疼。

“死了。”

程延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什么时候的事?”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正常。

“你走后的第三年。我爸意外走的,我妈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走了。”

我撒谎了,我爸也是这个病走的。

他得知程延出国之后,就开始拒绝治疗。

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

“治不好的,别浪费那个钱。”

“程延那孩子在国外不容易......你快给他寄点钱过去。”

我拗不过他,也拗不过默默流泪却同样坚持的母亲。

后来,我以校友的名义,将那大半家产匿名汇给了程延。

可这些,我不能说。

一旦我说了,程延就会猜到所有真相,陷入无边的悔恨。

听到我的话,程延脸上没了半分血色,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

我知道,他此刻非常痛苦。

程延十岁那年,他父母因车祸双双离世。

是我爸妈把他接回家,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养大。

我们,本该是美满幸福的一家人的。

他出国那年,还觉得我爸妈身体都硬朗着,还能陪我很多年。

可在这六年他的有意疏离中,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颤抖着手,将一张银行卡强硬地塞进我手里,声音沙哑的厉害。

“拿去治病。苏落,别让我觉得你是在用死来博取我的同情!”

看着那张卡,我心痛到快要窒息。

注定要死的人,哪里还需要他浪费这么多钱。

我强撑着把卡递回去,语气平静。

“不用了,程医生,你最清楚,我的病,治不好。”

不知道那个字激怒了他,他一把会开我的手。

卡掉在了地上。

“我不清楚!你给我去治!别在这装清高!苏落,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还是恨你!”

他话音刚落,我们两人都沉默了。

恨我。

是该恨我的。

可是亲口听到他说出来,我却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痛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沈晓雯走了进来。

她看到了地上的银行卡,也感受到了我和程延之间怪异的气氛。

“阿延,你怎么又跟苏小姐吵起来了?”

“苏小姐是病人,情绪难免不稳定,你要体谅她。”

她温柔的挽上程延的胳膊,轻声细语。

程延始终崩着一张脸没说话。

沈晓雯也不生气,她蹲下身捡起银行卡,轻轻放在我床头。

趁程延没注意到,她凑近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

“看到了吗?他就算可怜你,也依然恨着你。”

“苏落,既然你注定要死,那就别在死之前让他知道真相陷入悔恨!”

我感觉有双手在撕扯我的心脏,疼得我几近晕厥。

程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烦躁的拉开了沈晓雯。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却难掩偏执,语气强硬地开口:

“收拾东西去医院!”

“我已经联系好了专家,你的病,必须治!”

他好似自己也分不清,是想救我,还是想证明我没那么惨。

或者,他只是无法接受,我这个他狠了六年的人,就要死了。

看着他因为愤怒和莫名其妙的迷茫而微微扭曲的侧脸,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当时还是他同门师姐的沈晓雯找到我时说的话。

“苏落,程延医学天赋极高,前途一片光明坦途。”

“你忍心让他被你家的遗传病拖垮,失去出国深造的机会吗?”

“你爸已经发病了,下一个就是你!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难道要让他从此只为你和你爸的病行尸走肉的活着?”

那时,我爸刚确诊,沈晓雯恰好在那边实习,也就知道了。

于是,我选择亲手推开了他。

现在,他带着对我的恨意和未婚妻回来了。

而我,也真的要死了。

3.

程延手段强硬地将我送进了医院,给我安排了单人病房,找来了很多专家会诊。

他每天都回来,皱着眉头看我的各项检查报告,和专家讨论治疗方案。

现在的他,倒是多了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晓雯每次都会跟在他身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未婚妻。

在程延面前,她对我嘘寒问暖。

可只要程延一转身,她看我的眼神就满是怨恨。

偶尔只剩我和她时,她又会低声在我耳边咒骂。

“你怎么还不死?”

“苏落,你活着实在太碍事了!”

我闭上双眼,假装听不见。

有时,我会感到奇怪。

程延对沈晓雯,客气疏离,不像未婚夫妻。

他们之间没有亲密,甚至也很少交流。

有一次,我看到程延下意识避开了沈晓雯想要挽住他的手。

我的心揪了一下,又迅速压下了那些不该有的猜测。

都要死了,我还奢望什么呢。

这天下午,程延站在我的病床边沉默良久。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复杂难辨,我看不懂。

他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最终烦躁的揉了揉没心,将沈晓雯叫了出去。

他们在病房外低声交谈,模糊不清。

没一会,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又被重重关上。

沈晓雯一个人进来的。

她脸上的温柔体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扭曲的嫉恨。

沈晓雯冲到我的床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她眼眶通红,气息急促。

“苏落!你这个贱人!真是阴魂不散!”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勾引程延?”

“他天天看你的病例为你跑前跑后,现在甚至跟我摊牌!”

“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的!你就算是要死了,我也不会让你清净地走!”

我被她晃得双眼发黑,口沉闷,毫无挣扎的力气。

也没有精力深想程延跟她摊牌了什么。

她发泄完后,猛地松手,恨恨地转身离开了。

我重重摔在床上,呼吸困难,喉咙涌出腥甜。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可我低估了沈晓雯的恶毒。

第二天,程延阴沉着一张脸来了我的病房。

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指头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摔在我身上。

我有些发懵,下意识拿起那几张纸看。

是备注为傅安的人与我的聊天记录的截图。

大致是傅安多次转账给我,我撒娇索要各种奢侈品。

言语亲昵暧昧,甚至我说了等你回来这中意义不清的话。

傅安。

就是六年前,我找来演戏给程延看的富二代出轨对象。

程延一直以为,我当年是为了钱,才背叛他,跟了傅安。

可他不知道,傅安只是我一个远方表哥。

这些聊天记录,显然是精心伪造的。

程延赤红着双眼看着我,口剧烈起伏。

眼里满是怒火和痛楚。

“苏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竟然现在还在和他纠缠不清!”

“你躺在医院里,一边看我围着你转,一边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好骗?!”

我想解释,可情绪激动下,我却连出声都做不到。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也别再耍我!”

他打断我可能出口的辩解,抓起床头的缴费单和治疗方案,

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粉碎。

纸屑扬了整个病房,大半落在了我的脸上和身上。

像是一针一样,狠狠刺穿我的身体。

他声音嘶哑,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你就和你的病一起烂掉吧!”

“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那个包养你的富二代!”

“我是疯魔了才会巴巴地跑来多管你的闲事!”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没有再看我一眼。

沈晓雯适时地出现,挽住程延的手臂,柔声劝着。

“阿延,别生气了,为这种女人不值得。”

“我们走吧阿延。”

程延却甩开了沈晓雯,独自离开了病房。

沈晓雯有一瞬的难堪。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怨毒,有挑衅,有得意,有嘲讽。

病房门在我眼前关上。

我彻底看不见程延的背影了。

怔怔的看着满地的纸屑,看着两条胳膊密密麻麻的青紫针孔。

六年的苦难折磨,比不上他烂掉两个字带给我的万分之一疼痛。

我突然感觉好累。

摸到留置针的地方,我没有半分犹豫,将它拔了出来。

我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程延,如你所愿。

我和我的病,一起烂在这里。

4.

我不知道自己陷入了黑暗多久。

直到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还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随后,我感觉身体在被人剧烈的摇晃。

我想睁眼,眼皮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苏落!苏落!你醒醒!”

是程延的声音。

嘶哑、恐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就这么想死?!”

“是不是那个傅安?他直到你得了绝症,所以他不要你了,你就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又是傅安。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锁。

锁住了他的理智,也锁住了我本就微弱的生机。

我想摇头,想告诉他,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别人。

可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是掀开了一点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是他扭曲痛苦的脸。

我的眼角流下了泪水,是我说不出口的爱意和无尽的委屈。

用尽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程延......我......从未......”

从未背叛过你。

从未爱过别人。

从未停止过爱你。

后面的话,我再也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喉咙里涌上腥甜,每呼吸一下,我都感受到灼烧般的疼痛。

我有些,撑不下去了。

监护仪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

“程医生,你的状态......你先出去吧。”

我感受到有人用力将程延从我床边拉开,将他带出了病房。

也好,这样,他就看不到我最后狼狈的样子了。

好几个人围住了我。

电击、肾上腺素......

但我的感官依旧在一点点剥离,力气与体温一起流逝。

黑暗从四面八方将我淹没,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好。

终于,可以休息了。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病房里突然安静的可怕。

先前所有的嘈杂和紧迫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程延沉重的摇了摇头。

“程医生,我们......尽力了。病人已经,确认死亡。”

死亡。

这个词砸的程延摇摇欲坠。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程延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僵在门口。

脸色灰白,眼神空洞。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挪到床边,每一步,都用尽了所有力气。

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削安静的躯壳,他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伸出手,用毫无温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苏落同样冰冷的脸颊。

突然,他的目光被枕边的一样东西吸引。

是苏落的记本。

刚刚苏落挣扎时,从枕头下滑落出来的。

记录了她六年所有的思念、病痛、绝望和不甘的记本。

程延颤抖着,将它拿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封面,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第2章 2

5.

程延脸上交织着巨大的恐慌,他竟然,一时没有翻开的勇气。

他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病床上那已经彻底失去温度、布满针孔的手。

他将苏落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

他输得彻底。

他以为自己恨了六年,赢了六年。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苏落。

......

程延守着苏落的尸体呆了一整晚。

灯光惨白,映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庞。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眉宇间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委屈。

程延就那么跪着,从天黑到天亮。

膝盖早已麻木,可心里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他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苏落,他和沈晓雯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

在国外的这些年,沈晓雯时不时就会找各种借口接近他。

送礼物、约吃饭,示好的意图显而易见。

可他每次都明确拒绝,甚至刻意保持距离。

他心里装着苏落,装着那个十八岁时和他约定余生的女孩,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别人。

可回国前,沈晓雯找到他,眼底满是算计:

“程延,你真要一个人回去?苏落当年为了钱背叛你,现在指不定还那个富二代纠缠不清。你孤身回去,她只会觉得你过得不好,觉得自己赢了。”

她见程延沉默,又趁热打铁:

“不如这样,我跟你扮演未婚夫妻。让她看看,你早就放下了她,现在过得比她好百倍千倍。”

程延当时心里憋着对苏落的怨恨,又确实想看看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却没想到,这戏成了刺向苏落的一把利刃,也成了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更后悔,那天在病房外跟沈晓雯摊牌的决定,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苏落真相。

看着苏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心里的怨恨早已土崩瓦解,只剩下心疼和愧疚。

他跟沈晓雯说:

“不用再演了,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未婚夫妻。我放不下苏落,就算她当年真的背叛了我,我也想只想陪在她身边。”

沈晓雯当时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和怨毒。

可他没在意。

他满心欢喜地计划着,第二天就跟苏落坦白一切。

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告诉她这场未婚夫妻的戏只是一个误会。

他想辞去医院的高薪职位,带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陪她度过剩下的每一天。

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等待他的,是那些聊天记录截图。

那些亲昵暧昧的话语,那些索要奢侈品的记录,像一毒刺,扎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恨苏落,恨她在他准备放下一切陪她的时候,还在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他忘了苏落的身体有多脆弱,忘了她正在承受着绝症的折磨。

冲进去对她说出了最刻薄、最伤人的话。

“你就和你的病一起烂掉吧!”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每想一次,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明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明明可以继续默默照顾她。

就算她真的有别的男人,他也可以做那个默默守护的人。

可他偏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入了深渊。

6.

天亮时,医院的工作人员进来,试图将他拉开。

“程医生,节哀顺变,病人的后事还需要处理。”

程延像没听见一样,死死攥着苏落的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别碰她!”

“让我再陪陪她,就一会儿。”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工作人员看着于心不忍,只能暂时退了出去。

又过了很久,程延才缓缓松开手。

他轻轻为苏落整理了额前的碎发,俯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落落,对不起,我来晚了。”

处理苏落的后事时,程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手续繁琐而冰冷,每一个签名都像是在他的罪状上烙下印记。

在殡仪馆,他亲自为她挑选骨灰盒。

工作人员推荐了好几款,他看中了一个最简单的白玉盒子。

"她喜欢简单的。"

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抚过盒面,仿佛在抚摸她的脸颊。

程延联系了苏落的表哥傅安,那个被他误会了六年的富二代。

傅安赶来时,看着苏落的遗像,红了眼眶。

“程延,你知道吗?落落这六年,过得有多苦。”

程延沉默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傅安继续说:

“当年,落落的爸爸确诊了遗传病。沈晓雯找到落落,说你前途光明,不能被遗传病拖累,让落落离开你。落落为了不影响你,才找我演戏,假装她为了钱背叛了你。”

“落落的爸爸知道你出国后,觉得你在国外不容易,主动放弃了治疗,让落落把家里的积蓄都寄给了你。”

“落落父亲死后,她妈妈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走了。”

“落落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后来她自己也确诊了,可她从来没告诉过你,甚至还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为你的每一个成就感到开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延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在国外孤立无援时,突然收到的那笔匿名巨款。

自己当时还以为是某个好心的校友,却没想到,那是苏落的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钱。

是苏落忍着失去双亲的痛苦,一点点攒下来寄给他的。

而他呢?

六年来,他从未主动联系过苏落和她的父母,甚至不知道他们已经离世。

他拿着他们用命换来的钱,在国外深造,成为了知名的医生。

却回头用最刻薄的话伤害了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

7.

下葬那天,细雨霏霏,天地同悲。

除了他和傅安,没有别的亲友。

他亲手将那个小小的、沉重的骨灰盒放入墓。

当第一捧土撒上去时,他终于崩溃,跪在泥泞中,一遍遍捶打着地面。

"落落...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横流。

那凄厉的哀嚎,连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不忍直视。

葬礼结束后,他独自一人去了苏落父母的墓地。

看着两座冰冷的墓碑,他想起小时候。

苏落的父母把他接回家,像亲生儿子一样照顾他。

他们曾笑着说:“程延,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等你和落落长大了,我们就给你们办婚礼。”

可他,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甚至在他们离世时,还在怨恨着他们的女儿。

他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叔叔,阿姨,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落落,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没能保护好她,还亲手伤害了她。”

从墓地离开后,程延去了苏落的出租屋。

那个狭小却堆满药瓶的小屋,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本他没有勇气打开的记本。

里面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清秀,到后来的潦草无力,记录着她六年的血泪。

“今天,沈晓雯找到我,她说程延的前途不能被我拖累。我该怎么办?我爱他,可我不能毁了他。”

“我假装出轨,跟程延提了分手,我说我不爱他了,我说我喜欢上了别人。他的眼神好受伤,我的心也好疼,可我不能回头。”

“爸爸说,他不治疗了,要把钱留给程延出国。我哭着反对,可爸爸说,他的病反正治不好,程延是个好孩子,不能让他因为钱耽误了前程。”

“爸爸妈妈走了,我成了孤儿。程延,你在国外还好吗?我好想你。”

“确诊了,和爸爸一样的病。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程延,我真的好怕,我还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今天病危,医生说我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程延,我喊着他的名字,竟然真的挺过来了。程延,你是我活下去的勇气。”

“程延回来了。带着他的未婚妻。真好,他终于有了新的生活。程延,我爱你,从未变过。这辈子,就到这儿吧。别为我难过,好好活下去。。”

“沈晓雯威胁我,她说我要是敢告诉程延真相,她就毁了他。程延,我好怕,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她写的时候很费力。

“程延,我爱你,从未变过。”

泪水滴落在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程延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8.

他抱着记本,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刽子手,亲手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开车去找沈晓雯。

彼时,沈晓雯还在为成功死苏落而暗自得意。

看到形销骨立、眼神却冷得吓人的程延,她心中一惊,强笑着迎上去:

"阿延,你还好吗?苏小姐的事我也很难过,但..."

程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拧断。

他的眼神猩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是你!都是你!”

“你为什么要伪造聊天记录?为什么要威胁落落?为什么要毁了我们?”

沈晓雯挣扎着,脸上满是惊恐:

“程延,你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向前一步,人的气势让沈晓雯下意识后退。

"回国前,是你找到我,说苏落和傅安依旧纠缠不清,说我一个人回去会让她看笑话。是你,主动提出扮演未婚夫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立刻向她澄清这一切!还任由你一次次羞辱她!"

沈晓雯强装镇定:"我是为你好!苏落那种人..."

"闭嘴!"程延厉声喝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的报复,来得迅速而彻底。

第二天,沈晓雯所在的医院收到了实名举报信,附带着她伪造聊天记录、威胁病人的录音。

同时,她在国外学术造假的证据也被公之于众。

一周内,她被医院辞退,执业医师资格被吊销。

所有的亲友都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连她的父母都觉得颜面尽失,与她断绝关系。

程延甚至没有对她进行任何肢体上的报复,他用一种更冷酷的方式,从社会层面彻底将她"抹"。

一个月后,沈晓雯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偶尔有以前的同事去看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错了...我不该惹程延..."

可这一切,都换不回苏落的生命。

程延辞去了医院的工作,放弃了如中天的事业。

他带着苏落的记本和遗像,去了苏落记里提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苏落说,想去海边看出,他就住在海边的小渔村里。

每天清晨,带着她的遗像去海边,告诉她出有多美。

苏落说,想回到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他就去了那个早已荒芜的小镇。

重新修缮了老房子,在院子里种上了她喜欢的向葵。

苏落说,想看看他工作的医院,他就去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站在门外,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只是没有了她,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9.

程延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带着苏落的思念,走遍了她想去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再穿昂贵的西装,不再注重仪表。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长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颓废。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完成苏落的愿望,守着她的记忆,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一年后,他回到了那个老房子。

在整理苏落的遗物时,他在一个旧箱子的最底层,发现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给程延”。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苏落熟悉的笔迹,字迹工整清秀。

“程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命运。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还在幻想,也许会有奇迹,也许我能亲口向你解释一切,也许我们还能有一个未来。

但我知道,可能性很小。

所以,我想提前对你说。

程延,请你一定要幸福。

找一个健康、善良、爱你的女孩,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宝宝。

继续你热爱的事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医生。

去世界各地看看,连带着我的那一份。

忘了我,或者,只记得那个十八岁时,健康、快乐地爱着你的苏落就好。

别活在愧疚里,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所有的牺牲和隐瞒,都是为了你能拥有光明灿烂的人生。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熬夜。

程延,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直至我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

但我的爱,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请你自由地、替我,好好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永别了,我的爱人。

—— 落落,于一个充满希望的午后。”

信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像是苏落生前的模样。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几秒钟后,像是一个被瞬间抽走所有支撑的孩子,猛地瘫倒在地。

他蜷缩在地板上,将那封信贴在口,发出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随即,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绝望的哭声在回荡。

她到死,都在祝福他。

祝福他拥有一个没有她的、幸福美满的未来。

可他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他的世界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终结。

余下的每一天,都是般的煎熬。

而唯一能救赎他的那个人,带着对他最深的爱和祝福,再也回不来了。

程延抱着信,靠在墙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会一直守着这座老房子,守着苏落的记忆,直到生命的尽头。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他能找到苏落,能亲口对她说一句:

“落落,对不起,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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