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重度不配得感患者,习惯把每分恩惠折算成钱结清。
认亲第一天,养妹嫌我脏,让我住满是灰尘的储物间。
我乖顺点头,当场剪光长发递了过去。
“这头发能卖八百,够付两天房费吗?不够我再去卖血。”
看着那堆散落的黑发,全家人吓得面无血色。
当晚妈炖天价燕窝给我压惊。一听价格,我抠着喉咙全吐了。
“太贵了我吃不起!我用洗碗抵债,求求别我欠这笔钱!”
混乱中,养妹故意摔倒,哥哥护短心切,反手将我撞向桌角。
鲜血糊住眼睛,我却拿出量杯接血称重,递给哥哥。
“按市价这血值四百,应该够赔地毯清洗费了。”
“如果不够,我就再割一刀,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哥哥吓得跌坐在地,尖叫着让我滚远一点。
我满是不解。在黑市工厂里,欠账可是会被打死的。
我明明按价赔偿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满意?
01
“滴——滴——”
监护仪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在通知我扣费成功。
我吓得从病床弹起,下意识拔掉身上的管子。
仪器尖锐报警的同时,“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江晚宁,你在发什么疯?!”
哥哥江亦川一脸铁青地冲进来,身后跟着爸妈和养妹。
“医生说你长期吃垃圾,凝血功能废了,撞个桌角都能大出血。”
“为了这几袋,家里一夜花掉几十万!你一睁眼就拔管?”
听到“几十万”三字,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完了。我的血这么不争气,连流出来都要付费。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床底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早就僵硬的死老鼠。
刚才我昏沉着,瞅见它往床上爬,抬手就给攥住了。
我双手捧着它,讨好地递到盛怒的江亦川面前。
“哥......对不起,我付不起那几十万。”
“但这只老鼠挺肥的......能不能抵扣昨晚的床位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啊——!!”几秒钟死寂后,养妹江若希发出一声尖叫。
她猛地扑进江亦川怀里,浑身发抖。
“哥,好恶心!那脏东西碰到我的裙子了!”
江亦川脸色骤变,一脚踢飞我手里的老鼠。
“江晚宁!你是有多?抓老鼠恶心若希?”
“这条裙子八万八!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个零头!”
这笔巨债吓得我浑身一抖,这昂贵的床位我也一刻不敢躺了。
我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占空间!别算我的租金!”
我在黑暗中死死抱紧自己的头,身体缩成极小的一团。
“我只占这十厘米,求求你们,别收我的钱......”
爸爸眼眶通红,上前一步拉我。
“晚宁,你这是什么?爸爸不收你的钱......”
他手刚伸过来,我就像被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去。
碰坏了衣服要赔,碰脏了手要付清洗费。
我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脏兮兮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然后飞快地在上面记录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8月7,欠江家救护车费一次,VIP病房费半天。”
“惊吓江若希一次,造成精神损失。”
“备注:需卖身无偿为奴八个月偿还。”
记完最后一笔,我诚恳地看向江亦川。
“哥哥,我记好账了,绝不赖账。”
“如果......如果这还不够的话......”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角膜没有受过伤。能不能抵消这笔账?”
江亦川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趁着护士换药的空隙,我偷偷溜了出去。
我不能待在病房,那里的设施太奢侈了。
江亦川找到我时,我正在医院后门吞咽带铁锈的生水。
“江晚宁!你疯了?!”
他冲过来一把拽开我,力气大的几乎捏碎我手腕。
“病房里纯净水你不喝,跑这喝废水?你到底在作践谁!”
我赶紧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哥,病房的水五块一瓶,这个水龙头的水,免费。”
我指了指那个破水龙头,认真地算了一笔账。
“我喝这个给家里省了五块,能不能从我刚欠的债里扣掉?”
02
从医院到家,趁着哥哥停车,江若希将我拽到鱼缸前。
她手里捏着两张红钞票,指着里面那条白金龙鱼。
“姐姐,爸说想喝鲜鱼汤,你会鱼吗?”
“只要你把它了洗净,这二百块就是你的劳务费。”
二百块!这可是工厂里半个月的工资!
我生怕她反悔,二话不说,将鱼捞出来按在地上。
“砰!”烟灰缸麻利地砸碎鱼头,鲜血溅了一地。
江若希突然向后跌倒,发出一声惨叫。
“啊——!!救命啊!姐姐疯了!!”
刚进门的爸妈和哥哥闻声冲过来,看到了这血腥一幕。
“江晚宁!”江亦川双目赤红,“你吃老鼠就算了,连爸的白金龙鱼都敢生吃?!”
我顾不上剧痛,慌乱地举起手里的死鱼解释。
“不、不是,是妹妹给我两百块让我的......”
“你胡说!”江若希缩在江亦川怀里瑟瑟发抖。
“姐姐说想吃生鱼片,我给她钱让她买吃的,没想到她直接动手......”
江亦川低头一看,那两张红钞票正散落在我的脚边。
“造孽啊!!我的阵法破了!!”
爸爸一声绝望的哀嚎,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的死鱼。
“去年公司亏了五千万,全靠王大师布下这个‘白龙镇煞局’才止损!大师说了,鱼在财在,鱼死......家破人亡啊!”
巨大的恐惧让我瞬间忘记了心口的剧痛。
此时我脑子里,全是那天文数字般的违约金。
“爸!别怕!财气还在!我不让它跑!”
我不顾血污和腥臭,抓起那死鱼猛地塞进嘴里。
鳞片划破喉咙,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炸开。
“我吃下去了!爸!都在我肚子里!运势没跑,我就不用赔了!”
“呕——”爸爸再也受不了,当场吐了出来。
江若希吓得尖叫着躲到江亦川身后。
“住手——!!”
妈妈哭着冲上来抠我嘴里的烂肉,抱着我痛哭。
“晚宁,不用你赔,快吐出来,妈妈求你了!”
我僵硬地任由她抱着,心里却在算:
新衣服沾了血,洗不掉了,这笔账滚得更大了。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餐桌前,但我没有落座。
我自觉地蹲在了为宠物狗“”准备的食盆旁。
“晚宁,快上桌吃饭啊!”爸爸招呼我。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吃剩的半盘狗粮。
“这些剩饭倒了可惜,我吃这些,不增加家里的成本。”
江亦川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刚想发作。
江若希却忽然端起一杯牛走过来。
“姐姐,这杯牛给你喝,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很补的。”
那牛有些发黄,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酸臭味。
江亦川皱眉,鼻子动了动:“若希,这好像坏了......”
话没说完,我已经接过那杯馊牛。
“谢谢妹妹赏赐!”
“在工厂,这是奖励给业绩最好的员工才能喝的。”
说完我仰头将那杯牛灌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好喝。谢谢妹妹,这一杯,应该不用记账吧?”
爸妈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03
第二天,爸妈花重金给我请最好的心理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有些尴尬。
“和你说话,按字数收费吗?”
我终于开口了,带着讨价还价的意味。
李医生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太贵,我能不能做试药体来抵扣咨询费?我很耐造的!”
“只要给钱,什么药我都敢吃。试药一次能抵五千,够付吗?”
李医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放下记录本,柔声道:“不收费,晚宁,我们只是聊天。”
“你是自由的。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想去赔偿?”
“自由?”
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摇了摇头。
“因为不赔偿,会被销毁。”
我拉下了衣领。
光洁的后颈上,纹着一串扭曲的条形码刺青。
“在工厂里,这是我的岗位编号,2007-788。”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件商品。
“如果不活,或者欠了费,就会被当作废弃实验体。”
“他们有的变成了器官源,有的变成了肥料。”
我转过身,重新拉好衣领,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医生。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只是一个快报废的残次品。”
正在通过单向玻璃偷听的江亦川和爸妈,早已捂住了嘴。
医生前脚刚走,趁着爸妈去送客,江若希就溜进房间。
“姐姐,你刚才那是什么?演苦肉计吗?”
她走到我面前,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你知道那个李医生多贵吗?一分钟五千块。”
“你刚才废话了半小时,十五万没了。”
江若希看着我惨白的脸,突然收起笑意,惊慌地摸着脖子。
“哎呀!我的钻石项链呢?刚才还在的!”
她猛地盯着我,眼神变得凌厉。
“姐姐,是不是你拿了?你想拿去卖了付医药费?”
“我没拿!我没有!”我吓得拼命摇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爸妈送完医生回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击穿了我的理智。
“我没偷东西!我没有偷藏违禁品!”
在爸妈进门的刹那,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不等他们开口,双手高举,用最快速度脱掉身上的衣服。
仅仅几秒钟,我就把自己脱得赤条条。
江若希吓得尖叫捂眼:“啊!姐姐你什么!”
我在爸妈惊骇的目光中,熟练地岔开双腿,露出私密部位。
紧接着,我又张大嘴巴伸起舌头,向他们展示口腔。
“搜身吧!长官!尽管搜!”
“衣服里没藏!腋下没藏!下面也没藏!直肠也没藏!”
“我没有偷项链!我不敢偷!求求你们别剁我的手......”
“晚宁!”妈妈看着我触目惊心的伤痕,哭声哽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江若希才从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了那条项链。
“原来掉在这里了。姐姐,对不起啊,是我搞错了。”
听到“搞错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妹妹,刚才那次全身检查......应该不用我付服务费吧?”
04
为了缓和我的情绪,全家人决定带我去郊区的马场散心。
那是江家的私人马场,草地碧绿,阳光正好。
但我并不觉得放松。
我站在马厩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的却是——
这匹马一天的草料费是多少?
我要铲多少铲马粪才能抵消我站在这里看它的门票钱?
“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呀?”
江若希甜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走到一匹高大的白马前,一脸嫌弃地将凳子踢开。
“这凳子谁踩过?脏死了,我不踩。”
她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我。
“姐姐,你过来趴下,当我的上马石。”
我愣了一下。
“快点呀姐姐。”江若希用马鞭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
“当一次上马石,抵扣一百块债,很划算吧?”
一百块!我眼里的光颤抖了一下。
没有丝毫犹豫,我双膝跪地等着她踩上去。
“姐姐真乖。”江若希轻笑一声。
下一秒,尖锐的鞋跟狠狠地碾着我瘦骨嶙峋的脊椎。
剧痛钻心,我咬紧牙关,却不敢在那一百块到手前塌下去。
江若希站在我的背上,又用力地跺了两下脚。
她不满地嘟囔:“姐姐,你太瘦了,全是骨头,硌得我脚疼。”
“下次记得在背上垫个垫子,不然我就要扣你的服务费了。”
我忍着剧痛爬起来,这时江若希又下令了。
“姐姐,你也上来,坐在后面保护我。”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僵硬地坐在她身后。
刚跑出没多远,江若希掏出一枚长针,狠狠扎进马的脖颈。
剧痛之下,白马发出嘶鸣,疯了般冲向远处的木质围栏。
“啊!!哥哥救命!!马疯了!!”江若希尖叫着。
在生死危机面前,我的大脑竟进入了资产评估状态。
在即将撞上木桩的瞬间,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我一把扯开安全扣,拼尽最后力气从后面抱住江若希。
下一秒,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撞向粗硬木桩。
“砰!”牙酸的闷响炸开,骨头碎裂,内脏移位。
我狂喷出一口鲜血,喷溅到了那昂贵的草坪上。
意识模糊前,我看见江若希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毫发无损。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抖着想要伸手擦去草地上的血渍。
“对不起,弄脏了草坪......别罚款......”
再次有意识时,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医生!怎么样?若希没事吧?”
“还有晚宁......她脸上怎么这么多血?会不会留疤啊?”
然而,下一秒。一个暴怒的咆哮声打断了江亦川的喋喋不休。
“留疤?!!”主治医生似乎气疯了。
“人都要死了还在乎留不留疤?!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江亦川被骂懵了,声音带着茫然和委屈。
“晚宁虽然吐了血,除了有点营养不良,身体底子一直很好的......”
“身体好?!”医生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啪!”的一声脆响,医生将手里的CT狠狠拍在观片灯箱上。
“你们管这叫身体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这里是空的!她的右肾去哪了?!”
第2章
05
所有人都颤抖地盯着我,我慌乱扯被子遮住肚子。
“对不起,那个肾不是我不小心弄丢的。”
“是因为那年学费欠费了......真的很急......”
我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退货”。
“营长说,一颗肾能抵半年的滞纳金,还能换一张回家的站票。”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满脸泪水的家人,小心翼翼地讨好。
“反正我是残次品,少个零件也能活,还能帮家里省麻药钱呢!”
“啪!”江亦川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背靠着墙壁无力滑落。
医生叹了口气,打破了悲痛。
“陈年旧伤以后再说,现在要把腹部伤口缝合。准备麻药。”
听到“麻药”两个字,我浑身一僵,应激反应瞬间爆发。
“别碰我!别给我!”
我猛地缩回床角,死死捂着肚子。
“这支药要两千块!我付不起了!”
“我不打!直接缝!我有经验,我忍得住!”
江亦川红着眼想要按住我:“晚宁!生缝会疼死人的!”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抓起旁边的水果刀抵在脖子上。
“别给我用药!用药我就死给你们看!”
没有麻药,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我浑身肌肉痉挛,嘴里却哼起了歌。
“乖孩子,笑嘻嘻。不喊疼,不费力......”
爸妈再也看不下去了,转过身掩泣。
江亦川站在床边,指甲掐进肉里。
“晚宁,疼就喊出来。求求你别笑了......”
“不能喊,不能喊!”
我疼得意识模糊,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厂里的规则。
“喊一声,罚款五百,还要切断声带......”
最后一针缝完,我虚脱地瘫在床上。
“赚到了......今天又给家里赚了两千块。”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的江若希,端着一碗热鸡汤过来。
“姐姐,你受苦了。这是我特意让阿姨熬的参汤,给你补补身子。”
她走到床边,脚下又一滑。
那碗滚烫的参汤,全部泼在我刚缝好的伤口上。
“啊——!!!”
我整个人疼得从床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晚宁!!”江亦川疯了一样冲过来抱起我。
“若希你怎么回事?!”爸爸也怒吼出声。
江若希吓得大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姐姐补补......”
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观察我的反应。
下一秒,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我猛地推开江亦川,趴在地上。
不顾满地的灰尘和血水,伸出舌头,舔舐着地上洒落的鸡汤。
“不能浪费!这是参汤,这一碗要五百块......”
我一边舔,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
“烫一下没关系的,正好消毒了,省了碘伏钱。”
他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吃了,晚宁!别这样作践自己,哥求求你做个人吧!”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嘴里还含着一块带泥的鸡骨头。
做人?成本太高了。
还是做狗比较划算,剩饭就能养活。
就在病房里一片混乱悲痛之时,江若希悄悄凑到我耳边。
“姐姐,看来这点小伤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为了帮你恢复记忆,我特意联系了你的老同学张强。”
“他说他很想你,他马上就到医院来看你了哦!”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06
张强并没有来,但我还是吓得缩在床底整整两个小时。
医生下了最终诊断书: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与此同时,江亦川那边的调查终于揭开了残酷的真相。
面色凝重,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桌上。
“五年前,因为晚宁恶意推倒怀孕的表嫂致流产,江总和江夫人才决定送她去‘圣玛丽德育学院’反省,对吧?”
江亦川痛苦地抱住头。
“当时若希说亲眼看到晚宁推的人。晚宁又不肯辩解。”
“爸妈气疯了,想让她去全封闭学校吃点苦头,改改性子。”
“正好若希说,她同学的哥哥专门做这种贵族矫正留学业务,认识那边的招生办主任,所以手续都是她办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侦探指着资料,“那个所谓招生办主任真名叫张强,是个有案底的蛇头。”
“张强伪造了全套的学校公文,甚至还有假的瑞士官方批文。”
“江总和夫人正在气头上,看张强手续齐全,就全权委托他办理了。”
“你们以为送晚宁去瑞士留学?那车早开到中缅边境的黑工厂了。”
侦探抽出最后一张《货物交接单》,指着上面的签字。
“2019年5月20,你们家支付了三百万学费。但这笔钱没进学校账户,而是进了海外洗钱账户。”
“而关于江晚宁的交接记录上,写的是——”
【货号】:2019-788
【来源】:江若希
【性质】:买断
【收购价】:50000元
江若希收了那一边的五万块“人头费”,亲手签了字。
然后把我当成一件死当的货物,卖给了人贩子。
江亦川在烟灰缸里重重摁灭烟头,双眼血红的像个厉鬼。
......
江亦川推开我病房门时,我正在进行“生存储备”。
我趁没人注意,把营养餐的鸡腿和鸡蛋挑出来,用纸巾层层包裹好。
碗里,只剩下一点白米饭和几青菜。
江亦川喉咙发紧,强忍着情绪走过来。
“晚宁,不用藏。我们有的是吃的,管够。”
他伸手想把枕头下的食物拿出来。
“别抢我的!!”我猛地护住枕头,警惕地缩到床角。
“我要存粮!万一没有储备粮,明天就会饿死的!”
江亦川端起碗,舀了一勺饭递到我嘴边。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饿着你。哥哥有钱,哥哥养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手里的勺子,条件反射般张大了嘴巴。
我用力撑开上下嘴唇,把两排牙齿完全暴露给他看。
“你看,我的牙齿很白!没有蛀牙!牙龈也是粉红色的!”
“工头说过,这口牙能卖个好价钱,让我别打碎了。”
“哥哥,这口牙......够抵这顿饭钱吗?”
“哐当——”江亦川手中的碗摔得粉碎。
他重重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头重重地磕在床沿上。
“别跪我!别跪我!”我吓得尖叫着抱头。
“这一跪要折寿的!折寿也是隐形债务,我还不起!”
“求求你快起来!别给我加债了!我会死的!”
江亦川终于看清,那个曾经骄傲的小公主早就死了。
活着回来的,只是一个随时准备用牙齿和器官来抵债的怪物。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卖了姐姐还要装无辜的江若希。
此刻,她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准备上演下一场“姐妹情深”。
江亦川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意。
07
江家别墅的客厅,满地狼藉。
江亦川将那份《货物交接单》狠狠甩在江若希脸上。
“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签的单子上写的是‘买断’?”
“为什么会有五万块的‘人头费’?!”
江若希跪在地上,抱着妈妈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
“哥!爸!妈!我是冤枉的啊!”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我什么都不懂,那个中介骗了我!”
“那五万块,他们说是给姐姐的奖学金,我一时贪心就......但我真的以为她是去享福的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指着天发誓。
“我要是知道那是黑工厂,我打死也不会送她去的!”
一旁的刑警队长皱着眉,低声对爸爸说:
“江先生,嫌疑人当时未成年,如果主观上没有伤害意图,在法律上很难定重罪......”
江亦川气得青筋暴起,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被警察死死拦住。
我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跳快要炸裂。
我算是听明白了,江若希收了五万块,但家里觉得亏了。
因为为了捞我回来花的钱远不止五万。
如果不做点什么来平账,他们一定会把怒火撒在我身上。
“那个,对不起......”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了话。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江若希的哭声也停滞了一秒,眼神恶毒地盯着我。
我赶紧从怀里那个破旧的玩偶肚子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如果是为了算账的话,我有记录的。”
我把本子递到正在发火的江亦川面前,卑微地讨好:
“哥哥,别生气......每一笔交易的指令,我都留着呢。”
“我怕以后老板赖账,对着这个核算,一分钱都不会差的。”
江亦川一愣,接过那个沾满血迹的小本子。
翻开夹层,里面夹着几张被烧得边缘焦黑的信纸。
我指着信纸,急切地向警察和哥哥证明清白。
“你看,这是家里断供后,若希寄给营长的信。”
“营长说我欠了20万的滞纳金,若希回信说没钱。”
“营长让我烧掉信件......但我偷偷留了一半。”
警察迅速戴上手套,展开了那张残缺的信纸。
那一刻,江若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像是看见了鬼。
“......家里的钱我已经截下来了,一分都不会给那个废物交。”
“那个肾既然值钱就挖了吧,正好抵那二十万块的债。”
“给我拍几张她手术的照片,我要看她疼得打滚的样子!”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爸爸手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穿了肉却浑然不觉。
江亦川拿着信纸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缓缓转过头,狠狠地瞪着瘫软在地的江若希。
而我还在一旁,指着信纸上的“抵债”二字。
“哥哥,你看,上面写了‘正好抵债’。”
“那个肾......我已经按若希的要求抵出去了。”
“这笔二十万块的账......能不能算我还清了?”
江若希尖叫着扑过来抢信纸,却被刑警一把按在地上。
“江若希,你涉嫌严重犯罪,你被捕了!”
伴随着冰冷的手铐声,江若希被强行拖出了别墅。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这笔二十万的大账也平了。
这下,我就不用挨打了!
08
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出得很快。
笔迹鉴定确认无误,信是江若希亲笔写的。
同时,警方传来了好消息:关键嫌疑人张强,在边境落网了。
为了减刑,张强在审讯室里,把当年和江若希的交易吐得一二净。
真相令人发指。
当年,爸妈给我的天价学费和生活费,一分不少地按时汇出去了。
但是,全都被江若希在半路截留了。
那时候她才15岁,但却铆着劲要在贵族圈立稳“真千金”的人设。
为了爱马仕限量款,为了游艇派对的风光,她买通了中间人。
伪造了汇款失败的假象,将我的救命钱挥霍一空。
而那几封残缺的信里,更是记录了她当时恶毒的谎言。
警察在投影仪上放出了信件内容的复原图:
“不用给她钱。她在的那个基地是全免费的公益。”
“让她在那边多待几年,别让她回来!”
面对铁证如山的账本和信件,江若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隔着单向玻璃,哭得梨花带雨。
“我那时还小,只想买个包而已!”
“我承认我虚荣,但我不知道真会割她的肾!”
审讯室外,江亦川死死盯着曾经宠溺了五年的妹妹,浑身颤抖。
“她怎么能这么歹毒,为了几个包,竟然把晚宁害成这样!”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歇斯底里的江若希,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语气平静地对江亦川说:
“哥哥,你别怪若希,我觉得若希很有商业头脑啊。”
江亦川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认真地分析道,“牺牲我这个负债品的一颗肾,也就值两千块。”
“但她却用这钱换了限量版的包,那个包现在都涨价十倍了。”
说到这,我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江亦川。
“这是合理的。换成我,也愿意用废人的肾,去换爱马仕包。”
“噗——!!”
一直捂着口强撑着的爸爸,听完这话,终于晕倒在地。
“爸!!”江亦川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悲鸣。
他抓着我的肩膀拼命摇晃,泪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晚宁!你清醒一点!那不是商业行为!那是谋!”
“你怎么能夸她?!你怎么能觉得自己只值一个包?!”
“你是人啊!你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被他摇得头晕目眩,心里却一阵茫然。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痛苦。
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人就是一种耗材。
看着乱成一团的家人,我困惑地缩回了角落。
拿出小本子,默默记下一笔:
“8月18,分析若希的商业逻辑,导致爸爸吐血,哥哥自残。”
“备注:我又闯祸了,可能要被罚款了!”
09
巨额诈骗,故意人罪,勾结非法组织虐待、致人重伤......
数罪并罚,江若希被判了。
抓捕那天,场面很混乱。
江若希的妆容花了,歇斯底里地冲着站在门口的我喊:
“我只是拿了点钱!我只是买了个包!”
“是她自己蠢要去卖肾的!江晚宁本来就是贱命一条!”
“她就是个可以随意买卖的烂货!凭什么要我偿命!!”
“闭嘴!你给我闭嘴!!”
江亦川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推开警察,双手死死掐住江若希的脖子。
他的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是真的动了心。
“你去死!你把晚宁害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死!”
江若希被掐得翻白眼,舌头伸了出来,眼看就要断气。
“住手。”
我冲上去,用力拉开了江亦川的手。
江亦川愣住了,转头惊诧地看我。
“晚宁,你还在帮她?她把你害得这么惨......”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别把她弄坏了。哪怕是犯,器官也是可以捐献。”
“如果她现在死了,之前的那些钱就一分都收不回来了!”
江若希原本还在挣扎,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放大。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在惊恐中被警察拖上了警车。
江亦川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哭嚎。
结案当晚,江家别墅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个豪华的坟墓。
爸爸还在医院抢救,妈妈躺在房间里精神恍惚。
江亦川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晚宁,以后我们会对你好的,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我没有接话,拿出一张最终结算单放在了茶几上。
“滴、滴、滴。”
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生育之恩,按市场最高代孕价及抚养费折算,100万。”
“那颗右肾,黑市价50万。”
“试药三年,高风险,每次两万,共计120万。”
“这几年在家里做家政、当出气筒的精神损失费,折算30万。”
“加上这几年利息共300万。我已经还清我这条命,甚至还溢价了!”
我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是那次在医院捡废品换来的。
“这是我自己挣的,我们两清了。”
江亦川猛地站起来,要去抓我的手。
“晚宁!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一家人啊!什么还不还的!”
我后退一步,敏捷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提起了早已收拾好的塑料袋。
“交易结束,概不赊账。”
我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空洞。
“江先生,以后别联系了。”
“我有新的雇主了,我要去新的地方打工还债了!”
“晚宁!别走!哥求你了!”
江亦川撕心裂肺地哭喊,踉跄着追出来,摔倒在台阶上。
但我已经走出了大门。
风刮得刺骨,我攥着那十块钱,心里反倒格外踏实。
账平了,我不欠任何人了。
10
江家后来怎么样了,我没再关注。
听说江亦川散尽家财做慈善,只为求我回头。
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一笔已经核销的坏账,我不负责催收,也不接受重组。
一年后,大洋彼岸。
我凭着对风险和成本核算的极致敏感,成为了一名精算师。
在我的世界里,万物皆有价,风险皆可控。
直到那天。
我在曼哈顿街头的花店门口挑花,准备装饰我的公寓。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破了人群。
江亦川风尘仆仆,满脸胡茬,眼眶深陷。
他看到我,激动得手足无措,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花店老板。
“买!把整个花店都买下来!送给她!全都送给她!”
花店老板吓了一跳。
我停下挑花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哥哥,如今卑微得像条流浪狗。
我后退一步,像是在看一个试图队的赖账客户。
“这位先生。这束花我已经付过款了,我不接受不明的赠予。”
“晚宁,我是哥哥啊!”江亦川举着黑卡的手僵在半空。
“我只是想弥补你,你想买什么都行,我有钱......”
“如果你想跟我说话,请先去柜台支付咨询费。”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的时薪是三千美金,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
“请问您是刷卡还是支票?”
江亦川僵在原地。
手中的黑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他永远也无法还清这笔感情债了。
“如果没有预约,请回吧。”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这时,我的新雇主顾森,笑着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递给我一个。
我下意识地去掏钱包,熟练地问:“多少钱?含税吗?”
顾森却笑着按住我的手,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
“这个免费。”他说。
我愣住了,警惕地皱眉。
“为什么?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通常是最贵的。”
他轻轻擦去我嘴角的油,声音坚定而温暖:
“因为我爱你。爱是免费的。”
“你可以不用付钱,也可以不用还债。你就站在这里,吃这个冰淇淋,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我呆呆地站在街头,看着手中融化的冰淇淋。
阳光很刺眼。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粉红色的冰淇淋上。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流下不属于疼痛的眼泪。
看着顾森,又看了一眼远处失魂落魄远去的江亦川。
我拿起冰淇淋,咬了一大口。
很甜。
我想,我也许可以把那台永不停歇的计算器关掉了。
这笔账,真的可以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