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婿是凤凰男,面子大过天。
我送了他一辆四百万的玛莎拉蒂,他说是自己买的,我只帮忙办了车牌。
我给他安排了年薪六十万的工作,他说是自己应聘的,我为了避嫌还扰他面试。
看在他顶多是爱吹牛,但对我女儿很好的份上,这些我都没跟他计较。
直到外孙女出生,我陪女儿去给孩子上户口。
她当着我的面,划掉了我选的名字,让孙女跟女婿姓。
还满脸怨怼地看着我:
“妈,你知道男人的尊严有多贵吗?孩子不跟他姓,周荣会丢多大的脸。”
“而且从我们结婚开始,你一分钱都不出,却想要孩子随你姓,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我被怼得哑口无言。
当初可是女婿求我让他入赘的,他明明知道让孩子随我姓是我唯一的要求。
更无语的是,女儿竟真的以为,他们现在过着这样优渥的生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是外孙女满月,周荣明示暗示说想办场盛大的满月宴时。
我订了全市最豪华的宴席,却将他拦在门口:
“你的宴会厅在对面。”
1
我身后的宴会厅金碧辉煌,鲍鱼龙虾不要钱似的往桌上摆。
而对面的宴会厅连杯茶水都没有,冷气呼呼往外吹。
把女婿请来的亲朋好友的脸都吹硬了。
周荣的脸越涨越红。
我跟没看见一样,还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不带着他们落座?你说想大办特办,我还等着看是多大的规模呢。”
男人猛地上前一步,就要往我身后的门口挤:
“妈,别开玩笑了,那个宴会厅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请大家喝西北风吧。”
都不用我动手。
身后的侍应生一把将他拦住。
我挑了挑眉:
“你一分钱不出,不喝西北风喝什么?”
听到钱,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宾客们更加议论纷纷。
这下周荣更加无地自容了,大冬天的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妈,你宴会厅都订好了,就快放我们进去。今天满月宴要是办不成,丢的不也是您的脸。”
闻言,他的几个兄弟纷纷上前附和:
“对啊阿姨。满月宴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仪式,但也不至于连宴会厅都没有吧,哪有让人坐着的?”
“周荣虽然没有你有钱,但他打拼全靠自己,你抢他的宴会厅不让我们进,可就有点没意思了。”
是啊,我燕锦棠富可敌国。
只要我高兴,外孙女的满月宴,就可以比大部分人的婚礼还风光。
但无论他们怎么说,我就是不让开。
微笑着指着对面:
“你们真的误会了,我定的宴会厅另有用处,你们的宴会厅在对面。”
现场的气氛一下滞闷起来,直到被婴儿刺耳的啼哭声打断。
女儿终于抱着孩子赶到了,她在路上就听说了宴会厅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妈,你就这么狠心吗?你看不上周荣的出身,从我们结婚起就不给我们一分钱扶持,就因为孩子没跟你姓,你就要给我们这么大的难堪?!”
女婿飞快瞥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心虚。
可他还是选择跟着女儿控诉:
“对啊妈,你看不上我穷小子一个,平常处处难为我,要我买四百万的婚车,还跟我公司的领导说不要让我进面试,这些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爱小笙。”
“但你不能不让我们进宴会厅啊,辰星才刚满月,小笙刚出月子,总不好一直让她们在外面站着。”
女婿请来的朋友们都要气炸了。
要不是不敢,估计唾沫星子都要喷我脸上:
“要不是说这有钱人都没人情味呢,资本家吸血鬼,还瞧不上打工人了。”
“就是,处处给周哥下马威,不就是嫉妒周哥优秀,什么背景都没有还能被嫂子看上,嫂子就是命苦,有这种刻薄的妈。”
女婿听着他们的话,本来软塌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揽着女儿就要往宴会厅里走:
“妈,你快通知司仪开始典礼吧,我们这都饿了,今天再开几瓶茅台和拉菲,给兄弟们降降火。”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一家人?
我冷眼看着他们两口子,一个拿了我的好处处处给我造谣,一个亲手养大却看仇人似的看我。
这算哪门子的一家人?
我挥了挥手,走廊外瞬间涌进一批训练有素的保安:
“你要办宴席要喝酒,那你自己出钱。”
女儿也不哭了,看着我的表情几乎有些狰狞:
“妈,你疯了,你今天偏要和我们作对吗?”
“我看是你们一直跟我过不去。”
“你们吃我的穿我的,开着我买的豪车住着我的豪宅,转头就说我打压你们霸凌你们。”
“今天也是一分钱不出,就让我订宴会厅,转头还要说成是你们自己订的,我是不是有点太给你们脸了?”
女婿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冷若冰霜的样子,心态瞬间就崩了。
他连腿都在抖,还要梗着脖子大吼:
“我现在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赚的,你别血口喷人,我不欠你什么。”
女儿更是挡在他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妈,你欺负周荣也要有个底线。今天他请了这么多人来,怎么可能一分钱不出,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脸?”
那些被女婿请来的人更是和他们统一战线。
看我就像看肮脏的蛀虫,吸血的厉鬼。
他们的目光我毫不在意,但看着女儿这副恋爱脑,一门心思扑在外人身上的样子,我实在是气笑了。
直接将周荣银行卡的流水调了出来。
“那你们就自己看。”
2
流水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周荣最高存款也就五十万,大部分还是我给他安排工作后攒下来的。
他上哪去买什么几百万的车,更没有给我一分钱订宴会厅。
其实从女儿看上周荣的那刻我就不满意。
无关他的出身家境,只关乎他的性格人品。
周荣太要强了。
女儿跟他在一起后,不能点超过一百的外卖,更不能买五千以上的衣服,那会让周荣觉得自己被看不起。
我对女儿劝了又劝,希望她另选夫婿,谁知嘴皮子都说破了,女儿就是恋爱脑一门心思扑在周荣身上。
那到底是我亲生的女儿,我看不得她婚后过的紧紧巴巴。
送周荣豪车,让女儿有车可开,结果女儿一天车钥匙都没碰过。
给周荣安排工作,让他每月有四万活款,结果女儿一个月只有三千块家用。
我做的一切没让我真正的亲人过上一天好子。
还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平白背了一堆苛待女婿的黑锅。
我也有找周荣谈过。
他认错的态度相当诚恳,几乎给我跪下了:
“妈,我只想让别人知道小笙没有嫁错人,我不比她闺蜜那些富二代男友差。”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也会和小笙说清楚。”
结果,连我女儿都信了他这套鬼话!
看着周荣的流水,他最好的兄弟也硬气不起来了:
“周哥,你这确实没那么多钱啊,你车是自己买的吗?这宴会厅一晚上可赶上你俩月工资了,确定没走错地方?”
女儿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女婿立刻慌了:
“这,只是一张卡,我有很多张卡。”
他像是找到主心骨,狠狠瞪着我:
“妈,你怎么可以跳过我本人查我的流水,还故意掩盖事实污蔑我。”
我冷笑一声,刚准备去调他名下所有银行卡。
就听见女儿恶狠狠地质问:
“妈,你是故意把钱都转走了,就为了羞辱我们对吧?”
“周荣那么上进,他说了他给孩子存的教育基金都有一百万,怎么会就这么点存款。你是不是就因为孩子没和你姓,就故意刁难。”
我的心瞬间被冰锥戳了个大洞。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却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会不难过。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愣是没让脸上出现一丝异常。
只摆手叫负责人上来:
“对面的宴会厅我给你留好了,今天不会有任何人和你抢。”
“只要你付钱,十万,你想要的满月宴立刻就会开始,周荣,你舍得吗?”
在这一刻前,我都在幻想,我和周荣在女儿心里谁更重要。
和老公早早离婚,我一个人将这个女娃拉扯大,我有多爱她,我不信她不知道。
她竟然真的以为,我会因为讨厌她的丈夫,就一毛钱不给,任由她过苦子?
听到我的话,周荣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僵硬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这那那了半天。
女儿却不顾怀里的孩子,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妈,你是不是非要死我们!”
“明明你把钱都转走了,还要我们出钱!”
“我告诉你,你不立刻给我们缴费的话,咱们立刻断绝母女关系!”
听到断绝关系,还没等我反应,周荣先急了。
他一把搂住女儿:
“别,小笙,那是你亲生母亲,你别说气话。”
“不就是十万块钱吗,我给。”
陈笙死死攥住他的手:“不行,你今天被她欺负的还不够吗?你看不出来她就是想侮辱你?我不允许,大不了就不认这个妈了。”
一听这话,周荣请来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劝和:
“小笙,别和你妈闹脾气呀,你妈毕竟那么有钱。”
“亲家不是我说你,闹了一通,给小两口都气坏了也该够了,就别难为这俩孩子了。”
“就是,你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事我们给你宣扬出去,你也不好受对吧。”
周荣听着这七嘴八舌的话。
又看了看我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慌得紧紧咬住后槽牙。
“噗通”一声,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3
这下全场都安静了,女儿也惊呆了。
女婿紧紧握住陈笙的手:
“宝贝,是老公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孩子的满月宴更重要,咱们先解决问题好不好。”
然后又朝我弯下腰:
“妈,是我没钱,我认了,你就把宴会厅还给我们吧,我过了今晚再给您赔罪。”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啊。
我差点没气笑了。
女儿连孩子都不要了,随便塞进别人怀里,伸手去拉他起来:
“不行,周荣,我不要你这么作践自己。”
“我还不知道你吗?伤你的自尊比要你的命还严重,对不起老公,是我有这么一个无情的妈连累你了。”
“大不了我不要她了,以后我就只有你了。”
周荣的嘴角一抽,咧嘴笑得怎么看怎么苦涩。
“没事的老婆,你妈就是我妈,跪你妈天经地义,都是应该的。”
“你别说气话,孩子的满月要紧,她还没看过外婆呢对不对?”
他越这么说,女儿的态度越坚决。
对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对着我却横眉竖眼:
“燕锦棠,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今天你把宴会厅还来,就别想听我再喊你一声妈!”
围观群众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嫂子有气节!不为五斗米折腰!”
“就是,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女儿越听越觉得自己正义极了。
我不是她妈,我是万恶的资本家。
女婿在人群后朝我又作揖又拱手,他是真知道怕了,可怕有什么用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我看着女儿那张和我神似的脸,到底是忍不下心。
“陈笙,我也最后和你说一遍,这个宴会厅我另有用途。”
“你还当我是你妈,就现在给我回家,我把所有的事都和你解释清楚。”
谁知陈笙从包里掏出一打纸,就朝我脸上扔来。
锋利的纸张在我脸上划出几条细小的口子,钻心得疼。
“什么也不用说了,签字吧。”
断绝关系书。
她竟然早早就打印好了。
我惨然一笑:“好,我签,从此以后我和你陈笙没有半点关系,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咱们两不相欠。”
下笔的一瞬间,周荣迅速拨开所有挡在他身前的人,用身体死死压在那张纸上。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哀求:
“妈,我知道错了,我没想闹这么大的,我今晚回家一定好好跟小笙解释清楚。”
“你今天就把宴会厅给我们,我发誓,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被他们吸血还得不到一句好话的子,我已经过够了。
见我们僵持在一起,陈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力气,一下将断亲协议从周荣怀里抢出来,扔给我:
“老公,不用求她,你看她敢签吗?我是她唯一的女儿,断亲以后谁给她养老?”
“早说了,有我在你用不着这么卑微。”
原来她是这样有恃无恐的。
我心里最后一弦也崩断了,对陈笙再也没有一丝期待。
三下五除二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上了印章。
今天我原本准备了十套公寓,是送给外孙女的见面礼,带着印章是以备不时之需,看来也用不上了。
陈笙震惊地看着我,又看看断亲协议,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竟然真的签,那,宴会厅......”
就在这时,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我身后:
“小笙,这个宴会厅是我要你妈帮我订的,你老公的财务状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我都调查清楚了,要看看吗?”
第2章
4
听见这个声音,我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去大半,被来人抵住后腰温柔撑起。
女儿的声音满是惊慌和无措:
“姜姨,你怎么回来了?这个孩子是?”
姜似云是我最好的闺蜜,是我从出生起就几乎形影不离的人。
只是她向往自由,一直在各个国家游荡。
去非洲草原上看过动物迁徙。
也去战场上做过医疗志愿。
我每月都会固定给她汇款,在随附的备注里,她也可以了解我的一生。
去年姜似云说她终于飘不动了。
她要回国给我一个惊喜。
更“惊喜”的是,她说她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可以由我们两个亲手养大的小姑娘。
我被她吓得心惊胆战。
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望到她们母女平安落地。
今天是这个小姑娘一周岁生。
因此周荣之前明里暗里暗示我要定一个豪华宴会厅的时候,我一口答应。
如果他今天愿意将误会解释清楚。
那么外孙女的满月宴也可以好好进行下去,这个孩子的生也可以好好庆祝。
如果他还是不知悔改,那么他就会狼狈地被我赶走,我会单独庆祝这个孩子的生。
可我万万没想到,现实情况,会比我预想的还要坏。
对上姜似云关切的目光,我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她扶着我在椅子上坐下,将小女孩塞进我怀里。
拿着一打纸走到陈笙面前。
语气早就没了平时的欢快:
“小笙,我对你现在的样子很不满意。”
陈笙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不怕我,因为知道我是她的亲生母亲,无论在什么境地下都不会丢下她。
但是她会怕姜似云,阿姜很有原则,也不会惯孩子,如果陈笙做错了,她真的会下死手教育。
现在姜似云的眼神不仅冰冷,还透着失望:
“锦棠是你妈,你不会忘了,你爸抛妻弃子后,她一个人带着你过得有多艰难吧?”
“那个时候你还说你不要姓陈了,陈是你那个渣爹的姓,你觉得耻辱,非要跟着锦棠姓燕。”
“为什么遇到一个周荣,你就什么都变了?你们才认识多久,比你妈还久吗?”
陈笙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
姜死云稍微严厉一点,她就会委屈地掉眼泪。
可还是倔强地指着我:
“姜姨,你本不知道,是我妈不想要我了,她本就不理解我。”
“就因为我找了一个没那么优秀的男朋友,她就处处针对我们,不仅一分钱都不支持,还阻挠周荣奔更好的前程。”
“我是被她的,不是我想这样的!”
姜似云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
她双手环,看上去有些居高临下:
“你有和锦棠聊过吗?”
“你确定这些是她的想法,而不是来自某人的转述,或者艺术加工?”
陈笙的啜泣声噎住了。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嘴上仍是坚定:
“姜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周荣会骗我吗?不会的,他的手机都随便我看,他不会骗我的。”
姜似云直接将纸丢在她面前。
“你但凡查一下就会知道的真相为什么不查,陈笙,我真是没想到,你现在会这么懦弱,又这么愚蠢!”
纸飘飘洋洋撒在半空。
落在周荣那些朋友的脚下。
落在陈笙脚下。
以及我脚边。
我从地上捡起一张,没忍住扯了下唇角。
其中一张纸上,和我查出的那份流水的一样的,记录了周荣名下所有银行的支出和入账。
他就是个普通的职员,过着普通的一生。
拿着比正常人多的薪水,也交着相对来说会多的税。
至于自己买车,自己买房,靠自己的努力让陈笙幸福,全部都是无稽之谈。
更不存在什么多出来的银行卡,也不存在他嘴里的那些百万教育基金。
陈笙的手一直在抖。
周荣脸色惨白,试图去拿走那几页薄薄的纸:
“老婆,你别看这些,咱们回家去,我慢慢给你解释好吗?”
可陈笙握得死紧,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厉声喝道:
“我自己看!”
我翻到下一张,这张便更清晰了。
我买车过户的手续,我和周荣公司领导的利益交换,以及我每月都会往她家寄的各种补品奢侈品。
我从来不肯直接给周荣现金。
我担心他翅膀硬了,会将陈笙踩进泥里。
我要他知道,他只能依靠着我生存。
结果从中出了个大空子,让我的女儿恨我入骨。
我哼笑出声,声音很轻,却将陈笙一下从梦中惊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不断摇头:
“我不信,我自己去查。”
“你们都是骗我的,这都是假的。”
周荣试图拦住她,这次陈笙没让他如愿。
她抱着孩子上了门口的出租车,身影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怀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我低头看,阿姜的女儿正朝我笑。
就像二十多年前的陈笙一样。
阿姜将手指塞到女儿手里逗弄:
“锦棠,给她取个名字吧,现在她只有英文名。”
“至于小笙,她会想通的。”
我摇了摇头,和怀中的女孩贴了贴脸:
“断亲协议已经签了,我不会反悔的。”
“阿姜,这个孩子真的跟我姓吗?我想给她取名,叫燕行。”
5
我带着姜似云和燕行回了家,给她请了最好的月嫂和保姆。
我们都不年轻了,照顾一个小孩总有些力不从心。
阿姜躺在我身边笑话我:
“你可别又把我闺女宠成小了。”
“要我说,你小时候打陈笙还是打轻了,要不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我黯然下神色。
其实我知道的,是我不善言辞,几乎没和女儿谈过心。
我们永远不知道彼此的想法。
要不也不会给周荣可乘之机。
姜似云赶忙凑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背:
“行了行了不难过了,有我呢,陈笙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我一怔,就见姜似云给了我一个有成竹的微笑。
说实在的,几乎一瞬间,我心底就涌上来一股微妙的不安。
果然,不出半个月,我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他们说陈笙打了人,需要一笔钱保释。
我沉默着领她出来。
沉默着带她走进路边一家小饭馆。
沉默着看她吃完一碗面。
在想起身离开时,听见陈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攥着我的衣角,哭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妈,是我错了。”
“我不该什么都听周荣的,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什么都不问你,就把错都推到你身上。”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丢给她一包纸巾。
“怎么回事?说说吧。”
被陈笙打的人就是周荣,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后脑勺封了十三针。
那天陈笙说是去查周荣的流水,其实是抱着孩子在河边哭了半天。
她知道,我查过,姜似云查过,结果不可能出错。
只是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认错。
周荣找到她,任由她又踢又打。
最后又是下跪又是自扇耳光求原谅。
看着孩子在怀里冻得脸蛋通红,陈笙硬是被他给哄好了。
他们回家,随即便发现了第一个噩耗。
大平层的密码被改了。
陈笙给我打电话,是姜似云接的:
“你不是要和锦棠断绝关系吗?那你凭什么住锦棠的房子。”
“自己想办法吧。”
那一瞬间,周荣脸色了些许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便拍脯保证,会照顾好他们娘俩,于是把陈笙接回了他妈家。
第二个噩耗紧接着又来了。
周辰星发烧了。
陈笙抱着女儿直掉眼泪,但她没了我的关系,只能老老实实去公立医院挂号排队。
周荣不同意去私立医院,他说太费钱了,他们的钱只能省着花。
给陈笙气得和他大吵了一架。
话刚吼了两句,迎面而来的一耳光直接将她打懵了。
周母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见陈笙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便又是一耳光甩上去:
“你还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呢?我告诉你,我儿子不是你家的赘婿了。”
“你敢骂我儿子一个试试,我撕了你的嘴!”
陈笙被气得两眼发黑,揪着周荣的袖子:
“你管不管,你就这么看着你妈欺负我吗?”
可一向宠她的周荣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陈笙,我妈说的没毛病啊,我又不是你家的赘婿了,你对我得尊重点吧。”
“而且你以后还要靠我养,咱们都难成这样了,你妈也一个消息都没有,她是真不要你了,说白了你现在就只是个家庭主妇。”
陈笙直接被气晕了。
这一切姜似云都看在眼里。
但她没管,她说陈笙之前的子过得太顺。
有些道理,不敲打一番,她永远都不会懂。
陈笙别的不行,但个性倔强得很。
她到现在依旧没有服输。
她觉得她和周荣就这样耗下去,他们早晚有一方会屈服。
大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她做不到?
可紧接着,第三重噩耗来了。
陈笙去收拾自己的奢侈品包像卖了换钱时,撞见了周荣和别的女人打电话:
“宝贝,你再宽裕我几天嘛,谁能想到她突然就没钱了。”
“你等我几天,等我跟她离婚了,就娶你过门。”
周荣在认识陈笙前,便有个同村的女朋友。
如果严格按时间线,甚至陈笙才是小三。
她没哭没闹,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
随即便抄起桌上的摆件,朝周荣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6
陈笙仰头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期望。
我却将衣角从她手里拽出来,用一种堪称平静的声音说: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什、什么?”
眼看着她立刻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是这么教你的吗?遇事冲动,不顾后果。”
“如果你真的把周荣打死了怎么办?为了这么个搭上自己后半辈子,在监狱里看着你的女儿哭吗?”
陈笙的脸色一片惨白,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下嘴唇已经被她咬得通红一片:
“妈,那不是有你吗?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哦对,孩子可以跟你姓,我这就带她去改名,叫燕辰星,好不好?”
我冷冷将头撇过去:
“用不着,我现在有女儿了,她叫燕行,我会好好抚养她长大。”
“你的孩子姓什么跟我没关系。”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这个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孩才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决心。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飚出,试图来抓我的手: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以为这次只是吵吵架,我只是想你对周荣好一点,我现在知道我看错人了,我再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求你原谅我。”
我按了按眉心。
只感觉连带着头骨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周荣对我来说本不值一提。”
“伤我最深的,是你。”
周荣算什么东西。
一个没有本事,死要面子,还没有见识的穷小子。
我本不需要对他做什么,只要让他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可我万万没想到,捅我一刀的,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为了维护周荣的面子,任由外面的人对我造谣,哪怕他们说得再难听,也没试图为我辩解一句。
她对周荣那些远超他经济实力的开销视而不见,沉溺在爱情的美梦里,只凭周荣几句话就将我视作仇敌。
更可笑的是,满月宴那天,我已经给了她无数次台阶,让她冷静一下,回家听我解释清楚。
结果我的好女儿只丢给我一纸断亲书。
那我只能成全她了。
我看着这个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她已经成年了,长大了,甚至有了自己的下一代。
却本不知道以后要面临什么困境。
我将律师的联系方式推给她:
“陈笙,我帮你最后一次。”
“你和周荣的离婚官司,我给你找关系,你的诉讼费用,我掏,离婚进度我也会一直跟进。”
“但以后带着孩子怎么生活,就全靠你自己了。”
陈笙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还想再说什么。
这次我没有给她机会,径直走出店门,上了自己的迈巴赫。
引擎声轰鸣着响起。
将陈笙所有话都碾碎在身后。
7
周荣出院后天都变了。
他开的车被我收回,房子大门不再对他敞开,连工作都丢了。
他知道是我做的,除了破口大骂无能狂怒,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陈笙离婚的事也没有那么顺利。
周荣不同意。
按理来讲,陈笙不能继承我的财产,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但他就是死撑着不离婚。
直到某天陈笙抱着孩子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却因为刹车失灵出了场不大不小的车祸。
周荣这才被送进了警察局。
姜似云将保险单甩在她面前:
“你以为周荣对你有什么感情?”
“他看上的不过是你富二代的身份罢了。”
“就算你不是富二代,是他的妻子,也要被他敲骨吸髓,榨一切。”
“你自己看看这个巨额保险,你要是死了,他能获得三千万保险金,还能抱着你们的唯一的女儿继续勒索锦棠。”
“更可笑的是,这个保单,他一年前就给你买了。”
陈笙抱着孩子枯坐在病床上。
像个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连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都不忍心了,劝阿姜不要再病人。
陈笙抬起脸,黑漆漆的眼睛中看不出一丝光亮。
她冷笑着勾起唇角:
“姜姨,你敢说你对我妈的财产就没有一点觊觎之心吗?”
“我刚跟她断绝关系,你就抱着孩子回来了,还让她跟我妈姓,事情怎么就这么凑巧?”
“我妈要是死了的话,是不是她的财产就怕便宜你们娘俩了?”
我坐在门外,将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僵。
病房里随即传来姜似云爽朗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小笙,无论你再怎么否认,你都确实像你那个没见过几面的父亲,你们一样的冷血无情,眼睛里只有钱。”
“放心吧,我早就已经做好公证了,以后我和锦棠是彼此的意定监护人,但燕行却不会继承锦棠的任何财产。”
“我们只是陪伴锦棠,过好没有你的下半生。”
她走出病房时。
里面还传出陈笙不间断的嘶哑怒吼。
打离婚官司这段时间,她被折磨得不轻。
她要找一份不影响带孩子的工作,要习惯自己买菜做饭收拾家务。
还要去熟悉修理水电,交乱七八糟的杂费。
没有她一招手就过来的保姆。
也没有给了钱就什么都可以替她做的管家。
只有一个饿了渴了困了尿了都会哭的宝宝。
可这本就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过的一生。
姜似云将我从椅子上拉起:
“走吧锦棠,我们回家。”
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燕行在我怀里咯咯笑出声。
是啊,以后我会有新的家人。
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