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已断爱已散

羌笛已断爱已散

作者:黑红岚柏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看故事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黑红岚柏写的《羌笛已断爱已散》,男女主人公是沈楚馨宋怀。第1章我重生在皇上赐婚前。上一世,我从死人堆里救下女将军沈楚馨。我对她一见钟情,寸步不离给她治病。待她大战凯旋而归,皇上将她赐婚于我。我满心欢喜。“臣愿与沈将军长相厮守。”可我不知,沈楚馨早有爱慕之人...

第1章

我重生在皇上赐婚前。

上一世,我从死人堆里救下女将军沈楚馨。

我对她一见钟情,寸步不离给她治病。

待她大战凯旋而归,皇上将她赐婚于我。

我满心欢喜。

“臣愿与沈将军长相厮守。”

可我不知,沈楚馨早有爱慕之人。

新婚当天,她的白月光悬梁自尽。

她因嫁我,没有赶得上见白月光最后一面。

看着白月光的尸体,她什么都没说,只在洞房花烛夜,将我溺死在池水里。

临死前,她满眼厌恶。

“宋怀,你有什么资格成为我的夫君?你不过是个太医院的大夫,位分低下。光是见到你,我都觉得恶心。”

“季玄死了,你也没资格活下去。”

再睁眼,我来到皇上赐婚当天。

这一次,我跪在地上。

“皇上,臣非尚书小姐不娶。”

-

“沈楚馨今回京,择便可成婚,你真不选她?”

皇上难免诧异。

所有人都知道我对沈楚馨无比情深。

当年传出沈楚馨战死沙场。

我一手无寸铁的御医骑上烈马,奔赴战场,将奄奄一息的沈楚馨从死人堆里翻出来。

为救活沈楚馨,我贴身照顾,寸步不离。

她吞不下药,是我一口一口渡过去,才终于捡回沈楚馨一条命。

所有人都认定,我与沈楚馨情比金坚,会有个好结果。

上一世的我也是这么认为。

换来的却是沈楚馨记恨。

重活一次,我清醒了。

“如今沈将军战功赫赫,臣没资格再陪在她身边,她适合更好的。”

“臣生性安定,只想拥有平凡的生活,尚书小姐是我心中良选,望皇上成全。”

“段瑶她人虽不错,但常年卧床,久病未愈,怕不是你的良人。”

我闻言轻笑。

“她会是的。”

上一世,我被沈楚馨溺死在池塘,借口我染上重疾,草草将我火化。

当时无一人赶来。

除了重病的段瑶。

她脸上无悲无痛,只简单给我烧了纸。

可我却看到她在无人之地咳出血水,手上紧紧握住我的玉佩。

之后她便支撑不住撒手人寰。

我看着她的婢女哭着将属于我的画像烧给她。

我才知她心系与我,只碍于身体原因,不想耽误我。

重活一次,我愿给彼此一个机会。

2

出了宫外,一辆马车停在眼前。

还未反应,沈楚馨将我扯上来,甩在榻上。

“宋怀,皇上今赐婚,你若是敢选我,我必定让你生不如死!”

“我话放在这里,你一御医,没资格让我嫁给你,别以为救了我的命,你就可以痴心妄想,你这般毁人名声的男人,我不要!”

毁人名声?我不过是爱慕于她,在她卧病在床寸步不离的照顾她。

现在她好了,倒成了我毁她名节。

看着女人眼里浓烈的厌恶,我抚平皱起的衣襟,平静地说:“沈将军误会了,皇上虽赐婚,但这赐婚与沈将军无关。”

“与我无关?”沈楚馨嗤笑,“如今人们到处传言你是我夫君,除了我,你还能娶谁?”

原来她也知道,贴身照顾她的我,被众人众说纷纭,说我小人手段,名不正言不顺,高官家的女儿都离我远远的。

我沉默片刻,准备告知,仆人文从慌忙拍着马车,叫我的名字。

沈楚馨将我踹下马车,只留下一句,“宋怀,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否则新婚当天,我定叫你沦落为全京城的笑柄!”

马车扬长而去,文从连忙将我扶起,气得脸上煞白。

“沈将军太过分!公子当年为了救她,身体落下寒疾,她居然这么对公子,她会遭的!”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早就习惯。

“不与她一般见识,八后就是婚期,别因为她一个生人影响了心情。”

“可以前,沈将军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沈楚馨,曾因我重病,跑死了三匹烈马去谷中求药。

曾向我允诺,要我等她功成名就,一定找圣上赐婚,风风光光嫁给我。

我因她这句承诺,在她出事那天不顾危险骑上马找她。

却在大婚当天听她说。

“宋怀,那些话不过是年轻时的玩笑,你太较真。”

“你不如季玄一半优秀,本比不上他,我只把你当哥哥,即便你非要娶我,我也绝不会爱你。”

既然如此,那我走就是。

3

备婚这八天,我登门云衣坊,挑了个上好的红色布料,打算找绣娘缝制嫁衣。

小二滔滔不绝,将布料夸上了天。

“全京城,就只剩下这半匹了,公子好眼光。”

我捧着那匹布料,想着大婚之段瑶穿上,一定很美。

不知道段瑶看了,会不会喜欢?

“好,我要了。”

我买下布料。

沈楚馨领着谢季玄进门,看到我手底下那抹红色,脸色瞬间变了。

“宋怀,你还敢说你没痴心要娶我?连婚服你都在备了!”

我眉头微蹙,“沈楚馨,你别自作多情,我从未说我要娶你。”

“自作多情?”她径直抓住那布料,“这红布是怎么回事?你都准备给我婚服!还有脸说我自作多情!你可真又当又立,厚颜!”

谢季玄也瞬间有些尴尬,“楚馨,既然你都要与宋御医成婚,那谢某便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离开。

“季玄!”

下一秒,沈楚馨拿起剪刀,将我的布料剪碎。

“我要你痴心妄想!我要你异想天开!”

“你什么!”

我脸色煞白,竭力阻止。

这是我要赠予段瑶的婚服!

全京城仅有半匹,沈楚馨却把它剪成了碎块,狠狠丢在地上用脚碾着。

我想要扑救,却被她重重挥开。

“宋怀,娶我可以,但我告诉你,你未来只会是这个下场!在我眼里,你连刷恭桶的小厮都不如!”

说罢,她急着追逐谢季玄而去。

我看着地上那早已经碎成一片片的布料,眉头紧皱。

外面议论纷纷。

“果真外界传言没错,宋怀对沈将军死缠烂打,分明沈将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厚颜到这个地步。”

“要不怎么说他脸皮够厚呢?为了能和沈将军喜结连理,他甚至自甘去战场当面首,一个男人,连个风骨都没有,真叫人不齿。”

“可笑,沈大将军,是他一个太医院大夫能肖想的吗?”

“我呸!”

4

回到家中,我将自己关在房里足足三。

外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离谱。

我知道是沈楚馨手笔,只当听不见。

文从知道,担心我,只咬牙的骂沈楚馨狼心狗肺。

“如果不是公子救她,她早没命了!”

我扯了扯唇角,只道:“是我自愿的,她确实没求我救她。”

“可!”

文从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

直到护卫送来木盒。

我打开,发现是个做工精致的发冠。

“是小姐亲手制的,她得知宋御医请旨的事,很开心,一定要做出来送你。”

看着那精湛的手艺,我竟一时愣住。

这手艺,一时半刻,做不出来。

“做了多久?她身体可还好?”

护卫忽视我的上一句话,径直回答:“小姐心情好,身体自然也不会差。”

我明了。

“麻烦替我谢谢小姐,说配饰我很喜欢。”

我亲自束在发上,文从喜笑颜开,夸着真好看。

来了精神,也想要制一份礼物回送段瑶。

思来想去,我取出皇上赏赐的上等好玉,不眠不休花了四,雕出刻有杏花的玉簪。

看着手上的玉簪,我愈发满意,叫来仆人。

“送去尚书小姐那里。”

仆人小心翼翼接下。

出走半个时辰,突然匆匆赶回。

“不好了公子!玉簪它被......被沈将军抢走了!”

5

我还未开口,文从先冲出房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仆人跪在地上,“我也没想到路上会碰到沈将军,她认出我是陆府的仆人,把玉簪抢走了,还说......”

“还说这个玉簪反正是公子给她的,她自己拿走,省得跑一趟了!”

瞬间,我头晕目眩。

沈楚馨将玉簪取走了?

文从还在责怪仆人,我心已然乱成一团。

那是我要送给段瑶的,不想出任何差错。

我匆匆上了马车,赶到沈府。

沈府下人看到是我,无一不翻着白眼,可我没心思管,闯入前院。

沈楚馨与谢季玄正在一起。

而我一手一手精心雕刻出的玉簪,正被谢季玄当笔在石墨上刻字。

谢季玄一边刻字,还一边笑。

“楚馨,你觉得这字刻的如何?”

看着不眠不休雕出的玉簪瞬间被磨得不成形状,我脸色不好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血气上涌,我喉咙一阵刺痛,双目猩红的冲上前。

“沈楚馨!谁允许拿我的东西!”

看到是我,沈楚馨满脸笑意退散,皱眉看着我,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这玉簪不就是你准备给我的?正好季玄喜欢,我就拿来让他玩了,不然你以为,我稀罕要你的东西?”

她字字句句,好似她拿走玉簪是我的殊荣。

我却觉得无比恶心。

“沈楚馨,谁说这玉簪是给你的?这玉簪刻你的名字了吗?谁又允许你随意将它送给别人!马上还给我!”

她纵容谢季玄拿玉簪在石墨乱磨。

还有脸理直气壮!

“够了宋怀,你还想装模作样到几时?”

沈楚馨眉头紧皱,本不屑一顾,“这刻有杏花的玉簪显然是要赠予女人,全京城,你除了送我,还能送给谁?”

“不过你不必多费心思了,你送的东西再金贵,在我眼里也只是一摊烂泥,我不会多看一眼。”

我血液翻涌,从未想过沈楚馨这般厚颜。

光是这玉簪刻的不就是她的名字,她凭什么认定是她的?

“算了楚馨。”

在沈楚馨身后的谢季玄忽然开口,“宋御医可能不喜欢我,我把玉簪还回去就是。”

说着,谢季玄抬手,想要将玉簪交给丫鬟给我。

却在放到那个丫鬟手上前,失手摔落在地上。

瞬间,玉簪四分五裂。

我脸色唰白,五脏六腑的血液都在沸腾。

谢季玄却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啊宋御医,我手上有伤,使不上力,不小心摔碎了。”

沈楚馨不以为意。

“摔碎了再雕个新的不就得了。反正他时间那么多,再雕一次也没关系。”

她语气里的不屑一顾,好似在她眼里,我的时间都不是时间。

我看着一地的碎片,心里痛彻心扉。

“沈楚馨。”我喃喃,“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你。”

此话一出,沈楚馨忽然愣住了。

旋即,漂亮的脸上翻涌着情绪,像是恼羞成怒。

“宋怀,你再说一遍?”

她似乎不可思议我会开这样的口,毕竟我爱她爱到疯了。

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死。

而那么爱她的我,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宋怀,马上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一字一句,好似不原谅我是多大的惩罚,我只想笑。

“你原不原谅,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楚馨脸色发青,最终恶狠狠的瞪向我,扭身离去。

谢季玄要跟上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挑衅地看着我。

“宋御医,无论如何,我还要多谢你救下楚馨。”

“当时我被敌军俘虏,楚馨听到这一消息太过悲痛中了计谋,要不是你不顾危险救她,楚馨也不会好起来。”

“她好后立即率兵救我,还说意识到了我有多重要,如今我和楚馨能这么好,全都要谢谢你啊。”

我定在原地。

想到沈楚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率兵出征。

我告知她身体还没好转,不可强求,她却说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功名。

而取得功名的第一件事,原来只是要嫁谢季玄。

在沈楚馨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6

很快到大婚当天。

文从算好了聘礼,兴高采烈的和我说:“段小姐来了消息,说她已然在等着宋御医上门娶她。”

我一身喜服,只身上马。

段瑶的尚书府在北市,必然要路过沈楚馨的将军府。

记得上一世,沈楚馨为了羞辱我,不仅封了正门,只许我从侧门狗洞进,还连婚服都。

让我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世我认为亦是如此,却在路过将军府时,愣在原地。

只见将军府挂满了红绸,显然是办喜事的样子。

而沈楚馨一身喜服站在门前,显然等待许久。

见我出现,她不可置否。

“宋怀,你还嘴硬,说你不是要娶我,不还是带着婚轿来了?我看你准备了十里聘礼,分明是早就打算娶我。”

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沈楚馨还不知皇上下发了旨意。

因段瑶重病,我刻意行事低调,并不声张。

却不料被沈楚馨误会了。

我皱起眉头。

文从轻声问我怎么办。

我目不斜视,“继续走。”

大队浩浩荡荡,要继续上路,沈楚馨反应过来,猛地上前,拦住了烈马。

“宋怀,你什么!”她脸色难看,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了,你想从侧门进,但今不必了。以前......是我置气,才会那么说,今天既然我决心要嫁你,就不会让你受到不公。”

她吩咐下人,“将这些聘礼都抬进去!”

看着那些下人纷纷要卸下箱子,文从很激动。

“你们要什么!都给我住手!”

沈楚馨一脸无奈,“宋怀,叫你的仆人小点声,何必那么激动,我愿意嫁你,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别声张到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反应过来。

“沈楚馨,你是不是疯了?我早说了,我的婚事与你无关,我要娶的也不是你。”

谁知沈楚馨却笑了。

“宋怀,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装有什么意思?你不娶我还能娶谁?除了我,还有谁会嫁你?”

她目光落在我这身喜服上,勾唇道:“这些天你连新的喜服都备好了,显然是对这场婚事期待已久。”

“还不快点下马来接我,不然等我反悔,你哭都来不及。”

她挡在我面前,示意我下马接她。

我脸色冰冷,“让开!沈楚馨,别耽误我的良辰吉!”

“既然知道良辰要被耽误了,还不从马上下来,难道还要我亲自上婚轿不成?”

就在她决心妥协,要亲自掀开帘子上婚轿时,沈老爷子突然赶来。

“混账!赶紧给我住手,别耽误了宋公子与尚书小姐的婚事!”

第2章

7

刹那间,沈楚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父亲,你在说什么?”

“什么和尚书小姐的婚事?宋怀不是向皇上求婚与我吗?”

沈楚馨脸色僵硬,旋即全盘否认这个可能。

“父亲,您该回去了,我跟宋怀还要去拜堂,等三天后,我们回门给您敬酒!”

在她眼里,我跟段瑶本没有可能。

先不说我和段瑶联系不深。

向来自信的她也认定,哪怕她做了再多错事,我也不可能不要她去选择病殃殃的段瑶。

说到这,她毫不犹豫要上婚轿。

“胡闹!”

沈老爷子掌风狠狠掴在沈楚馨脸上。

“皇上下旨,你几条命敢抗旨?还不松手!”

听到皇上下旨,沈楚馨脸色煞白。

“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宋怀,你没有选我?”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我只觉得荒唐。

“为什么选你?”

我面无表情,“是你说的,你心里只有谢季玄,还将我踹下马车,叫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这样对我的你,我为什么会选?”

沈楚馨哑然失声。

因为我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只是她认定我不会放弃她。

所以在得知我早已选择她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无数情绪冲击的她的脸色煞白,等反应过来,她像是疯了似的,不顾沈老爷子的阻拦要去上婚轿。

“就凭你是我的!宋怀!你说过你要娶我,为什么要反悔?!”

“你与我定了亲,你就是我的夫君!这个婚轿是我的!我一人的!”

我匆匆下马,想要阻止沈楚馨进去。

我给不了段瑶全心的自己,只想这段婚姻不委屈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冷喝。

“沈将军,够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掩饰不住诧异。

一抬头,段瑶果真出现了。

因为一身嫁衣,哪怕脸色苍白,也衬出了一些血色。

她被人扶下轿子,即便身子孱弱,面对沈楚馨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多了几分端庄优雅。

“沈将军,你这是要当街抗旨吗?”

抗旨二字,令沈楚馨失了血色。

她再有几条命,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段瑶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与她相视一笑,手指相牵,沈楚馨的眼熬红了。

段瑶漫不经意扫过她身上的喜服,“沈将军是阿怀的朋友,我本打算请沈将军到府上喝杯喜酒,不曾想原来今原来也是沈将军的成婚之。”

沈楚馨脸色难堪。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婚宴是办给谁的。

一瞬间,她想到了云衣坊那天。

我无数次说这场婚事与她无关,可她本不信,还将婚服布料剪碎,踩在地上。

她唇瓣颤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却毫不在意,只关心段瑶的身子。

“冷不冷?我们回去吧。”

8

我将段瑶带入府。

府里下人全都喜笑颜开。

这里常年萧条,段瑶的存在,让府邸都多了些生气。

我们按照流程,拜堂成亲。

进了卧房,就在我准备挑起红盖头的时候,段瑶按住了我的手,只声音晦涩。

“阿怀,娶了我,你这辈子可能都要照顾我这个药罐子了。”

想着女人上一世抑郁而终,我语气坚定。

“段瑶,既然我选择了你,就说明我愿意和你一辈子,照顾你,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说着,我掀开她的盖头俯身吻住她:“我选择了你,我就不会后悔。”

9

不久后,段瑶闺中密友送来请帖。

说孩子周岁宴,一定要我们前去一聚。

推辞不掉,我们登门拜访。

却在进门时撞见一道身影。

我没想到沈楚馨也在。

她看到我与段瑶并齐在一起,脸色猛地发白,掌心紧紧握着,似是不可思议。

我只装作看不到她这般炽热的眼神,送上贺礼。

对方喜笑颜开。

“宋御医见外了,凭我们与段瑶的关系,哪需要送此贺礼。”

但对方还是很高兴,招呼我们入座。

宴会期间。

沈楚馨一杯一杯,灌着自己酒。

旁人注意到,禁不住调侃。

“沈将军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楚馨放下酒杯,通红的眼望了我一瞬,偏过脸去。

“无事,口渴罢了!”

大家心知肚明,挑开话题。

有人将话头转到我身上。

“我记得宋御医与尚书小姐牵连不深,怎么会想要皇上赐婚。”

我回应说:“合适的人,只需一眼便能托付终身。”

“砰。”

沈楚馨径直打碎了杯盏,双目皆红。

我只当听不见,直到段瑶被好友叫走。

我百无聊赖听着琴曲。

一个婢女捧着徘徊花过来,置办场地,却脚下一滑,将徘徊花摔在我身上。

来不及捂住鼻息。

喉咙已然作痛,喘不上气来。

猛然间,我看到沈楚馨迫切赶来,紧紧将我抱住。

“宋怀!我在!我在这里!”

我说不出话来,她连忙将我扶起。

有人拦住,“沈将军!于理不合,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公然带走有妇之夫?”

“滚开!”

沈楚馨呵斥,不顾众人议论,将我带出府。

在大夫的医治下,我的不适终于减轻。

等清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推开沈楚馨。

“沈楚馨!”

我脸色青白,“我是段瑶的夫君,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带我出府,想没想过我的名声!”

沈楚馨眼神闪过失落,旋即却充满倔强。

仿佛这件事她还会选择再做一千次,一万次。

“我只要你活着。”

“你的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我分得清。”

“段瑶若是介意,大可以跟你和离。等你娶我后,那些闲言碎语之人,我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那么直白迫切。

只让我满身寒意。

因照顾她,我被冠上小人的名声,说我用下作手段迫沈将军,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让高门贵女离我远远的。

她当时不仅对我嗤之以鼻,还骂我罪有应得。

可等到我娶妻,她又大言不惭说她想嫁给我。

“沈楚馨,你真让我恶心。”

沈楚馨闻言,身体僵在原地。

片刻,她唇瓣颤抖,又质问我,“那你要我怎么办?究竟我怎样,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不会了,沈楚馨,你做再多事,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因为我恨透了你,只恨不得这辈子跟你再无联系。”

“这不可能!”她身体一点点的颤抖,极力否认我的话语。

“我知道,你只是跟我置气,才故意嫁给那个病秧子。”

“等你气够了,就还会回到我身边。”

我闭紧双眼。

“沈楚馨,你醉了。”

在我眼里,她无疑在发酒疯。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我还会回到她身边。

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

10

段瑶赶来,见我安然无恙,脸色才有所缓和。

她像是看不见我身旁的沈楚馨,抱住我的腰,问我好些了没有。

我抚了抚她的背。

“段瑶,我们回家。”

不顾沈楚馨炽热的视线,我和段瑶离开。

回到府上,段瑶仍担心我的身体状况。

时时刻刻伴在我身侧。

只是关于周岁宴上的事,她一句都没有过问。

我一直在等,等她来问我。

只是段瑶都要走了,询问仍然不见脱口。

我忍耐不住,扯过她一把揽在怀里。

“段瑶。你为何不问我?”

段瑶眉眼仍然温柔,“问你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全?”

“不是。”我如鲠在喉,“为什么不问我和沈楚馨发生了什么?”

她可以质问,她有这个资格。

毕竟我当着众人面被沈楚馨带走,也有损了她的声誉。

可她什么都不问,反倒让我的心跌入谷底。

难道段瑶对我失望透顶,已经不在乎了。

谁知她美眸掠过愣怔,片刻压下我的手。

“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最终,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与我分了房。

11

我理解段瑶心中有刺,并不怪她。

沈楚馨的所作所为,明显是要折我清誉,身为夫人,段瑶会介意是情理之中。

只是我偶尔想,段瑶要和离,我断不会拒绝。

我没那么不知耻,硬是要留在这里才行,大概会离开京城,辞官去做个闲散人士。

又一,我与段瑶用膳。

下人匆匆赶来,瞧见段瑶在,反而不知所措了。

我抿了口茶水,“什么事直说就好,怎么吞吞吐吐了。”

下人一咬牙。

“沈将军在门外候着,她说......不见到公子,她不会走的。”

我茶水撒了一地。

刚反应过来,想要用帕子擦净。

段瑶叫来奴婢收拾,只对我轻声道:“去吧。”

我看着她眼里无波无澜,忽地意识到。

不说清楚,沈楚馨会变本加厉,来打搅段瑶的安宁。

我缓缓起身,出了府门。

沈楚馨在外面,手抚摸着马匹。

不过才几未见,她眼底浓烈的乌青,像是没休息好。

见我愿意出来,她掩饰不住激动,走上前来。

“宋怀!”

我后退一步,“沈将军前来,所谓何事?”

听我如此疏离的叫她,她忽地冷静了下来,苦笑着将包裹递来。

“宋怀,这是我去幽谷找神医求来的,每每你碰到徘徊花就会起荨麻疹,严重时还会危及性命,以后有了它,可保你安然无恙。”

幽谷离京城百里,她能三来回,显然几乎没合眼。

她期待着我能有回应。

而我脸色都不曾变过。

“沈将军请回吧,这些,我不需要。”

“你怎会不需要!”沈楚馨激动不已,口都带着颤意,“上次周岁宴,你险些出事,你忘了吗?”

我讥讽道:“怎么会忘,那沈将军仗着我还在病中,在周岁宴强行将我带走,如今外界都传我还是你面首,沈将军满意了?”

沈楚馨脸色发白,硬着头皮。

“是谁?本将军要把她的舌头拔了!”

“你拔吧,拔的了舌头,挡的住流言蜚语吗?你都做了那些事,还怕别人议论?”

我字字冷漠,沈楚馨眼睛瞬间红了。

“你不是宋怀,宋怀他不会待我如此心狠,你将我的宋怀还回来!”

“你的宋怀?”我只觉得可笑。

以前的宋怀确实满心满眼都是沈楚馨。

可沈楚馨又做了什么?

她将那样的宋怀溺死在陈塘里。

到死,宋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倘若没有这次重生,他该是多苦啊。

抛下失去性命的风险,只为了救心爱之人,受尽了冷嘲热讽,却在大婚当,被心上人折辱。

“沈楚馨,你是病疯了?你不是爱慕谢季玄,要嫁给他吗?来纠缠我做什么?”

“你去幽谷,应该让神医给你也治治病。”

我拿话刺她。

这一次,沈楚馨沉默了。

沉默之后,她声音晦涩。

“宋怀,无论你信不信,我似乎重活了一次。”

“上一世我嫁给了你。我才是你的夫人......可是我却辜负了你的感情,伤害了你。”

“直到本死去的季玄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他本就没有死,只是假死来试探我,是我误会了你。”

“在那之后,我每天都活在痛苦懊悔之中,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就这样,我到了我们大婚的时候。”

“可这一次,你为什么不再选我了?”

看着沈楚馨猩红的双眼,有迷茫,有痛苦。

我才明白大婚那天,她为什么会愿意嫁给我。

原来是她也重生了。

只是当时的她认定我会娶她。

而殊不知我也重生了。

这一次,我选择了不一样的人生。

“沈楚馨,你看你是真的病了,连胡话都说得出来。”

我反应过来,言语冷冽,“昔做的错事,你用一句重生,就以为可以轻飘飘揭过吗?我始终记得你将我踹下马车,你剪碎了我的婚衣,将我雕刻的玉簪丢在地上,任由旁人毁坏。这些事之后,你还想要我原谅你,这才是痴心妄想。”

沈楚馨脸上血色尽失。

12

我径直进了院子,叫下人关上门。

等到了大堂,段瑶却不见了。

下人怯生生的说,段瑶在书房。

我看着书房的方向,本以为段瑶会等我,会担心。

看来在她心里,我已然无关紧要。

我回到房里,收拾着包裹。

刚提出去,忽地听到女人急促的声音。

“你要去哪?”

段瑶手扶着门槛,咳嗽声不断。

她呛的脸上通红,仍然直直望向我,望向我左手的包裹。

“你要走了?跟她走了?”

我本想解释,转了转眼珠子,别过脸说。

“你不都与我分房了?还在乎我要去哪吗?我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不碍了你的眼。”

段瑶本就透白的脸,又多了一寸白意。

半晌,她挤出话语。

“我何曾说过你碍我的眼?”

“既然不碍你的眼,那你为何与我分房?”我抓住话柄,步步紧,“你为何要躲着我,为何要我与沈楚馨碰面,那天周岁宴,为何都不过问一句我和沈楚馨发生了什么。”

我字字句句,问得她哑口无言。

就当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却在转身时听见她一声叹息。

“阿怀,你叫我如何问。”

“凭我这副身体,你肯愿意娶我,我已经心满意足,还有什么权利过问你的事?”

“我一直知道,你只是为了逃避沈楚馨才娶我,我也清楚,迟早有一天,你会走,我只是期望这天可以来的迟一点。”

她声音发酸,轻的好似被风一吹就会听不见。

我却震惊万分。

“那你跟我分房睡是为了什么?”

段瑶难以启齿,“宋怀,我爱你,可我不想看见你不爱我的眼神。”

她不必再往下说。

我吻住她。

她气喘之余,眼里藏着期望。

“不走了?”

“笨。”我笑她,“这包裹是文从的,他回去见亲人,我托人送给他罢了。”

段瑶昏昏沉沉,被我推上塌。

她身子孱弱,拉下帘子时我都于心不忍。

“你的身体,我会调理好的。”

“我们还要过很长,很久。”

13

之后,我小心翼翼搂着她,问她为何会喜欢我。

她哑声说,“十二岁那年,我摔在雪里,所有人都笑我,唯独你没有。”

十二岁。

原来十二岁,段瑶就生了感情。

上一世,她独自一人熬了十年,最后抑郁而终。

但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半年后,段瑶开始食欲不振。

我给她号脉,才发现怀孕了。

半月有余。

我得知高兴又忧愁,段瑶身体不好,我舍不得她受苦。

她却满眼星星璀璨,牵着我的手压在自己的腹部,“阿怀,我怀孕了,我们的孩子。”

很快,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宣我入宫领赏。

入宫当天,我撞上了一身戎装的沈楚馨。

她也得到了段瑶的消息,双眸死死盯着看着我的脸,隐隐有痛惜划过。

“宋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真的让段瑶怀了孩子?”

我看她像看个傻子。

夫妻之间,怀孕天经地义,何来真不真?

我只当她疯了,绕身离开。

她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喉口哽咽。

“连最后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宋怀,你好狠的心,这半年来,我感觉心也跟你死了一次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面色冷淡。

“沈将军分明还好端端活着。”

“快了。”

沈楚馨苦笑。

“我要率兵出征了。”

“这一次......凶多吉少,你能为我践行吗?”

我回头,她双眼通红,还期望着些什么。

只有我知道,冷漠是最好的应答。

这才对上一世的宋怀公平,对段瑶也公平。

我转身离开,只在入殿时,看到沈楚馨那抹身影还立在雪中。

进殿之际,掌心忽然刺痛,我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果不其然,半年过后,我在府中听到沈楚馨战死沙场的消息。

听人说,她彻夜不眠,制定战术,奋勇敌。

虽战事大捷,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她遗体被运回时,全京城的人吊唁。

段瑶问我,要不要去见一面,明就火化,如果犹豫,或许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替她煮药,只在合上盖子时,轻轻摇头。

“我与沈将军连朋友都算不上,去了也不知说什么,她也不缺去送她最后一程的人。”

隔天,谢季玄撞死在沈楚馨的棺材上。

皇上给了谢季玄封号,命人将她与沈楚馨葬在一起。

死前没能走到一起,死后做对夫妻,善始善终。

而我与段瑶的孩子也很快出生。

她小脸嫩的,声音却格外嘹亮,绕是段瑶都被她吓了一跳。

看着这样精神饱满的小丫头,段瑶眉眼都多了几分悦色。

“有些像你。”

她吃饱了便睡,醒了便哭着嚷着要吃。

这般可爱,我反而觉得这分明和段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瑶不与我争,只在孩子睡后,坐在我怀里,一脸真挚。

“宋怀,能和你在一起,是我毕生所幸。”

我与她相视一笑。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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