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祭

人鱼祭

作者:悠小悠 分类:故事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人鱼祭》,它的作者是悠小悠,主角是耀祖。第1章我爹出海打鱼,绑回一条断尾的人鱼,当天就洞了房。人鱼被绑在水里,为我爹生了女儿,又生了儿子。可家里多了几张嘴后更穷了,于是爹想了个好主意。他敲响了周遭所有人家的门。“拿一斤米或五文钱来,让你尝尝...

第1章

我爹出海打鱼,绑回一条断尾的人鱼,当天就洞了房。

人鱼被绑在水里,为我爹生了女儿,又生了儿子。

可家里多了几张嘴后更穷了,于是爹想了个好主意。

他敲响了周遭所有人家的门。

“拿一斤米或五文钱来,让你尝尝人鱼滋味。”

那之后,我家外头排起了长队。

1

“爹!我饿!”

姐姐揪着我爹的袖子喊饿,张嘴露出一口尖尖细细的牙。

我爹一巴掌打在姐姐头上,又把他手里的半个饼子塞到我手里。姐姐生来痴傻,眼珠随着那个饼子转。

我趁我爹转身进去的时候,把半个饼子塞到了姐姐手里。

我也饿,饿得直啃手。

手上被啃出一排细细的牙印。

咬破皮肤的血,被我抿进嘴里,带着点腥甜。

渔民靠海吃海,但这几个月,我爹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空着船回来了。

屋外穿来几声怪异的嘶鸣。

我爹看着瘦得双眼已经凸出来的我。

当晚,便敲响了周遭所有人家的门。

“拿一斤米或五文钱来,让你尝尝人鱼滋味。”

周遭的男人一听便心动,很快拿了米或拿了钱来,进了我爹关人鱼的水屋。

人鱼挣扎着,我爹骂骂嘞嘞把她从水里捞起来丢上了岸。

又用铁链把人鱼的双手拴住。

人鱼的尾巴早就断了,只能任人宰割。

看着眼泪不止的人鱼,我爹却啐了一口:

“反正儿子都给我生了,你也没用了。”

人鱼不会讲话,只能发出我们听不懂的嘶鸣。

那天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又圆又近,像是下一秒就要落进海里。

波浪声一阵盖过一阵。

波浪声停的时候,水屋里人鱼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男人们从水屋里出来时,脸上带着餍足又嫌恶的神情,嘴里还嘟囔着晦气。

我爹也不管,把人鱼又丢进了水屋里。

然后数着换来的铜板和粮食笑的露出一口黄牙。

笑着笑着,我爹看向我:

“耀祖,等你姐再长两年,我就把你姐也送进水屋。”

“赚的钱,就留给你娶媳妇!”

我低着头没说话。

2

我爹是个瘸子,又长的丑,也没身家,三四十了都说不到媳妇。

不知道听谁说了海里有人鱼,长得个顶个的漂亮。

我爹上了心,多番打听,某次出海,真绑了一条断尾人鱼回来,当晚就洞了房。

人鱼的尾巴,是爹亲手斩断的。

他说:

“人鱼断了尾,就回不了大海了。

第一年,人鱼生下了姐姐,隔了三年,又生下了我。

生了爹眼里能传宗接代的我

我和姐姐跟人鱼唯一相像的地方,就是都有一口细细密密的牙齿。

家里多了几张嘴,这几个月出海又打不到鱼,所以我爹拿果断用人鱼那几乎熬的身体,换了粮食和钱。

“这次我要正儿八经的娶个媳妇!”

“一条鱼有什么意思?”

我爹看着我,手里摩挲着铜板,眼里全是贪婪。

我的眼睛越过我爹,落到水屋那儿。

水屋连接着大海,我竟然看见人鱼趴在海边的礁石上。

看见我,人鱼歪歪头,露出一个笑。

笑着笑着七窍就开始流血,尖尖细细的牙齿动着,仿佛在嚼什么东西。

我吓得瞪大了眼睛,嗓子像被扼住一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二天,村子里就发生了怪事。

3

所有那天进过水屋的男人,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和人鱼身上一样的鳞片。

而且离不得水,离水一炷香,就浑身抓痒,挠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而这些男人家里的娃娃,无论男女,都走两步就摔在地上,只能并着腿就像被丢上岸的鱼一样扑腾。

甚至还发出像人鱼一样的嘶鸣。

村里的人觉得这是病,找大夫看。

可大夫也束手无策只能摇头说自己也没见过这样的症状。

没办法了,只能请来村里年纪最大的祖爷爷。

祖向来喜爱我,连带着对我爹也是好脸色。

可这一次祖对我爹破口大骂:

“你自己作孽就算了!怎么还拉上村里其他人!”

我爹跪在地上,膝行着去抓祖的鞋:

“您救救我们!就看在耀祖身上!”

祖高高扬起的拐杖最终没有落下:

“你们这四十九人,将那死掉的人鱼打捞起来,分成七七四十九块儿,分开好好安葬!”

我爹他们如蒙大赦,赶紧就去捞起了人鱼的尸体。

除开头,人鱼被分成了四十八块。

那些男人说我爹的问题最大,把人鱼死不瞑目的脑袋安排给我爹安葬。

人鱼的脑袋被放在桌上,我爹黑着一张脸。

姐姐扯着人鱼金色的头发,把人鱼的脑袋扯过来面对着我。

“盼弟,你去把这个人鱼脑袋埋了。”

我爹出声吩咐姐姐,可是姐姐只是咬着手指流口水。

我抱起人鱼的脑袋:

“爹,我去吧。”

我爹不耐烦地挥挥手,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自然也没看见人鱼的眼睛对着我眨了眨,嘴巴也无声翕动着说了句话。

我看懂了,抱起人鱼的脑袋。

然后把脑袋埋进了正对着水屋的树下。

这几天天气越发热了,偌大的树冠上垂下一串串雪白的花朵。

我知道,人鱼想回水屋。

4

人鱼被安葬后,男人小孩果然恢复了正常。

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就撺掇我爹赶紧也把姐姐送进水屋。

可是我爹刚把我姐姐进水屋,村里男人又开始长鱼鳞。

这一次,他们还看见人鱼坐在礁石上,巨大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浪花,还对他们诡异地笑。

我爹和村里人被吓坏了,哭喊着找到祖。

“老祖宗!都按您说的做了,怎么还是这样?!”

祖听说我爹要把姐姐送进水屋,气得一拐杖落到我爹头上:

“混账东西!你居然还想把盼弟送进水屋?!”

“盼弟本来就有人鱼的血脉,你们这样会遭到人鱼的报复的!”

村里人跪在地上:

“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祖宗救救我们!”

祖哼了一声,掐指一算,然后脸色剧变:

“不好!这人鱼要成邪祟!”

“你们这几先不要出门,我去请我师兄过来!”

他们听人鱼成了邪祟,哪还敢留在村里?

哭爹喊娘求祖带上自己,被祖一人赏了一拐杖。

打发走了那些人,祖摸摸我的脑袋:

“祖给你的玉佩你可随身带着?”

我从领口摸出半块玉佩。

祖喜爱我,从小就送我这块玉佩。

我爹曾经想抢去,结果被玉佩烫起一大串水泡。

本来这块玉佩是白色的,结果现在已经差不多全部变成红色了。

祖说这是辟邪的,我深信不疑。

见我玉佩的变化,祖露出个满意的笑,又叮嘱我这几一定要将玉佩随身携带好,不可摘下一刻。

我依言点头,祖才放心去了。

可是下一刻,我就把玉佩随手揣进了兜里,并没有挂上脖子。

5

村里人心惊胆战地熬过了七天。

祖终于带着一个白眉道士回来了。

白眉道士叫沈鹤,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

只是在路过我时深深看了我一眼。

见了我爹,沈鹤手里拂尘一甩:

“你将人鱼抢回家,行了夫妻之实,却未许夫妻之名,又如此羞辱她,怪不她怨气滔天!”

“如今还有几个时辰,人鱼就要变成邪祟了!”

“到时候你们全村人都玩给她赔命!”

沈鹤面前的人扑通扑通跪下,把头磕的梆梆作响,求沈鹤救他们一命。

“你们速速去把埋起来的尸体挖出来,拼的越认真越好,再以桃树为棺木压其阴气怨气,将她葬入你家祖坟。”

“定要以正妻之礼以待,年年月月给她烧纸,平她的怒气。”

我爹听要把一个人都不是的人鱼以正妻之礼待之葬入祖坟,马上就跳起来了:

“她一条鱼能有多大的怨气!老子供她吃供她住,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鹤斜斜看了我爹一眼:

“那你们全村就等死吧。”

事关生死,村里人都劝起我爹。

祖也向沈鹤赔着笑:

“师兄心怀宽广,定不会与他们一帮人计较。”

沈鹤看了眼那些男人脸上新长出的鱼鳞:

“将尸体埋在风水最好的地方,今晚整晚你们守夜。”

村里人自然满口答应。

6

找到人鱼尸体后,村里人又不愿意把风水最好的地方用来埋人鱼了。

“这地方风水这么好,凭啥用来埋她!”

沈鹤已经退过一次,这次依旧拗不过村里人,只好妥协,看了另外一处风水稍差的地方。

“记住!你们要找人鱼的至亲之人把她眼睛搅烂。”

沈鹤说这是为了不让人鱼记住村里人的脸,就算有怨气也找不到人。

面对差点成了邪祟的人鱼,村里人推三阻四,姐姐痴傻,我爹只能让我去:

“耀祖!你去!”

祖不在,我爹对我又威风起来了。

我的身影遮住了视线,人鱼的头对着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人鱼心里是希望我来做这件事的!

7

人鱼的棺材被放进了挖好的坑里。

祖生病了,只有沈鹤来了。

村里人说祖要随着祖爷爷去了。

我没见过祖爷爷,但我听说过无数祖祖爷爷故事。

偶尔我也会幻想一下。

沈鹤把银色匕首交到我手上。

我跪在人鱼的棺材旁边,手高高悬着怎么也下不去手。

我爹走过来,握着我的手:

“耀祖?怎么了?”

“就一个畜生而已。”

“耀祖,把那块玉给爹。”

8

沈鹤也给了我一块玉,不过这块玉是用来压住人鱼舌头的。

他说这样人鱼就口不能言了,就不会说出村里人的恶行。

我依言把玉给了我爹。

我爹嘿嘿一笑,趁四下无人注意,把一块石头塞进了我手里。

“好儿子!”

摸着和玉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我知道我爹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我爹心满意足地起身,我把石头塞进了人鱼的嘴里。

看着我的动作,村里人言语中透露出不屑:

“果然是畜生,居然还会记仇。”

我转头,看了这些人一眼,然后高高举起了匕首。

人鱼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天空,像是海水,澄澈又明净。

人鱼的眼珠转了转,嘴唇开合。

“动手吧。”

我看见人鱼说。

匕首刺进人鱼的眼睛,她的眼睛居然还流出了血。

血珠泛着诡异的红光,划过人鱼灰白精致的脸。

“果然是邪祟!死了这么久还流血泪!”

我爹不屑地说着,手放在口袋里不住地摩挲。

村里那些女人也跟着咒骂。

她们不喜欢人鱼,因为她们的男人总拿她们和人鱼比较。

女人们还没骂完,突然平地起了一阵大风,风里夹着和人鱼一样的嘶鸣!

“你们都得死!”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着棺材里的人鱼。

村里人吓得往沈鹤身后躲。

我爹打着哆嗦: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9

沈鹤阴沉着一张脸掐算着,过了好久才开口:

“你们刚刚咒骂,又惹恼了人鱼!”

“一个畜生心眼这么小!”

我爹啐了一口,村里人拉着沈鹤的袖子:

“大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爹也开口:

“要是你不救我们,我们就拉着你一起死!”

沈鹤闭了闭眼,叹息:

“罢了罢了,接下来你们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肯定!肯定!”

沈鹤指了指棺材:

“今晚让人鱼血亲在棺材上点红,你们在一旁烧纸,一定要诚心悼念!若是红字点上去了,人鱼怨气就消了。”

村里人一想,一晚上换一辈子的安生,答应了。

沈鹤甩着拂尘,在墓周围画了一个大圈:

“今晚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要离开这个圈!”

10

到了晚上,我拿着朱砂笔在墓碑上点红。

朱砂点在棺材上马上就被棺材吸收,我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点上去。

本来我爹和其他男人还在一边烧纸一边悼念,说自己不该那样对人鱼。

可是看我点红一直点不上去,我爹就有些烦躁了:

“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哪里来这么大怨气!”

我被我爹粗声粗气一吼吓到,手一抖,一大滴朱砂就落到了棺材上。

朱砂被吸收,但这次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村里人喜不自胜。

我爹哼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说罢,又得意地说起媳妇不打不听话的言论。

村里人附和着,说着说着就开始说那晚的细节。

时不时给跟我说两句孩童不能听的话,还说我男子汉怎么跟小姑娘家家一样。

我听着不舒服,又不能把他们嘴通通捂住。

没事,他们马上就不能说了。

海浪声大了起来,我专心在棺材上点红。

风里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人鱼!好多人鱼!”

沈鹤画的圈外,四十九个人鱼就站在圈外。

对的,是站,四十九个人鱼的鱼尾变成洁白笔直的人腿,只是耳朵还是人鱼的样子。

月光惨白,照在人鱼湿漉漉的金发上,照的人鱼的皮肤像是浪花里的泡沫一样白。

周遭响起咽口水的咕咚声。

“四十九个......我们正好四十九个人......”

“我们要不......出去享受享受?”

我爹眼睛里冒着绿光,提议道。

11

我放下朱砂笔:

“爹!你们别这样!”

我爹一把把我踢开,首先迈出了圈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圈里很快只剩了我一个人。

燃尽的纸钱被风卷起来,洋洋洒洒满天的灰。

看着圈外那些在月光下,沉溺的人们,又看看桃木棺材上迅速被吸收的朱砂,我小声呢喃着:“好好等着吧。”

第2章

12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爹他们终于清醒过来了,又回到了圈子里。

那些人鱼躺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膛微弱起伏着。

过了一夜,点红没有成功。

我爹啧了一声,但还是没忍心责怪我。

只是叮嘱我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

村里人也说让我别说出去,说我是男子汉不能像姑娘家一样告状。

真奇怪,他们觉得人鱼不是人,觉得人鱼是畜生。

却觉得身体里流着一半人鱼血脉的我会和他们是一样的。

说起人鱼,我爹他们才转头看过去。

这是那些地上的人鱼全都不见了!地上连片鱼鳞都没有留下。

他们吓了一大跳,趴在地上满地找。

找了小半柱香,他们决定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又若无其事地烧起纸来,只是这次的纸钱怎么都点不燃。

太阳越出海平面,我听见棺材里传来笑声。

我抬头看看我爹他们,他们正在为点不燃的纸钱烦恼,似乎一点笑声都没听见。

13

天大亮的时候,沈鹤带着村里的女人回来了。

我爹他们的纸钱终于点燃了。

离圈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沈鹤就耸了耸鼻子:

“你们昨晚出圈了?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我爹他们铁了心咬死说是因为纸钱烧了一夜才这样。

沈鹤不信,转头问我:

“做晚你爹他们出圈没有?”

我看看我爹,摇了摇头。

沈鹤皱着眉,在地上看了好几圈。

我爹看着沈鹤身后的花圈:

“大师,这花圈摆上了是不是这事就平了?”

沈鹤点点头,又从袖子里变这次似的拿出四十九个小纸人。

小纸人围着棺材贴了一圈,又被沈鹤一把火点燃。

“这是你们的替身,这人鱼是人鱼王的女儿,这样人鱼王就算知道了也追不到你们的气味。”

我爹他们笑的开怀:

“什么人鱼王?还不就是一条鱼!”

沈鹤怒斥一声:

“闭嘴!”

“你当人鱼王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我爹他们闭嘴了,嘟囔着说知道了。

棺材被土盖上,惨白的花圈摆了一圈。

我爹他们高高兴兴说回去要个猪去去晦气。

沈鹤在路过我时,往我脖子上看了看。

祖送我的玉佩越来越红了,只有中心一点还是雪白。

“你去找你祖吧。”

14

我到时,祖正在擦拭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我安安静静站在祖身旁。

等祖擦好了铜镜,往我面前一照。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

祖收起铜镜,摸摸我的脑袋,又让我把玉佩拿出来。

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又掐指算了算,突然问我:

“耀祖,你娘死了,你恨不恨?”

人鱼是我娘,村里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没人允许我叫人鱼娘。

在他们眼里,人鱼是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既然不是人,怎么能当人的娘!

我低着头:

“恨!我怎么会不恨!”

祖长叹一口气:

“那你想不想报仇?”

我抬头,眼睛亮的惊人:

“想!”

祖握着那块玉佩:

“好,祖帮你!”

祖把沈鹤叫进来:

“师兄,帮帮他吧。”

沈鹤沉沉地看了我一样,把一个铃铛放到了我面前。

“此为招魂铃,你在人鱼坟前摇够九天,等下一个月圆之夜,人鱼就会回魂。”

“人鱼王也会出现,不过你是人鱼的血脉,他定不会伤你。”

送走了沈鹤,我握着铃铛问祖:

“祖,您为何帮我?”

祖给我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

他和祖爷爷的故事。

15

祖爷爷和祖两人青梅竹马。

祖和祖爷爷成亲之后,祖爷爷就把的本事教给了祖。

祖爷爷出海打鱼,祖给人,子也算富裕。

可是祖爷爷一次出海,回来的只有冰冷的尸体。

尸体上还有被鲨鱼啃食的痕迹。

同行的人说是祖爷爷不慎掉进海里,他们合力才给祖带回来一具尸体。

可是祖把祖爷爷的本事学了十成十,她看见明明就是那些人把祖爷爷推下了海。

祖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三天,三天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之后甚至出了村子去拜师,认识了沈鹤。

祖说,他想了全村人给祖陪葬,可是梦见祖爷爷给她托梦说不要造下孽。

“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恨村里人!”

“如今看你娘遭此折磨......我又想起了他......”

祖浑浊的眼睛落下了泪。

“那为什么祖最开始要请大师镇压我娘?”

祖愣了愣,才开口道:

“我本以为他们会悔改......”

“那夜他们出了那个圈对吗。耀祖。”

“他们本没有悔改之心!之前是他,现在是你娘!以后又会是谁!”

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都是一群畜生!”

“耀祖,去做吧,祖会帮你的。”

祖的声音落进我耳朵里,说不出的诱惑。

我狠狠点头:

“好!”

想伤害我娘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无论是谁。

16

沈鹤走了,临走前给村里人说那个铃铛是驱魂铃,只要我摇够九天,人鱼王就再也找不到村子。

沈鹤走的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村子里就传出宛如那天猪一般的嚎叫。

两个男人的腿中间生出了血肉,将两条腿死死合拢在一起。

那两个男人,就是那夜最先跟着我爹出圈的。

第三天,两腿合拢变成像鱼尾巴一样的人更多了。

祖爷爷说这是惹恼了人鱼的后遗症,只要我摇够九天铃自然会慢慢痊愈。

村里人深信不疑,我安安心心在我娘坟前摇铃。

第五天,村子里来了一个赤脚游医。

游医用偏方治好了症状最严重只能在水里才能活的一个人。

游医被奉为了贵客。

虽然祖说会慢慢痊愈,可谁知道这个病要多久才能痊愈?

而且现在已经不止男人了,连小孩妇人也出现了病症。

游医的偏方是一种不知名的鱼肉,除了我和祖,村里人都吃了。

游医带着一碗鱼肉羹找到我时,我还跪在我娘坟前。

铃铛声一阵接着一阵,游医听了半晌才走过来。

“好孩子。”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游医。

说实话我讨厌他,讨厌他为什么要救那些都该死的村里人。

白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把我手里的铃铛吹的摇的更急促了。

没关系,等我娘回来,一定会把这些人都光的。

17

村里人觉得我娘坟前晦气,都绕着这里走。

所以现在这里只有我和游医两个人。

我看了看周围,竟然没有任何利器。

我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想我。”

游医竟然说出了我心中想的东西,甚至还叫出了人鱼给我取的名字!

我停止了摇铃,抬头看着他。

“谁都会害你,但我不会。”

“我是你的外公。”

我摇头:

“我娘是人鱼,你是人。”

游医反问:

“那你不也是人?”

他又挽起袖子,给我看他手臂上的鱼鳞。

淡蓝色的鱼鳞泛着光,确实和我娘身上的鱼鳞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救村里人!”

游医轻叹一声:

“那是人鱼血肉,只要吃下去,那些人之后就会彻彻底底变成人鱼的奴隶,受人鱼驱使一辈子。”

“我听到了你的铃声,知道的确切的地方,这才幻化人形上了岸。”

“我们会给你娘报仇的。”

“好孩子,好好摇铃吧。”

“我们一起等你娘回来。”

18

游医是我外公的事我谁也没告诉。

包括从小喜爱我的祖。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祖有事瞒着我。

可是这个铃铛又确实招来了人鱼王。

第九的黄昏,祖拄着拐杖来了。

夕阳把海面映照成血一样的红色。

招魂铃在风中摇曳了九天,变得越发清亮悠远。

我跪在娘的坟前,感受着土地下微微的颤动。

就像呼吸时起伏的膛。

夕阳把祖的影子拉得老长。

“耀祖,之后每隔半个时辰摇一通铃,摇九通铃,待月圆之时,你娘就会回来了。”

我听话地用力摇晃着铃铛,铃声引得海浪声越发汹涌。

游医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裤脚被海浪打湿。

这几村里人虽然仍然有发病的,但只要每天一碗鱼肉羹,就能保持人形。

只有我爹,两腿合拢,已经变成了鱼尾的模样,整天只能泡在之前关我娘的水屋里。

那些人每天捧着碗求游医的鱼肉,脸上净是谄媚笑容。

我爹见了我就大声咒骂,我听的心烦,索性把水屋的门死死关住了。

姐姐不会动了,每天呆呆地躺在床上。

在娘还好好的时候,姐姐就会学着我爹的样子,对我娘又打又掐。

看着我娘痛苦的表情甚至还会高兴地拍手。

月亮慢慢爬上夜空,我也摇完了九通铃。

月亮又大又圆,和我娘死的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今晚的月亮里透着诡异的红光。

坟头的土地起伏变大了,像是有什么马上呼之欲出。

我期待地坐在地上,看着坟头的土地裂出一条缝。

一股黑气从土地里飘出来,在红色月光下凝成我娘的模样。

海浪一阵一阵打在岸上,我听见海浪里有什么其他声音。

我娘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一头金发如瀑,只是曾经蓝色的眼睛和鱼尾都变成了像血一样的颜色。

19

我娘开口,不再是我听不懂的嘶鸣,而是清晰又冰冷的女声:

“我的孩子,你做的很好。”

说着,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顶。

游医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着我娘满眼的心疼。

我娘愣了愣:

“父王?”

游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海浪里突然响起无数声嘶鸣。

我转头看去,海水里站着无数人鱼。

手中拿着骨质的矛,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去把,我的孩子,去撕碎这些欺辱过你的人类。”

游医在我娘身前一挥,我娘的鱼尾就变成了双腿。

“谢谢父王。”

我娘微微躬了躬身,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尖利的嘶鸣。

海浪褪去,那些人鱼也纷纷幻化出双腿。

村里人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门,就看见海岸边沉默的人鱼群。

“啊!”

尖叫划破夜色,他们被吓得魂飞魄散:

“我们错了!求人鱼娘娘饶过我们!”

我娘冷笑一声,手一挥,滔天的海浪就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半个村子。

跪在最前面的几个男人来不及逃跑,顷刻间就消失了身影。

海浪冲破了我爹的水屋,把我爹卷着带到了我娘面前。

我爹在海水中起伏:

“耀祖!快求你娘饶了我!我可是你爹!”

我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心里只有厌恶。

我娘的目光落到我爹身上,眼里闪过恨意。

然后径直冲向我爹,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我爹的喉咙。

囚禁了她十三年的噩梦,就这样软软地倒在海水里,死了。

20

村子里一片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我娘穿梭在人群中。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贪图她美色的人一个个倒在了她的利爪之下。

女人们吓得四下逃窜,却被人鱼群拦下。

女人们哭喊着求饶,被人鱼群用骨矛毫不留情刺穿。

我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倒下的人把海水染成粉红色。

口的玉佩发着烫,似乎要把我皮肤都烫出泡来。

我伸手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

借着月色,我看见玉佩上的红色仿佛活了一般蠕动着,拼命想蚕食中心的一点白色。

游医,不对,人鱼王的目光落到玉佩上,眼神却是狠狠一缩!

人鱼王跑到我面前,把玉佩拽了下来,厉声问我:

“这玉佩是你哪里来的?!”

“耀祖!别听他胡说!”

祖趟着水跑过来,一张苍老的脸上净是焦急的神色。

人鱼王微微用了力,玉佩就在他手里化为了齑粉,飘飘洒洒落进了海里。

祖喷出一口鲜血:

“你这畜生!怎么敢!”

“这是怎么回事?”

人鱼王解开了我的疑惑。

原来他有听到人心声的能力,所以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在想怎么把他死。

他和祖爷爷接触不多,听到的祖爷爷的心声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复活,复活,复活!

复活谁?用什么来复活?

人鱼王没有细究,在看见我脖子上的玉佩时豁然开朗。

因为这个玉佩上,寄生着他人的魂魄!

用什么来复活,不言而喻。

21

祖跪在海水里,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我明明算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把玉佩露出来!为什么!”

“就差一点,他就能复活了!”

祖嘴里的他应该就是祖爷爷,所以祖所谓喜欢我,只是想用我复活祖爷爷?

人鱼王神色淡漠地看了祖一眼。

祖控制不住地张嘴,把她的计划全部讲了出来。

“他死后,魂魄被我困在这玉佩里,我算到需要一个有人鱼血脉的幼童才能作为他魂魄的容器。”

“所以我故意透露海里有人鱼的消息,果不其然,村子里有人把人鱼抓了回来,生了孩子。”

“我将玉佩给耀祖随身佩戴,是为了增加耀祖和他魂魄的契合度。”

“本来只要玉佩全部变红,她就可以借耀祖的身体复活了!”

“那我算到他还有怨气未消,所以用招魂铃招来你们屠村......”

“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一步!”

祖绝望地咆哮着。

我摇摇头:

“你不可能成功的。”

祖一双眼睛鲜红:

“为什么!”

我身体里流着人鱼的血,在我娘断气的那一天,天赋感知到了人鱼族的诅咒。

受了人鱼诅咒的人,会慢慢两腿生出血肉合拢,化为鱼尾,最后却会因为对水的渴望,最终溺死。

诅咒没有办法解除。

这些人可以通过吃人鱼血肉缓解症状,可是越是依赖,这些人就会越快变成人鱼的奴隶。

当初人鱼王还以为,是我娘临死前给村子里的人下了诅咒,却没想到是我。

每个害过我娘,想害我娘的人,通通被我下了诅咒。

祖逃过一劫,是因为她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我!

“你让我爹他们,把我娘分成四十九块,是想把我娘的魂魄分成四十九份,对应四十九人。”

“可惜他们把我娘的脑袋交给了我,我把我娘的脑袋,埋在了槐树下。”

“槐树招阴,还是你告诉我的。”

“或许你当初确实想救村子,但当你发现玉佩上魂魄怨气未消的时候,你还是决定招来人鱼族屠村,然后再用我,复活祖爷爷。”

“你以为这个玉佩我一直随身佩戴,其实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把玉佩带上。”

“我早就发现戴了玉佩我就会浑身无力,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早就成了祖爷爷复活的容器了!”

祖哈哈大笑着:

“好好好!是我输了!”

22

祖的笑声在血色月光中扭曲如鬼哭,海水漫过她的膝盖,把她花白的头发泡的凌乱不堪。

“输了又如何!”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

“我等了六十年!”

“从我算到他能复活的那天,我就一直盼着!”

她突然起身,身形矫捷,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匕首。

匕首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着幽绿让人不安的光。

“这是我当年学道时,师父传我的锁魂刃!”

“就算复活不了他,我也要你们给他陪葬!”

人鱼王面色一沉,挥手竖起一道水墙。

匕首狠狠刺在水墙上,竟然发出金石相撞之声。

我娘不知何时出现,指甲利爪直抓祖后心。

可祖似乎早有防备,转身就把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口。

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我说了!要你们也陪葬!”

“以我精血为引,恳请阴兵借道于此!”

祖的声音变成嘶哑,仿佛有无数鬼魂在她喉间。

“今,你们一个也别想逃!包括村里这些畜生!”

海面翻涌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弄雾气中走出一队面目狰狞的阴兵。

他们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生锈的兵器,双眼空洞无神,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人鱼群顿时聚拢过来,骨矛与生锈的兵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疯了!”

“阴兵借道,会殃及这里方圆百里!”

祖抹了抹嘴角上的血:

“这与我何!方圆百里无辜,他又何其无辜!”

说完,祖转头看向我:

“耀祖,你以为你赢了?”

“哈哈哈哈,你体内血脉掺杂,如果不是为了复活他,你甚至没资格出生!”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人间!”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心中却没有恨。

只有一片寒凉。

她的深情是真的,她的残忍也是真的。

23

“祖爷爷若泉下有知,绝不会愿意你这样做。”

祖的动作一顿,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随即又被更深的执念取代:

“他会懂的!”

“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举起匕首,再次冲向人鱼王。

我娘身形一闪,血色的利爪径直刺穿祖的膛。

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口的伤,黑色的血液不断地涌出。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沉入冰冷的海水中。

我娘眼神冰冷:

“我的孩子,轮不到你说道。”

而那些阴兵,因为失去了精血的支撑,渐渐化成黑雾四散。

人鱼王叹了一口气:

“这些阴兵黑雾,要殃及无数了。”

海面上的厮渐渐平息,村里的人几乎已经死伤殆尽。

海面上飘着无数具尸体,血把海水染成红色。

剩下的几个人蜷缩在礁石后浑身颤抖。

不过小半个时辰,双腿又已经合拢,甚至已经生出鱼鳞。

姐姐的尸体从我眼前飘过。

我娘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

人鱼王看着一片狼藉的村子,看向我娘:

“你现在可满意了?”

我娘低头,十指伸直又蜷缩起来。

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那就随我回大海吧。”

我娘走到我身边,冰凉的手轻轻握着我的手: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十多年,村子里同龄人经常嘲笑我是没娘的孩子,或者嘲笑我是畜生的种,我反抗,那些女人就把她们的孩子护在身后。

“娘......”

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娘脸上闪过惊喜的神色:

“那跟娘一起过去吧。”

我摇头拒绝了。

我娘神色诧异:

“你不愿意吗?”

我踟蹰着开口:

“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为什么?”

我指着那些还没完全散开的黑雾:

“我想把这些阴兵黑雾清除......别人是无辜的。”

“这可能要几十年甚至百年,你也愿意?”

我点头:

“等这些黑雾清除了,我就来找娘!”

我娘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抚上我的发顶。

我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我娘的手传进我的身体里。

“那娘等你。”

“好!”

我狠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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