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到闺蜜宋知微死讯时,我在异世界里斩最后的BOSS。
我和宋知微第一次任务结束后。
我离开了,她却选择留下。
“微微,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小世界里的人”
可她却温柔的笑着回答:“阿姝,思远不一样,我信他。”
一别十年,再见到宋知微时,她已成黄土一堆。
在我走后,伤心呕血欲追我而去的九皇子,成为了伐狠绝的帝王。
知微深爱的小侯爷,如今是人人称赞的大将军。
可惜,我不是来叙旧的,是来人的。
在我以为已经清算一切,却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静姝,你回来了。”
“听说了吗?陛下已经给大将军和公主赐婚!”
“咱们公主可是福星,大将军有福气啊!”
大将军?裴思远?
我抓住一个路人大婶:“劳驾,请问将军府怎么走?”
大婶笑呵呵的:“往前三条街,拐弯就是!”
“再问一句,”我声音有点哑,“将军夫人新丧,灵堂设在哪儿?”
大婶语气变得古怪:“你说那位啊?在老侯府呢,西城那边。可别往那儿去,冲撞了公主的喜气!”
她说完拍拍袖子,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西城老侯府。
裴家没落多年,老宅子早就荒了。
朱漆大门褪成了灰白色,挂着几条稀疏的白幡。
堂里正中间停着一口薄棺。
棺前有个牌位,歪歪斜斜写着“裴门宋氏知微之灵位”。
而棺材旁边,坐着个小姑娘。
八岁上下,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渣子,咯咯地笑。
那小姑娘看见我:“你是谁呀?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没说话,走到棺材前。
宋知微躺在里面,是中毒的迹象。
系统宿主,百毒不侵,除非自己放弃自愈。
微微,你遭遇了什么?
我几乎落下泪来。
“你什么!你认识我娘?”那小姑娘跳起来,换上警惕的神色。
我转回头看她。
“你娘尸骨未寒,你吃糕点吃得这么高兴?”
小姑娘撇嘴:“关你什么事!”
她拍拍手上的渣子:“她死得活该!谁叫她总是针对轻轻姐姐?要不是她拦着,爹爹早就娶轻轻姐姐了!”
我忍住想人的冲动。
“轻轻姐姐?”我问,“是谁?”
小姑娘语气骄傲:“是皇上叔叔亲封的福星公主!轻轻姐姐可厉害了,会治水,会改良农具,还会做好吃的点心!比娘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打我!”她嚎啕大哭,“我要告诉爹爹!告诉轻轻姐姐!让他们了你!”
“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丝毫心软。
她抽抽噎噎的,不敢不答:“裴念舒。”
“念舒。”我喃喃重复。
或许人人都以为宋知微是盼望女儿一生舒心。
但我知道,本该是阿姝的“姝”,她思念的,是我。
我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你娘,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阿姝的人?”
裴念舒哭声停了。
眼神变得厌恶:“提过!娘总说,阿姝怎么怎么厉害,阿姝怎么怎么聪明!烦死了!轻轻姐姐说了,那个人早就死了,娘还整天惦记着,晦气!”
我点点头。
很好。
我知道,该找谁报仇了。
“你说的轻轻姐姐,”我一字一顿,“全名叫什么?”
裴念舒又换上了骄傲的语气:“言轻轻。皇上亲封的福星公主,我未来的娘亲。”
言轻轻。我在系统面板翻找,没找到,不是同类。
“轻轻姐姐可厉害了!北方大旱的时候,是轻轻姐姐想出的引水法子!南方洪灾,也是她画的治河图!还有军中的马鞍箭矢,都是她改良的!大家都说,她是天降祥瑞!”
我听得越来越心寒。
针对旱灾的引水方案、解决水患的治河图纸、马鞍箭矢的改良之策......
桩桩件件都是我和知微曾讨论过的,如今却成了言轻轻的功劳?
“你娘,”我问,“就没说过那些东西是她做的?”
裴念舒嗤笑一声:“她说?她说谁信啊!轻轻姐姐说了,娘就是看她得宠,眼红,想抢功劳!”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念舒?我听说有人闯灵堂,可是真的?”
“轻轻姐姐!”裴念舒一头扎进来人怀里,“这个坏人欺负我!她推我,还凶我!”
言轻轻抬起眼看向我,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
“这位,”声音却还是柔的,“可是何静姝何楼主?”
好嘛,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张脸,确实美,楚楚可怜,是男人最喜欢的长相。
“你认识我?”我问。
言轻轻笑得恰到好处:“怎能不认识?知微姐姐常提起您,说您是她最好的姐妹,十年前离开了沧澜。”
她眼圈慢慢红了:“何楼主,您回来晚了。知微姐姐她三天前去了。”
“我听说,她死的时候,你也在?”
言轻轻动作一顿。
她声音更轻了:“我在。知微姐姐犯了错,思远也是不得已。皇兄亲自下旨,要她给个交代。”
“犯了什么错?”我问。
言轻轻欲言又止:“是危害江山社稷的大罪。何楼主,我知道您和知微姐姐感情深,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放屁!”我直接打断。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危害江山社稷?”
“宋知微改良马鞍,让骑兵战力提升三成。她写的农书,让三州十二县的亩产翻了一倍。她危害哪门子江山社稷?”
言轻轻脸色白了白,很快稳住:“何楼主,那些其实......”
“其实是你的?”我笑了,“北方大旱你引的水,南方洪灾你治的河,军中器械你改良的?言轻轻,你认字吗?看得懂图纸吗?知道杠杆原理是什么吗?”
裴念舒突然冲出来,挡在言轻轻面前:“不准你欺负轻轻姐姐!娘就是活该!她要是乖乖的,爹爹怎么会不要她!轻轻姐姐说了,娘就是嫉妒,就是小心眼!”
我看着她护着母仇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拔剑。
直指言轻轻咽喉。
“今天,你给我姐妹偿命!”
剑锋离咽喉还有三寸。
“铛!”
另一把剑横进来,力道很大,不设防之下震得我虎口发麻。
是裴思远。
他一身玄色戎装,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比十年前冷硬得多。
可腰间挂着的那个香囊,还是旧样子,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子。
是知微绣的。
裴思远那时候说:“丑是丑了点,但我戴一辈子。”
现在他还戴着。
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死发妻之后。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像看一个不该回来的麻烦。
“何静姝,”他声音沙哑,“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冲动。”
剑还架着。
中间隔着十年光阴,隔着知微的一条命。
我反问:“裴思远,你还配戴着这个香囊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发紧,“这十年,沧澜变了!我们都变了!”
言轻轻躲在他身后:“思远,我害怕。”
裴念舒也凑过去:“爹爹,这个坏人欺负轻轻姐姐,你快把她抓起来!”
丈夫护着小三,女儿也帮着小三。
而我的知微躺在棺材里,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裴思远,”我把剑收回来,“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一句假话,我就让言轻轻血溅当场。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你问。”
“第一,知微那些‘危害社稷’的罪名,是谁定的?”
裴思远沉默。
“说!”
“陛下。”他吐出两个字,“但证据确凿,她私通敌国,泄露军机!”
陛下?我捕捉到他对沧擎的称呼变化,我走之前,他从不让我们叫尊称。
裴思远避开我的视线,声音更低:“你走后,他几乎疯了。”
“满世界找你,朝都不上了,后来找不到,就把经纬楼翻了个底朝天,了好多人。”
“后来,他越来越偏执,甚至残暴。”
他抬眼看了看这破败的灵堂,意有所指:
“再后来,他开始布局。我的军权一步步升高又被制衡,知微的建言都变成了轻轻的功劳,就连这老侯府,看似被遗忘,其实一直在影卫的监视之下。”
“他料定我会回来?”
“他一直在等你回来。特别是知微......,他更确定了。这沧澜,这京城,就是一张为你织的网。”
我心中大动,稳定心神先解决眼前的事。
“她要是想通敌,十年前坐上那个位置的,轮得到他沧擎?”
我接着问:“第二,言轻轻那些‘祥瑞之策’,哪来的?”
裴思远眼神闪躲。
深吸一口气:“是从知微房里找到的。但轻轻也是好心,想帮陛下分忧。”
“所以你明知她是偷?”我笑出声来,“还反过来把知微打成罪人?裴思远,你好样的。”
裴念舒突然开口:“是娘自己喝的毒酒!”
我猛地转头看她。
“那天我去送莲子羹,娘接过去就喝了!她自己想死,怪谁?”
“你送的?”我问。
“对啊!”裴念舒扬起下巴,“爹爹说娘病了,让我送碗羹汤过去。”
“闭嘴!”裴思远喝道。
我点头:“好,真好。让亲生女儿送毒酒?裴思远,你真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我抬起剑,这次是对着他。
“第三问,”我说,“那碗‘莲子羹’,到底是谁的意思?”
裴思远不说话了。
“说不出来?我替你说。是沧擎,对吧?”
“他忌惮知微,忌惮经纬楼。所以让女儿送毒酒,让丈夫默许,让小三上位顶替所有功劳。”
我看着裴思远惨白的脸:“我说的,对不对?”
他认命般的开口:“我没有选择,陛下他拿轻轻的性命威胁......”
“我也是被的!”
“好一个被的!裴思远,你护不住情人,就拿知微的命换她的命?那现在呢?你高兴了?满意了?”
我剑尖一转,指向言轻轻:“可我的知微死了。我让她偿命!”
话音落,我迅速出手。
裴思远举剑来挡。
他是将军,马背上厮出来的功夫。可在我面前,不够看。
三招。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剑脱了手。
言轻轻尖叫着想逃,我甩出系统兑换的“缚仙索”。
她“噗通”摔在地上。
“你什么!放开我!思远!思远救我!”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言轻轻,你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我说。
调动系统,光芒笼罩住言轻轻。
瞬间人就消失了。
裴念舒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
裴思远挣扎着想爬起来:“你把轻轻送到哪儿了?”
“你自己去找啊。”我轻蔑道。
我转回身,看向裴念舒。
小姑娘转身想跑。
“你要什么?”她声音发颤,“爹爹救我!”
裴思远想爬起来,被我一道定身符打回去。
裴念舒步步后退,退到棺材边,退无可退。
“你娘,”我说,“最后一句话,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长大。”
“还有呢?”
“还说,”小姑娘皱着眉想,“如果见到阿姝姨姨,告诉她,对不起。”
对不起。
知微,你这个傻子。
该说对不起的,从来不是你。
我抬起剑。
就在剑尖要刺破皮肤的那一瞬。
我看见了。
棺材里,知微紧握的右手,松开了一点点。
露出了掌心握着的东西。
是一枚平安锁。
我的剑再也刺不下去。
这枚平安锁,是我得知她有孕的那年,偷偷回来放在她床上的。
她早知道我会来。
早猜到我会她女儿。
她在说:阿姝,别她。
我收回了剑。
“裴念舒,”我说,“从今天起,你改姓宋,叫宋念姝,静女其姝的姝。”
我抬手,按在她额头。
系统技能:记忆清除。
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将只记得娘亲会给她做甜糕,会教她认字,会抱着她讲故事。
至于其他人,都忘了。
裴思远还在地上,动弹不得:“何静姝,你把念舒带去哪儿?”
“她跟你们裴家,再没关系了。”
“裴思远,”我说,“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再见到我。”
“否则,我定要你的命。”
我转身,往城东走去。那里有座楼。
叫经纬楼。
十年前,我建的。
现在,该回去看看了。
走在路上,我能感受到几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来,气息极其隐蔽,定不是普通的市井之徒。
我抬手敲门。三长两短一长,这是旧的暗号。
“楼主?!”
老人扑通跪在地上:“楼主!您回来了!”
是周伯。楼里的老管事。
十年不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其他人呢?”我问。
周伯抹了把泪:“都在里头,就剩一百八十三人了。”
十年前,经纬楼鼎盛时,光京城总舵就有五百人。各地分舵加起来,过万。
我抱着宋念姝往里走。
周伯哽咽道:“楼主,我们对不住您。楼都快散了!”
“怎么回事?”我问。
赵七开口:“陛下登基三年后,开始清理。说咱们‘结党营私’‘窥探国密’,抓的抓,的。”
“现在留在楼里的,都是掀不起浪的老骨头。”
孙娘在一旁补充:“不止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宫里的人就会来一趟。他们一直在找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等谁?当然是我。
我点点头:“带我去书房。”
书房的门锁着,锁是新的,宫里的样式。
灰尘扑面而来。
“陛下他三年前亲自来过。”周伯小声说,“带了一队禁军,把书房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您那些笔记,全拿走了。”
“陛下说,那些是国之机密,不能留在民间。”
好一个国之机密。
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要说别人不该有。
我还在昏睡的宋念姝交给孙娘:“找个安静屋子,让她睡。醒了给她弄点吃的。”
孙娘小心翼翼接过:“这孩子是?”
“宋念姝。”我说,“知微的女儿。”
众人脸色都变了。
“楼主,她爹可是......?”
“从今天起,她跟她爹没关系了。”我打断,“你们好好照顾她,教她读书认字。但别告诉她以前的事。”
我又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卧房。
推门进去,陈设没变,但不同于书房,很净,像是被人打扫着。
折腾整整一天,实在累了,很快我躺在床上头越来越昏沉,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有只微凉的手拂过我脸颊:
“静姝,你终于回来了。这次,你别想走了。”
第二章
再睁开眼时,头顶是绣着龙纹的帐顶。
手脚都被铁链缚住。
熟悉的房间。
床幔后边还刻着字:“沧擎、静姝、知微、思远,此生不弃”。
是知微用匕首写的。在我们初识的那一年。
这里,是沧擎母妃生前所在的冷宫。
我静静躺了约莫一刻钟。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他像是在惧怕、在克制,久久没有进来。
“来都来了,不敢见我?”
门开了。
十年没见,沧擎变了很多,一身玄色龙袍,帝王威仪十足。
可他看我的眼神,没变。
还是那般偏执,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一般。
“静姝。”他声音低沉,“你醒了。”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露出来的手腕上,有纵横的疤痕。
“生气了?怪朕用千醉请你来?”
“请?陛下管迷晕了掳来,叫请?”
“不然呢?”他挑眉,“让你继续在经纬楼?让你去找裴思远和言轻轻拼命?”
他凑近些:“静姝,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我笑了:“是啊,十年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卑鄙?”
沧擎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拂过那行字。
“还记得吗?”他说,“那年朕十七岁,被太子陷害,母妃打入冷宫。你翻墙进来,说‘九皇子,想不想翻身’。”
我没接话。
他继续道:“你说你能帮朕。朕当时不信,觉得你疯了。结果三个月后,你扳倒了太子安在户部的棋子,给朕弄来了第一笔银子。”
“后来,你说要建经纬楼,收集情报,培养人才。朕觉得你异想天开。可短短时,经纬楼的情报网遍布沧澜。”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把我困在中间。
“静姝,你知道朕最恨你什么吗?”他声音压得极低,“朕恨你太聪明,恨你太有本事,恨你,随时能走。”
他直起身,袖子一甩。
“这十年,朕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再也不回来了。梦见你去了别的地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那种滋味,朕尝过一次,不想尝第二次。”
“所以你对知微下手?”我问。
沧擎沉默片刻。
“她必须死。”
“她和你一样,不属于这里。可她没有你的本事,却妄想像你一样改变规则。她凭什么?”
他声音冷下来:“凭她那点异术?静姝,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需要另一个‘神’。”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曾许诺“此生不弃”的少年。
现在他说: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言轻轻呢?”我问,“那个蠢货,凭什么?”
“就凭她蠢。”沧擎笑得讽刺,“她听话,好控制。百姓需要信仰,朝廷需要祥瑞。宋知微太真了,真到让人害怕。言轻轻正好,假得恰到好处。”
他走到桌边,亲手倒了茶喂我。
我不喝。
他也没勉强,自己喝了一口:“可惜,裴思远那个蠢货,真对她动了情。连自己发妻都能死。”
“所以你们三个,”我说,“一个为了权力,一个为了新欢,一个为了活命,合伙死了知微。”
“话别说这么难听。”沧擎走回床边,“宋知微是自己寻死的。她若肯低头,朕未必不能留她一命。”
“低头?像言轻轻那样,给你当条狗?”
沧擎脸色终于变了。
“何静姝!”他厉声道,“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们了我的姐妹,现在说我过分?”
我一巴掌扇过去。力道太大,铁链磨得手腕直接破了一层皮。
他没躲,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然后他伸手,抚上我的手腕:“疼不疼?”
“十年了,”他眼里血丝漫布,“你性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刚烈。”
“但这次,你走不了。”他朝门外道,“来人。”
门开了。
两个太监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放着一碗药汤,黑乎乎的。
“喝了它。”沧擎说,“能清心宁神,忘掉不该记着的事。朕会好好待你,封你为后,朕的后宫,至今为你一人空缺。”
清心宁神?怕是喝了就变傻子吧。
我直接抬手打翻。
沧擎深吸一口气。眼神越来越冷:“静姝,你别我。”
“你又怎样?了我?像知微那样?”
我们俩对峙着。
突然,我笑了,笑得纯真。
“沧擎,”我声音软下来,“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这里,你第一次说想娶我的时候,给我做了什么?”
他眼神恍惚,陷入回忆。
“桂花糖藕。”他喃喃道,“你最爱吃甜,朕特意学了,做了三遍才像样。”
“是啊。我想吃桂花糖藕了。”我说,“你亲手做的那种。”
沧擎愣住了。
他盯着我不动,像在判断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你还能做出从前的味道,”我补充,“我就乖乖喝药。”
他眼睛亮起光。近乎狂喜的光。
“好!”他立刻道,“你等着!朕这就去做!”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骗我。”
我笑了笑:“不骗你。”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远了。
我赶紧在系统商城中寻找能用的道具,“缩骨术”,还真有!
沧擎,你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只盼与你“洗手作羹汤”的何静姝吗?
你错了。
现在的何静姝,只想要你们为知微偿命。
回到经纬楼时,天刚大亮。
楼里的人都聚在正厅,看见我回来,全都围上来。
我摆摆手:“召集所有人,议事。”
“从今天起,重启所有联络点。”我说,“用旧暗号,联系还能联系上的人。”
赵七站出来:“楼主,陛下盯得紧,咱们一动,宫里就会知道。”
“就让他知道。”我说,“告诉沧擎,经纬楼不会倒。”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撞门的声音。
裴思远一身戎装冲进来:“何静姝!轻轻呢!你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我翻遍了整座城都没有!”
“裴大将军,”我说,“送回她该待的地方了呀。难道你忘了,你从哪儿把她救回来的了?”
裴思远瞬间拔剑:“你竟然把她送到军妓营!你这是要毁了她!”
我没动。
“裴思远,”我说,“你不问问你女儿吗?”
他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裴思远,你女儿现在还活着,是因为知微用最后一口气护着她。你呢?你闯进来只问言轻轻,连女儿都不要了?”
他脸色白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更多,更整齐。
是禁军。
然后沧擎走了进来。
他眼神复杂:有怒,有恨,更有深深的痛苦。
“静姝,你骗朕。”
我笑了:“彼此彼此。”
沧擎走到我面前,无视了裴思远。
“跟朕回宫。”他说,“朕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不可能。”我说。
“那朕就毁了经纬楼。”他声音冷下来,“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呢?”我转头问裴思远,“你也想毁了这儿?”
裴思远握着剑,看看我,又看看沧擎。
最后,剑尖还是对着我:“先把轻轻送回来。”
我哈哈大笑。
“沧擎,”我说,“你听见了?他要救他的小三,你要囚你的旧爱。你们俩,真是一对好兄弟。”
沧擎脸色更难看了。
“裴思远,”他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陛下!”裴思远急了,“轻轻还在军妓营!那地方会要她的命!”
“那就让她死。”沧擎说得脆,“一个妓女,也值得你大将军闯宫闹事?”
裴思远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沧擎会这么说。
“陛下,您答应过我......”
“朕答应你娶她,没答应你为了她跟静姝作对。”沧擎打断他,“滚。”
裴思远站着不动。
剑还指着我。
突然间,就特别想要他这条命。
我转向沧擎。
“陛下,”我说,“您不是要我回宫吗?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为宋知微正名,恢复她所有功绩。废了言轻轻的公主之位,公审其罪。第二,了裴思远。第三嘛......”
“第三是什么?”沧擎问。
“第三,我要经纬楼独立于皇权之外。从此以后,只遵楼主令,不遵天子诏。”
沧擎脸色瞬间铁青。
“何静姝,你!”
“不答应就算了。”我转身往屋里走,“送客。”
“站住!”沧擎喝道。
“江州爆发瘟疫。”他突然说,“三死百人,正在往北蔓延。太医束手无策。”
我转身看他。
“百姓都在等,”他盯着我,“等他们的‘福星公主’言轻轻,拿出救命的法子。”
“所以呢?”
“所以,就当为了百姓。”沧擎说,“回宫吧。朕知道你舍不得。”
“沧擎,你的百姓,与我何?”
“偌大沧澜,我唯一在乎的人,已经被你们死了。”
江州的瘟疫像野火一样烧。
三天,五州十二县沦陷。
民间全乱了。
“福星公主呢?不是能呼风唤雨吗?怎么不出来救人!”
“呸!什么福星!我看是灾星!她一当公主,瘟疫就来了!”
这些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从江州一路飞回京城。
沧擎坐不住了。
他下旨,让言轻轻当廷“献策”。
裴思远已经把人从军妓营弄回来了,听说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她颤颤巍巍站在大殿中央:
“陛下,臣妹以为,当祭天求雨,请神明息怒。”
“还有,将染病的人家全部焚烧,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公主慎言!”一个老臣站出来,“焚烧病户,那是前朝暴君所为!陛下仁德,岂能行此酷政!”
言轻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哪懂什么治瘟疫?
沧擎摆了摆手。
“退下。”
言轻轻被拖走了。
下朝后,那个老臣偷偷递了折子。
上面只有一句话:“闻经纬楼何楼主曾著《应急策论》,或可解此疫。”
沧擎盯着那折子,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经纬楼。
“静姝。”他开口,声音很疲惫。
“瘟疫死了三千人了。”他说,“再这样下去,江州要成人间。”
“所以呢?”
“所以朕求你。”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一个条件,朕现在就可以做到。第二个,你真的要裴思远?想想知微,她会愿意最好的朋友了最爱的人吗?至于第三个......”
“经纬楼势力太大,朕不能放。”他盯着我,“但朕可以允诺,永不涉楼中事务。”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沧擎,你的‘允诺’,值几个钱?”我问,“十年前你也允诺过,说会好好待知微,说会永远信任我。结果呢?”
他脸色白了白。
“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我打断他,“不答应第三条,免谈。”
但我没真的不管。
当天下午,我派出了楼里所有的人,背着药箱,拿着我写的防治手册,分头下乡。
走之前,我交代:“别提经纬楼。就说是游方郎中,碰巧会治这病。”
这些大夫到了疫区,按我说的法子来:隔离,消毒,对症下药。
虽然不能治,但死亡率一下子降了许多。
百姓之中开始有传言:
“来了个神医!戴个面罩,看不出模样,但药到病除!”
“不止一个!好几个呢!都说是游方郎中,可我看他们手法一模一样!”
“比宫里那些太医强多了!太医院就会开人参鹿茸,顶个屁用!”
流言越传越广。
有人开始编歌谣:
“真神医,经纬楼;假福星,言氏女。一个救人命,一个害人命!”
这歌谣传到京城时,沧擎砸了一整套御窑茶具。
裴思远就是这时候找上门的。
10
他一个人来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
“静姝。”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来求你。”
我正教宋念姝认字,小姑娘现在很乖,一笔一画写“娘亲”。
“求我什么?”我问。
裴思远扑通一声跪下了。
“求求你,”他肩膀在抖,“救救轻轻,她也染了疫病!”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哗哗吹过树叶的声音。
“裴思远,”我慢慢开口,“知微死前,你可曾求过谁救她?”
“她中毒的时候,你跪下来求过太医吗?”我继续问,“她被关在老侯府等死的时候,你去求过沧擎放过她吗?”
他说不出话。
“你没有。”我替他说,“你忙着接言轻轻回京,忙着筹备你们的婚礼,忙着当你的大将军!你哪有空管一个‘罪妇’的死活?”
他跪在地上,头越来越低。
“现在你来了。”我走到他面前,“为了言轻轻,你连大将军的尊严都不要了,跪下来求我。”
我俯视他:“裴思远,你说,知微要是看见这一幕,会不会觉得可笑?”
他哭了。
跪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
宋念姝有点害怕,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拍拍她的头:“念姝,回屋去。”
院子里只剩我和裴思远。
他哭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满脸泪痕:“静姝,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了我都行,我死后去跟知微请罪!但求你,救救轻轻,她是无辜的。”
“无辜?”
“她抢知微功劳的时候,无辜吗?她勾引你的时候,无辜吗?她看着知微死的时候,无辜吗?”
裴思远哑口无言。
“你想救她,”我说,“可以。”
沧擎有句话说得对,知微一定不愿我他,那我就拿走他最骄傲的东西。
“拿你的军功来换。”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听不懂?”我和他平视,“你裴思远能有今天,靠的是知微给你改的军械,给你画的布防图,给你写的兵法。现在,我要你把这一切,都还回来!”
我站起身:“言轻轻这条命,值不值你大将军的位置,你自己掂量。”
11
裴思远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圣旨就传遍了京城,裴思远交出了将军令,降为三等伯。
满朝哗然。
“大将军这是疯了?为了个女人,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听说那言轻轻染了瘟疫,快不行了!”
“活该!传言她偷别人的功劳,遭了吧!”
第四天,刑部贴出告示:
五后,公审“福星公主”言轻轻,审其窃取军功、欺君罔上之罪。
公审那天,刑部门口水泄不通。
我也去了。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一个铁面无私的老头。
“堂下何人?”
“民女言轻轻。”
“所犯何罪,从实招来。”
言轻轻大哭:“大人明鉴,民女冤枉!那些,都是民女自己想出来的!”
“胡说!”我站起身,走到堂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何楼主,”主审官对我点点头,“你有何证据?”
我掏出宋知微的笔记。
上面记录着改良马鞍、治水、改良农具的所有设计思路,每一页都盖着私印:“宋氏知微”。
“这是宋知微的手稿。”
“言轻轻所谓的‘献策’,全是从这里抄的。一字不差。”
我把笔记递给主审官。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随后,我又请出一位老妇人。
那妇人一上堂,言轻轻的脸就白了。
“民妇张氏,是边疆军妓营的老鸨。”妇人声音发抖,“三年前,裴大将军从营里赎走一个姑娘,叫轻烟。就是堂上这位。”
全场哗然。
“你胡说!”言轻轻尖叫,“我不认识你!”
“姑娘忘了?”老鸨抬起头,“你右大腿内侧,有个梅花形的胎记。当年是我亲手给你点的守宫砂,我记得清清楚楚。”
言轻轻下意识捂住大腿。
这个动作,等于认了。
百姓开始骂:
“原来是个军妓!还装什么公主!”
“呸!脏死了!”
“怪不得能勾引大将军,床上功夫了得吧!”
骂声越来越难听。
言轻轻突然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是!我是军妓!”她尖叫着,“那又怎样!思远爱我!皇上需要我!百姓捧着我!我比宋知微那个蠢货强一千倍!”
她转向我:“何静姝!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这些说出来,就能替她报仇?”
她又笑得癫狂:“宋知微死了!她永远回不来了!她女儿认贼作母!她丈夫爱我如命!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朝我扑过来。
“何静姝!我跟你拼了!”
她手里有只簪子,尖头直刺我咽喉。
“噗!”
我没躲。
12
只看见言轻轻狰狞的神色,慢慢涣散,倒在了距我咫尺之间。
是沧擎。
他站在门外,暗器直至言轻轻咽喉。
“为什么?”她嘴角溢出血沫,“你不是,需要我吗?”
“朕需要的是棋子。”沧擎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不是疯子。”
“况且,对她出手,你怎么敢?”
言轻轻倒在地上。
裴思远姗姗来迟,他走到言轻轻尸体前,跪下,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抬头,看着沧擎。
又看看我。
最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皇上,静姝,我们怎么就走到了如此境地?”
他又看向沧擎:“皇上,臣自请,告老还乡,永不踏入京城!”
沧擎看我没有拦的意思,便默许了。
这天后半夜里,宫里突然来人了。
是大太监福顺,跑得气喘吁吁:“何楼主!快!陛下!陛下出事了!”
“陛下亲临江州救治现场,染上瘟疫了!”福顺声音发颤,“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手里的草药顿了顿。
“他去了江州?”
“备车。
宫里的气氛很凝重。
沧擎竟住在冷宫。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看见是我,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静姝,”他声音很轻,“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症状,确实是瘟疫,由于耽误了救治时间,竟已至中后期。
“起来喝药。”我从药箱拿出配好的药包。
他却摇头。
“不急,”他挣扎着坐起来,“你先吃那个。”
桌子上放着两碗桂花糖藕。
还冒着热气。
“朕亲手做的。”他说,“你说过想吃。”
我走过去,端起一碗,坐下,慢慢吃。
很甜。
沧擎眼睛亮亮的:“好吃吗?”
“不好吃。”我说,“太苦了。”
“藕是苦的。”我擦擦嘴,“你糖放少了。”
沧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他从玉枕下摸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罪己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为忌惮功臣、纵容奸佞而罪己,追封宋知微为“慧国夫人”。
第二样,是放经纬楼独立的圣旨。
第三样,是一枚玉佩。
那年他十九岁生辰,我说:“这个你拿着,以后要是想我了,就看看。”
他说:“朕才不会想你,朕天天都能看见你。”
现在,物是人非。
“静姝,你的要求朕都做到了,你能留下吗?”
“沧擎,”我反问回去,“你记得吗?那年在这里,我们四个结拜。”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
“记得,知微说,我们要一生不弃。”
“是啊。”我笑了笑,“可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你会变,我会走,知微会死,思远会背叛。”
我站起身。
“已经给你配好药了,按时吃,三痊愈。”
“静姝!”他在背后喊,“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
我停下脚步。
“沧擎,”我说,“你确实是个好皇帝。为了百姓,你能亲赴疫区。为了江山,你能知微、言轻轻。你是个合格的帝王。”
我顿了顿。
“但你从来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我听见身后有急促的呼吸声。
“我不爱了。从你死知微那天起,更早到我十年前离开的那天,我就不会再爱你了。”
说完,我推门出去。
走到宫门口时,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那两碗桂花糖藕,大概被他砸了。
那个曾为我摘星捧月的少年沧擎,终于彻底死在了今夜。
13
第二天,我公开了《应急策论》全本。
不只是治瘟疫的方子,还有治水、农耕、军械改良......所有知微留下的东西,我全部公开。
经纬楼的人马分成十队,奔赴各地。
三个月后,瘟疫控制住了。
百姓要给经纬楼立生祠,我拒绝了。
沧擎给宋知微办了盛大的葬礼。以国士之礼。
白幡绵延十里。
宋念姝穿着素服,乖乖捧着母亲的牌位。
她的心智永远停留在五岁,再不记得那些伤害。
裴思远也来了。
他跪在宋知微墓前,磕了三个头。
磕完,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静姝,我要走了。”
我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里面全是宋知微的旧物:一支磨秃了的毛笔,一枚生锈的顶针,几张泛黄的画稿。
“这些还给你。”他说,“我不配留着。”
我接过。
他转身走了。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据说沧擎一夜白头。
第二天上朝时,满朝文武都看见,他们的陛下,一头青丝间,竟生白发。
他下罪己诏。
他下圣旨:“从今起,经纬楼独立于朝廷之外。楼中事务,皇权不可涉。”
一切尘埃落定。
我回到老侯府,取出宋知微的骨灰坛。
坛子很小,很轻。
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柔弱,却能撑起一片天。
“确认永久离开此世界?”系统的声音冰冷。
“确认。
我最后看了一眼沧澜大陆的天空。
蓝色的,净的,像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
然后,闭上了眼睛。
后来。
经纬楼换了新楼主,是我的老部下。
他管理得当、惠及于民,宋念姝在楼里长大,无忧无虑。
裴思远在江南开了个武馆,教孩子们习武。
每年清明,他都会去给宋知微扫墓,风雨无阻。
沧擎成了史上有名的明君,勤政爱民,开创盛世。
但他终身未立后,晚年常一个人在冷宫偏殿发呆。
临终前,他喃喃自语:“静姝,下辈子,朕不做皇帝了。”
而我。
带着知微的骨灰,把她安葬在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山坡上。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开启下一个任务。
知微,接下来的路,我替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