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十次刺丈夫失败后,警察找上了我
警官陆沉敲打着第十份“不予立案”的决定书。
“苏女士,这是您第十次对您丈夫陈慕白先生实施暴力行为。”
“前九次,陈先生都选择了谅解和撤案。但这次,匕首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三厘米,医院出具了重伤二级的鉴定。”
他向前倾身,疑惑不解:
“十年,十次。您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墙角闪烁的监控红点。
“全网直播他七天,你就知道真相了。”
陆沉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隐蔽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七天后,你们还认为我是疯子,我自愿进精神病院。”
陆沉笑了,那笑容里有职业性的嘲弄和怜悯:
“苏女士,您丈夫是本市著名的慈善家、大学教授。过去十年,他向福利机构捐款超过两百万,资助了十七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上周,他刚被评为城市道德模范。”
他把一份《城市报》推到我面前。
头版是陈慕白的大幅照片,他抱着一个福利院的孩子,笑容温暖。
标题醒目:《用爱治愈世界:陈慕白教授的十年善行》。
“您要我调查这样的劳模?而且您也知道这涉嫌侵犯隐私......”
“那逮捕我。”我打断他,“以人未遂的罪名。这次不要谅解书,直接。”
陆沉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理由。”他终于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们不直播,下周的头条会是《道德模范之妻跳楼自,遗书指控丈夫是恶魔》。”
“而你们所有人,”我轻声补充,“都会在余生的夜里,梦见我从高楼坠落的画面。”
陆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两小时后,我被释放。
程序走得很快,陈慕白不仅出具了谅解书,还亲自向警方表示“支持一切有助于治疗我妻子心理问题的方案”。
走出警局时,晚霞很美,陈慕白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他眼眶红肿,显然哭过,但看到我时立刻挤出温柔的笑容。
“微微,我们回家。”他为我披上外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记者们围了上来。
陈慕白将我护在身后,面对镜头时声音哽咽:
“请给我的妻子一些空间。她病了,而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痊愈。”
闪光灯将他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当晚十点,一个名为“七观察”的加密直播间悄然上线。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但观看人数在半小时内突破十万。
直播第一天。
镜头从主卧开始。
陈慕白已经起床,正在跑步机上慢跑。
7点整,他走进厨房。
镜头特写他的手,左手掌心有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五年前我留下的。
他毫不在意地用那只手打鸡蛋,动作娴熟。
两份早餐,一份精致摆盘,另一份简单得多。
他将精致的那份放进保温盒,附上一张手写便签:
“微微,记得吃早餐。永远爱你的默。”
然后他端着简单的那份,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过程中,他翻着一本《重度抑郁症家庭护理指南》,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
弹幕开始滚动:
「哭了,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苏见微到底有什么不满?这样的丈夫哪里找?」
「听说陈教授是大学博导,每年都资助贫困学生」
「他左手那道疤......是苏见微弄的吧?她怎么下得去手」
直播第二天。
镜头跟随陈慕白来到市福利院。
他穿着志愿者马甲,坐在一群孩子中间读绘本。
声音温柔,不时模仿动物叫声,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一个脑瘫患儿流口水,他自然地用手帕擦拭,然后继续讲故事,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课程结束后,院长找到他,面露难色:
“陈教授,小月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陈慕白毫不犹豫地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
“先刷我的。不够再跟我说。”
「天啊,直接给卡?」
「我查了,陈教授去年捐款就四十多万,他工资才多少啊」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苏见微真的不知好歹」
2、
直播第三天。
陈慕白在书房工作。
他正在批改研究生论文,神情专注。
桌上摆着我们的合影,蜜月在希腊,他背着我,两人笑得灿烂。
手机响了。
他接起的动作流畅无比。
“妈。”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漏音很严重。
是我那个自从女儿失踪后就半疯的妈妈:
“......都是你!我的曦曦啊......我的孙女......你还我孙女......”
陈慕白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是我的错,妈。”他声音哽咽,“我没保护好曦曦,也没照顾好微微......您骂得对,怎么骂都行。”
“她今天又拿刀了是不是?!是不是?!”妈妈的声音尖锐得像刀。
“......是。”
陈慕白低下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疤,我五年前留下的,“但我不怪她,妈。她心里苦,我知道。”
“苦?她苦?!”母亲的声音混杂着哭嚎,“那你怎么不苦?!十年了!十年了啊陈慕白!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陈慕白沉默了。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一滴眼泪缓慢地从他右眼角滑落,滴落在论文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完美得像个电影镜头。
“我答应过微微的。”他轻声说,声音破碎却坚定,“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着她。一辈子。”
电话挂了。
陈慕白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慢慢靠进椅背,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起初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
他在哭。
三分钟,整整三分钟,直播间只有他压抑的啜泣声。
弹幕疯了。
「我哭得停不下来......」
「十年......每天面对要自己的妻子,还要被她家人这样骂......」
「陈教授你放手吧,她不值得」
「苏见微你看看!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然后,陈慕白放下了手。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眼眶通红,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拿起那个希腊的相框,用指尖轻轻擦拭玻璃表面,仿佛能触到十四年前那个笑着的我。
“微微。”他对着照片里的我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会等到你好的那一天。”
“多久都等。”
他放下相框,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重新开始批改论文。仿佛刚才那场崩溃从未发生。
只是他握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淹没了屏幕。
玫瑰、火箭、嘉年华......以及更多的眼泪。
直播的第五天。
#陈慕白完美丈夫#冲上热搜第一。
一个知名大V整理了直播前三天的“虐心片段”,配上煽情的音乐和字幕,转发量突破百万。
评论区最赞的一条获得了三十万点赞:
「他用十年,给“不离不弃”这个词做了最痛的注脚。而有些人,不配被爱。」
配图是我第三次刺未遂时,被路人拍到的侧脸,眼神空洞,手里握着滴血的水果刀。
我的社交账号被扒出。
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年前,是转发的寻人启事:
“寻找爱女陈曦,三岁,身穿粉色外套......”
下面最新的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
[你个毒妇,活该你女儿丢了,这就是你的。」
「陈慕白教授这么优质的好男人,怎么就摊上你这个黑心肠。」
「你怎么不去死?别折磨陈教授了」
[姐妹们,我挖到她信息了,大家一起人肉她啊]
电话开始响,接通后是咒骂。
短信箱爆炸,全是“去死”“贱人”“人犯”。
我关机,拔掉座机线,拉上所有窗帘。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三点,陆沉坐在监控车里。
四个分屏,全都是陈慕白的画面。
完美丈夫的二十四小时。
无懈可击。
“陆队。”年轻警员王小川声音发,“局长刚亲自来电。说舆论压力太大,问我们到底在查什么。陈慕白的律师团已经准备平台侵犯隐私了。”
陆沉没说话。
他盯着第二个分屏,昨天福利院的回放。
陈慕白用手帕给脑瘫患儿擦口水。动作流畅、自然、充满怜爱。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每天都要做很多次,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小川,”陆沉忽然开口,“如果你每天要照顾一个流口水的孩子,你会怎么擦?”
“啊?”王小川愣住,“就......拿纸巾擦啊。”
“会注意角度吗?会注意力度吗?会擦完之后还用手帕边缘轻轻按一下嘴角吗?”
王小川看向屏幕。陈慕白确实那么做了,擦完口水后,手帕边缘在孩子嘴角轻轻按了半秒,很轻柔。
“这......细心吧?”
“不是细心。”陆沉调出另一个视频,是陈慕白三年前在另一家福利院做义工的画面。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按压。
一模一样。
“这是训练过的。”陆沉的声音很冷,“福利院的护工培训视频我看过,标准流程里没有按压嘴角这个动作。这是防止皮肤溃烂的进阶护理技巧,通常只在长期卧床的失能老人护理中才会强调。”
他调出档案库,输入关键词:
[脑瘫][护工][高频率接触]
系统弹出十七个关联案例。
看完之后,慌忙拿起东西离开。
“我去一趟福利院。”
3、
转眼到了直播最后一天。
晚上八点整,直播间人数突破八百万。
“感谢大家七天的陪伴。”陈慕白的开场白很平静,“我想,是时候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他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动作缓慢而郑重。盒子很旧了,边角有锈迹。
“这是曦曦的东西。”他轻声说,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件婴儿服、一双小小的袜子、一撮用红绳系着的胎发,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相册。
陈慕白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B超影像,第二页是出生脚印,第三页是曦曦满月时的照片,她在我怀里,睡得香甜。
弹幕开始出现哭泣的表情。
“2016年9月14。”陈慕白的声音在颤抖,“曦曦从幼儿园放学后,再也没有回家。”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
“警方调查了三个月。监控显示,她是被一个穿着迪士尼玩偶服的人带走的。案子......成了悬案。”
他停顿,深呼吸:
“但苏见微不接受。她崩溃了,彻底崩溃了。她开始说胡话,说是我把女儿藏起来了,说我了女儿。”
眼泪终于滚落:
“我理解她。失去孩子的母亲,什么都能想象出来。所以我原谅她,原谅她砸伤我的手,原谅她九次试图我。”
他举起左手,掌心的疤痕在镜头下狰狞可怖:
“但这次不一样。”
陈慕白从铁盒最底层,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三年前,我偷偷找了。”他的声音嘶哑,“我想知道真相,哪怕是最残酷的真相,我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他把文件举到镜头前。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张照片:郊外废弃工厂,一个浅坑,坑里隐约可见粉色布料。
旁边是法医鉴定结论的复印件。
陈慕白的手在发抖:
“侦探说......外套是在那个坑里找到的。深度只有三十厘米,像是......临时掩埋。”
他崩溃地跪倒在地,双手捂脸:
“我本来永远不想拿出这个......我想保护她......哪怕她了我们的女儿......”
抽泣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弹幕彻底疯狂:
「我的天啊!!!!」
「是妈妈了女儿???产后抑郁发展到这个地步???」
「怪不得陈教授一直原谅她!他在替女儿原谅妈妈!」
「十年......这十年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啊!」
陈慕白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另一份文件,法院的书。
“今天下午四点,我正式向法院提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冰冷,与之前的崩溃判若两人:
“控告苏见微,故意害我们的女儿,陈曦。”
他转身,指向二楼楼梯的阴影,我站在那里,按协议“在场但不入镜”:
“苏见微,为了曦曦,自首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铃响了。
陈慕白擦了擦眼泪,整理衬衫,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应该是警察。我下午报了案。”
他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就那么零点几秒,嘴角上扬,一个转瞬即逝的、胜利者的微笑。
门开了。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苏见微女士在吗?”
陈慕白侧身,优雅地抬手示意。
警察上楼。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走近。
年轻的那个不敢看我,年长的面无表情:
“苏见微女士,您涉嫌故意人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手铐落下时,金属的冰冷让我打了个寒颤。
陈慕白走过来,为我披上外套。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微微,别怕。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最好的心理医生。”
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镜头,用全网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等你。一辈子。”
直播间被鲜花、眼泪和蜡烛的表情淹没。
我被警察带向门口,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
陈慕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笑什么?”他下意识问。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笑你,终于把戏演到头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警察示意我可以接。
是陆沉。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几乎破音的焦急:
“苏见微!你是对的!别跟他走!我在疗养院有重大发现......”
第二章
4、
陈慕白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但迅速恢复。
电话那头的陆沉呼吸急促,背景有车辆疾驰的声音:
“福利院的院长交代了。陈慕白资助的十七个孩子里,有六个在接触他一年内因病去世,遗体都由他协助火化。但我们调了火葬场记录,只有两个孩子的骨灰盒被家属领走,另外四个,”
他停顿,声音发冷:“没有任何火化记录。”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
直播还在继续,八百万观众屏息。
陈慕白笑了,那是种很奇怪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却冰冷得像深井:
“陆警官,您是说,我谋了福利院的孩子?这指控太荒谬了。那些孩子都有完整的病历和死亡证明。”
“病历是伪造的。”陆沉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找到了其中一名去世儿童的主治医生,他承认收了你的钱,开具虚假死亡证明。孩子本没有病,是你带走的。”
陈慕白摇头,转向镜头,表情痛心疾首:
“微微,你为了脱罪,竟然串通警察编造这样的故事?那些可怜的孩子...”
他的眼眶又红了,演技精湛。
但这一次,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等等,这转折?」
「如果警察说的是真的......」
「但陈教授为什么要拐孩子?」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不是要拐孩子,陈慕白。你是要收集。”
这个词让他的笑容彻底消失。
“什么?”年轻警察下意识问。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腔里积压十年的毒终于要吐出来了:
“陈慕白有恋童癖,但不是普通的恋童癖。他只喜欢特定类型的孩子,五到七岁,女孩,黑发,大眼睛,左脸颊有酒窝最好。”
陈慕白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们的女儿曦曦,完美符合他的审美标准。”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但她是他亲生的,这让他矛盾。他爱她,又忍不住想触碰她。三岁那年,曦曦跟我说爸爸晚上总是亲我太久,我不舒服。我质问他,他跪下来哭着道歉,说是父爱过度,保证不会再犯。”
我盯着陈慕白,他额角渗出细汗:
“我信了。我真是个傻子,对不对?直到曦曦四岁生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看见他在她房间里,手放在她睡衣的纽扣上。”
客厅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来自年轻警察。
直播弹幕炸了:
「我的天......」
「如果是真的..」
「不可能!陈教授不是这种人!」
陈慕白摇头,眼泪说来就来:
“微微,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曦曦是我的命啊。”
“所以你要了她命。”我说。
“不!”他嘶吼,情绪激动得像真的。
“我永远不会伤害曦曦!她是被拐走的!有监控为证!”
“监控里的迪士尼玩偶,是你雇的人。”我走近一步。
“你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曦曦带到城郊的废弃工厂。你在那里等她。”
陈慕白的呼吸变得急促。
5、
“你原本没想她。”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这些:
“你只是想像对待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一样,把她养起来。但曦曦认识你,她会哭,会叫爸爸。你怕了,所以。”
“闭嘴。”陈慕白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温柔,不再哽咽。
冰冷,平稳,像手术刀。
“苏见微,你疯了。”他转向警察。
“请立刻带她走。她的妄想症已经发展到危害社会的地步。”
年长警察犹豫了,看向我的手机。
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教授,二十分钟前,我们的搜查队在你名下的郊区别墅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房间。”
陈慕白僵住了。
“粉色墙壁,儿童床,满墙的照片。”陆沉一字一句,“六个女孩的照片,包括你因病去世资助的四个福利院儿童,还有两个我们还没确认身份。以及...”
他停顿:
“陈曦的大量生活照,从婴儿到四岁。有些照片的角度很私密。”
年轻警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离陈慕白远了点。
直播弹幕彻底疯了,系统一度卡顿。
「地下室???」
「照片???」
「我要吐了......」
陈慕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或悲痛的笑,而是一种放松的、近乎愉悦的笑。
“好吧。”他说,耸耸肩,“游戏结束了。”
那个动作,那种语气,完全变了一个人。
温和慈善家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真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你们找到地下室了?”他歪头,像在讨论天气。
“比我想的慢。我猜是那个蠢货院长扛不住压力?我早该处理掉他。”
年长警察立刻拔枪:“陈慕白,双手抱头!”
陈慕白顺从地举起手,但表情依旧轻松:“警官,别紧张。我又不会跑。”
他看向我,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芒,“微微,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一开始。”我说。
“从曦曦失踪那天晚上,你回家时的表情。”
“哦?”他挑眉,“我什么表情?”
“你在笑。”我轻声说,“虽然你立刻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但我看见了,你进门的那一秒,嘴角是上扬的。你在享受。”
陈慕白眨了眨眼,然后真的笑出声:“精彩。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转向镜头,仿佛在进行一场TED演讲:
“观众朋友们,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我来解释一下?”
“苏见微说得对,我喜欢小女孩。但不是她说的那种肮脏的喜欢。”他皱眉,像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欣赏她们的纯洁。像未开放的花苞,完美无瑕。而成长是一种污染,你们知道吗?女孩一过八岁,就开始变得复杂,世俗,丑陋。”
他语气认真得像在阐述学术理论:
“所以我想保存她们。在她们最完美的年纪,让时间停止。福利院那些孩子,我给了她们最好的照顾,最好的食物,最好的衣服。她们像公主一样生活在我的别墅里,直到。”
他停顿,微笑:
“直到她们开始变质。开始问太多问题,开始想家,开始发育。然后,我就让她们因病去世,给福利院一个交代,再寻找下一个。”
6、
年轻警察的脸色惨白如纸。
弹幕已经被“变态”“恶魔”刷屏。
“但曦曦不一样。”陈慕白的表情柔软下来。
“她是我亲生的,我的基因和微微美貌的结合,她是最完美的作品。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那她在哪?”我声音嘶哑。
陈慕白看向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微微,你还不明白吗?我让曦曦永远完美了。四岁,永远四岁。她不会长大,不会变老,不会变成烦人的少女、庸俗的女人。她永远是我的小公主。”
我的腿开始发软,扶着墙才能站稳:
“你了她?”
“不!”陈慕白突然激动。
“是保存!我请了最好的师傅,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她躺在水晶棺里,像睡美人一样。我每天去看她,给她读书,和她说话。她比活着的时候更乖,永远不会顶嘴,永远不会说要离开爸爸。”
他笑了,那笑容让我胃里翻腾:
“你想见她吗,微微?我可以带你去。她就在别墅里,和她的姐妹们在一起。六个永恒的女孩,我的收藏。”
年长警察的手在抖:“你这个疯子...”
“疯子?”陈慕白皱眉。
“不,我是艺术家。我在创造永恒的美。而你们这些俗人,只会用道德审判你们不理解的东西。”
他忽然看向我,眼神变得锐利:
“但微微,你毁了这一切。你为什么要怀疑?为什么要调查?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我?我们本来可以维持表面和谐的,你是悲伤过度的母亲,我是忍辱负重的好丈夫。多完美的剧本。”
我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因为我是她母亲。我感觉到她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方式存在着。我做噩梦,梦见她在黑暗里哭,喊妈妈。而你就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
陈慕白叹了口气:
“感情用事。这就是为什么女性不适合做大事。你们太容易被情绪左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六七个警察。他举着枪,对准陈慕白:
“陈慕白,你涉嫌谋、非法拘禁、伪造文书等多项罪名,现在正式逮捕你!”
陈慕白看着那么多枪口,终于收起了悠闲的表情。
但他还在笑:
“陆警官,你确定要当着八百万观众的面开枪?而且,”他看向我。
“如果你们逮捕我,就永远找不到曦曦的身体了。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如果我意外死在警局,或者监狱里那微微就永远无法安葬女儿了。”
陆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
这是陈慕白最后的筹码,用女儿的遗体要挟。
我擦眼泪,站直身体:
“不用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设备,比U盘还小,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什么?”陈慕白皱眉。
“信号发射器。”我说。
“七天前,我趁你睡着时,植入你皮下组织的。就在你左肩胛骨下方,你自己察觉不到。”
陈慕白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你什么时候......”
7、
“第十次刺。”我平静地说,
“那把匕首距离你心脏三厘米,但真正目的不是你,而是在你躲避时,把发射器推进去。我计算过角度,你向左闪避,肩膀会撞上刀柄末端的装置。”
陆震惊愕地看着我:“所以你前九次......”
“都是排练。”我承认。
“我需要熟悉他的反应模式,需要确保第十次时,他一定会向左躲。也需要警方积累足够的不予立案记录,让他在最后一次彻底放松警惕。”
我看向陈慕白,他脸色惨白如纸:
“发射器有GPS和体温传感功能。过去七天,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停留的每一分钟,都传到了我的电脑里。
包括那栋郊区别墅,你在那里每晚停留两到三小时,体温数据稳定,说明你在室内,很可能在地下室。”
我转向陆沉:
“别墅的具体坐标,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据体温数据,地下室入口应该在西北角书房的书架后面。曦曦应该就在那里。”
陈慕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不可能算计到这一步。你只是个情绪化的女人...”
“我是母亲。为了找回女儿,我可以变成任何东西,疯子,人犯,或者比你更精于计算的怪物。”我说。
陆沉示意警察上前铐住陈慕白。
这次他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忽然轻声说:
“微微,你赢了。但你知道吗?曦曦最后喊的是爸爸救我。即使是你雇佣的那个玩偶人吓到她时,她还是向我伸手。”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
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我声音冰冷,“是替曦曦打的。”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警察没有阻止我。
“这两下,是替福利院那些孩子打的。”
陈慕白嘴角渗血,却还在笑:
“打吧。你越愤怒,越证明你在乎。而我在你心里,永远占有一个位置,即使是仇恨的位置。”
我后退一步,摇头:
“你不配占据任何位置。你会被关进监狱,那里的犯人最恨伤害孩子的人。我听说他们有特殊欢迎仪式。你会活着,但生不如死。”
陈慕白的笑容终于僵住。
陆沉把他押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解,还有一丝扭曲的欣赏。
“你比我以为的强,微微。”他说,“可惜。”
门关上了。
直播自动切断。
但八百万观众已经看到了全部。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网络天翻地覆。
#陈慕白恶魔真面目#引爆热搜。
之前骂我的大V删帖道歉,媒体连夜赶稿反转报道。
我的社交账号下,评论从“去死”变成“对不起”。
但我没时间看这些。
我和陆沉去了郊区别墅。
地下室比想象的更大,像恐怖电影的布景。
粉色房间是真的,六个小床,六个衣柜,墙上贴满照片。有些女孩在笑,有些眼神空洞。
最里面的房间,温度明显更低。
水晶棺放在中央,里面躺着我的曦曦。
她穿着粉色裙子,闭着眼睛,像在睡觉。脸颊还是圆润的,睫毛很长。
技术人员说,陈慕白用了某种先进的防腐技术,让尸体看起来几乎鲜活。
我跪在棺前,终于放声大哭。
四年了,我终于找到了她。
但再也带不回活生生的、会扑进我怀里喊妈妈的小女孩。
陆沉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其他几个女孩的身份正在确认。我们已经联系了家属,但有些孩子去世太久,父母已经搬走或者放弃了。”
“他不会都留着。”我哑声说,“只有完美的才会被保存。其他的…”
我说不下去。
8、
陆沉点头:“搜查队在别墅后院发现了三个浅坑。法医已经赶过去了。”
我最后摸了摸水晶棺,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曦曦,妈妈带你回家。”
陈慕白的审判是三个月后。
证据确凿,他几乎没有辩护的余地。
但庭审时,他依然穿着得体,神情平静。当检察官展示地下室照片时,他甚至微笑点评:
“这张光影不好,没拍出水晶棺的质感。”
旁听席一阵动。
法官多次警告。
最关键的证人是我雇佣的那个“玩偶人”。
他其实是个欠了的赌徒,陈慕白找上他时,他正在被追债。
“他给我十万,让我扮成米老鼠,在幼儿园门口接走一个小女孩。”证人不敢看我的方向。
“他说是家庭,妈妈有精神病,要带走孩子治病。我信了,我真的不知道...”
陈慕白摇头叹气?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法官大人,我承认我法律意识淡薄,用了错误的方式保护女儿。但我从未想伤害她。”
检察官调出别墅监控。
画面里,陈慕白抱着曦曦走进地下室,小女孩在挣扎哭喊。
“这是保护?”检察官质问。
陈慕白面不改色:“她在闹脾气。孩子都这样。”
直到法医出庭。
“对陈曦遗体的检查显示,”老法医声音沉重。
“死者生前遭受长期性侵。据组织损伤程度,最早可能从两岁开始。”
法庭死寂。
旁听席上,我母亲晕了过去。
陈慕白终于收起了笑容。
但他没有崩溃,没有羞愧,只是微微皱眉:
“这是污蔑。遗体经过防腐处理,任何检测都不可靠。”
法医直视他:“我们检测了骨髓中的残留物,陈教授。DNA匹配是你。”
陈慕白沉默了。
良久,他看向陪审团,轻声说:
“我爱我的女儿。也许爱的方式不被世俗理解。但爱本身有错吗?”
一个陪审员吐了。
庭审在混乱中休庭。
最终判决那天,法院外人山人海。
记者,网红,普通市民,举着牌子要求严惩。
法官宣判:连环谋、性侵儿童、非法拘禁、伪造文书等二十七项罪名成立,判处,立即执行。
陈慕白听完判决,很平静。
他甚至对我点了点头,像在告别。
执行前,他要求见我最后一面。
我拒绝了。
但陆沉说服了我:“也许他能告诉你,其他女孩的下落。还有两个身份没确认。”
于是在一个阴冷的下午,我在看守所会见室见到了他。
他穿着囚服,但依旧坐得笔直。
“微微。”他微笑,“你瘦了。”
我没说话。
“恨我吗?”他问。
“你不值得我浪费感情。”我说。
他笑了:“你还是这么直接。知道我为什么选你结婚吗?因为你漂亮,聪明,基因好。我想和你生孩子,生一个完美的作品。”
我握紧拳头。
“曦曦确实完美。”他眼神迷离,“但她太像你了,倔强,不服管。四岁就开始说不,开始有自己的想法。这不行,完美的作品必须顺从。”
“所以她必须死?”我的声音在抖。
“死?”陈慕白歪头。
“不,是升华。我把她变成了永恒的艺术。你应该感谢我,微微。其他孩子都会长大,变老,变丑。但曦曦永远四岁,永远可爱。”
我站起来想走。
“等等。”他说。
“你不是想知道另外两个女孩在哪吗?”
我停下。
9、
陈慕白笑了,那笑容天真得像孩子:
“她们就在你家隔壁。”
我愣住。
“302和304。”他轻声说。
“王叔叔和李阿姨的孙女。记得吗?他们搬来那年,正好是我开始资助福利院的时间。”
我后背发凉。
302的王爷爷,总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散步。女孩戴帽子口罩,说是免疫系统疾病不能见光。
304的李,有个“身体不好常年卧床”的外孙女,从不上学。
我们都见过,但从没怀疑。
“警察已经查过了。”陈慕白叹气。
“昨天带走了。可惜,那两个也快过期了。李家那个已经开始发育,我正想处理掉。”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永远不会后悔,对吗?”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
“后悔什么?我给了那些孩子最好的生活。如果不是我,她们可能在福利院挨饿受冻,或者被不负责任的领养家庭虐待。在我这里,她们是公主。”
“直到你了她们。”
“那是必要的结束。”他耸肩,“花期过了,就该谢幕。这是自然规律。”
会见时间到了。
狱警来带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微微。那把匕首,第十次那次,你真的想我吗?”
我看着他,诚实回答:
“想。每一刀都想。”
他笑了,真心实意地:
“那就好。至少那一下,你是真的。”
门关上。
我再也没见过他。
一周后,陈慕白被执行。
新闻简单报道,评论区一片叫好。
但我知道,这不会结束。
那些女孩的家属还在痛苦中。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生,无法逆转。
我母亲因为打击太大,住进了疗养院。
我的社交账号永久注销。
陆沉偶尔会来看我,带一束花,放在曦曦墓前。
“福利院系统在整顿。”他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墓碑上曦曦的照片,那是她三岁生时拍的,笑出一口小牙。
“活着。”我说。
“就这样?”
“就这样。”我重复。
“替曦曦活着,替那些没能长大的女孩活着。吃她们没吃过的冰淇淋,看她们没看过的海,过她们永远过不到的人生。”
陆沉沉默,然后点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他走了。
我在墓前坐到黄昏。
离开时,一个陌生女人叫住我。
她四十多岁,眼圈红肿,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苏女士?”她怯生生地问,“我是小月的妈妈。福利院那个脑瘫孩子,陈慕白资助过手术费的。”
我认出了她,直播里出现过,院长提到手术费时,她在角落抹泪。
“小月她...”女人哽咽。
“三年前去世了。陈慕白亲自办的葬礼,给了我骨灰盒。但警察昨天来说那不是小月的骨灰。我女儿可能还活着,或者...”
她说不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冰冷颤抖。
“我们一起找。”我说,“所有孩子,我们一起找。”
她抬头,眼泪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小月有脑瘫,走路说话都难,她只是个孩子...”
我无法回答。
有些邪恶没有原因,就像有些痛苦没有终点。
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搀扶着走下去。
至少,真相大白了。
至少,曦曦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梦。
梦里,曦曦在阳光下奔跑,回头对我笑:
“妈妈,我不疼了。”
醒来时,枕边湿透。
但窗外,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