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前世我被一名逃犯掳走,被找到时,却与他齐刷刷地躺在山洞里。
爹娘将我扫地出门,丢给逃犯一两银子,让他娶了我。
妹妹则攥着我的腰牌,顶替我入宫做了女官。
可婚后第三,十恶不赦的逃犯竟摇身一变成了的皇子。
后来凭借着我的谋划,他荣登大宝,而我则成了人人艳羡的皇后。
反倒是妹妹,进宫不到一年就因冲撞贵人被赐死。
如今重来,妹妹率先去了山洞。
等我赶到时,她正靠在我前世的夫君怀里满脸红晕。
“姐姐,你安心去做你的女官吧,这一世我只想嫁个好郎君!”
男人情欲未散,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妹妹的细腰,
“这次,我也想换个妻子。”
我明白了一切,当夜就拿着腰牌进了宫。
既然他选了妹妹,那我就改选别人做皇帝吧!
1.
妹妹跪在蒲团上,发丝凌乱却难掩眼底的亢奋。
她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坚定。
“爹,娘,女儿此生除了萧郎,我谁也不嫁!”
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上一世她临死前托人送来的那封信,字迹扭曲潦草,字字句句都淬着毒。
她骂我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说我这个王妃之位、这凤冠霞帔,都该是她的。
她还说,当年我被人掳走的时候她看见了,是她故意说我自愿和贼人离开的。
她要让我替她入宫受死,否则就将我当年“与逃犯苟合”的旧事抖露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我没理她,晚上就传来她的死讯。
重来一世,她却率先去了山洞,和萧彻无媒苟合。
“胡闹!”
母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月瑶的鼻子怒斥,“你可知他是什么人?是官府通缉的逃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我已经给你选好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那才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非要跟着一个逃犯!”
李月瑶却急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我就要嫁给他!”
母亲叹了口气,想上前安抚她,却被妹妹推开了。
父亲气得脸色铁青,却转过身来指责我。
“你身为长女,却未尽到看管之责,害妹失了名节!今非得打你二十大板,让你长长记性!”
木板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我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母亲将哭闹的林婉儿紧紧搂在怀里,温声哄劝。
“婉儿,爹娘不会让你嫁给他那种人的。你放心,此事自有你姐姐承担,对外便说是她与那逃犯有染,定不会损了你的清誉......”
呵,又是这样。
用我的名声,我的幸福,甚至我的性命,去成全林婉儿的“天真无邪”。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耳边忽然传来月瑶压低的声音。
“娘,他才不是逃犯,他是当今圣上流落民间的皇......”
木板还在落下,我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后。
我躺在冰冷的柴房里,背上的伤口辣地疼。
丫鬟路过柴房时,我听到她们说萧彻和李月瑶昨晚已经拜堂了
我扯了扯嘴角,挣扎着起身,找出藏在床板下的腰牌。
那是入宫的凭证,上一世被李月瑶夺走,这一世,它终于物归原主。
可就在我把腰牌收好后,两个仆役就气势汹汹地将我拖去了正厅。
李月瑶伏在母亲怀里,哭得肩膀颤抖。
父亲脸色铁青,萧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地看着我,满是厌恶与怒气。
“李青妩,你好大的胆子!”
父亲一拍桌子,怒声喝道,“外面的谣言还不够多吗?你竟然将月瑶和萧公子在山洞的事编成戏本,让戏班子在京城各处演唱!你是想毁了她、毁了我们李家吗!”
我愣住了,随即心头涌上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我被他们关在柴房里昏迷了一天,怎么可能去编戏本?
“我没有。”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醒,本不可能有时间编戏本子。”
父亲怒极反笑,
“好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知悔改。”
“来人,给我动用家法,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几个仆役立刻上前,拿着鞭子就要朝我打来。
我闭上眼,心中一片死寂。
可就在这时,萧彻却突然挡在我身前。
2.
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骤然重叠。
前世,一次秋猎遇刺,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利刃穿透他的肩胛,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我吓得魂飞魄散,他却忍着痛,对我虚弱地笑了笑,说:“别怕,一点小伤。”
如今,这相似的场景,同样的维护姿态,可目的却截然不同。
萧彻微微侧首,目光在我苍白的面孔上停留片刻后,最终落回父亲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岳父大人,只是肉身上的痛苦不足以让她体会到月瑶心底的痛苦。”
“不如对外解释与人无媒苟合的是她,只是她见东窗事发,却想把一切事情都推到月瑶头上,如此,也能让她知道月瑶的体会。”
父亲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连忙点头。
“贤婿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我,脸色又沉了下来。
“虽然萧公子为你求情,但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打她左手二十板,让她记住教训!然后扔到最偏僻的那个院子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
仆役们应声上前,抓住我的左手,厚重的木板狠狠落下。
钻心的疼痛从手掌蔓延至全身,我咬紧牙关。
视线里,是李月瑶躲在母亲怀中偷偷扬起的嘴角,是萧彻冷漠侧立的背影,是父亲嫌恶的眼神。
二十板打完,我的左手已红肿不堪。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府邸最西北角那个荒废已久、蛛网密结的破败小院。
是夜,院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萧彻。
他站在我面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我知道,戏本之事不是你做的。”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是你,你会做得更绝,不会用这种拙劣又容易引火烧身的手段。”
我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解。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萧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月瑶她......心思单纯,需要保护。我这么做,只是想给她一个心安。青妩,你比她坚强,你能承受的。”
“给她一个心安?”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所以就要用我的名声,我的痛苦,来换她的心安?!”
可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我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忍着浑身的疼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勉强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放着那枚冰冷的腰牌和几件旧衣。
趁着守院婆子打盹的间隙,我从破院一处矮墙翻了出去,径直走向皇宫。
宫门外,已有不少等待参选女官的女子。
她们衣着光鲜,身边大多有家人陪伴,看向我这个独自前来、衣衫朴素还带着伤的人,目光中带着好奇与轻蔑。
我无视这些目光,平静地递交腰牌,验明正身,然后跟随引路太监走进考场。
前世,萧彻能迅速获得皇帝青睐,除了他皇子的身份,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为他精心撰写的“削藩策”。
那篇策论鞭辟入里,直指藩镇割据之弊,提出了渐进式的削藩方略,深得帝心。
但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为他做嫁衣。
我几乎没有犹豫,铺开纸张,蘸墨挥毫,写下了另一个标题,“漕运利弊革新疏”。
这是前世九皇子萧珩屡次上书却石沉大海的提案。
当夜,我与其他入选的女官一同被安置在宫中临时住所。
本以为会等待分配,却有一名面容肃穆的老太监深夜前来,单独召见我。
我心中一动,跟随太监穿过重重宫闱,来到一处僻静的宫苑。
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药香。
绕过屏风,我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俊却带着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正静静地看着手中那份我白所写的策论试卷。
正是九皇子萧珩。
前世,李月瑶就是因为在他宫中当值时,不小心没有及时清理掉茶壶里隔夜的陈茶,被他以“怠慢失职”为由,直接赐死。
他扬了扬手中的试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青妩?你这篇策论,写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其中关于漕粮损耗和河道修缮费用的数据,连户部尚书衙门存档都未必如此详尽。告诉本王,你从何得知?”
3.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俊美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殿下若信我,我可助殿下三年内站起,五年内入主东宫。”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诧,随即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呵,”他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让本王信你?”
“就凭民女知道,殿下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一种名为‘缠丝’的奇毒。”
我语出惊人。
萧珩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
“殿下双腿无力,是‘缠丝’之毒缓慢侵蚀经脉所致。此毒隐秘,中毒初期如同风寒,渐渐损及筋骨,最后会令人脏器衰竭而亡。太医院之所以查不出,是因为此毒罕见,且下毒之人手段高明,将毒性控制得极好。”
萧珩死死地盯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
“你如何证明?”
我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此药虽不能解‘缠丝’,但可暂时压制毒素,缓解殿下时常出现的眩晕之症。”
萧珩示意老太监将药瓶取过,验毒后,他倒出一粒服下。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药效起了作用。
他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想要什么?”
“民女愿助殿下问鼎东宫。他殿下得偿所愿,只求殿下赐民女自由之身,允我离宫,安稳度。”
我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条件。
萧珩看着我,目光深邃。
半晌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本王便信你一次。”
就这样,我与萧珩达成了脆弱的秘密同盟。
我开始利用夜晚时间,悄悄研究“缠丝”的解药。
然而,平静的子没过多久。
在我入住女官居所不到一个月的一个深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房间,冰冷的匕首直刺我的咽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黑影从暗处扑出,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打斗声惊动了巡夜的侍卫,刺客见行迹败露,迅速服毒自尽。
救我的人,是萧珩派来暗中监视,也是保护我的暗卫。
萧珩得知消息后,连夜将我秘密带到了他的寝宫。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地上刺客的尸体和被抹了缠丝的匕首。
“李青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顶着他的目光,跪倒在地。
“殿下,臣只是个女官而已。”
萧珩神色晦暗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最终,他增派了四名暗卫给我后就让我回了女官居所。
半个月后,宫中举办赏花宴。
我看到了李月瑶。
她穿着华丽的命妇服饰,珠翠环绕,依偎在萧彻身边。
萧彻此时已被,恢复了三皇子身份,赐住王府,意气风发。
李月瑶也如愿以偿成了三皇子侧妃。
当她看到独自站在一隅、衣着素雅的我时,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恨的光芒。
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故意抚摸着腕上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炫耀道。
“姐姐,在宫里当差辛苦吧?你看这是殿下昨刚赏我的,说是番邦进贡的珍品呢。”
她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试探。
“听说......姐姐最近常在九皇子殿下身边伺候?九殿下脾气不好,姐姐没受什么折磨吧?”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疏离。
“娘娘说笑了,臣尽职本分,不敢妄议皇子。”
恰好此时,萧彻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李月瑶身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腰,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审视。
“瑶儿,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4.
我微微屈膝,向萧彻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声音却不卑不亢。
“三殿下言重了。臣深知尊卑有别,规矩森严,岂敢对娘娘有半分不敬?。”
萧彻眼神微沉,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探究,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月瑶的手,柔声道。
“既是误会,便算了。瑶儿,我们去那边给母妃请安。”
离开前,李月瑶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阴狠,就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宴后不久,我被升任为尚宫局典记,虽然品级不高,但有了接触、整理部分非核心奏章副本的权限。
我利用职务之便,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各类奏报。
果然,不久后我在一堆看似寻常的河道维护奏章中,发现了一份来自黄河下游沿岸州府的汛情预警奏折,被户部以“经费不足,需从长计议”为由轻轻压下,留中不发。
我捏着奏折的手指猛然缩紧。
前世,正是这次被压下的预警,导致当年夏季黄河决堤,沿岸数州灾民遍野,瘟疫横行,最终酿成大祸。
而这也是三皇子萧彻夺嫡路上关键的一步。
我立刻将这份奏折的副本以及我据前世记忆整理的更详细的灾情预测、急需的物资清单、可能的疫情及防控方案,连夜秘密呈送给了萧珩。
“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殿下若能主动向陛下请缨,主持防汛救灾事宜,不仅能挽救无数生灵,更能借此树立威望,手军政实务,打破眼下困局!”
次朝会,当皇帝忧心忡忡地提及黄河水患隐忧时,轮椅上的九皇子萧珩竟朗声出列。
他呈上了一份极其详尽的《黄河防汛疏》,不仅指出了被户部压下的预警,更提出了包括物资调配、军民联防、疫情预控、灾后重建在内的一整套完整方略。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皇帝震惊之余,详细询问,萧珩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
龙颜大悦之下,皇帝下令。
任命九皇子萧珩为防汛总督导,坐镇京城统筹;同时,为保万全,派三皇子萧彻为钦差,前往前线督察防汛事宜。
临行前夜,我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开门一看,竟是萧彻。
他独自一人走进我的房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青妩,”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掌控一切的语气,“你也回来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见我不说话,话锋一转。
“青妩,若你愿意助我,事成之后我愿许你贵妃之位,绝不食言。总好过你跟着那个残废的老九,前途未卜。”
我听着他这番自以为是的“坦诚”和施舍,只觉得无比恶心可笑。
“三殿下既已选定了,又何必贪心另一颗棋?”
“贵妃之位?殿下还是留给你那单纯的月瑶吧。我李青妩,此生绝不与人共侍一夫,更不屑你那施舍的后位。”
萧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
“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王心狠。老九他绝对活不到回京那天。你若不回头,便陪他一起葬身黄河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晨,大队人马出城。
我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靠近萧珩的马车,将一封密信塞到了他的手中,低声道。
“殿下,治水是真,但更要防人。名单上三人,乃三皇子安在工部和赈灾队伍中的暗桩,可利用此次防汛事宜,寻机将他们一一铲除,断其臂膀。”
可我却没注意到,站在城墙上的李月瑶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嫉恨。
忽然,她对着城墙下某个方向,不易察觉地使了个手势。
然后一个穿着普通民夫衣服、低着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运送物资的杂役队伍中。
就在他们离开京城后的第六个月,却突然传来消息。
三皇子萧彻被九皇子刺了一剑,重伤垂危,二九皇子却趁乱逃跑,至今下落不明。
还没等我有所布置,一队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就闯入我的住处,将我五花大绑,带到了御书房。
皇帝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李月瑶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手中捧着一叠“铁证”。
包括所谓的“九皇子与我密谋的信件”、以及“证人”的供词,桩桩件件都指向我与九皇子合谋,通敌叛国,刺皇子!
“李青妩!你居然敢结党营私、害皇子!来人!立刻拖下去仗!”
皇帝厉声喝道。
我还想辩解,却被侍卫捂住了嘴。
就在我要被拖下去的时候,御书房却被人猛地打开了。
“慢着!”
第2章 2
5.
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衣袂翻飞。
是萧珩。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掷地有声,腰间玉带随着动作轻响,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曾经赖以支撑的轮椅,早已被弃在宫门外的雪地里,积起薄薄一层白。
苍白的面庞染上风雪的凛冽,更显英挺,深邃眼眸扫过殿内,锐利如刀,掠过我被绑的身影时,稍作停顿,便径直投向御座。
皇帝见他归来,铁青的脸色骤然缓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沉声道。
“你回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萧珩躬身行礼,声音朗朗,穿透殿内的死寂,“此番离京,幸不辱命,已将三皇兄的谋逆罪证,一一查清。”
李月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她瘫坐在地,发髻散乱,泪水混着鼻涕淌在脸上,狼狈不堪。
瞳孔骤然缩紧,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珩,语无伦次。
“不......不可能!你明明被彻郎重伤,怎么会......你不是该葬身黄河吗?”
“葬身黄河?”萧珩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寒意彻骨,“三皇兄想让我死,可他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谓的‘重伤’,不过是引蛇出洞的戏码罢了。”
他转身,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呈上卷宗。
厚厚的一卷,用红绸捆扎,沉甸甸的,透着千钧重量。
“父皇,这是三皇兄萧彻谋逆的铁证。”
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卷宗呈给皇帝。
龙案上的明烛照亮书页,字迹清晰可辨。
有萧彻与镇北王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许诺。
若助他登基,便割让北境三州。
有他克扣赈灾粮款的明细账目,一笔笔赃款流向王府私库。
还有他安在工部、户部的暗桩名单,以及意图在黄河决堤后,煽动灾民作乱、宫篡位的部署手谕。
皇帝越看,脸色越沉,指节捏得发白,龙椅扶手被他叩出沉闷的声响。
读到密信那一页时,他猛地拍案而起,怒火冲冠。
“逆子!朕待他不薄,封他亲王,赐他良田万顷,他竟敢勾结藩王,残害百姓,妄图谋逆!”
李月瑶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忽然疯了一般爬向皇帝,死死抱住龙椅腿,指甲抠进紫檀木的纹路里。
“父皇!不是的!是萧珩陷害他!是李青妩这个贱人挑唆!彻郎他心善,绝不会做这种事!”
“心善?”萧珩步步紧,语气冰冷如霜,“三皇兄派去炸河堤的水勇,早已被儿臣拿下,如今关在京郊大牢,人证俱在。他安在工部的张侍郎、赈灾粮官刘主事,也已尽数伏法,招供了所有罪行。你还想狡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月瑶微隆的小腹,语气更添几分嘲讽。
“何况,你派去刺李女官的刺客,虽服毒自尽,却留下了与你私库中同款的绣线。那把抹了‘缠丝’毒的匕首,刀柄上还有你佩戴的银簪划过的痕迹。你以为,这些都能瞒天过海?”
李月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眼神中满是绝望。
侍卫松开了捂住我嘴的手,粗糙的绳索被解开时,手腕上留下深深的红痕,辣地疼。
我揉着手腕,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
殿外忽然传来拖拽的声响,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进来。
正是萧彻的心腹谋士,王彦。
他衣衫染血,发髻散乱,一条腿已经废了,被拖拽着跪在地上,气息奄奄。
6.
“陛下......饶命......”王彦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三殿下我的......他让我联络藩王,让我克扣粮款......还让我......让我安排人炸河堤......”
李月瑶尖叫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神色慌张地闯入。
“陛下!不好了!城外突然出现大批叛军,打着三皇子的旗号,正在攻城!”
皇帝脸色一变,猛地看向萧珩。
萧珩神色平静,沉声道。
“父皇勿忧。儿臣早已料到三皇兄会有后手,已命禁军副统领率三千精兵守城,同时调遣京郊卫戍部队驰援,叛军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三皇兄此次‘重伤垂危’是假,趁机逃出军营,联络叛军宫是真。他以为儿臣已死,李女官被擒,朝中无人能挡他的脚步,却不知,这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我心头微动。
其实,早在萧彻临行前夜来找我时,我便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与萧珩、皇帝定下的,从来不止是揭穿他的谋逆罪证,更是要将他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皇帝松了口气,脸色稍缓,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李青妩,你与九皇子配合默契,此番立下大功。”
我躬身行礼。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消息。
“陛下!三皇子带着叛军攻破了西城门,正朝皇宫来!”
萧彻的声音隔着宫墙传来,带着疯狂的嘶吼。
“萧珩!李青妩!你们给朕出来受死!朕要夺回属于朕的一切!”
皇帝眼神一凛。
“传朕旨意,关闭宫门,禁军全力抵抗!”
“父皇,不必。”萧珩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儿臣去会会他。”
他转向我,递来一把短剑。
“青妩,你随我来。”
我接过短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前世,我曾握着剑护他登基;今生,我握着剑,要亲手终结这段孽缘。
跟着萧珩走出御书房,宫道上已是一片混乱。
禁军与叛军厮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萧彻穿着一身铠甲,手持长枪,正指挥着叛军猛攻宫门。
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
那是他刺萧珩时,反被萧珩斩断的。
看到萧珩和我,萧彻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像是疯了的野兽。
“萧珩!你这个残废!居然还活着!还有你,李青妩,你这个叛徒,我当初就该了你!”
“三皇兄,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萧珩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身姿挺拔,“你的党羽已被铲除,藩王的援军也被儿臣拦截,你以为你还能翻盘?”
“翻盘?”萧彻狂笑起来,笑声凄厉,“朕是皇子!皇位本就该是朕的!若不是你这个残废挡路,若不是李青妩这个贱人背叛,朕早就登基了!今,朕就算玉石俱焚,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他举起长枪,指向我们。
“!给朕了他们!”
叛军嘶吼着冲了上来,萧珩抽出腰间长剑,迎了上去。
他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曾经被“缠丝”毒困扰的身体,早已在我的药方调理下痊愈,这几个月的刻意隐忍,不过是为了今的雷霆一击。
我握着短剑,跟在他身边。
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而粘稠。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又是一剑,解决了另一名叛军。
萧彻看着我,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武功?”
我冷冷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前世,我成为皇后之后,为了自保,曾苦练武功。
今生,这些武功,成了我保护自己、惩治恶人的利器。
萧彻气急败坏,挥舞着长枪朝我刺来。
枪尖带着风声,直指我的心口。我侧身避开,同时短剑出鞘,划破了他的手腕。
“啊!”萧彻惨叫一声,长枪掉落在地。
萧珩趁机上前,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皇兄,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包,点燃了引线,“朕说过,今要你们死!”
7.
我瞳孔骤缩,想上前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引线燃烧得很快,滋滋作响,火星四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扑向萧彻。
是萧珩的暗卫统领。
寒光一闪,萧彻的双臂被砍了下来,包被暗卫统领一脚踢向远方。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烟尘散去,萧彻躺在地上,目眦欲裂。
我走到萧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双臂的位置血流如注。
“青妩、好青妩,救......救救我,我们......我们上一世那么恩爱,你救救我,只要......只要我好了,我就把李月瑶休了。”
“你还做......还做我的正妻。”
我举起了手中的短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香料里加了麝香,害得我无法生育;还在我的药里下毒,害得我因为一场风寒就死了吗?”
“你现在怎么还敢求我救你的?”
萧彻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了我?!”
我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想看你以为即将登上高位,却发现那只是幻影的表情啊。”
短剑落下,净利落。萧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
叛军见首领已死,顿时群龙无首,四散奔逃。禁军趁机追击,很快便平定了叛乱。
宫道上,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血泊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惨烈。
我收起短剑,转身看向萧珩。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复杂。
“都结束了。”他说。
“嗯,结束了。”我点点头。
回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见我们进来,他放下奏折,语气疲惫却带着释然:“萧彻已死?”
“回父皇,已死。”萧珩躬身答道。
皇帝叹了口气:“造孽啊。”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李青妩,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该赏你什么?”
我躬身行礼。
“陛下,臣所求,唯有自由。”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朕早该想到的。你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本是做皇后的良才,可你偏偏不恋荣华,只求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好。朕赐你自由身,许你离宫。另外,赏你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还有一枚免死金牌,后若遇危难,可凭此牌保命。”
“谢陛下!”我叩首谢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萧珩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赞许,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此去一路顺风。”
我起身,看向他:“殿下后登基,还望体恤百姓,做个明君。”
萧珩颔首。
“我会的。”
离开皇宫的那天,阳光正好。我换上一身素衣,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那座困住我前世半生的宫墙。
宫门外,萧珩亲自为我送行。他穿着常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让人准备的马车和路引,你一路保重。”
我接过路引,轻声道谢:“殿下保重。”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若后想回来,皇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不会再回来了。
8.
前世的凤冠霞帔,荣华富贵,早已不是我所求。这一世,我只想远离是非,安稳度。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秀丽,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在车窗边,闭上眼,感受着自由的气息。前世的恩怨情仇,那些背叛与伤害,那些算计与谋划,都随着马车的前行,渐渐远去。
半个月后,我抵达了江南一座小镇。这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没有宫廷的勾心斗角。
我用皇帝赏赐的黄金,买了一处带院子的小屋。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还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平里,我会去镇上的书坊帮忙抄书,换取一些生活费。闲暇时,便坐在院子里看书、养花,或者去河边钓鱼。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偶尔,会从京城传来消息。
听说萧珩顺利登基,改元“景和”,大赦天下。
听说他整顿吏治,减免赋税,严惩贪官污吏,百姓安居乐业。
听说李月瑶因牵涉萧彻谋逆案,被打入浣衣局。她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在浣衣局受尽折磨,最终疯疯癫癫,不知所踪。
听说李家因依附萧彻,被削去官职,贬为庶民。父亲和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双双离世。
这些消息,都与我无关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花开得正盛,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
前世的我,为了萧彻,为了皇后之位,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终却落得个被猜忌、被利用的下场。
今生的我,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我不再依附于任何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揭穿了阴谋,惩治了恶人,最终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小镇上渐渐站稳了脚跟。书坊的老板很器重我,经常把重要的抄书活交给我。镇上的居民也很友善,时常会送些自家种的蔬菜、水果给我。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忽然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门外。他面容清俊,温文尔雅,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下苏文轩,是镇上书院的先生。听闻姑娘学识渊博,特来拜访。”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苏先生客气了,请进。”
苏文轩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花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姑娘好雅兴。”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聊着诗书,聊着小镇的风土人情。苏文轩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与他交谈,让人如沐春风。
从那以后,苏文轩时常来拜访我。有时我们一起在河边钓鱼,有时一起在书坊看书,有时一起探讨学问。
有一天,苏文轩拿着一束野花,站在我面前,眼神真诚:“青妩,我知道你有过一段不平凡的过去。但我不在乎。我喜欢你的聪慧,喜欢你的坚韧,喜欢你的淡泊名利。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我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的伤痛早已愈合,今生的我,值得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
我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我愿意。”
苏文轩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9.
一年后,我们成亲了。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镇上的居民和书院的学生前来祝贺。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院子里的花开得格外鲜艳。苏文轩穿着红色的喜服,牵着我的手,眼神温柔。
“青妩,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待你。”
我笑着点头,眼中满是幸福:“我也是。”
婚后的子,平静而幸福。
苏文轩在书院教书,我在书坊抄书,闲暇时便一起打理院子,看看书,聊聊天。
偶尔,会有京城的信使送来萧珩的书信。
他会告诉我京城的近况,告诉我他如何治理国家,如何体恤百姓。
我也会回信,告诉他小镇的生活,告诉他我很幸福。
萧珩的信中,从来没有提及让我回去的话,只是每次都会附上一些珍贵的药材和书籍,希望我能平安健康,学识更进一步。
三年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眉眼弯弯,像极了我。苏文轩抱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我们的女儿,就叫苏念安吧,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
我点点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前世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今生的我,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平静的生活。这,便是我此生所求的,最好的结局。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女儿在草地上追逐蝴蝶,苏文轩在一旁看书。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岁月静好。
真好。
这一世,我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枷锁,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爱与温暖,只有岁月静好,安稳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