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假去尔滨旅游,最火爆的千米冰滑梯入口人山人海。
我却把饮料泼向滑道。
排队的南方小土豆们尖叫着骂我是神经病,甚至拿护具砸我的头。
网红博主把镜头怼到我脸上,说我是故意破坏旅游环境的下头男。
我直接拿起地上水管接入免费热水供应箱,对准所有滑梯喷射热水。
直到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走。
千米冰滑梯恢复正常,几百名游客欢呼着,陆续冲上滑梯,享受极速。
三分钟后,冰体结构发生共振粉碎性崩塌。
滑梯上所有人无一生还。
作为唯一幸存者,我被当做嫌疑人带回审讯。
面对警官,我回答:
“崩塌跟我没关系。”
“但,阻止我泼水的人都该死!”
1
“江寒!这不仅是尔滨旅游史上的耻辱,更是建国以来最恶劣的人为破坏导致的安全事故!”
审讯室里,刑警队长张队把厚厚一摞现场照片摔在审讯桌上。
照片上,昔壮观的千米冰滑梯,此刻成了一地细碎冰渣。
在那堆碎冰之下,掩埋着几百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冰块崩塌,瞬间将所有在滑道上的人绞。
现场惨烈如绞肉机。
我瞥了眼那些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些人的死与我无关。”
“可是走上你泼过水的滑梯的人都死了!”
张队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这些无辜的群众因你而死…”
“你拿着热水管往滑道上滋,必然是想烫坏冰面,报复社会!”
“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你一边滋水一边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关节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响声。
“警官,纠正一下,热水滋到冰面和这些人的死没有必然关系。”
张队看着我理所当然的表情,气笑了。
他猛地凑近我,烟草味混杂着怒火喷在我脸上。
“那你为什么要把水和饮料泼在冰面上?”
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你知道你的行为,是破坏公共场所,给现场造成了多大的恐慌吗?”
“那些排队的游客,很多是攒了一年的钱,带着老人孩子从南方飞过来的。”
“你不仅破坏了他们的假期,还毁了他们的一生!”
我面无表情,“这样做确实不对,你们按照正常流程处理我就行,罚款还是拘留我都认。”
“江寒!!”
张队被我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他拍桌而起。
“别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我呵呵一笑,眼神没有一点闪躲。
“我们查过你,你并没有精神类疾病,所以你的行为是故意的。”
我大方承认,对他点头。
“所以我说了,阻止我泼水的人都该死。”
张队双眼猩红,忍不住打断了我。
“大庭广众之下,你突然拿液体泼滑道,想破坏冰块结构,肯定有问题。”
“结构?”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嘴角的嘲讽更甚。
“一水管里的热水,淋在几万吨重的实心冰块表面,能破坏结构?”
“警官,你是第一天办案,还是想随便找个理由给我扣帽子?”
“闭嘴!”
张队猛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水都在颤。
“技术科的人已经去了!别想给自己找理由!”
“江寒,你以为我们没查出来吗?”
“你是冰雪大世界前任设计师,三个月前因为‘设计理念过于保守’被开除。”
“你这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我看着张队笃定的眼神,心里只觉得好笑。
“怎么不说话了?”
张队见我沉默,以为戳中了我的痛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开始诱导我。
“江寒,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也死了这么多人了,你现在跟我老实交代,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我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的施压。
“说起来真奇怪,居然有这么多人争先恐后排队去死。”
一旁的年轻警察撸起袖子,就要打我,被同样对我剑拔弩张的张队拦下。
“别动手,为了这样的败类,毁了你的职业生涯不值当!”
我轻蔑嗤笑,看向他们。
“警官,我要喝水。”
“另外,麻烦你们看一眼墙上的表。距离法定传唤时间结束,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既然你们认定是我用热水浇塌了冰滑梯,那就拿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我就得回家睡觉。”
张队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要是能人,我早死了一万次。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更年轻的小警察探头进来,脸色惨白,像是刚吐过。
“张队,家属......家属闹进来了。”
“几百号人,把警局大门都快拆了,在门口喊着......要让江寒偿命。”
2
张队骂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门没关严,外面的喧嚣声清清楚楚。
哭嚎声、咒骂声、还有重物撞击铁门的声音。
“把那个人犯交出来!”
“我女儿才八岁啊!就在里面连尸首都不全了啊!”
“枪毙他!必须枪毙他!”
我听着这些声音,甚至能脑补出外面一张张绝望并愤怒的脸。
不用想,这些人一定想弄死我吧!
“我要申请人身保护,我要是在你们这出了意外,你们都得为我负责。”
“你他吗的,真是无可救药!”
旁边的警察彻底被我激怒,气的一屁股坐在离我最远的椅子上,懒得再搭理我。
十分钟后,张队回来了。
他的制服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脸上还挂着一道红印子,显然是在维持秩序时挂了彩。
他重新坐下,眼神更加阴沉。
“听见了吗?”
“几百个家庭,因为你,毁了。”
“江寒,你就不怕遭?”
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那些拿护具砸我头的人,骂我神经病的人,为了流量直播宣扬的人。”
“他们的已经来了。至于我,我问心无愧。”
张队把一台平板电脑扔到我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事发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捡起地上清洁工的水管,接上免费热水箱,对着滑梯入口疯狂喷射。
蒸汽升腾,人群尖叫四散。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游客冲上来,把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但我手里依然死死攥着水管,直到被保安控制。
“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
张队指着屏幕上的我。
“技术科初步勘察,滑道入口处确实存在热熔痕迹。”
“虽然后来的崩塌是整体性的,但不能排除是因为你的热水导致局部温差过大,诱发了冰体内部的应力释放。”
“你懂什么是蝴蝶效应吗?”
“你那一管子热水,就是扇动翅膀的蝴蝶!”
我笑了,笑出了声。
“张队,你想定我的罪,这逻辑未免太牵强了。”
“我是设计师,冰的物理特性我比你懂。”
“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七十度的热水泼上去,只会瞬间结成冰壳,增加表面粗糙度。”
“要想造成深层结构崩塌,除非我在热水里加了高频震荡器,或者是烈性炸药。”
“你们化验过现场的水渍了吗?有炸药成分吗?”
张队语塞。
显然,现场勘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爆炸物残留。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攻势。
“好,就算结构崩塌不是你直接造成的。”
“但你制造恐慌,扰乱公共秩序,导致现场管理混乱,间接延误了疏散时机,这总是事实吧?”
我摇摇头。
“滑梯崩塌是在我被带走后三分钟发生的。”
“那三分钟里,秩序已经恢复了,这些人是自己欢呼着冲上去的。”
“所以,没有确切的证据,你们不能这样污蔑我,否则我要投诉你们。”
张队手里的笔被生生折断。
“砰!”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冷血怪物。
“江寒,你这张嘴,真硬。”
“但你别得意。法医正在拼凑尸体,技术鉴定很快就会出结果。”
“只要有一丁点证据证明结构是因为你而坏的,也救不了你。”
我也盯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好啊,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3
审讯室的大门被敲开。
刚才的小警察带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还没等我看清,这孙子冲上来就要给我一拳。
“这儿是警局,别发疯!”
张队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
我乐了,这不是我的老同事吗?
接替我位置的“首席设计师”,孙凯。
孙凯二话没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寒!你个心理变态!嫉妒我就直说,犯得着拉上几百人陪葬吗?”
他转头看向张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检测报告。
“张队,别听他跟你扯那些云里雾里的!”
“他泼的本不是普通的自来水!我们在残留的冰面上检测到了工业融雪剂成分!”
张队猛地扭头死盯着我。
“江寒!这你怎么解释?”
“热水加融雪剂,你是怕那冰化得不够快是吧?”
孙凯更是来劲了,唾沫星子横飞。
“张队!这就是蓄意谋!无差别人!必须马上枪毙!”
我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这俩人演双簧,甚至想为他们吹个口哨。
“孙大设计师,你这脑回路不去写科幻小说可惜了。”
“监控录像就在那摆着,我是会变魔术,还是随身揣着几十斤融雪剂?”
张队愣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逻辑漏洞。
孙凯却急了,脖子梗得老高。
“那你就是提前踩点!买通了工作人员!”
“冰层断裂面非常齐整,除了化学腐蚀,本没法解释!”
我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锁链哗啦作响。
“断裂面整齐?就一定是化学作用?”
“检测出融雪剂,就一定是我搞的吗?滑梯崩散到其他非冰道部分的路面,而正常路面为了消雪,常年备存融雪剂,再正常不过了吧?”
孙凯更加义愤填膺,瞬间拔高了音量。
“张队!别跟他废话,他这就是垂死挣扎!”
“赶紧定罪!外面的家属要是冲进来,你也担不起这个责!”
张队看着我不屈不挠的样子,眉头锁成“川”字。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我有证据!我有江寒蓄意报复的证据!”
4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来人叫陈筱筱,是我以前的助理。
“警官,这是江寒被开除那天发给我的语音。”
“他说过,要毁了这里,让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张队接过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里面确实是我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
“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这破地方变成坟场!”
“到时候,谁也别想跑,全都得完蛋!”
录音戛然而止,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张队把手机狠狠拍在桌子上。
“江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百条人命,在你眼里就是报复的筹码?”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陈筱筱在旁边面露悲伤。
“寒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虽然公司把你开了,但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
“一定要搞出这么大的人案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这么多张嘴,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揉了揉太阳,长叹一口气。
“说完了吗?”
“说完该我说了吧。”
我抬起头,声音没有一丁点的慌张。
“录音是真的,话是我说的。”
“但那是酒后乱说的,心情不好、发泄一下情绪犯法吗?”
孙凯听完我的话,竟然摘下金丝眼镜开始擦拭起来。
“江寒,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孙凯重新戴上眼镜,再开口,声音竟然有几分哽咽。
“咱们共事三年,你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半个师父。”
“虽然你因为嫉妒,多次在公开场合羞辱我的设计方案,甚至在离职前扬言要毁掉这个,但我一直把你当大哥看。”
他转过身,面对张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队,我有罪!”
“我早就察觉到江寒的精神状态不对,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
“但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还是用这么恶毒的方式!”
孙凯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迅速肿起。
“那是几百条命啊!里面还有孩子!我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没有及时揭发他!”
张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赶紧上前拉起孙凯。
孙凯死活不肯起,他从包里又掏出一本笔记本。
“这是江寒离职那天落在办公室的,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工作笔记,就收了起来,想找机会还给他。”
“直到今天出事,我翻开看了一眼......”
孙凯痛苦地闭上眼睛。
“张队,您自己看吧。这一切,应该都是他精心策划的!”
张队接过笔记本,翻开。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然后猛地把笔记本摔在我脸上。
“江寒!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第2章
5
我愣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
【1月15,正午12点,覆灭】
然后我笑了。
“孙大设计师,你连‘冰体应力疲劳测试表’都不认识了?”
孙凯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说来就来。
“张队!您听听!到现在他还在用专业术语糊弄人!”
“什么叫‘预测’?那分明就是死亡倒计时!”
“他把这当成游戏,他在测试这座冰滑梯什么时候会塌,就像在看一场真人秀!”
“他是!这是他的人记!”
张队拿过笔记本,仔细翻看。
每一页的角落,都用红笔画着一个骷髅头。
确实很瘆人。
尤其在刚刚发生了几百人的死难案之后。
张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笔记本合上,重重拍在桌上。
“江寒,就算这是测试记录,那你为什么不来报警?”
“既然你预测到了今天会塌,为什么不疏散人群,反而去搞破坏?”
“别告诉我你又是因为没人信你。”
“你有这么专业的数据,随便找个专家一看就明白了!”
我耸耸肩。
“报警?你们会信吗?”
“三个月前,我因为安全系数问题被你们所谓的‘专家组’投票踢出了组。”
“理由就是‘危言耸听,阻碍旅游经济发展’。”
“现在这冰塌了,你们又要说我预测到了不报警是蓄意谋。”
“怎么做都是你们的道理,我还不如闭嘴。”
张队被噎住。
但他显然不肯放过我。
“江寒,你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
“但你别以为把责任推给公司就能洗白。”
“这本笔记,加上你的录音,还有现场那么多证人,足够拘传你。”
“另外,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在倒塌的冰体残骸中,发现了几断裂的支撑柱。”
“柱子里面,有人为钻孔的痕迹。”
孙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手指都在抖。
“听到了吗!钻孔!”
“我就说这冰怎么会突然塌!肯定是他在里面做了手脚!”
“张队!必须马上严刑审问!问他钻孔的位置还有没有!剩下的结构会不会二次坍塌!”
张队猛地拍案而起。
“江寒!你老实交代!”
我看着张队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警官,你要是觉得我拿着个电钻,能在几万吨重的冰滑梯里钻出几百个孔而不被任何人发现,那你真是高看我了。”
“那你说!是谁的!”
张队吼道。
“难不成是冰自己长出来的眼?”
我没说话。
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旁边缩着脖子的孙凯。
“孙凯,咱们共事两年。”
“我知道你的习惯。”
“为了节省成本,你从来不买整的优质冰柱。”
“你所谓的‘镂空设计’,其实是为了拼接碎冰,掩盖内部裂纹。”
“那些钻孔,是不是为了打入粘合剂,强行粘接不符合标准的碎冰?”
孙凯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你血口喷人!”
“我是为了艺术!为了通透感!只有拼接碎冰才能在灯光下呈现出钻石般的效果!”
“这是艺术!不是偷工减料!”
张队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艺术?”
孙凯看张队动摇了,赶紧改口。
“那是专业的高强度冰粘剂!是国外进口的!绝对安全!”
我冷笑一声。
“安全?安全到零下三十度居然会脆化断裂?”
“孙凯,那批粘剂的质检报告,是不是也是你的小情人筱筱伪造的?”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陈筱筱终于忍不住了。
“江寒!你别胡说八道!”
“自己想死,别想把我们拖下水!”
“笔记是你手写,录音也是你的声音,只有你种被开除的人才会想出钻孔这么恶毒的方法来破坏!”
张队夹在中间,脑子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来人!”
“把江寒先关进拘留室!”
“孙凯,你作为负责人,也有重大嫌疑,暂时留在局里配合调查,不许离开!”
两个警察走进来,架起我就往外拖。
孙凯勾起嘴角,冷冷地看着我。
6
拘留室里,我透过铁栏杆看着外面的动静。
警察们忙得脚不沾地。
张队拿着那份断裂支撑柱的报告,正在和几个技术人员争论什么。
孙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正在接受另一个警察的问话。
陈筱筱不见了,估计是被送回家去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拘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张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甚至有些凝重。
“江寒,技术科对那几断裂的支柱进行了化验。”
“结果出来了。”
在墙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哦?让我猜猜。”
“是不是发现了大量的化学残留物?”
张队点了点头。
“没错。”
“里面检测出一种叫做‘速凝粘合剂’的成分。”
“这种成分确实能起到快速粘合冰块的作用。”
“但随着温度降低和内部应力变化,它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这就是冰滑梯突然崩塌的本原因!”
说到这,张队猛地抬头盯着我。
“江寒,这种粘合剂是违禁品,市面上本买不到。”
“只有你自己调配,或者是通过特殊关系从化工厂偷出来!”
“你是前设计师,有这个渠道,也有这个知识储备!”
“现在证据闭环了!”
“你在笔记上记录时间,在支柱里注射粘合剂,然后预测崩塌,最后去现场滋水制造混乱掩饰你在内部动手脚的痕迹!”
“完美无缺的谋!”
我听完,竟然忍不住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精彩。”
“张队,你的推理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只可惜,你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张队皱眉。
“什么?”
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
“那种粘合剂,确实很难搞到。但并不代表只有我能搞到。”
“孙凯的舅舅,不就是化工厂的厂长吗?”
张队愣住了。
这个背景他们确实调查过,但并没有深挖。
孙凯的舅舅,确实开了一家化工厂,但因为环保不达标一直处于半停产状态。
张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孙凯。
孙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惶恐地站了起来想要往门口溜。
“拦住他!”
张队大吼一声。
两个警察立刻冲上去,把孙凯按在了地上。
我压低声音叫住了张队。
“张队,如果你真想抓到真凶,现在立刻去查孙凯的车。”
“他的后备箱里,一定还有剩下的粘合剂。”
“他这个人,出了名的抠门。剩下的他肯定舍不得扔,藏在车里想找机会退回工厂或者卖掉。”
张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笑了笑。
“因为这粘合剂味道很大。”
“带点杏仁味,又带着点臭鸡蛋味。”
“我离职那天,他在办公室化验,我以为他在煮屎,还被我嘲笑了。”
张队没再废话,转身跑了出去。
但我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分钟,张队就回来了。
表情不是兴奋,而是......尴尬。
他挥了挥手,让把孙凯放开。
“江寒,你这次失算了。他的车里只有送人的过节礼品。”
孙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我露出了得意的笑。
“江寒,我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藏违法的东西?”
“倒是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栽赃陷害我,才故意编造出什么‘味道’?”
张队看着我,眼神中的失望更甚。
“走吧,审讯室继续。”
“这次,我要让你把你所有的犯罪细节,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7
再次回到审讯室。
张队给我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从一个死去的游客头盔上取下来的记录仪拍摄的。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尖叫声。
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巨响,镜头倒转,最后定格在一片血红和碎冰上。
张队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整整放了二十遍。
每一遍,我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惨烈的画面。
直到第二十一遍,张队关掉了视频。
“江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些人里,有刚会走路的孩子,有正在筹备婚礼的情侣,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怎样的恐惧,你能想象吗?”
“你所谓的‘救人’,就是把人吓得半死,然后让他们换一种方式死得更惨?”
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
“我说过,崩塌是因为结构问题,不是我的那管热水。”
“至于孙凯车里没有粘合剂,那就必然是因为他起疑心了,提前做好了转移。”
张队冷笑。
“转移?什么时候?警方控制现场之后,他就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除了审讯和上厕所,他连个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现在还在狡辩!”
我身体前倾,盯着张队的眼睛。
“那他上厕所的时候,有人跟着进去吗?”
张队愣了一下。
随即,他转头问那个负责看守孙凯的小警察。
小警察摇摇头。
“他说要上厕所,我就守在门口,没进去看。”
我笑了。
“粘合剂应该是藏在了厕所隔间的水箱里。”
“不信,你们现在去查。”
张队虽然半信半疑,但死马当活马医,还是让人去了。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在审讯室里,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如果这次找不到,那我就真的没招了。
终于,门开了。
去厕所搜查的警察手里拿着一个用很多层塑料纸包着的东西,走了进来。
塑料纸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报告张队!”
“在男厕所第三个隔间的马桶水箱里,发现了这个!”
孙凯这个时候还在外面叫唤。
“你们什么!这是侵犯人权!我要投诉你们!”
张队冲出审讯室,当着所有警察,还有那些还没离开的家属的面,一把揪住孙凯的衣领。
“孙凯!你这个畜生!”
“这就是你说的遵纪守法吗??”
孙凯看到塑料纸包,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陈筱筱这时候正好赶回来送衣服,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啊——!”
看来,终于要结束了呀。
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8
孙凯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次,他是坐在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上。
而我,依然坐在对面。
“说吧。”
张队点了一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凯戴着手铐,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突然笑了起来。
“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你们问江寒啊!问他!”
“如果不把冰做得结实点,如果不造假,怎么赶在寒假前竣工?怎么赶上那波流量?”
“人说得很清楚,推迟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损失!”
“我只是想省钱!想快点完工!”
“谁知道那种劣质粘合剂会那么脆!”
“我以为能撑到假期结束的!撑到我拿了奖金走人的!”
孙凯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充满了怨毒。
“江寒!你都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添乱!”
“如果你不滋那一管子水,如果那个滑梯没因为这点小震动就塌,也许还能再撑几天!”
“是你亲手了他们!是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滋那一管子水,进去的人会更多。”
“那时候塌了,死的人就不是几百个,而是几千个!”
“我是在替你积德,懂不懂?”
孙凯还要发作,被张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够了!”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把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
“还有,那本‘死亡笔记’是怎么回事?”
“江寒说的是真的吗?那是测试数据?”
孙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张队会问这个。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那......那本笔记......确实是江寒的。”
“但我看过了!那本不是什么测试数据!那就是记!里面有诅咒!”
张队拿出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一行字让孙凯看。
“那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那行字写着:
“当警报响起,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唯一的救赎,是阻止贪婪的轮盘转动。”
孙凯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这就是诅咒!什么虚无,什么轮盘,都是疯话!”
我却笑了。
“张队,这一行字,是我留下的谜题。”
“‘警报响起’,指的是冰体受力达到临界点的声音。”
“‘贪婪的轮盘’,指的就是孙凯那些为了省钱而搞的工程。”
“至于‘阻止’,就是要及时加固,或者停止使用。”
“可惜,没人看得懂。”
“或者说,没人敢相信。”
张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孙凯。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把笔记扔进证物袋里。
“行了,孙凯,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还有重大责任事故罪,等着牢底坐穿吧。”
孙凯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张队。
张队看着我,掐灭了烟头。
“江寒,虽然孙凯是罪魁祸首。”
“但你那天在滑梯前滋水的举动,依然构成了扰乱公共秩序。”
“而且,你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几百个家庭的破碎,你表现得太冷漠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警官,你可以拘留我。但我只想说一句。”
“有时候,冷漠比眼泪更有用。”
“我哭,能让他们活过来吗?我笑,能改变任何结果吗?”
“不如省点力气,看清楚真相。”
张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挥了挥手。
“走吧。”
“鉴于你提供了关键线索,且行为虽然有违公德,但并未直接导致事故后果加重......甚至可能是减少了伤亡。”
“这次就不拘留你了。但要去局里做个笔录,备案。”
我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上,那些家属已经散去了大半。
剩下的,也都是一脸麻木。
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无论真相如何,痛苦都已经铸成。
而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这一世,我没有被围殴致死。
同时也救下了一些被我泼水而影响心情,没有去玩滑梯的人。
虽然不多,但总比上一世好。
就在我准备拦一辆出租车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江寒!你等等!”
我回头,看到张队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张队跑到我面前,把那张纸递给我。
“这是法医刚刚做的一个尸检报告,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让你看看。”
我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是其中一个死者的分析。
名字叫:赵小天。
死因:冰块冲击导致的多脏器破裂。
但我看到了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
“死者体内检测出高浓度的安眠药成分,死前应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张队。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冰滑梯上睡觉?”
张队摇摇头。
“这就是怪的地方。”
我惊呼。
“这个赵小天,不是游客。”
“他是......我的徒弟。”
9
赵小天。
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父,为了帮我出头被孙凯穿小鞋,最后也跟着我被开除的傻小子。
“他怎么会来这?”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队看着我,眼神复杂。
“据调查,他是混进去的。”
“这几天一直在工地上转悠,不知道想什么。”
“但他为什么会在滑梯上睡着?还吃了安眠药?”
“而且,法医说,这种安眠药效果极强,吃下去两分钟就能让人不省人事。”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雷。
我知道了。
我知道赵小天为什么死了。
更知道,为什么上一世他也死了。
上一世,我并没有在意他的死,只以为他是运气不好,刚好在滑梯上。
直到现在,这一世,看着他体内的安眠药成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张队,查一下监控。”
“查事发前半个小时,赵小天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张队点了点头。
“查过了,监控里显示,赵小天一直躲在滑梯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他好像在等人。”
“等谁?”
张队把监控截图拿给我看。
截图里,赵小天正鬼鬼祟祟地和一个胖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
“这个人,是谁?”
张队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
“这是孙凯的舅妈,化工厂的老板娘。”
张队大惊。
“什么?这女人来找赵小天什么?”
我把报告还给张队。
“赵小天手里,有孙凯更多的罪证。”
“上一......不,之前我离职的时候,曾经让小天帮我备份了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里,有孙凯这几年所有违规作的记录,包括回扣、行贿、还有偷工减料的清单。”
“小天手里有这份东西,他想用来威胁孙凯,给我出气,或者换回他的工作。”
张队瞬间明白了。
“所以,这个女人假装要和小天交易,实际上是在他的水里下了药?”
“然后把他送上滑梯?让他死在事故里?”
“这样,证据就永远消失了?”
我点点头。
“这就是孙凯一家的手段。”
“心狠手辣,不留后患。”
张队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简直是一窝畜生!”
“江寒,这份证据如果还在,那就能把孙凯一家彻底钉死!”
“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上一世的点点滴滴。
那份资料,我和小天一起整理了很久。
上一世,随着我和小天的死,这份资料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但这一世,小天死了,我活着。
只要东西还在,我就能找到。
“在他的肚子里。”
我说。
张队愣住了。
“什么?”
我睁开眼,眼神冰冷。
“资料是加密的U盘。”
“小天怕被人搜走,把它吞进了肚子里。或者藏在身体里找不到的地方。”
“上一世......”
我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改口,“我之前听小天开玩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法医解剖的时候,应该能发现。”
张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掏出对讲机。
“快!通知法医!对赵小天的尸体进行详细检查!特别是消化道!如果有异物,立刻取证!”
半个小时后。
张队拿着一个小巧的U盘回到了审讯室。
U盘沾着血迹,已经被清理净了。
“找到了。”
“这孩子......命真苦。为了这点证据,把命都搭上了。”
我也看着那个U盘,心里涩涩的。
“张队,打开看看吧。”
里面有我们需要的真相。
也是给小天,给那几百个死难者,一个迟到的交代。
张队找来电脑,上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每一行记录,都是一条人命。
不仅仅是在尔滨,在孙凯经手的其他里,也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安全隐患。
这几年,因为他的设计缺陷和偷工减料,至少有几十个人受过伤,甚至致残。
但他用钱用关系,把一切都压了下来。
这就是资本吃人的真相。
张队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猛地拔出U盘。
“够了!证据确凿!”
“这不仅仅是事故,这是谋!”
“江寒,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坚持,如果不是小天的牺牲,这帮还要逍遥法外多久!”
我摇摇头。
“不用谢我,这都是小天做的。”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10
孙凯一家,包括他的舅舅、舅妈,全都落网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甚至,因为案情重大、影响恶劣,是跑不了的。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依然有嬉笑声,远处还有烟花升起。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我拉紧了衣领,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老领导,当初把我赶出组的总指挥。
他递给我一支烟。
“江寒,今天的事,谢了。”
我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指挥长大人,我不图这个。”
“我只是想证明,对的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会遭。”
指挥长叹了口气。
“之前是我不对,识人不清。孙凯那个坑,确实是他自己挖的。”
“这样吧,组重新组建,还是你来当首席设计师,薪资翻倍,算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
我笑了笑。
“不了。”
“我想去南方,去看看海。”
指挥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换个环境也好。那,保重。”
车子开走了。
我点燃了耳朵上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上一世,我拿着大喇叭,拼了命地喊着让大家都别上去。
我说那冰梯子会塌,会死人。
可没人信我。
他们一拥而上,把我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我的肋骨断了,眼角也裂了。
直到最后,我被人一脚踢中了太阳。
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听到了清脆的断裂声。紧接着,就是巨响。
几百条生命,瞬间消失。
而我也在那一刻,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我重生了。
这一次,我没有喊、没有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水阀。
热水流淌,蒸汽升腾。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更懂得生命的珍贵。
这一世,虽然死了很多人。
但至少有些遗憾,也算是被弥补了。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重生的意义。
出租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
“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再见了,尔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