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援非十年,儿子一家突然回国。
家宴上,他们不顾我的感受,全程用英语交流。
孙女捂住鼻子:“我讨厌,她又老又丑,身上还臭烘烘的!”
儿子笑道:“那是乡下人独有的穷酸味。”
我假装听不懂,埋头吃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孙女又说:“老不死的,要不是她抢走了房子,爷爷和苏姨早就回国了!”
这下,我彻底愣住。
几十年前,山火爆发,丈夫抛弃怀胎八月的我,三次冲入火海,只为救他的初恋苏婉。
他们死在了大火中,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拖着重病的公婆,年幼的孩子。
艰难打拼了五十多年。
现在子好过了,他又死而复生了。
1.
家宴上,为了讨好儿子一家,我重金拍下一块帝王绿手镯,送给孙女当见面礼。
说来惭愧,自从养猪场规模扩大后,我的心思不再围绕着家庭。
儿子三番两次的邀请我去国外带孩子,我都找借口推辞了。
“妍妍,这是压箱底的宝贝,很贵重哦,你要好好珍惜。”
我小心翼翼的把镯子戴进孙女的小手,原以为她会高兴,却不想孙女嘴巴一瘪,竟是扯着嗓子哭嚎了起来。
“是乞丐,最爱捡破烂,我才不要她给的便宜货!”
她摘下手镯,狠狠砸在地上!
翡翠不经摔,落地瞬间四分五裂,妍妍还嫌不够,一脚踩在碎片上,来回碾压。
“妍妍,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愣在原地,看着两百万的镯子化为乌有,心疼的在滴血。
妍妍满不在乎,朝我翻了个白眼,用英文骂道。
“死老太婆,真当我不识货啊?什么帝王绿,分明是塑料做的!”
她掏出一针织手链,戴在手腕上。
“还是苏姨对我好,知道我喜欢牌,特地去二奢店,花几百美金给我买了新款!”
儿子长叹一声,也用英语回。
“你是乡下人,虚荣心旺,嘴里没一句实话,比不得苏姨体面。”
我听的直皱眉。
儿子似乎忘了,当初为了养家糊口,我做了十多年外贸生意,英语早就是我的第二母语了。
还有,他们一直提的苏姨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和一个外人相提并论?
压下怒气,我拿起筷子抽了一下孙女掌心。
“妍妍,你可以不喜欢这份礼物,但不能践踏别人心意。”
“你是个有教养的孩子,面对长辈,不能满嘴脏话。”
听见响声,埋头夹菜的儿媳迅速抬头,不满道。
“妈,妍妍不是故意的,你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我气的头晕:“只准她冒犯我,不准我教育她?”
儿媳啧了一声,当我面摔了筷子。
“镯子而已,值几毛钱?人家苏姨每次送妍妍礼物都要花大几千,你倒好,给点小恩小惠就敢甩脸。”
我听的心寒,忍不住看向儿子,见他点头赞同,更是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从前我心疼他上班辛苦,每月补贴他两万,还给全款买了房车。
没想到我付出这么多,竟比不上他口中“苏姨”的几份礼物。
见有人撑腰,孙女更得意了,恶作剧似的把鸡蛋羹倒在我的座位上。
“坏女人!你快点去死!爷爷和苏姨被你害的好惨,要不是你抢了房子,他们早就回国了!”
“爷爷?”我抓住了关键词,“他不是五十年前就死了吗?”
话音刚落,妍妍像炮弹似的冲过来,对着我拳打脚踢。
“你胡说,爷爷好好的!他昨天才带着我们全家去了游乐园玩!”
我如遭雷击,立刻点开儿媳的朋友圈。
在大合照里,我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妍妍还在喋喋不休:“难怪爷爷不喜欢你,你又老又丑,身上还有股猪味,哪像苏姨,温柔体贴,她才是我的亲!”
心如刀割,我看向儿子,声音发抖。
“你早就知道一切,所以当年才要死要活的我卖房供你留学。”
儿子抿唇,避开我的视线。
“妈,你肚量大些。当年之事彼此各有难处,要不是你咄咄人,容不下苏姨,爸爸怎么会假死出国。”
眼前阵阵发黑,我攥着拳头,怒极反笑。
“你爸和小三逍遥快活了几十年,唯独把孩子和债务留给我。”
“我累死累活撑起这个家,人到老年才过上安稳子。现在你跑来告诉我,你爹没死,还想回国打秋风?做梦去吧!”
儿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不可理喻!”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妈,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爷爷和苏姨已经到了,你把火气咽下,规规矩矩的伺候二老!”
正说着,包厢大门突然打开。
妍妍欢快的扑了上去:“爷爷,你们终于来了!”
2.
“周大姐,好久不见。”
苏婉牵着沈庭川的手,笑容满面的和我打招呼。
四十年没见,他们还和年轻时候一样,衣着得体,皮肤白皙,全身散发着浓郁的书卷味。
相形见绌,当这个四个字再次钻进大脑时。
我清晰的意识到。
婚姻这场持久战里,我是永远的失败者。
“沈庭川,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曾经的丈夫,我恨的牙酸:“装死这种下作手段,亏你能想得出来。”
沈庭川装傻,在儿子的盛情邀请下,坐上主位。
苏婉不好意思的朝我笑笑,找来服务员,换掉我的座椅,以女主人姿态,泰然自若的坐在了沈庭川右手边。
“妈,你要是甩脸色,就先出去等我们吧。”
儿子忙着给沈庭川倒酒,头也不抬。
“我们一家人难得相聚,不想因为你坏了兴致。”
“苏姨鼻子敏感,闻不得猪腥味,你站在这里,她会吃不下饭的。”
全身血液冰冷,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挖空了,痛到麻木。
“凭什么?”
我盯着头顶绚烂的琉璃灯。
想不明白。
“凭什么我的一生就要不停的为你们妥协?”
沈庭川皱眉,上下审视了我一眼,嘟囔道。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我压抑几十年的怒火瞬间爆发!
我冲上去,毫不犹豫的掀桌!
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妍妍吓得尖叫,沈庭川护着苏婉,对我怒目而视。
“妈,你又在发疯什么!”
儿子崩溃了,捂着脸气急败坏道。
“你总是不识抬举,非得让所有人都不高兴你才满意吗?”
“出轨怎么了?爸和苏姨是真爱,你只是过客,他没提离婚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冷笑。
所谓脸面,不要也罢!
“既然如此,今天这顿饭就让你爸请。”
我拎包转身,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想我接受沈庭川,我同意。前提是他得承担养家糊口的责任。”
“孙女他带,儿子他养,我转给你们的几百万,他得还我一半。”
沈庭川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离开饭店,我刚坐上车,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曾经我也是沈庭川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风光无限,却为了几百块钱学费,娶了我这个猪匠的女儿。
所有人都说我们不配,迟早离婚,可我不信。
沈庭川对我好,从不打我,家务也抢着,知道我怀孕后更是劝我辞职,让他赚钱养家。
可好景不长,苏婉回村后,沈庭川开始频繁外出。
他帮苏婉摘菜,偷我嫁妆给她盖房,还会在她经期腹痛时,为她揉一夜的肚子。
我哭过闹过,挺着肚子求沈庭川别走。
他只迟疑了一秒,就在苏婉的惊呼声中,狠狠推开了我。
裙下流血,我痛的抬不起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猛然发现,沈庭川没爱过我,只是演的很深情。
我想离婚,孩子不要了,可在那个年代,女人下堂是天大的丑事,爸妈不支持,一直劝我忍。
我没办法,只能藏起积蓄,不让这对狗男女再沾我的便宜。
再后来村里起火,沈庭川执意要去火海中找苏婉。
最终双双殒命,尸骨无存。
听到消息,我被的早产,千辛万苦生下孩子,等来的不是解脱,而是高达三十万的债务。
我这才知道,沈庭川做生意时,借过。
人生中的苦难没有尽头,我把五金卖了,背着婴儿,擦眼泪,进城打工。
浮沉几十年,多少心酸我都挺过来了,好不容易看见曙光,讨债鬼丈夫又带着小三复活了。
最让我难过的,是我辛苦养大的儿子。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无法体谅我的难处,和他爸一起苛责我,我原谅,阖家欢乐。
长舒一口气,我咽下委屈,下车回家。
没进小区,我就听见了一阵打砸声。
邻居王妈一见我就急的冒汗。
“周姐,你终于来了!你家来了一伙劫匪,正开着挖掘机拆房子呢!”
3.
刚开院门,一张黑白照朝我脸上飞了过来。
苏婉在指挥工人拆家。
她抢了我的金银首饰,身上穿着的皮草,也是我买的新品。
“你才回来?”
沈庭川面色难看,手里拽着饭店账单。
“当初就不该让你管家,钱全被你败光了。你一个黄脸婆,买那么衣服做什么?”
我没理他,小心捡起那张磕坏的相片。
那是我爸的遗像,我珍惜的把它供在佛龛,时常擦拭,不让它沾染灰尘。
可现在,它被人用烟灰烫过,脸上涂满颜料。妍妍提着圆珠笔,在眼睛里戳出两个大洞。
“外公和长得好像,又凶又胖,我不喜欢,把他们扔走好不好?”
儿子宠溺点头,抓着我的肩膀往外推。
“摔门时不是挺潇洒,现在还回来嘛?死外面好了!”
我重重摔在了碎石滩上。
鲜血流出,这一刻,儿子的脸和他的父亲无限重合。
“给点教训就行,别打坏了。”
沈庭川没好气道,“你卡里还有多少钱?婉儿想重装新家,你记得把钱付了。”
儿媳把账单硬塞给我。
“妈,你这装修风格太土,赶不上流。你看欧美,谁会在院子里种菜养鸡?”
“我们全家都要搬进来,这边房间太少,只能委屈你睡楼道了。”
沈庭川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乡巴佬就是没审美。这么土的房子,我住着都怕折寿!”
忍无可忍,我直接把遗照拍在他脑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花自己钱买的房子用的着你来指手画脚?”
儿子尖叫,想拦,被我一巴掌扇进池塘。
“你遗传了你爹的劣等基因。自私,重利,没有同理心。”
“你不是我的儿子,从今天起,我们断亲。”
听到动静,苏婉假惺惺劝我。
“周大妈,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对孩子下手!”
“我知道你是猪女,脾气火爆,没轻重。可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说?”
我扬起手臂,赏了她一耳光!
“这里最贱的就是你。”
我冷冷的瞪着她。
“成天说自己是高素质人才,转头勾引有妇之夫,当小三还不够,还登堂入室抢我房子!”
苏婉眼眶立刻红了,儿子儿媳心疼的不行,帮腔道。
“妈,你太过分了!苏姨是名门淑女,品行高洁,你快给她道歉!”
我发出嗤笑,抓起扫帚往他们脸上砸。
满屋狼藉,尖叫此起彼伏,没人敢吱声,全部鼻青脸肿的躲在角落。
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我的家人,算计我至死的烂人。
“,你别生气了......”
妍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吓坏了,脸色惨白,张开手臂求我抱。
看着那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我终究心软了。
孩子是无辜的。
我轻轻抱住她,正想说些什么抚平她的情绪。
忽然寒光一闪,妍妍狂笑着举起圆珠笔,快准狠的戳向我的眼球。
“你才是贱女人!我不允许你欺负爸爸妈妈!”
圆珠笔扎进皮肤,划开了深深血口。
鲜血四溅,其他人笑作一团,异口同声的夸妍妍的漂亮。
心彻底死了。
“妈,这不是我教唆的。你不讨人喜欢,被打也正常。”
他们把我的行李扔到大街,几个工人在苏婉示意下,钳住我的胳膊,连拖带拽丢出门外。
妍妍得意洋洋道:“没了你,苏姨就是我的亲!”
“我不要一个只会猪的肥婆当我亲人,苏姨会教书,会赚大钱,比你有用多了!”
我看出来了,她在蔑视我。
因为我贫穷粗俗,不如苏婉体面。
收拾好东西,我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房子。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欺负我的人,沾到一点便宜。
我绕路去银行,法拍房子,修改遗嘱。
取消了原本打算送给儿子的无限额黑卡。
这群自诩清高的上等人还不知道。
我这个猪女,开了八家畜牧场,养了几十万头猪。
财富榜单上,我是现金流最多的隐形富豪。
既然儿子不认娘,那亿万财富他也别想沾染!
2
4.
拿着卖房得来的三百万,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江景大平层。
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开了。
与其把财产交给白眼狼儿子,还不如全花在自己身上,钱扔下去起码能听个响。
“妈,你把存折塞哪去了?”
儿子偶尔会给我打电话,只字不提让我回家,一个劲的催促我交出存款。
“妍妍要上小学,她妈妈要去国外旅游,爸和苏姨要吃燕窝人参,我那点工资怎么养的起啊?”
“你不是存了笔养老钱吗?先拿给我应急,等我发达了,再双倍还你。”
“行啊。”我直接答应了。
不等儿子狂喜,我又继续道。
“亲母子明算账,你要借钱可以,但是得写好借条,我要按照银行利率收取利息。”
儿子满眼诧异,惊叫道。
“妈,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独生子,家里的财产早晚要留给我继承。我拿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打借条?”
我嗤笑一声。
“那可不一定。”
“从你胳膊肘朝外拐那天起,我已经写好了遗嘱,死后所有资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你一毛钱都得不到。”
话音刚落,我利落的掐断了电话。
儿子气的脸红脖子粗。
似乎是没想到,向来宠溺他的妈妈会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出于报复心理,当晚他就在朋友圈洋洋洒洒写下了几千字的断亲书。
“从今往后,我与母亲周韵恩断义绝,后续产生的养老问题本人概不负责。”
我点个赞,评论道。
“古今中外第一孝子。回国第一剑,先斩年迈妈。”
“养大你不容易,麻烦把生活费结清一下。你不养我老,我不供你小,这才叫公平。”
再刷新时,朋友圈已经删了。
儿子恨透了我。
他把我拉黑了,连同儿媳和孙女一起,全部视我为空气。
我对此接受良好。
没了几个白眼狼,子过的别提多舒服。
我再也不用心谁吃不上热饭,也不用含辛茹苦的伺候一大家子。
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没过几天,老宅重装步入尾声。
沈庭川对着焕然一新的庭院,特地拍了张全家福。
“一家五口,三代同堂,幸福原来如此简单。”
苏婉把照片发给我,挑衅似的问。
“周大姐,你跟庭川拍过情侣照吗?”
“哎哟,我都快忘了,他连结婚照都不肯跟你拍,每次同床后都要再洗三遍澡。”
“你别难过。谁让庭川是读书人呢,君子远庖厨,让他娶一个猪女,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我看的发笑。
无视苏婉字里行间的恶意,只回复了一句。
“起码跟我结婚的是个活人,跟你领证的却是个黑户。”
这句话戳中了苏婉的肺管子。
沈庭川在国内身份没注销,任他逃到天涯海角。
都是个没名没姓的偷渡客。
“贱人!”
苏婉眼泛绿光。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迟早有一天,你的东西全部都会落入我的口袋!”
只是下一秒,她狂妄的姿态彻底消散。
银行和法庭人员同时挤入庭院。
“房子即将法拍!无关人等请立刻搬离!”
5.
苏婉如遭雷击。
“法拍?怎么可能!”
她扯着嗓子大喊。
“这房子是我老公的私产,没经过他的同意,谁也无权处置!”
儿子脸色阴沉,刚想发火,可看着威严的制服又强行忍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套房是我爸结婚时全款买的,不涉及贷款,合法合规,怎么会要法拍?”
见他不肯退让,银行找来了警察。
儿子也翻出了房产证,指着户主的名字。
“用房产向银行借款需要户主本人在场,我爸在国外呆了几十年,上月才回国,时间上完全对不上啊。”
警察拿起一看,眉心微蹙。
“这套房子的确被抵押出去了。”
“只是签合同的人不是沈庭川,而是你的母亲,周韵。”
透过家门口的监控录像。
我看见儿子瞬间白了脸。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终于意识到。
是谁在背后耍阴招。
“而且你口中的沈庭川,他也不是房产主人。”
“这是他的房产没错,但他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据财产继承法,妻子是丈夫的第一法定继承人。”
“也就是说,房子现在是周韵的私产。她拿去向银行抵押,是完全合法的行为。”
全场鸦雀无声。
刚付完装修费的苏婉爆发出尖锐吼叫。
“我不同意!沈庭川分明还活着,你们有什么资格划分他的财产!”
儿子也反应过来。
拽着银行人员的衣领嘶吼道。
“我爹还活着,他还是户主,合同无法生效!”
妍妍也哭了起来。
“房子是偷走的,她是坏人,你们快去抓她坐牢呀!”
警察无奈扶额。
他指着沈庭川,不耐烦道。
“你们证明这个人就是户主本人?”
“沈庭川已经死在火灾中了,在场那么多目击证人,火化单都是他亲爹签的字,你们倒是告诉我,死人怎么复生?”
苏婉差点气出心脏病。
她没法狡辩,当年的事早就盖棺定论了。
后续经过调查,那场牵涉多人,经济损失千万的山火就是他们放的。
因为人死了,责任没法落定,倘若两人又复活了,大概率是要被拉去坐牢的。
我能猜出他们的想法。
就算有再多愤慨,这哑巴亏也不得不吃。
“赶紧滚蛋!”
新房买家是个身强体壮的汉子。
他没给这群人拖延的时间,拎着棒球棍。
直接把前任房主连滚带爬的赶了出来。
“先生,或许我们还能再沟通一下......”
儿子说的文邹邹。
“给我们点时间整理行李吧,你这样可不行,太野蛮暴力了,现在都讲究和为贵......”
对方直接踹了他一脚。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买房花了老子不少钱,你算个鸡毛玩意,赶紧给我死出去!”
买房态度相当强硬。
无可奈何下,这幸福的五口人只得流落街头了。
“妈,你非要把事做绝吗!”
儿子兴师问罪的打来电话。
“你明知道我们没钱,还要把房子卖了,害我们只能睡廉价宾馆!”
“你太自私了,就因为爸爸更喜欢苏姨,你比不上她所以自卑,就要惩罚我们一起遭罪!”
我无声叹气。
儿子还是不懂。
三十年生离死别,沈庭川在我心中就是个死人。
我犯不着跟他计较什么,他喜欢谁和我没关系。
无论是苏姨刘姨王姨,他就算开了后宫,我也不会生气。
真正让我痛心的,还是儿子的态度。
他是我捧在手心长大,拼尽全力托举的孩子啊。
谁都可以辜负我,唯独他不行。
“沈辰,你错了,自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你感到愤怒委屈,只不过是因为,向来忍气吞声的人不想再忍了,你的利益受到了侵害,所以急着找一个发泄口。”
“这一切只是个开端,你的好子算是过到头了。”
儿子怒不可遏。
“你以为我怕你呢?”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
“你了一辈子的猪,就是个穷酸命。没了我给你养老,我看你怎么活!”
我轻嗤一声。
看着围绕在身边的两个管家三个保姆。
谁给我养老,当然是钱了!
温暖的儿子会不孝,可冰冷的钱不会撒谎。
“你好自为之吧。”
我彻底拉黑了儿子。
随后又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张律师吗?请帮我准备好离婚材料。”
“不,我没有再婚,是死去多年的前夫,开始打复活赛了。”
6.
为了争一口气,证明没了我也能活得很好。
儿子咬着牙租了小别墅,带着全家人搬了进去。
妍妍上了国际学校,儿媳做网红拍摄名媛的一天。
苏婉去老年大学画品茶,沈庭川以外国金融巨鳄的噱头,开设班专圈老人的钱。
我没放过这些人。
最先被我搞臭名声的,就是苏婉。
我专门挑在老年大学开班那天,全场乌泱泱的坐了几千号人。
以名誉校长的身份,出席了大学演讲。
无数聚光灯汇集在我身上。
我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整齐气质沉稳。
扔掉演讲稿,对着目瞪口呆的苏婉微微一笑。
“曾经有很多人问过我,究竟是怎么从平平无奇的猪女,一步步开阔自己的商业版图。”
“这一切都要感激一个人。”
“就是我丈夫的小三,苏婉女士。”
全场灯光熄灭,唯有苏婉的头顶,亮起了光。
“我很感激她,当我沉迷于情爱不可自拔,一心想为丈夫生儿育女时。”
“苏婉横空出世,趁我怀孕时,在山沟深处,田垄沟渠,甚至我家床板上。”
“与我的丈夫沈庭川翻云覆雨。”
大爷大妈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苏婉的眼神中满是轻蔑。
我微微一笑,继续道。
“后来,她和我丈夫成了对生死鸳鸯。在深山中放了一把火,在我怀胎八月时,两人双双葬入火海。”
“我失去了唯一的依靠,生孩子时又差点丧命。为了养活儿子,无可奈何下,我能学着做生意。”
“不过最近我才得知,原来苏婉没死,她和我丈夫私奔去了。现在活的很好,还有闲心来老年大学上课呢。”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不要脸的玩意!”
坐在苏婉边上的大妈撩起袖子,毫不犹豫的抽了她一耳光。
“老娘平生最讨厌做三的贱货了,看我不打死你!”
旁边的大爷也朝她吐口水。
“这老小三动不动就炫耀她在国外待过,我还以为她是什么教授呢,原来就是个老鸡啊!”
一片混乱中,苏婉被推到角落。
精致的妆容花了,头发也乱了。
有人抢过她手腕上的挂坠一看,顿时笑了。
“啧啧啧,这也不是金包银啊,一蹭还掉皮,是塑料做的吧!”
苏婉无地自容,看我的眼神满是毒怨。
“周韵,不就是抢了你男人吗,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犯得着找我麻烦吗?”
“沈庭川要是心中有你,我能勾搭他上床?”
“说到底他会出轨还不是怪你没有魅力,满身猪腥,是个人都知道该选谁吧!”
我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别急,先拿个打个样,马上就轮到沈庭川了。”
“你们这对野鸳鸯,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向来说到做到。
当年沈庭川成功假死,背后少不了他亲戚们的帮助。
这些人混的不错,大部分都有正经职位。
我直接写信举报,用着雷霆证据的单位不得不给他们处分。
最惨的就是沈庭川二叔,那张伪造的火化证明就是他托关系开的。
现在他公司快上市了,我实行举报他偷税漏税。
不到半月,原本欣欣向荣的公司就倒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把你的家庭关系处理好,不要连累我们替你担责!”
“有种出轨没种摆平前妻?你回国做什么,死也得死在外面!”
沈庭川被骂得狗血淋头,所有人都视他为瘟神。
精神恍惚回到家中时,门口的大爷大妈齐刷刷的瞪着他。
“就是他,成天和老三在户外厮混!”
“我上回亲眼瞧见,他跟苏婉在树下亲嘴,屁股都漏了一半!”
沈庭川脸色铁青。
捏着拳头怒骂道。
“关你们屁事,一群土鳖乡巴佬,亲嘴怎么了,人家国外都是这样表达爱意的!”
大爷捂着肚子狂笑。
“还表达爱意了,你那是道德败坏,没脸没皮的出轨!”
“老婆还活着呢,老三就登堂入室了,这滥交也是国外教会你的?”
沈庭川勃然大怒,冲上去推了大爷一把。
可他身体羸弱,瘦的像只白斩鸡。
大爷成天跳广场舞,肱二头肌发达,下意识挥拳反击。
“滴滴滴——”
警报响起,救护车和警车同时来了。
沈庭川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脸上全是鼻血。
“哎哟,是他先动手的,我大意了没有闪,只是轻轻抚摸,他就晕了。”
大爷无辜道。
尽管沈庭川极力要求严惩,这事还是不了了之。
骂他的大妈七十岁了,有狂躁症和高血压。
打他的大爷年逾八十,糖尿病心脏病什么都沾点。
再说也是沈庭川先的,他那叫正当防卫,于情于理都不该担责。
社区象征性的教育了几句就算了。
但沈庭川却因此出名了。
他裤子里的那点破事闹的人尽皆知,高端精英想象不再。
培训班自然开不下去了。
“王八蛋!尼玛退钱!”
学员纷纷聚在别墅门后,拉横幅泼红油漆。
威利诱沈庭川退学费。
沈家每况愈下,我却在公司悠闲地喝茶。
沈辰忙的焦头烂额。
他最引以为豪的体面“父母”,在戳穿那层精致的外壳后。
也露出了腐朽肮脏的内里。
“妈,你收手吧。”
“咱们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啊。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你都忍这么多年了,还差这一星半点吗?”
我笑出了眼泪来。
原来沈辰不是不懂啊。
他明知我受尽了屈辱,还是要我忍,用亲情迫我妥协。
“凭什么?”
我问沈辰。
“我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凭什么退让的永远都是我?”
他哑口无言。
只能不停的重复,“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是亲生子,就要把母亲剥皮吃肉,压榨连头发丝都不剩?
我彻底不忍了。
隔天就找上沈辰公司,挑了处净地面。
开始撒泼打滚。
“有没有天理啊,儿子帮着老子纳妾,原配净身出户!”
正值上班高峰期,来来往往都是人。
我把沈家破事做成传单,确保人手一张。
当天下午,颜面无存的沈辰签下了离职协议。
他本来就不受公司重要,人还心高气傲,工作时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还加上了家庭原罪,档案上又多添了一笔。
更是没人敢聘用他。
失业不到两月,忍无可忍的沈辰终于学会了低头。
“妈,我知错了。”
他忍气吞声道。
“沈家乱成一锅粥了,当我求你了,放下恩怨,过来帮帮我吧。”
7.
我理直气壮的拒绝了。
笑话,沈辰早就跟我断亲了,我为什么要热脸贴冷屁?
再说了,他们享福时没想起我,倒霉时倒想着让我上了!
“不可能。”
我直接道。
“你家的破事我不会管,你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沈辰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怒火,好声好气道。
“妈,你就当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原谅我一次吧。”
“只要你愿意回家,我可以把苏姨送回国外,让你和爸爸安安稳稳的过子。”
我笑了。
嘴上说的好听,可现在谁不知道,沈家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妍妍上下学要人家,全家五口人张着嘴要吃饭。
儿媳没工作,又是个天生享福命,一点家务都不沾。
苏婉倒是会做一些,只是她怕累,又很会拿捏沈庭川心思。
锅碗瓢盆全都不洗,谁催她活,她就捂着心脏装痛。
至于沈庭川,那更是指望不上了。
到底是做过几年夫妻,我对他算得上了如指掌。
这人自视甚高,总喜欢以一家之主自居,坚持男主外女主内,让他铺个床比登天来难。
五毒俱全,沈家能好才怪呢。
“我不去。”
我又一次重复,“我现在忙着呢,没事挂了啊。”
“你忙什么?”
沈辰气急败坏道。
他听着耳朵边传来的登机声,整个人都要气破防了。
“妈,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全家都等着你伺候呢,你跑去国外旅游了?”
“对啊。”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钱是我的,时间也是我的,我想去哪不行,还要提前给你打报告吗?”
“你太自私了!”
儿子爆发出尖锐吼叫。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妈!”
我没再争辩。
功过是非,自有外人评述。
我只求问心无愧。
在外海爽完了一年,我和老姐妹们过了把富婆瘾。
回来时,我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年轻了很多,衣着打扮也变得新。
推开公寓大门,妍妍抱着小书包。
蹲在地毯上等我。
“,我好想你!”
她哭的情真意切,张开手臂就想抱我。
我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你来做什么?你爸妈去哪了?”
妍妍抽着小鼻子,看着别提多委屈了。
“他们不要我了,只知道疼弟弟!”
我这才想起,儿媳又生了个男娃,儿子,对他疼爱的不行,自然忽视了妍妍。
“以后总是不让他们生二胎,爸妈不听话,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呀!”
我只觉好笑。
谁说小孩子没心机的?
妍妍这满肚子坏水,当年为了苏婉和沈庭川可以轻轻松松的跟我决裂。
如今受到不公正待遇了,反倒想起了我的好来。
只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路。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以后别再来了。”
“我不是你的,苏婉才是你的亲人。”
妍妍哇哇大哭,想认错,却被司机马不停蹄地抱走了。
又过了半年,我的养殖场成了全国最大的猪肉产地。
我也成了江市名副其实的女首富。
登上财经新闻那天,我又接到了儿子电话。
“妈,你怎么会是女首富呢?”
他又惊又喜,高兴的找不到北。
“您真是的,有这么大的惊喜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现在就带着孩子老婆过来找你,我们一家人过个好年!”
儿媳抢过电话,一口一个妈。
“妈,这么多天没见,我们真是想死你了!”
妍妍也喊的热切。
“我最喜欢了,什么时候陪我出去玩呀?”
我冷嗤一声。
“喊错人了吧?我们不是早就断亲了吗?”
儿子卡壳了,死皮赖脸道。
“母子间哪有隔夜仇啊?”
他断断续续的跟我讲着体己话。
我这才知道,因为我找律师告了沈庭川。
他以蓄意纵火,偷渡的名义,被判了二十年。
苏婉跑了,她借了很多钱,都是以沈庭川的名义。
沈家负债累累,儿子无力偿还。
只能带着一家老小住进了廉租房。
他们倒是想联系我救命,只是我在国外办了新的电话卡。
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子越过越差。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没觉得解气,只是有些怅然。
原本幸福的生活变成了一地鸡毛。
害人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他带来的伤害却会一直存在。
“以后别联系了。钱我不会给你的。”
我挂断了电话,在采访时当众宣布。
所有财产一律捐出,不会留给子孙后代。
有人夸赞我的大气无私,也有人挖出了沈辰当年做的错事。
众说纷纭间,沈辰受不了大起大落。
在某个雪夜里,被车撞成了瘫痪。
儿媳跑了,两个孩子送进了福利院。
孙子很快被人领养走,而年龄稍大的妍妍。
在复一的苦熬中,得了重病。
听说她在去世前,还在不停的呼唤我的名字。
“只有是对我最好的。”
“我好想,能不能原谅我?”
窗外落下雪花。
我活到了九十岁,临走时没有痛苦。
只像是做了场好梦。
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爱过恨过,有珍视也有遗憾。
闭上眼睛时,我只希望。
也许下辈子,我能有个圆满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