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别后天亦寒

凛冬别后天亦寒

作者:绿小水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短篇小说凛冬别后天亦寒的作者是绿小水,男女主人公是周瑾徐宛月。1除夕夜,身为物理学家的丈夫被邀请观去春晚现场观看。只可惜,名额只有一个。没办法带上我和儿子。我体贴着说没关系。却守在电视机前找他的影子。直到零点钟声敲响,儿子突然大喊:「妈妈,我看到小姨了!」屏幕里...

1

除夕夜,身为物理学家的丈夫被邀请观去春晚现场观看。

只可惜,名额只有一个。

没办法带上我和儿子。

我体贴着说没关系。

却守在电视机前找他的影子。

直到零点钟声敲响,儿子突然大喊:

「妈妈,我看到小姨了!」

屏幕里的一角,周瑾正和我的继妹并肩而坐。

他自然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亲密无间。

我的笑容戛然而止。

......

手机突然亮起。

发信人是周瑾的同门师妹,李雪。

「嫂子嫂子!新年快乐呀!你身体好点没?

师兄说你抱恙没能来,太可惜了!」

「师兄特意帮你讨了他一张签名照,祝你早康复呀!」

下面附着一张签名照,正是我粉了多年的那位歌星。

身体抱恙?

我盯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什么意思?」

李雪的微信几乎秒回,带着一连串惊讶的表情包:

「啊?师哥说你病倒了,高烧不退,

所以才不得不让把家属名额给妹的,大家还都在夸师哥体贴呢。」

我死死抓住手机,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剧烈发抖。

我那个向来正直,连闯个红灯都会愧疚半天的丈夫,竟然学会了撒这种谎。

他和徐宛月,他们是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的?

我僵硬抬头,直播镜头恰好捕捉到了现场一幕。

歌星签好名,视线在周瑾和徐宛月之间转了一圈,随口夸赞:

「周教授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看起来真般配。」

徐宛月含春地垂下头,羞涩地说了声:「谢谢。」

而周瑾面对这个显而易见的误会。

只是神色略显尴尬地抿紧了嘴唇。

他没解释,默许了旁人将徐宛月认作他的妻子。

电视里,新年的钟声还在回荡,绚烂的烟花在屏幕上升腾。

我却觉得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攀爬,冷进我心里。

凌晨三点,门锁轻响。

周瑾回来了。

他打开灯的瞬间,看见沙发上默不作声的我,愣了一下。

随即他走过来,语气带着温柔的责备:

「怎么不开灯?这么晚还不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他抱怨着春晚结束后拥堵的交通。

一面脱下带着寒气的大衣,一面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怎么这么冰。」

他把我的手裹进他温热的掌心,试图温暖我。

一切似乎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体贴的丈夫。

可我却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那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是徐宛月最喜欢用的蜜桃味香水。

我不想再忍。

抽回手,开门见山:

「你为什么要把家属位给徐宛月?」

周瑾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温柔褪去。

「徐宁秋,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

「我今天很累了,大过年的,我们能不吵架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

他的话在我举起手机时戛然而生。

屏幕上我和李雪的聊天记录在黑暗中发出惨白的光。

他尴尬地抿了抿嘴,生硬地说:

「她毕竟是妹,只有一个家属票,给谁不是给。」

「她不是我妹妹!」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积攒了一晚上的情绪瞬间爆发。

「给谁都行,但是她就是不行!周瑾,你明明知道的!」

2.

周瑾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陌生又疏离,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徐宁秋,你这样真没意思。」

「揪着一点小事不放,像个疯子。」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我所有翻腾的情绪戛然而止,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我呆呆地看着他,真实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好陌生。

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僵硬,缓和了语气,试图找补:

「好了,别生气了。

我知道宛月以前是有些任性,可是她已经知错了,

你就别再计较了,嗯?」

他说的有些任性确是徐宛月和她妈妈对我长达十年的霸凌。

在那个家里,我的考试成绩不允许比徐宛月高。

我的房间里不允许出现任何徐宛月没有,而我却拥有的东西。

只要有任何一点让她不满意,迎接我的就是她们母女关起门来的体罚。

用滚烫的烟头烫我的私密处,用针扎我的指甲缝。

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新伤盖着旧伤,从未好全。

我想过跟父亲告状。

可父亲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

「爸爸也不容易,她们不会太过分的,你忍忍。」

那对母女很聪明,她们从不打脸。

所有伤痕都藏在厚重的校服下面,是我整个青春期挥之不去的噩梦。

直到周瑾的出现。

高三那年,徐宛月因为嫉妒我拿了奥赛奖,伙同她妈妈又一次把我堵在房间里。

是周瑾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他抄起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坚定的挡在我面前,对着那对母女怒斥:

「如果你们再敢伤害她,我就了你们!」

那是第一次,有人那样保护我。

他是我的英雄,是将我从泥沼中拉出来的那束光。

如今,我的英雄却云淡风轻地告诉我。

我该原谅。

我不该计较。

从那天起,我和周瑾陷入了冷战。

往常但凡我不理他超过三小时,他就会可怜巴巴凑过来求和。

这次,他没有。

甚至在这个难得的长假里,他开始早出晚归。

直到儿子攥住我的衣角,仰着脸小心翼翼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都看不到他?」

看着儿子泫然欲泣的脸,我惊觉我和周瑾的关系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是想过离婚的。

可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儿子。

我决定,再和他好好谈一次。

我拨通周瑾的电话求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晚上......想吃红烧排骨吗?我做给你吃。」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台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我会早点回来的。」

我刚要松一口气。

电话里却清晰地传来一个娇俏又兴奋的女声:

「周瑾哥,快点!陪我玩下一个!」

听起来像是徐宛月。

我的心瞬间揪紧,刚想问什么,电话已经被他匆匆挂断。

我安慰自己,别多心,别多心。

也许只是碰巧遇见了。

可直至客厅的摆钟,时针指向了夜里八点,他仍旧不见人影。

一桌子菜已经凉透,排骨上凝起一层白色的油花。

我打给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所有不安的情绪,手机跳出一条好友申请时,到达了顶峰。

申请信息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老公现在在哪里吗?」

3.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同意。

几乎在我通过申请的瞬间,一连串照片和视频就砸了过来。

前几张周瑾和徐宛月在游乐场亲密的自拍合影。

有一张,他背着她,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曾经无数次央求他陪我去游乐园。

他总是不屑一顾,说那是小孩子才去的地方,幼稚。

就连儿子拉着他的裤腿求他,他都无动于衷。

接着是一张合照。

周瑾、徐宛月母女和我爸,围坐在饭桌前,笑容灿烂,其乐融融。

徐宛月亲昵地靠在周瑾肩上,我继母则笑眯眯地给他夹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这么多年前前后后求了他多少次,想拍一张我们三口人的全家福。

他都只会不耐烦地说:「拍那个什么,浪费时间。」

后面还夹着几张他朋友圈的截图。

他这几天更新得异常频繁,记录着和徐宛月的每一个「甜蜜瞬间」。

只是每一条,都屏蔽了我。

最后一个,是视频。

绚烂的烟花在他们身后接连炸开,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徐宛月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瑾哥,如果没有徐宁秋,你会不会选择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等待着他的答案,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

烟花即将放尽,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我耳朵里。

「我不知道。」

「宁秋她不如你张扬热烈,像一杯白开水。

没有她不行,但是喝久了,又觉得没滋没味。」

「所以,我心很乱,宛月。」

我回想起他第三次向我求婚时,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浓情。

他坚定地说:

「我想要的就是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可现在,他说他心乱了。

视频结束,徐宛月的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蠢货,这世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也不要你咯。」

「你注定什么都没有。早点滚吧。」

「给了你这么多机会,你这么久才察觉出来,真是蠢得吓人。」

她似乎嫌我还不够,又发来一条。

「哦,忘了告诉你,我们三年前就在一起了。

还得多亏你那个蠢货抑郁症,不然我哪有机会啊。」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三年前,我刚生下儿子,正被产后抑郁折磨得不成人形。

那段时间,周瑾每天下了班就飞奔回家陪我。

抱着我,一遍遍温柔地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哪里有时间出轨?

「你以为他真的在陪你?他所谓的加班,都是在陪我。」

「他每次回家的路上,都会先来见我半小时,

他说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她得意地发来一段音频。

我颤抖着点开。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周瑾的声音。

「她又哭了,整天哭哭哭,

那声音听得我恶心,真想把她的嘴堵上。」

「烦死了,我真想躲出去,一天都不想看见她那张丧气的脸。」

「要不是为了孩子......」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口剧痛,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我不敢相信。

那个在我最黑暗的子里,温柔鼓励我、拥抱我的丈夫。

背地里,竟然如此厌恶我。

「妈妈,你怎么哭了?」

儿子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

4.

我想说我没事,喉头却发紧。

他踮起脚,用小小的手心笨拙地擦掉我的眼泪。

学着我曾经安慰他的样子,声气地说:

「不哭不哭,宝宝在这里,妈妈不哭。」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强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和闺蜜律师定好离婚协议的所有细节时。

周瑾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礼品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宁秋,抱歉,实验室临时有点急事,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喏,这是特意给你买的小礼物,别生气了。」

这种事,以前常有。

他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一样,轻易就信了。

然后体贴地接过礼物,为他脱下外套。

可这一次,我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礼品袋上左下角。

——赠品。

他现在糊弄我,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连买个礼物敷衍我,都懒得花钱了。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不在意了,也就没了想要质问的力气。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愣了一下。

「你等一下。」

我转身走进书房打印。

我走回客厅,将那份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平静地说:

「我们离婚吧。」

周瑾盯着我,眼里的错愕迅速被怒火取代。

「就因为春晚没带你去,你就要离婚?」

我平静地摇头。

「不是。」

「周瑾,我们都体面点。

我只是不想再委屈你,和我这个白开水继续过下去。」

签字吧,儿子的抚养权归我。」

他猛地挺直了背,恼怒里夹杂着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我不同意离婚!

我和徐宛月什么都没有发生!」

「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我成全你们,你也放过我吧。」

「休想!」

他一把挥开桌上的协议,纸张散落一地。

「你就是这样,永远小题大做,抓着一点小事不放,

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别人!」

「怪不得没人喜欢你!」

「连生的儿子也病歪歪地,一点不讨人喜欢!」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弦也断了。

我可以忍受他对我的一切贬低和厌恶。

但他不能这么说我的儿子!

「周瑾,你住嘴!」

他站起身想要辩解什么。

手臂一挥,带倒了身旁的青花瓷瓶。

「哐当——!」

巨大的碎裂声响彻客厅。

躲在角落的儿子被巨响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

下一秒,他捂着口,小小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妈妈!我疼......妈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宝宝!」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他抱进怀里。

他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痛苦地蜷缩着。

就在这时,周瑾的手机响了起来。

「什么?你出车祸了?宛月,你别怕,我这就过去!」

眼看他抓起衣服就要走,我哭喊着叫住他。

「周瑾!儿子心脏病犯了!

你别走,快送他去医院!」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我和儿子。

我以为他会留下。

可他只是犹豫了一秒。

「你先打120。」

「儿子以前也发作过,不一定有事。

宛月那边情况危急,我必须马上过去。」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门被重重甩上,也隔绝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怀里儿子越来越白的脸,我颤抖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舅舅,求您帮我......」

「我愿意离婚,我愿意和您回北市......」

2

5.

周瑾一路把油门踩到底。

可当他冲到现场,预想中满地狼藉的惨状全都没有。

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围着,对着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指指点点。

徐宛月就站在路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泫然欲泣地擦着手肘。

周瑾的脚步慢了下来。

徐宛月看见他,眼睛立刻红了,像受惊的小鹿,扑进他怀里。

「阿瑾!我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拍着她的背,怀里的温香软玉却没有带来丝毫安慰。

他脑中闪过的,是儿子倒下时那张惨白的小脸,和他微弱的呼喊。

「宛月你先别哭,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皱着眉,拿出手机。

话音未落,徐宛月的哭声更咽了。

「是不是姐姐不高兴了?都怪我,我不该这么晚还麻烦你......」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你快回去吧,我没事的,真的,我一个人能行。」

她越是这样懂事,周瑾越犹豫起来。

他猛地收起手机。

他觉得徐宁秋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脾气大到敢跟他提离婚。

自己不过是春节没带她,她就闹成这样。

现在肯定又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低头认错。

他决定了,就得晾一晾她。

让她好好看看,这个家离了他周瑾,行不行。

她一个无父无母、没什么真本事的女人,离了他,还能依靠谁?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找回了掌控一切的底气。

他扶着徐宛月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胡说什么,我先送你回家。你肯定吓坏了。」

到了徐宛月楼下,她拉着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阿瑾,我一个人在家心慌,你今晚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周瑾几乎没有犹豫。

他想起妻子那张冷漠的脸,想起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

至于儿子,他以前也发作过,不一定有事。

妻子会处理的。

他心想,经过这次,她应该吃够教训了。

......

舅舅派来的私人医疗队,比120的救护车更快。

手术室外惨白的灯光,照得我脸上血色尽失。

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助手。

他站定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来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心疼。

「你看看你,吓得脸都白了。有舅舅在呢,你怕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有些不好意思。

舅舅是外公收养的,和妈妈没有血缘关系。

早些年他进入了国家级的保密,人间蒸发了十几年,我们都以为他......

直到最近解密,他才辗转联系上我。

他第一时间就邀请我去北市,可我没有答应。

一是我觉得这层关系并不算多亲近,不想给他添麻烦。

二是我放不下周瑾,放不下我的家庭。

现在想来。

当初舅舅听到我拒绝时说:「你识人眼光和你妈一样差。」

早就洞穿了一切。

我真是,太傻了。

6.

舅舅没有多问,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

「别哭了,我托人加急找了心源,配型结果很快就出来。」

「等孩子情况稳定下来,就跟我回北市,那边有全世界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我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谢谢......谢谢舅舅......」

他摆了摆手,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

他忽然话锋一转,定定看着我。

「你真的愿意离婚吗?」

我落寞点头,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勉强挤出一句。

「他出轨了。」

舅舅叹了口气,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看看吧。」

我迟疑着打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不堪入目的床照,只是一叠又一叠的照片。

周瑾和徐宛月亲密在各种场景甜蜜的照片。

一张张,一幕幕,都是我从未参与过的,属于他们俩的幸福时光。

原来我所以为的幸福家庭,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侥幸和不甘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我捏着那叠照片,指节泛白,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舅舅突然又递过来另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这个,是我最近才查到的。本来想等你处理好家事,过了年再和你说。」

「现在看来,你还是提前知道比较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我颤抖着手,撕开封口。

文件第一页,是一份报案记录的复印件。

报案人,是我家对楼的邻居。

内容是,他家的监控摄像头,无意中录下了我家阳台上发生的一幕。

我妈不是抑郁症自跳楼的!

是徐宛月上门挑衅,和我妈在阳台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争执中,徐宛月失手将受害人推下阳台。

而我爸爸瞒着我居然签字了谅解书。

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踉跄着几乎站不稳,舅舅一把扶住了我。

我死死盯着那份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被鉴定人:徐国强,徐宛月。

结论:父女关系成立概率99.99%。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都想通咯。

怪不得我爸会这么纵容徐宛月。

怪不得我爸对徐宛月母女对我的欺凌和虐待视而不见。

怪不得他把妈妈留给我的嫁妆,轻飘飘就给了徐宛月当启动资金。

因为,徐宛月也是他的女儿。

一个是他处心积虑也要得到的白月光的女儿。

另一个,是我这个非他所爱之人,为了家族联姻才生下的孩子。

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真是一个笑话。

我以为的亲情、爱情,全都是包裹着糖衣的砒霜。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出,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要告他们!」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我要为我妈妈报仇!」

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说:「不只是你。」

「我们一起,为你妈妈讨回公道。」

7.

法院的传票很快送到了他们手上。

我以为先找上门来的会是气急败坏的徐宛月。

没想到,是多不见的周瑾。

他冲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

「徐宁秋,你到底想什么?宛月她有什么错,你要这么毁了她?」

「你来得正好。」

我起身,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上次没签,这次签了吧。」

周瑾看着协议,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

他以为我徐宛月,只是争风吃醋的手段。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宁秋,别闹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行不行?」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你只要撤诉,我什么都答应你。

宛月她还年轻,你不能这么对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

「周瑾,我妈坠楼的真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避开我的视线,声音涩。

「那是个意外,她不是故意的。」

「当时她还小,不懂事......」

我笑了。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在学术界受人敬仰,风度翩翩的青年物理学家。

为了自己的情人,可以扭曲他的良心。

再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

我转身从舅舅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里,抓出那叠照片,狠狠砸在他脸上。

纷纷扬扬的照片,像一场迟来的雪,落满他脚边。

有他们在夕阳下的海边拥吻。

有他们在街头相拥大笑,有他们在雪山顶上依偎着看出。

「周瑾,签了它。」

「不然明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你任职实验室,还有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上。」

「你猜猜,一个婚内出轨,还包庇人犯的物理学家,前途会怎么样?」

他浑身一颤,蹲下身,难以置信地捡起一张。

他似乎还想挣扎,强行辩解:

「就凭这些,也证明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我们......」

「是吗?」

我冷笑着打断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个专门为徐宛月建立的文件夹。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发来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挑衅我。

起初我只觉得恶心,愤怒,现在却无比庆幸。

我将屏幕怼到他面前。

昏暗的酒店房间,纠缠的身躯。

每一帧画面,都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刺眼。

「这些呢?」

「够不够实质?」

周瑾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沙发上,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我把笔扔在离婚协议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签。」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木偶,拿起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笔迹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厉害。

「以后......我还能见儿子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直到此刻,还在试图扮演一个父亲。

多么可笑。

我语气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一个不喜欢他,并且袒护害他外婆真凶的男人,配当他的父亲吗?」

「周瑾,儿子不会想见你的。」

他僵在原地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从他眼底彻底熄灭了。

门被拉开,又被他颓然带上。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8.

徐宛月的案子,一审开庭。

舅舅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到了更多人证物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指向她在案发前,曾多次购买精神类药物。

并通过我妈信任的保姆,偷偷加进常饮食里。

保姆在法庭上哭得涕泗横流。

说自己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徐宛月只说是安神的维生素。

而我妈坠楼那天,徐宛月曾以探望为名,与她发生过激烈争吵。

邻居听到了我妈声嘶力竭的哭喊。

徐宛月在被告席上,状若疯狂。

「我没有推她!我跟她吵完就走了!

是她自己想不开跳下去的!」

她叫嚣着,说这一切都是我为了报复她和周瑾,设下的圈套。

法官的锤子落下,声音沉重。

故意人罪,成立。

她不服,当庭提出上诉。

二审那天,我没去。

结果是舅舅打电话告诉我的。

维持原判。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透着疲惫,却也如释重负。

「宁秋,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觉得那片蓝天,似乎更清透了一些。

可有的人,偏偏不愿让一切结束。

周瑾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在我家楼下,在我去超市的路上,在儿子幼儿园的门口。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

曾经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领口皱巴巴地卷着。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丧家之犬。

「宁秋,我们谈谈。」

他拦住我,声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

我面无表情地绕开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宛月的事,我很抱歉,」

他追上来,脚步踉跄,「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像看一个笑话。

「夫妻?」

「周瑾,你背着和徐宛月出轨时,我们都感情就不复存在了。」

「你包庇徐宛月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只能是仇人,」

他哑口无言,垂下了头。

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纠缠的次数多了,我的耐心也耗尽了。

我花了几分钟,找到了周瑾那个死对头的邮箱地址。

我把文件夹里那些周瑾出轨照片和视频全发给他。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我相信,李教授会明白这份「礼物」的价值。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电脑,一夜好眠。

第二天,物理学界的天,塌了。

周瑾和他情人徐宛月的私密照,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学术圈的内网。

紧接着,就是营销号的狂欢。

#天才物理学家周瑾婚内出轨#

#周瑾包庇人犯#

一条条热搜,触目惊心。

实验室很快发布声明。

鉴于周瑾品行不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撤销其负责人职务,降为普通职员,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墙倒众人推。

网上骂声一片。

「披着人皮的禽兽!枉为人师!」

「这种的科研成果是不是也是偷的啊?建议严查!」

「心疼他老婆,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我看着那些评论,平静地关掉了手机。

网络上的刀光剑影,与我无关。

之后的一个月,我再也没见过他。

9.

儿子的心脏配型也成功了,手术就定在下周,在北市最好的心外科医院。

出发那天,阳光正好。

我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儿子。

他很兴奋,叽叽喳喳地问我北市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我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当然,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吃遍全城。」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温柔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进入值机口,排队的人很多。

儿子的小脑袋靠在我腿上,忽然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妈妈,我看到爸爸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儿子抱紧了我,把脸埋在我身上,声音闷闷的。

「我不喜欢他,妈妈,我们快走。」

那一瞬间,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平息了。

我低头,看着儿子小小的发旋,笑了。

「好,我们快走。」

我牵紧他的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身后那道灼热的,充满悔恨与绝望的视线,如芒在背。

但我始终没有回头。

检票口的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我和儿子,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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