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夜,刚将即将开庭的证据整理完。
电话突然响了,是妈妈。
“思琪,今年是除夕夜,回来过年吧。”
“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握着电话,没有应声。
五年了。
正好五年。
这是她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热闹的氛围。
我声音疏离。
“阿姨,五年前,您说过,出了那道门,以后您在也不是我的妈妈。”
电话那头,陡然没了动静。
我继续。
“以后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我不会回来。”
我挂了电话,把屏幕按灭,倒扣在桌面上。
泡面的蒸汽让我视线模糊。
1
爸爸在我十五岁那年车祸去世。
妈妈原本想将我给扔下。
是爷爷给我撑腰。
妈妈只有承诺将我养到十八岁,才可以拿到家中的老宅。
十六岁那年,妈妈带着我改嫁到张家。
她跟我说。
张家只有一个女儿,是我的姐姐。
她让我和张淼淼好好相处。
我害怕她里外不是人,总是会下意识把所有的一切都让给张淼淼。
刚开始,妈妈对我们一视同仁。
可后面,她对张淼淼越来越好。
甚至超越了我这个亲生女儿。
十八岁成年那天,妈妈让我不要去读书了。
就是因为张淼淼要去国外,家里供养不起两个孩子。
甚至,她将保险赔给我爸爸那笔意外险都给了张淼淼。
我跟她大闹一场。
那时候,我质问她,我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妈妈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只有对你的姐姐好,你叔叔才会对我好,你身为我的女儿,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理解她?
那时候,我想不通,我还要怎样理解她。
自从跟着她去了新家。
我每天抢着做家务。
不管张淼淼想要什么,我都让给她。
可她让我放弃读书,就是为了供养张淼淼。
我记得那天我心灰意冷,看着妈妈问出一句话。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
妈妈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你叔叔,我从前有过别的男人,你是我的污点。”
如今想起那一幕,一颗心还是控制不住的疼痛。
那天后,她还想将我嫁出去,就为了张淼淼去国外的经费。
除夕夜,她带着相亲的人回家。
我破坏了相亲。
她气急败坏盯着我。
“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
我紧紧握住拳头,转身就要离开。
她对着我的背影喊。
“你今天敢从这个家离开,以后不要再叫我妈。”
“你上大学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那天,我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上大学四年。
我当过服务员,洗过碗。
不管过得多苦,我都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我在外面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闪烁的“妈”字,刺得我眼睛发涩。
既然五年没有联系。
以后也不需要再联系了。
我挂断,拉黑,动作脆。
2
别人都赶着回家和家人团员,只有我独自往律所走。
却没想到,在路口被人给拦住了。
是个满头白发的女人,身上有股久违的油烟味。
我愣了三秒,才认出面前这个人是妈妈。
“思琪。”她手指冰凉,攥得我手腕发疼。
我僵着没动。
五年了,她好像老了二十岁。
可我一闭眼,还是她当年指着门叫我滚的样子。
“有事?”我把手抽回来。
“我们都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你非要对我这么生疏吗?”妈妈一脸受伤望着我。
我想了想,开口道。
“你吃饭了吗,旁边有个饭馆,一起去吃点吧。”
旁边有家小饭馆还开着,我推门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子。
我不想见到她。
可是我也不能否认,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在法律层面,我是有赡养义务。
妈妈点点头。
刚落座,她张了张嘴。
“思琪,你现在过的挺不错的。”
我语气平静,喝了一口茶。
“托你的福,没有饿死。”
哪怕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现在看到她这张脸,我还是控制不住恨意。
明明我才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她要为了一个外人跑前跑后,甚至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妈妈声音沙哑。
“思琪,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
我只是盯着面前的茶水,没有说话。
吃完饭,我开口道。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我不是傻子。
如果她没事,怎么可能来找我。
就跟这五年一样,当我这个女儿早就死了。
妈妈张了张嘴。
“你姐姐开车,不小心撞了个老人,那老人不要赔偿,非要把你姐姐送进去。”
“明明就是个老不死的,我们都愿意赔偿,对方却咬死不放。”
“妈听说你现在很有本事,你能不能......”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五年前没有找我。
如今来找我,又是为了张淼淼的事情。
茶有点烫,我慢慢吹着气。
“哪个法院,案号多少?”
她眼睛亮起来,报了一串数字。
“这案子啊,我知道,被撞的是个独居老人,脊椎骨折,以后站不起来了。”
我抬起眼看妈妈。
“张淼淼肇事逃逸,全责。”
她脸白了:“所以你能帮......”
“我是受害人的代理律师。”
“正在争取顶格量刑。”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她嘴唇抖着,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思琪,她是你姐......”
我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她。
“我爸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她算我哪门子姐姐?”
“她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女儿!”妈妈拔高声音。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妈妈,你忘记了吗,五年前的除夕,你说过我从那个家离开,再也不是你的女儿。”
“哦对了,现在应该喊阿姨了。”
3
我妈嘴唇抖得厉害,声音也跟着发颤。
“思琪,你真要这么绝情?”
又来了。
又是这套。
“我以前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你张叔亲生的,他怎么肯供你读书?”
“我又没工作,给你找个好人家,才是出路。”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觉得是为我打算。
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温度,彻底凉了。
没意思,真挺没意思的。
我站起来想走。
她猛地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眼泪糊了满脸。
“母女哪有隔夜仇,淼淼也是你叫过姐姐的人啊,你张叔都急进医院了,你就不能伸伸手帮忙吗?”
我看着她的眼泪。
真奇怪,以前这眼泪能让我心软,现在只觉得吵。
“我爸用命换的赔偿金,你一分不剩全给了张淼淼出国。”
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陌生。
“我大学四年,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打过一次电话问我是死是活吗?”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发不出声。
“五年了,你第一次找我,还是为她。”
我抽回手,拿出钱压在桌上。
“饭钱我付了,以后别再来了,我不会见你的。”
我拉开门,寒风猛地灌进来。
她在身后嘶喊:“你就这么恨我?”
我脚步没停。
“不是恨,是你不配。”
可能那五年的时间,真的会恨。
第一眼见到她,也是恨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释怀了。
我的妈妈,在爸爸去世后,就跟着走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张淼淼的妈妈。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妈妈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我在律所加班,直到半夜。
从律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围着一堆人。
我从来不是好奇心强的人。
正要离开。
大腿被人紧紧抱住。
妈妈眼眶发红。
“思琪,妈妈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如今你是大律师,这对你来说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周围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女儿真不是人,大年初一,居然让母亲跪在工作的地方整整一整天。”
“你看看她母亲,满头白发,又看看她,一身名牌,一看就是个不孝顺的孩子。”
“就这种人还是律师,谁敢找这种人当负责人?”
她抬起血流满面的脸。
“思琪,妈知道错了,你帮帮你姐好不好,就这一次,不然妈今天就死在这儿!”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生了我的人,此刻用最残忍的方式,为了一个外人,在众目睽睽下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那些让出去的玩具,少年时期咽下去的委屈。
在这一刻,凝成了喉咙的酸涩。
我慢慢蹲下身,靠近她。
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我一把将裤腿扯出来。
“你死吧,我不会帮你的。”
4
今晚的视频,不知道是谁上传到网上。
整个网上都弥漫着对我的骂声。
【不孝女,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种人,就应该早点下。】
【妈妈都已经跪在地上求她了,居然还能这么冰冷,她真的是人吗?】
我只是冷漠的看着所有的评论。
我十八岁被赶出家门。
这么多年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
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被人骂两句,不会影响我任何事情。
我该吃吃,该喝喝。
我怎么都没想到,妈妈居然会主动来网暴我。
她开了直播。
直播间。
她眼尾泛红。
“谢谢大家,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心好意。”
“我的女儿对我确实有些怨气,我们是重组家庭,我没办法一碗水端平。”
视频里。
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哀伤。
“没关系的,我会好好努力,争取让女儿原谅我。”
这次直播过后,骂我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人扒出来了我的地址和信息。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扰我。
甚至在上下班路上,我都会被人围起来讨伐。
可这些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按时上下班。
眼看着就到开庭这天。
法院门口。
妈妈死死盯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一定要置你姐姐于死地吗?”
我公事公办。
“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在帮我的委托人。”
一旁的张淼淼眼底青黑。
听到这话,她一把推开妈妈。
“你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女儿,一定会帮你吗?”
妈妈搓着手,一句话说不出。
张淼淼冷哼。
“要是我出事了,我爸爸一定会跟你离婚的!”
妈妈焦急。
“淼淼,我......”
她跟着张淼淼走进法院。
我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她牺牲自己的亲女儿,别人仿佛还没领情。
法庭上。
因为证据链确凿,张淼淼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判刑两年。
官司结束后,我拿着文件往外走。
不远处,张叔一巴掌甩在妈妈脸上。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你看看你养的那个赔钱货,她害了我的女儿!”
我想了想,还是抬腿往那边走去。
眼看着一巴掌又要落到妈妈脸上。
看到我,张叔脸上满是殷勤的笑。
“原来是思琪,你五年没有回家,我和你妈都想你了。”
“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
话音刚落,妈妈声音尖锐。
“就是这个赔钱货,害了淼淼,她应该血债血偿。”
她抬手一巴掌准备甩在我脸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爸爸的赔偿款,你最好早点准备好还给我。”
“不然,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看着张叔对她动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走过来。
可她不领情,还将一切怪在我身上。
我彻底死心了。
妈妈,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2
5
母亲当时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还不懂得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
只能什么都听母亲的,任她宰割。
甚至还因为她吃了许多不必要的苦。
现在我需要做的只是收集证据,静静地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却没有想到母亲主动联系了我。
“思琪,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你爸爸他死前很关心你,在我这里给你留了一样东西,我这么多年谨慎保管。”
“如果你想要的话。”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可是我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我为张淼淼打官司,不然属于我父亲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到我手上。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父亲生前在世的时候其实很宠爱我,也很宠爱妈妈。
他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没读过什么书,一直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过子。
他想要给我和妈妈更好的生活,于是带着我们来到城里,只要有钱,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
哪怕生活已经那么艰苦了,爸爸却舍不得我和妈妈过苦子。
他一个人吃什么穿什么,都是随便糊弄过去了。
给我和妈妈过年买新衣服,却不惜花费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他总是告诉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是很辛苦的,让我体谅他。
而他自己在外面风吹晒,却没有喊过苦喊过累。
甚至最后因为黑心老板贪钱,没有做好防护措施,在高空作业时不幸掉落下来的消息都是一个月之后才传到家里的。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黑心老板带着爸爸的遗体挤在家门口,他夸张地流了两滴眼泪。
然后用二十万轻飘飘地打发了这条人命。
当时我不知道这是多少钱,我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于是我向妈妈吵着自己想要见到爸爸。
妈妈没有流什么眼泪,也许她心中很伤心,但却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她独自一个人带着我过了大半年,嫁到了张家,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这么多年,我拼命地记住爸爸。
我怕这个世界上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他,那恐怕就没有人记得了。
那么好一个人,却没有一条好命。
从妈妈嫁到张家之后,我清清楚楚感受到她完完全全地改变了。
从前的妈妈尽管生活艰苦,但她几乎不用心家务事。
爸爸恋家,他每次回来总是把家里打扫得净净的,从不让妈妈心半点。
可是在这个家里,妈妈不仅要张罗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更要命的是,张叔叔的脾气很差。
虽然一般都对我们充满耐心,但只有我知道,他会在醉酒之后摔东西,骂人,甚至打妈妈。
6
小小的我第一次见到他打妈妈的场景,只觉得可怕。
在帮妈妈擦过药之后,我小小的手紧紧地将面前的女人抱住。
“妈妈,我们走吧。”
那是一向乖巧懂事的我第一次这么强烈反抗妈妈的意愿。
换来的却是被妈妈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我至今都还记得她掐着我的脖子,辱骂我道:“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他这么会嫌弃我是一个丧过偶的女人!”
“我被那些人说是灾星,说克老公,全都是因为你,只要你死了就好了!”
我只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恍惚间甚至看见了父亲。
就在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没想到母亲居然放开了手。
她看着自己的举动,疯狂地哭,一边打骂自己说自己不该这样对我。
小小的我本来就被灌输了要心疼妈妈的观念,妈妈在我面前掉眼泪更是让我觉得难受。
于是我原谅了她。
却没想到这次的原谅完全就是我痛苦的来源。
从那之后,妈妈在张叔叔那里受过的伤都会变本加厉地在我身上呈现。
我知道母亲心中苦,因此一句疼一句痛都不喊。
完全忘记了在来张家之前,我也是父亲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小公主。
妈妈发现只要讨好张淼淼,自己的苦子就会变少。
于是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宠爱张淼淼。
母亲本来就心软,对待张淼淼视如己出。
现在更是对她比对我还要好。
果不其然,她身上的伤口果然少了很多,连带着我也不打了。
但他们开始忽视我,好像当做本就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张淼淼随口一句讨厌我,我的房子被换到了装杂物的阁楼,连吃饭都不能和她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我从来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妹妹才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我只有让着妹妹才有好子过。
这样的生活在我十八岁那一天截止。
我回到家发现母亲正在电脑上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
当时正值高考后填志愿。
我上的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妈妈和张叔叔不愿意给我出学费,还是学校老师看我可怜,又有天赋,才愿意资助我上学。
我怀着感恩之心,傻傻地想着只要我上了大学,就可以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我无比窒息的亲人。
可是我才知道妈妈从一开始本就没有打算放过我。
他们想要在我身上吸最后一滴血,才愿意罢休。
我从外面打工回来,质问道母亲想做什么。
没想到母亲听着我的语气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我这些年来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上学。”
“你倒好,居然填了那么远的学校,你就是想离我们远一点!你就是不想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我无话可说。
家里的氛围最近一直都很差,张淼淼高考成绩很差,又不愿意复读。
而张父则是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
妈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送张淼淼去国外读书,不仅能够渡一层金,还符合两个人的要求。
就这样,父亲的遗产全部被他拿去送给了张淼淼。
7
想到这里,我恨不得将母亲的皮都扒下来。
那不仅是父亲就给我的退路,在我心里更是意味着父亲的生命。
不管过的多难多苦,我都从没有打过这笔钱的主意。
现在妈妈居然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将她拱手让人。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母亲似乎是没有想到一直懦弱的我居然会和她较真,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于是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那是我的钱,那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的眼睛,质问道:“那不是我爸爸的钱吗?”
“是我爸爸用生命换来的,你凭什么拿给张淼淼用?”
母亲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是这样说话,她尖叫了一声。
“淼淼是你姐姐。”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从没有什么姐姐。”
母亲见我油盐不进,又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好啊,那你给我滚!”
18岁的我带着两个巴掌印和一身伤痕离开了这个并不属于我,但却束缚了十余年之久的地方。
从此我才终于自由。
就算再不想见母亲,我也不希望看见属于父亲的遗物被母亲活活践踏。
于是按照母亲的邀约来了一个咖啡厅。
坐在那里的本不是什么母亲,而是张淼淼。
她看着我,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薇薇,你终于来了”
“只要你愿意帮我,你父亲的东西......”
说着她扬了扬手,一个吊坠在她手心。
那个吊坠我无比熟悉,是父亲贴身的东西,他每次上工前都会摘下来免得弄坏。
我尽力维持住自己的理智。
“你的是犯法的事,我不可能帮你。”
张淼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阴沉,母亲从门外走进来,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却没有让我动容半分。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恶毒,淼淼她是你姐姐。”
我还是保持着冷静,微笑反驳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姐姐。”
见我油盐不进,母亲突然急了。
将吊坠狠狠地扔在地上。
“和你那个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那块吊坠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很劣质。
以至于摔在地上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望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碎片,一时间说不清楚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我那一刻是感到轻松的。
因为不用因为父亲受到这两个人的威胁。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总之,我不会为了父亲的遗物违背自己的心意,我还有很长的人生。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关闭了录音,带着监控离开了这家咖啡厅。
这件事总归该结束了。
8
没想到我还没有做什么,母亲就将我的所作所为挂在了网上。
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所作所为,毕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胡乱编造的。
她在直播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亲生女儿不要我,一切都只能靠淼淼。”
“我不该将她生下来,不该给她这条生命。”
网友追着替母亲打抱不平。
“我的天,这个时间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呢?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寡妇将她带大本就不容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不能遗弃吧?”
“听说这个人还是个律师,我的天谁敢找她打官司?自己的母亲都不要了,白眼狼,还是姐姐好,就算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怎么样,只要好好对待了,就应该当成自己的母亲。”
“就是就是,我都有点心疼姐姐了,实惨哈碰见这样的女儿。”
我不再沉默,将所有收集到的证据意义放出来。
这些年来我身上受过的伤,成年之后就算花了大价钱也无法蜕净。
它使我无时无刻记得母亲对我和张淼淼的不平等待遇,让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母亲。
那个一个人躲在狭小漏雨出租屋里的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母亲。
这些年来的经历我几乎是发了疯一样亮给网友看。
包括那天在咖啡厅里的录音和监控。
“我是一名律师,我知道伪造证据的后果,所以绝对不会,也不至于伪造证据。”
“父亲走了之后母亲改嫁我能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她并没有太多的工作经验,养不活我是正常的,我全都可以理解。”
“我想要的,或许早就已经得不到了。”
“今天说这些,不是希望大家同情我的遭遇,毕竟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并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真正忘恩负义的另有其人。”
网友沉默地看完了我收集的证据。
对比起母亲假惺惺的眼泪,我的证据似乎更有力,也更让人感到窒息。
“看的我都要哭了,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就一个人出来生活,一个人出来打拼,明明有母亲,但是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我真的是不懂了,明明拿着那么多钱,不找男人会死吗?”
“对面现在还在那里卖惨呢!我早就把他们拉黑了,其实我一直都很诧异哈,就算再怎么心善也不至于把别人的女儿当成自己的一样对待吧?又不是自己亲生的,意思意思得了呗。”
“我不反感后妈把继子女当成亲生的一样对待,但是我实在是也觉得这个母亲做的过分,明明还有自己的女儿,不是还活着吗?这到底是闹哪样,不会真的以为讨好小孩子就可以在这里家里活下去吧?”
这件事的舆论风向迅速转变,许多人对我的态度改观。
我趁着这个热度将张淼淼肇事逃逸的事发了出来,呼吁大家关心受害者。
当然,我还有一个想法。
我不想张淼淼有任何爬起来的机会。
9
这件事让大家从讨伐母亲变成了讨伐这两个人。
“就这还留学生?有一点素质吗?如果不是人家命大就被你撞死了,居然还想要用钱来私了,我们才不同意这样的祸害继续留在社会上。”
“我真的是不懂了,既然这么害怕的话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不会觉得自己很酷吧?我看了只想吐,怪不得说相由心生哈。”
“这个母亲也真是昏头了,居然还想要帮她洗清自己的罪责,不知道这是在庇护嫌疑犯吗?我劝你们早点醒悟吧,包庇犯人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感谢广大网友给了这件事情更高的曝光度。
也让母亲主动联系了我。
“季薇薇,你居然敢将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你知不知道淼淼现在每天在家里哭,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你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妈的话,我劝你赶快将这件事澄清了,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嗤笑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阿姨。
母亲气的半死,对着我诅咒的话随口就出。
我将电话拿远了一点,免得影响自己的心情,等到母亲骂累了,我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让您失望了。”
“我不仅不会撤诉,我还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张淼淼争取加重责罚。”
“有些人说得对,张淼淼这样的祸害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是不太放心呢。”
我以为这件事马上就快要过去,没想到母亲竟然当众开了直播。
她哭的很大声很凄惨,向网友讲述着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从她的口中,将和父亲的婚姻说成了包办婚姻没有一点感情。
还说父亲不仅抽烟喝酒,还喜欢殴打她。
她一直想要逃走,却被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捉回来。
更是说我是婚内的产物。
她说在张家自己找到了真爱,不仅如此,张淼淼对她更是好的不能再好。
她只不过是一个宠爱自己女儿的母亲而已,有什么错。
也许卖惨真的有用,许多人不禁心疼她。
“欸,这就是命运啊,包办婚姻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男方又是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温暖自己的人,现在居然又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样看来我觉得两方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有阿姨是实惨,代入自己的母亲,我真的心疼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老人而已,不知道她女儿计较什么。”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就算之前再怎么恨,那毕竟是给了自己一条生命的人,用得着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她吗?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阿姨的话,她现在连命都没有,那些身外之物更是想都别想。”
我看着这段录像都快气炸了。
父亲模糊的身影在我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
我的父亲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甚至和母亲结婚后连吵架都没有。
现在因为要护着张淼淼,居然说出这样的事情来编排父亲。
我实在是不能忍受父亲去世了这么久,还被人拉出来编造不实言论。
于是一怒之下将母亲也告上了法庭。
10
母亲坐在我的对立面的时候我也有些恍惚。
从来没想过曾经亲密无间的亲人居然可以反目成仇。
但是我却没有丝毫心软。
母亲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道:“季薇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如果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本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我应该在怀你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这样的话语一下子戳进了我的心窝里,我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却不愿意丝毫示弱。
母亲果不其然地败诉了。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她凭空捏造,没有一点是是据。
更别说我的专业能力强到可怕了。
网友纷纷开始谴责母亲。
“这种话她也说的出口,也不怕自己死了的丈夫突然来找她?我真的是服了,我真要看哭了,这一家人太惨了,女儿真的好惨,自己的母亲就和吸血鬼一样。”
“我现在都怀疑这个妹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会有母亲不盼着自己的女儿过的好呢?我真是共情不了。”
“楼上的,共情不了才是正常的吧,这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吧?”
这场官司结束之后,我没有想到母亲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薇薇啊,当初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都是为了你才会改嫁的,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你也知道,如果你不帮你姐姐一把的话,你张叔叔会打死我的,我在这个家已经这么苦了,你要心疼我啊。”
她的姿态虽然是那么的卑微,但是语气中全是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我理所当然就要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名誉一样。
我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的样子,从她面子准备径直走开。
妈妈突然将我的手拉住。
“薇薇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重重地甩开了她的手,她装模作样地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嚎叫着。
“阿姨,我想我已经不用再喊你一句母亲了,毕竟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自己的女儿吧?”
“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可是我绝对不会为了你这样的女人放弃自己的名誉,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还有,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你是这样,张淼淼也是这样。”
说完之后我便径直离开,再也不去管身后的母亲。
在万众瞩目之下,张淼淼的案子终于开庭了。
结局毫无疑问,重要的是我的辩论给张淼淼应该受到的刑法变得严重。
她被判了十年的,等再出来的时候,整个社会已经改头换面,而她因为融不进去社会,始终徘徊在边缘。
她们一家需要给那个老赔偿数十万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几乎掏光了整个家底。
而母亲因为没有帮到张淼淼,被张叔叔大打一顿,赶出了家门。
网友纷纷为我拍手叫好,说我是惩恶扬善的大好人。
“太爽快了这结局,这才是我们大女人应该看的东西哈,就这个不原谅。”
“我就说这种人应该被关起来吧,最好一辈子也别出来,免得祸害社会。”
母亲就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样,来寻求我的原谅,只可惜我却避而不见。
她的晚年很凄惨,没有什么生活保障,只能靠那点微薄的我给她打的养老钱。
这些钱本不足以支撑她的生活,到最后居然沦落到靠捡垃圾为生。
但这些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因为父亲的遗物改变自己的意志。
我相信父亲也不希望我这样做。
我只用过好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