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重生后,我拒养私生子

侯门主母重生后,我拒养私生子

作者:黄瓜薯片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7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侯门主母重生后,我拒养私生子》,作者是黄瓜薯片,男女主人公是陆谨言陆景轩。第1章 1“这主母之位,你替他亲娘占了二十年,该还了。”我被养了二十年的养子灌下毒药时,侯爷夫君搂着孩子生母,笑得凉薄。原来那孩子从不是孤儿,而是他血脉相连的私生子。我倾尽半生的真心,不过是喂了一头白...

第1章 1

“这主母之位,你替他亲娘占了二十年,该还了。”

我被养了二十年的养子灌下毒药时,侯爷夫君搂着孩子生母,笑得凉薄。

原来那孩子从不是孤儿,而是他血脉相连的私生子。

我倾尽半生的真心,不过是喂了一头白眼狼。

毒酒灼穿喉咙,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恨意撑着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抢过旁侧护卫腰间的匕首,朝着夫君狠狠刺去。

“陆谨言...... 这是你欠我的!”

再睁眼,我回到陆谨言跪求我收养孩子的这一天。

他握着那孩子的手,神情悲悯:“清辞,给他一个家吧。”

1

陆谨言跪在我面前时,我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

钻心的疼。

却不是掌心,是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被毒酒灼穿的记忆。

“清辞,这孩子父母死于水患,实在可怜。”

六岁的陆景轩仰着脸,眼眶通红,小手怯生生伸向我。

“母亲......”他软糯地喊。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纯真的孩子,竟是陆谨言与他表妹柳如烟苟且生下的私生子。

前世,就是这一声“母亲”,让我心软了二十年。

直到他亲手将毒酒灌进我的嘴里。

我闭上眼,压下喉间翻涌的恨意。

再睁开时,我脸上已经挂起前世那样温婉得体的笑容。

“夫君快起来,”我虚扶了他一把,目光却掠过陆景轩,落在堂下角落里。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蹲在廊下洗碗。

初春的井水还带着冰碴,他双手冻得通红,洗的正是老夫人院里刚撤下来的碗碟。

那是谢淮安,府里马夫的儿子。

他娘三年前为救我,被受惊的马蹄踏穿了膛。

临死前,她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夫人......淮安......求您......”

我应了。

却只给了他一碗饭、一个屋檐。

前世,陆景轩入府后第三个月,诬陷淮安偷了他的玉佩。

陆谨言命人打了淮安三十棍,扔出府去。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人在城外破庙里发现了淮安冻僵的尸首,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馍。

那馍,是我给他的。

“清辞,”陆谨言没有起身,反而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我知道你心里苦,当年你为救我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我心里一直愧疚。”

他抬起眼,眼眶竟真的泛了红。

“这些年,我总想补偿你,如今上天将这可怜孩子送到我们面前,便是缘分。”

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你就当他是我们亲生的,好不好?”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有他在,也能慰藉你膝下空虚之苦。”

好一句“膝下空虚”。

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戳中软肋,以为自己真的能在这孩子身上,弥补终生无子的遗憾。

结果呢?

我慢慢抽回手。

陆谨言掌心一空,怔了怔。

“夫君说得对。”我微笑,转身走向廊下。

“但是既是要慰藉膝下空虚,”我看着他,也像在对身后所有人说,“那不如选个知知底的,夫君说是不是?”

淮安听见脚步声,慌忙起身,湿漉漉的手在粗布衣上擦了又擦,却还是脏,只得局促地背到身后。

“夫、夫人。”他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我伸手,用帕子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污渍。

他浑身一僵,黑黢黢的眼眸里全是惊恐。

“多大了?”我问。

“九、九岁。”

“可愿跟我?”我看着他,“做我的孩子。”

堂内瞬间死寂。

老夫人先开了口,语气不悦:“清辞,你这是做什么?那孩子身份低微,如何能当侯府子嗣?”

陆谨言也站起身,眉头微蹙:“清辞,景轩这孩子乖巧,身世清白......”

“淮安的身世也清白。”我打断他,转身面向众人,笑容不变,“他娘为救我而死,我答应过照顾他,这三年,是我疏忽了,如今既是要收养孩子尽母亲之责,选淮安,既全了恩义,也了我一桩心事。”

我看向陆谨言:“夫君一向仁善,定能体谅吧?”

她将仁善二字咬得很重。

陆谨言脸色变了变。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难道要说,谢淮安身份太低,不配?

可“父母死于水患”的陆景轩,又高贵到哪里去?

他怀里的陆景轩似乎感应到什么,“哇”一声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和前世的哭声重叠在一起。

前世,我就是被这哭声哭软了心肠。

“罢了。”老夫人摆了摆手,神色疲惫,“清辞既然想报恩,就依她吧。只是......”她看向我,目光锐利,“既收养了,就要好好教养,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母亲放心。”我福了福身。

陆谨言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牵起淮安冰凉的手。

“走吧,”我对他说,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他,“带你去换身衣裳。”

淮安的手在我掌心抖得厉害。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我用力握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平稳而坚定。

陆谨言,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2

淮安的院子安排在了我住的听雪堂东厢。

拨去伺候的,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心腹丫鬟春桃和秋月。

热水抬进来时,淮安站在浴桶边,死死攥着身上那件破旧的粗布衣,指节发白。

“我自己......自己可以。”他声音很低,头垂得更低。

我挥手让丫鬟退下,走到他面前。

“淮安,”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看着我。”

他颤了颤,慢慢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净的眼睛,却盛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和卑微。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清辞的孩子。”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没有人能再让你跪着洗碗,没有人能再让你吃残羹冷炙,你听懂了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眼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白痕。

“我......我脏。”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带着哭腔。

我心里一刺。

“不脏。”我拿出帕子,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泪和泥,“洗净就好了。”

那天晚上,淮安穿着崭新的中衣,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时,整个人还是僵硬的。

我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我说。

他却突然伸手,攥住我的袖口。

力道很轻,仿佛一碰就会松开。

“夫人......”他声音沙哑,“为什么......选我?”

我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许久才开口。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轻声说,“选错了人,会死。”

他怔住。

“所以淮安,”我收回目光,看着他,“别让我选错。”

他眼睛睁得很大,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谨言还是把陆景轩留下了。

以“远房侄儿”的名义,让他住进了西厢,离淮安的东厢只隔着一个庭院。

当晚,春桃告诉我:“夫人,西厢那边今不太平静,景轩少爷哭闹了半,还砸了东西,吵着要见......要见一位姓柳的姨娘。”

我对着铜镜,缓缓取下耳坠:“哦?哪位柳姨娘?”

“奴婢打听了,是老夫人娘家一位远房亲戚,前些年守了寡,偶尔会来府里给老夫人请安,最近......似乎来得格外勤快。”

我指尖一顿。

前一世,一直到死,我才知道柳如烟的存在,没想到,这么早以前,她就出现在侯府了。

第二天的午饭,是在老夫人院里的花厅用的。

淮安坐在我身边,脊背挺得笔直,拿着筷子的手却在抖。

陆景轩被陆谨言抱着,喂一勺汤,喊一声“父亲”,甜得发腻。

“淮安,吃菜。”我夹了块红烧肉给他。

他慌慌张张去接,筷子却碰掉了。

肉掉在桌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几乎要跪下去。

“捡起来吃了。”陆谨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莫要浪费。”

前世,他也常这样“教导”陆景轩,节俭是美德。

可那时他眼里带着笑。

此刻,他眼里只有冰冷。

淮安颤抖着伸手。

我却先一步,用筷子夹起那块肉,放在了自己碗里。

“夫君说得是,”我微微一笑,看向陆谨言,“节俭是美德,我近胃口不好,淮安孝顺,这是给我夹的。”

陆谨言眼神一沉。

陆景轩忽然指着淮安:“父亲,他衣服好新呀!轩儿也想要!”

陆谨言摸了摸他的头:“明就给你做。”

“可是......”陆景轩眨着眼,“轩儿听下人说,做新衣裳要好多钱,这位哥哥是不是花了府里好多钱?父亲辛苦挣的钱......”

茶盏被我轻轻放在桌上。

声音不重,却让整个花厅静了下来。

我看向陆景轩,一个六岁的孩子,眼里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算计,“淮安的衣裳,是用我的嫁妆银子做的,至于侯府的账......”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谨言。

“夫君上月从账房支了五百两,说是打点兵部同僚,可需要我拿出兵部侍郎夫人的回礼单子对一对?”

3

陆谨言脸色骤变。

老夫人重重放下筷子:“够了!吃饭就吃饭,提这些做什么!”

我垂眸:“母亲教训的是。”

一顿饭,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我吩咐春桃:“以后轩哥儿的份例,一律按表亲规格置办,不必特殊对待。”

淮安跟在我身后,一直很沉默。

走到听雪堂门口,他突然小声说:“夫人......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我停下脚步。

“淮安,”我问他,“今天那肉,如果我不在,你会捡起来吃吗?”

他抿紧嘴唇,点头。

“为什么?”

“......习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前世,我也曾问过陆景轩类似的话。

他撒娇说:“因为爹爹说,不能浪费粮食呀!”

那时我觉得他懂事。

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习惯,什么是精致的表演。

“以后不必习惯了。”我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不喜欢吃的,可以不吃,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有人欺负你......”

我看着他眼睛。

“就打回去。”

他瞳孔微微一缩。

“打不过呢?”他问。

“来找我。”我说,“我教你打。”

陆景轩的挑衅,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晌午,秋月急匆匆跑来,说淮安少爷落水了。

我赶到后院池塘边时,淮安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陆景轩坐在地上哭,陆谨言正搂着他哄。

“怎么回事?”我声音很冷。

“母亲!”陆景轩扑过来要抱我的腿,我侧身避开。

他愣了愣,哭得更凶:“淮安哥哥推我......轩儿只是想和他玩......”

“我没有。”淮安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是他自己跳下去的,然后拽我。”

陆谨言皱眉:“景轩才六岁,怎么可能自己跳进池子又拽你?莫要狡辩。”

“他没有狡辩。”我走到淮安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看向陆谨言,“夫君若不信,可以问问当时在附近打扫的王婆子。”

陆谨言一怔。

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让春桃暗中盯着的。

王婆子被带上来,战战兢兢:“老奴......老奴确实看见,是轩哥儿自己往池边跑,然后拽住了淮安少爷的袖子......”

陆景轩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谨言脸色难看。

“即便不是故意推人,”他沉默片刻,转而道,“淮安作为兄长,没有照看好弟弟,也有过错。”

我笑了。

“夫君说得对。”我点点头,忽然松开淮安的手,走到陆景轩面前。

他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俯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下次再玩水,记得选个深点的池子。”

“不然,”我抬眼,对他笑了笑,“淹不死,多可惜。”

陆景轩瞳孔骤缩,像见了鬼一样,连哭都忘了。

陆谨言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复杂地看向我:“清辞,你同孩子说什么?”

“没什么。”我直起身,牵回淮安的手,“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罢了。”

“淮安,我们回去换衣裳。”

转身那一刻,我听见陆谨言压低声音在哄陆景轩。

也听见陆景轩抽噎着问:

“父亲......母亲是不是不喜欢轩儿?”

陆谨言没有回答。

4

子一天天过去。

淮安渐渐适应了在我身边的生活,也开始跟着我请来的先生读书。

他很用功,天不亮就起床练字,夜里我常看见他窗前的灯亮到很晚。

陆谨言来过几次听雪堂,有时带着陆景轩,有时独自一人。

话里话外,无非是暗示我该对陆景轩一视同仁。

“到底是孩子,总住在西厢也不像话。”有一次,他坐在我对面,斟酌着词句,“不如也记在你名下,和淮安做个伴?”

我正在看淮安临的字帖,头也没抬。

“夫君觉得,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

陆谨言一怔:“自然是关爱......”

“是名分。”我打断他,放下字帖,抬眼看他,“若真为他好,就该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远房侄儿算什么?不如夫君认他做义子,开宗祠,记族谱。”

陆谨言脸色变了。

他不能认。

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认下,柳如烟就瞒不住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起身,语气有些仓促,“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先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勾了勾唇角。

陆谨言生辰这,侯府虽未大办,但晚膳的规格却比平隆重许多。

烛火摇曳,映着满桌珍馐,却照不亮席间微妙的气氛。

陆景轩坐在陆谨言下首,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我身边的淮安.

他身上穿着今新裁的锦袍,是我特意吩咐用江南新到的云缎做的。

宴至中途,陆景轩突然放下筷子,小脸煞白地捂着肚子:“父亲,轩儿......轩儿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歇息。”

陆谨言立刻关切地俯身:“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那紧张的模样,与平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无妨的,”陆景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带着哭腔,“许是......许是吹了风,父亲不用管轩儿,今是父亲生辰,父亲高兴最要紧。”

他说完,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由丫鬟搀着退下了。

他这一走,陆谨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向我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责备:“清辞,我知道你疼淮安,但景轩毕竟也是个孩子,你今......是否太过厚此薄彼了?”

我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眼皮都未抬:“夫君此言差矣,淮安是我名正言顺收养的孩子,我悉心教养,有何不妥?至于景轩,一个远房侄儿,侯府供他吃穿,请先生教他识字,已是仁至义尽,莫非夫君觉得,我待他还不够‘宽厚’?”

“你!”陆谨言被我的话噎住,脸色涨红。

就在这时,西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丫鬟惊恐的哭喊:“不好了!轩哥儿投湖了!”

“什么?!”陆谨言猛地站起,身下的梨花木椅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响声,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我放下汤匙,对一旁脸色发白的淮安柔声道:“别怕,我们也去看看。”

随即,我侧身对心腹丫鬟春桃低声吩咐了几句。

春桃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快步离去。

待到我们走到湖边时,陆景轩已经被陆谨言紧紧抱在怀里,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咳嗽不止,额角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像是撞到了湖石上。

陆景轩睁开眼,气若游丝,目光却直直看向刚到的我,泪水汹涌而出:“父亲......别怪母亲......是轩儿不好......是轩儿不该存在,惹母亲心烦......轩儿死了,母亲和淮安哥哥就能清净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下人都不敢抬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向我。

陆谨言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愤怒:“沈清辞!你听听!孩子都被你成什么样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你待如何?”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这初春的湖水,“是我推他下去的吗?还是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跳湖?”

陆景轩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陆谨言也被我问住,一时语塞。

这时,一道凄厉至极的女声撕破了夜空,一个身影疯了般冲破下人的阻拦,扑到陆谨言脚边,一把将陆景轩抢过来紧紧抱住。

“轩儿——!我的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第2章 2

5

柳如烟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哭嚎,整个湖边瞬间死寂。

所有下人,连同闻声赶来的老夫人,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紧紧搂着陆景轩,披头散发的素衣女子。

陆谨言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惨白,最后是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如烟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她不再看陆谨言,而是猛地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盈满泪水:

“夫人!夫人明鉴!求您大发慈悲,饶过轩儿吧!千错万错都是如烟的错!是我不该痴心妄想,是我不该留下这个孩子......可轩儿是无辜的啊!他毕竟叫了您母亲,求您看在往情分上,高抬贵手,给他一条活路吧!”

她这话,虽然在指责我,却句句坐实了陆景轩是陆谨言亲生骨肉的事实。

她料定我碍于主母颜面,要么心虚退让,要么暴怒失态。

“如烟!你胡说八道什么!”陆谨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厉声喝道,让人试图上前将她拉开。

柳如烟却死死抱着陆景轩不放,哭得更加凄厉。

我抬手,止住了欲上前的仆役。

我缓缓蹲下身,与柳如烟平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周围每个人都听见:“柳姨娘,你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景轩是夫君带回来的父母双亡的孤儿,侯府何曾亏待过他?又何来活路一说?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孩子,莫非......”

我这话,是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塞回了她手里。

柳如烟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反击。

她骑虎难下,眼神慌乱地瞟向陆谨言:“夫人何苦如此我......我、我只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你?”我缓缓开口,“你声声泣血,指控我容不下孩子,又暗示景轩与他有血缘之亲,此事关乎侯府血脉清誉,更关乎我沈清辞半生清白,绝不能含糊过去!”

老夫人听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和陆谨言,“你、你们......”

话未说完,竟一口气没上来,向后晕厥过去,丫鬟婆子们顿时乱作一团。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一片冰寒。

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淮安,”我声音平静,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响起,“去请族长和族老,再去御史台,请刘御史过府一叙,就说,侯府有伤风化、混淆血脉之事,需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淮安应声而去,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陆谨言闻言,骇然看向我:“清辞!你......家丑不可外扬!”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夫君,这哪里是家丑?柳姨娘口口声声说景轩是你的骨肉,这关乎侯府血脉,关乎爵位传承,乃是国法家规的大事,岂能儿戏?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还夫君,还有......这位柳姨娘一个清白。”

我特意将“清白”二字咬得极重,陆谨言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柳如烟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非但没有被气晕,反而要将事情彻底闹大。

6

族长、族老和刘御史很快赶到。

面对如此丑闻,族长脸色铁青,刘御史则是一脸肃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法遮掩。

滴血验亲成了唯一的选择。

一碗清水端上,陆谨言和陆景轩的血滴入其中——两滴血迅速融合在一起。

事实胜于雄辩。

满堂哗然。

陆谨言踉跄一步,面如死灰。

柳如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陆景轩哭道:“谨言哥哥你就承认了吧,你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族长痛心疾首地看着陆谨言:“谨言!你......你糊涂啊!竟做出如此辱没门楣之事!”

刘御史则冷声道:“陆世子,你身为朝廷命官,私德有亏,欺瞒嫡妻,混淆宗脉,本官定当如实禀明圣上!”

陆谨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我站在堂中,看着这混乱的一切,缓缓开口:“既然真相大白,陆景轩确是夫君骨肉,我沈清辞亦无话可说,只是,我嫁入侯府多年,自问恪守妇道,持家务,从未有半分对不起侯府,今却受此奇耻大辱......”

我看向族长和刘御史,屈膝一礼:“请族长和御史大人为我做主,我要与陆谨言——和离!”

“和离”二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陆谨言猛地抬头:“不!清辞!不能和离!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他爬过来想抓我的衣角,被我侧身避开。

“机会?”我看着他,眼中再无半分波澜,“陆谨言,从你带着这个孩子踏进府门,处心积虑骗我收养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再无转圜余地。”

族长有些犹豫:“清辞啊,此事虽是谨言有错在先,但和离终究......有损侯府和你自己的声誉啊,不如......”

“族长,”我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意已决,若不能和离,我便只能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尹,告他陆谨言宠妾灭妻,纵容外室子谋害嫡母!到时,侯府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声誉了。”

我这话已是裸的威胁。侯府经不起这样的官司,尤其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族长和族老们交换了眼色,最终无奈叹息,同意了和离。

和离书当场拟好,我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我的嫁妆,我会悉数带走。至于侯府的账目......”我看向面如土色的陆谨言,“我会留下账房先生与夫君交接清楚,绝不多占侯府一分一毫。”

事情已了,我转身便走,不再看那对抱在一起的“苦命鸳鸯”和瘫软在地的陆谨言。

“清辞!清辞!”陆谨言在我身后绝望地呼喊,但我一步未停。

7

回到听雪堂,我立刻吩咐春桃秋月收拾行装。

属于我的嫁妆单子早已烂熟于心,清点起来毫不费力。

库房里的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账房里的地契、房契、银票,一箱箱,一册册,皆是我沈清辞的陪嫁,与这靖安侯府再无系。

淮安跟在我身边,默默帮我整理着书册。

他虽年纪小,但经过这些事,眼神里已多了几分坚毅和沉稳。

他将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块玉佩,用红绳系好,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夫人,”他改不了口,依旧这样称呼我,声音却无比坚定,“这个给您,娘说,这个能保平安,以后,淮安也会保护您。”

我接过那枚温润却略显粗糙的玉佩,心中暖流涌动,小心地贴身收好。“好孩子。”

我摸摸他的头,“以后,叫母亲。”

他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母亲!”

三后,一切准备就绪。

几十辆马车载着我的嫁妆和细软,浩浩荡荡停在侯府门外,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昔煊赫的靖安侯府,此刻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里的华丽壳子,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牵着淮安的手,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

身后是朱门高墙,囚禁了我前世今生的牢笼;眼前是广阔天地,属于我和淮安的新生。

陆谨言闻讯追了出来,几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圈乌黑,锦袍上也带着褶皱。

他冲到马车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姿态狼狈又可怜。

“清辞!你不能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看,我已经把柳如烟送走了,我把她送到最偏远的庄子上去了,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景轩......景轩我也送走了,送到外地书院去了,侯府不能没有你啊!这个家不能散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送走了?陆谨言,你以为这样就能抹一切吗?你送走的,是你的亲生骨肉和他的生母,虎毒尚不食子,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如此对待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和你的儿子,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我顿了顿,声音更冷,字字如刀:“还有,侯府不能没有的,不是我沈清辞,而是我沈家的钱财和权势吧?没有我的嫁妆支撑,你这世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你那些需要金银打点的关系,还能维持得住吗?”

陆谨言被我说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侯府的表面风光,靠的是什么。

我不再与他废话,对车夫道:“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之声,将陆谨言和他那摇摇欲坠的侯府,彻底抛在身后,也将我前半生的痴傻与付出,碾碎在尘埃里。

8

我离开后,靖安侯府的败落,如同被抽掉了顶梁柱的大厦,颓势难挽。

刘御史将弹劾奏章直达天听。

证据确凿,龙颜震怒,虽念及老侯爷军功未即刻夺爵,但下旨严词申饬,将陆谨言停职查办,并罚俸三年。

靖安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顷刻间门庭冷落,沦为笑柄。

我带走了所有嫁妆,经济命脉已断,侯府庞大的开销和陆谨言此前为打点关系欠下的债务瞬间爆发。

田庄、铺面因经营不善连连亏损,古董珍玩被陆续送进当铺,甚至不得不借下利息惊人的印子钱。

窟窿越补越大,债主终上门,侯府上下人心惶惶。

就在陆谨言焦头烂额、四处筹措银两试图填补亏空并打点关系以求复职之际,一桩被他遗忘的旧案,给了他致命一击。

前世,约在此时,兵部一桩三千两的军饷亏空案发,牵连数位官员。

当时,陆谨言亦被卷入其中,是我动用了大笔嫁妆银子,又借助父亲在户部的关系,才勉强将此事压下,替他抹平了首尾。

那时他对我千恩万谢,发誓绝不负我。

而这一世,失去了我的财力和沈家的人脉庇护,这桩旧案,如期而至,却再无转圜余地。

那是一个清晨,侯府大门被兵部的官兵重重围住。

一位兵部郎中带着账册和拘票,面色冷峻地闯入内堂。彼时,陆谨言还在为如何应付当的债主而发愁。

“陆谨言!”郎中厉声道,“经查,你在任职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期间,利用职权,虚报军械损耗,贪墨军饷共计三千两!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陆谨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前世明明已经......他猛地意识到,这一世,再也没有那个会为他奔走,为他填补窟窿的沈清辞了!

“不......这是诬陷!是有人陷害我!”他徒劳地挣扎着,试图争辩。

然而,人证物证俱在,账目清晰,岂容他抵赖?当初与他合伙做下此事的同僚,为了自保,早已将大部分罪责推到了他的身上。

“是不是诬陷,自有公论!带走!”官兵毫不客气地将他锁拿。

这一幕,被不少街坊邻里看在眼里。

曾经风光无限的靖安侯世子,如今竟因贪墨军饷这等重罪被如狗一般锁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这已不仅仅是私德有亏,而是触犯了国法,罪加一等!

此事上报后,陛下勃然大怒。

之前混淆血脉尚可说是家事丑闻,如今贪墨军饷,则是动摇国本之大罪!

数罪并罚,陛下再无任何怜悯,直接下旨:“陆谨言品行卑劣,贪墨军饷,罪无可赦!着革去世子之位,贬为庶民,其贪墨之银两,抄没家产,抵充军费!靖安侯教子无方,夺其爵位,由宗人府另择旁支承袭!”

这道圣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老侯爷本就病体支离,闻此噩耗,连气带恨,当夜便呕血身亡,死不瞑目。

侯府被抄家,剩余的一点产业也被充公抵债。

那座象征着荣耀的府邸被查封,昔繁华,转眼成空。

爵位由一支远房旁支继承,但接手的是一个空头爵位和一堆烂账,所谓的靖安侯府,名存实亡。

9

与此同时,我带着淮安回到了江南沈家。

父亲母亲得知我在侯府的遭遇,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他们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淮安,对外只称是收的义子,待他视如己出,呵护备至。

在江南温暖富庶、开明宽松的环境中,淮安渐渐褪去了在侯府时的怯懦和卑微,变得开朗自信。

他读书极有天分,举一反三,对经商之道也展现了惊人的兴趣和敏锐度。

我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导他诗文经义,也亲自带着他接触沈家的各项产业,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他打理。

他年纪虽轻,却处事稳妥,心思缜密,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我在时更有进益,连我父亲都对他赞不绝口。

时光荏苒,我再未关心过京城侯府的消息,那些前尘旧事,如同江南烟雨中的一抹淡墨,渐渐晕开、消散,再不能惊扰我分毫。

数年后,一个春光明媚的子,我带着已是青年才俊的淮安去杭州巡视新开的绸缎庄。

马车行至闹市,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和呵斥声。

我无意间掀开车帘一角,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疯疯癫癫的男人被一家店铺的伙计不耐烦地推搡出来,那人嘴里不清不楚地嚷着:“我......我是侯爷......我是靖安侯......你们这些贱民......敢对我不敬......等我复了爵位......抄你们全家......”

那面容憔悴污浊,满是泥垢,但依稀能看出,竟是陆谨言!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竟与一个瘸腿的老乞丐争夺碗里的半个馊馒头,得手后便狼吞虎咽起来,状若疯癫。

我平静地放下车帘,心中无悲无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坐在我对面的淮安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母亲,外面怎么了?”

我微微一笑,替他斟上一杯新沏的龙井,语气温和:“没什么,不过是看到一个不相的可怜人罢了。尝尝这茶,是今年新上的春茶,味道甚好。”

淮安接过茶盏,不再多问,车厢内茶香袅袅,一片安宁。

后来,我听偶尔从北边回来的商队掌柜说起,陆谨言被削爵后,在狱中受了些苦楚,待家产抄没完毕后方被释放。

出狱后他贫病交加,神智便不太清楚了,终流落街头,与乞丐争食,受尽欺凌。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他冻死在了城郊一座废弃的破庙里,死时身边空无一人,尸首过了好几才被巡城的兵丁发现,草草掩埋了事。

而柳如烟,在庄子上熬了几年清苦孤寂、备受白眼的子,听说因一场风寒,无钱医治,又郁结于心,没多久便死了,死时身边只有那个早已与她离心、性格阴沉的儿子陆景轩。

至于陆景轩,在安葬了柳如烟后,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心怀怨恨,去了边关想挣军功,却死在了乱军之中;也有人说他沦为了打家劫舍的山匪,最终被官府剿。

总之,都没有落下什么好下场。

这些消息,如同秋风吹过湖面,泛起一丝微澜,便很快平息。

他们的结局,早已在我离开侯府的那一天,便已注定。

又过了几年,淮安已是江南有名的青年才俊,不仅学问扎实,更是将沈家产业打理得蒸蒸上,规模较之我离京时扩大了一倍不止。

后来,淮安娶了一位温婉贤淑,与他志趣相投的江南女子,夫妻恩爱,生儿育女。

孩子们承欢膝下,唤我“祖母”,沈家大宅里终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终究未能亲生的遗憾,早已被这圆满的天伦之乐所弥补。

前半生的苦难与背叛,仿佛真的成了一场遥远的噩梦,梦醒之后,便是这踏实而温暖的烟火人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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