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隔三差五就要去山里徒步半个月,每次我都牵肠挂肚。
从来不派办公室出外勤的公司,竟破天荒派了我去接待“幸福家庭”徒步团。
我暗自欣喜,因为老公赵旭刚进山三天,这次说不定能偶遇。
同事把徒步团的名单递到我手里,
“别傻笑了,快核对下人员信息,不能出纰漏。”
我漫不经心地翻着名单,突然看到了丈夫赵旭的名字,后面赫然备注着:
【与妻子郑欣及8岁儿子同行】
同事凑过来指着名单:
“这位赵总是我们老客户了,每年雷打不动要带老婆孩子来两次。你看这备注,'需要安排家庭房',真是恩爱啊!”
我不敢置信。
因为结婚八年,医生诊断他不孕不育。
丈夫自己也总说讨厌小孩,要做丁克夫妻。
直到亲眼看见———
他蹲在地上为一个陌生女人系鞋带,旁边蹦跳的男孩简直是他的小翻版。
那个在家连碗都不愿洗的赵旭,此刻正温柔地擦去孩子额头的汗水。
原来他不是讨厌孩子,只是他讨厌我怀的孩子。
同事举起队旗在我面前晃:
“愣神嘛,快招呼赵总和他妻子入队进山啊!”
......
“文音?!”赵旭脸色煞白,猛地抽回被郑欣牵着的手。
动作大得让登山包上的金属扣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个叫郑欣的女人却从容地整了整袖口,
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微笑向我伸出手:
“久仰,文音。”
腕间的钻石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和我去年送给赵旭的那款是情侣手链。
我盯着她无名指上那枚和我同款的婚戒,喉咙发紧。
八岁的男孩正拽着赵旭的衣角,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杏眼里盛满困惑:
“爸爸,这个阿姨是谁?”
“阿姨”两个字像淬了毒的箭扎进心脏。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结婚纪念,赵旭穿着我新买的真丝睡衣,
指尖绕着我的头发说:
“我们要做一辈子丁克夫妻哦。”
十年感情,八年婚姻。
为了证明我不是贪图他家的钱财,这些年我拼命工作。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和我的孩子。
那些所谓的“徒步旅行”、“紧急出差”,原来都是去陪另一个家。
而现在,他正慌乱地把孩子往身后藏,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我苦笑一声望着他,
而他却别扭的扭过脸,对着我的同事发号施令。
“你们公司派来接待的人都这么没礼貌?手伸着不知道握?”
同事瞪了我一眼,强行抓起我的手塞进女人掌心,
“对不起赵总,我们小文不懂规矩,您多见谅!”
女人手上猛然发力,钻心的疼痛让我彻底清醒:
“赵旭常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眼底闪着我熟悉的敌意。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这次“巧合”的徒步团接待任务,
恐怕早就是她安排好的戏码。
“赵总,您夫人和孩子的装备都检查好了。”
同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讨好的笑意,
“这次还是住您常订的亲子套房吗?”
“当然,”郑欣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记得多准备些计生用品,按老规矩。”
“明白!”同事谄媚地应着,“还是双倍分量对吧?”
赵旭不曾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睫毛剧烈颤动。
十年了,我太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了,
他每次说谎时都会这样——
先是右眼眨三下,然后左手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捻衣角。
心里一阵钝痛,
我麻木的站着,直到同事领着我们进了山里的度假酒店,我才回过神来。
前台小姐熟稔地跟赵旭打着招呼:
“赵总,您常住的亲子套房已经准备好玫瑰花瓣了。”
说着递出三张房卡,“祝您全家玩得愉快。”
郑欣的手搭在赵旭腰际,男孩正兴奋地嚷嚷着要去泡温泉。
而我攥着工作牌站在角落,像个可笑的局外人。
“文导,”同事用胳膊肘捅我,
“去帮赵总把行李搬进房间啊。”
他压低声音,“这可是大客户,你发什么呆?当真办公室坐久了,外派流程不清楚了?”
我沉默地将行李推进房间,却在关门时听见一声轻响。
赵旭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等我。
“赵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刀,
“我们什么时候办完的离婚手续?”
他猛地抬头,神色却如常:
“文音,你要知道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孩子,真的是意外,你要相信我。”
2
我听着赵旭理直气壮的语气,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当年婚检报告上“输精管堵塞”四个字,让我心疼得整夜没睡。
我说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可现在呢?他背着我,和别人生了孩子,还能这么理所当然。
十年感情,八年婚姻。
也许他对我还剩点温情,但那不过是习惯使然。
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当初的爱情,只剩下复一的将就。
“所以,”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因为你爱我。然后和别人生了孩子我喜当妈?”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种刻薄的语气,这种讥讽的腔调,
活脱脱就是他平时对我不耐烦时的样子。
原来朝夕相处真的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像对方。
只是我从来都对他温言软语,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猛地将我推出门外,
“你真是变得不可理喻!像个疯子!”
我一阵苦笑,
这些年,他约会迟到、忘记纪念、乱发脾气,我都可以原谅。
但这次——
他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却还要求我笑着把另半边脸凑上去。
“文音,”门缝里传来他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过就是和别人生了个孩子,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包容我吗?”
我沉默的盯着他,心里却是千疮百孔。
多讽刺啊,他让我当了八年活王八,还能摆出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既然你油盐不进,”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
“那就让爸妈来跟你说。”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撞上,
震得我口的结婚照吊坠微微发烫。
我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公公”两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文音!你发什么疯?”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怒吼,
“我们家赵旭这么好的条件嫁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落地窗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爸......”我嗓子发紧,“您知道赵旭在外面!”
“知道!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小欣吗?”婆婆抢过电话,声音尖利,
“你跟赵旭结婚八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们赵旭找别人生怎么了?总比跟着你这个下半身不行的废物强!”
酒店走廊的壁灯突然变得很亮,亮得我眼前发黑。
我想起每次去公公家,都要提前三小时到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
想起去年公公做手术,我在ICU外守了整整七天;
想起每次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二老买进口保健品......
明明我全部都靠自己,却要像个保姆一样在丈人家委曲求全。
就因为赵旭家条件比我家好。
“要不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份上,”婆婆还在喋喋不休,
“早让赵旭跟你离婚了!现在倒好,还挑起我儿子的不是来了。给你白捡一个大儿子你就应该乐开花了!”
“人家郑欣家庭条件比你好不说了,年纪还比你小。你呢?岁数长了脑子不长!给人家郑欣提鞋都不配!”
电话那头婆婆还在喋喋不休:
“人家小欣多好啊!好歹能给赵旭一个孩子!你看看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就不抖了。
原来如此,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父子的存在,
只有我这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八年。
八年了,
我给他们二老当牛做马,
像亲女儿一样端茶送水、病床前伺候,
有什么用?
在他们眼里,
我永远都是那个高攀的穷媳妇。
“这子我也过够了,那就离吧。”
我平静地打断她,挂断了电话。
走廊的灯光突然变得很亮,
照得我这些年像个可笑的小丑。
3
我用力深呼吸,
原来第一次对婆婆说“不”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平复了心情,
电话接通律师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麻烦拟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窗外晨光刺眼。八年婚姻走马灯般闪过——
初见时图书馆的咖啡渍,
婚礼上他落泪的侧脸,
后来渐渐变成敷衍的晚安吻,
和永远在“出”的结婚纪念。
原来所谓天生一对,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山区,踏上了回程的大巴车。
大巴启动时,我透过车窗看见郑欣抱着孩子上车。
男孩趴在她肩上熟睡,那眉眼像极了赵旭。
大巴的引擎声嗡嗡作响,郑欣却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文音,真巧又见面了。”
我头也不抬地冷笑:“怎么,当小三当出优越感来了?”
“你错了,文音。”
郑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那枚和我同款的婚戒闪着刺眼的光,
“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不被爱的才叫小三。”
我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你知道你明明那方面不行,赵旭却一直忍着不跟你离婚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赵旭说你离开他会死,所以他宁愿忍着恶心也要跟你拖着不离婚。”
“你真是女人里的败类!跟赵旭多久没同房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她猛地将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的私密照像刀片剐着我的视网膜。
赵旭穿着那套我送了三周年却从没拆封的衣服,
摆着我在八年婚姻里从未见过的姿势。
“好好欣赏啊,”她指尖恶意地划过赵旭红的脸,
“你那个连碰都不让碰的老公,是怎么把我压在身下求欢的。”
照片上的期刺目地显示着:
正是我妈出殡那天,
他说要陪客户应酬没空陪我去吊唁。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照片在我眼前扭曲变形。
他穿着那套黑色西装的样子真美啊,
我送的那套,吊牌都没拆就被他扔进了衣柜最底层。
郑欣还在滑动私密照,每一张都像烙铁烫在我的神经上。
原来他不是性冷淡,只是对我冷淡。
他也不是真的身体有问题,只是本能地排斥我。
就像她父母那样不喜欢我。
“这张最精彩——”
放大某张特写,赵旭脖子上戴着我们结婚时的翡翠吊坠,
“他高时最喜欢抓着这个,说像在嘲笑你的无能。”
那个吊坠,我跪了三天玉石市场才挑到最好的料子。
他说要戴一辈子的。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就像我这八年可笑的婚姻。
我突然想起领证那天,他踮脚在我耳边说:
“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啦。”
原来......栽跟头的一直都是我。
最痛的不是背叛,是发现所有甜蜜过往都掺着毒。
她每一次皱眉,每一次躲避,每一次“累了”,
全都有了答案。
八年,两千多个夜,我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大巴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一切。
多好啊,这样就不用让郑欣看见——
这个被她称为“败类”的女人,
此刻哭得像个笑话。
4
车子穿过隧道,刺眼的阳光重新照进车窗。
我抬手抹了把脸,发现郑欣已经带着孩子坐到了前排。
手机突然震动,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我直接转发给赵旭,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消息提示音几乎立刻响起:
「你脑子进水了?」
「趁我没当真,赶紧撤回」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是我们蜜月时拍的背影照。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还是敲下:
「抓紧签字吧,给彼此留最后体面」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烁,最后弹出一条:
「我现在去爸妈家,你过来当面说」
车窗倒映出我通红的眼睛。
多讽刺啊,八年了,每次吵架都要我去他父母家低头认错。
就连结束这段婚姻,都要在审判席上接受他们全家的羞辱。
我站在公公家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门前,门内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是他们孩子的声音。
按门铃的手指悬在半空,婆婆的尖叫声刺穿门板,
“他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当年你死活要娶,这种乡下穷女人连我们小区大门都进不来!”
门锁“咔哒”转动,开门的保姆看见是我,表情顿时尴尬。
客厅里郑欣搂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那孩子穿着印有“赵家小王子”的定制T恤。
“来得正好。”公公把离婚协议摔在茶几上,
“你出息了?敢提离婚?”
他踹了脚我去年送的红木茶几,
“知道这套房子首付够你挣多少年吗?”
婆婆突然把男孩拽到我面前:“看看!这才叫儿子!你那个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连让我们家赵旭连个后代都没有,还好意思提离婚?我看你应该先去妇科看看不孕才对!”
公公突然砸碎烟灰缸,
“这些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装什么清高?”
“离婚可以,把你这些年花的钱吐出来!”
郑欣这时轻笑出声,掏出支票本:
“爸,别为难人家穷人,要多少?我替她出了,就当是买断她和赵旭过去十年了。”
她怀里的男孩突然指着我喊:
“妈妈,这不就是那个一直纠缠爸爸的臭乞丐吗?”
满室死寂中,我慢慢摘下婚戒。
看着赵旭到处躲闪的眼神。
笑出了声。
“钱我会还清。”
我把婚戒进碎瓷堆,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赵家——”
话音未落,男孩突然冲过来咬住我手腕,血腥味瞬间弥漫。
“宝宝真棒!”婆婆鼓掌大笑,
“知道脏东西欺负爸爸,会帮爸爸报仇了!”
赵旭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他每次心虚时的小动作,原来都是对我的凌迟。
我不顾被咬渗血的疼痛,平静拿出离婚协议递过去:
“签了吧,这样你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而后嘲讽地看向郑欣,
“对了,你们亲子套房的双倍计生用品。”
“不用再偷偷摸摸,以后可以走正规渠道购买了。”
公婆的指责声像尖刀般刺入耳膜:
“说那么多话,心里还不是舍不得我家赵旭!”
“快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郑欣倚在玄关处,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赵旭站在客厅中央。
那双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屈指将离婚协议推过茶几,纸张与玻璃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
“除婚前财产外,婚内所有资产归我。”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稳,
“你可以找律师看条款。”
他突然轻笑出声,眼角泛起湿润的光:
“呵!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把婚内资产都让给你?”
第2章
5
“是你出轨在先,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看你是要钱,还是要脸?”
话落,他下意识想反驳我,却又突然噎住。
只能一把抓过我手中的协议。
“满意了?”她签完字将协议甩过来,纸页纷飞如雪。
婆婆立刻冲上来揽住她的肩,不耐烦地催促。
“快滚,永远别再踏入我家门一步!”
我未作回应,转身走向大门。
背后传来他们愉悦的交谈声。
我却感觉一阵轻松。
不知不觉,回到住了八年的家。
推开门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还摆着我和赵旭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他笑得温柔,而我满眼都是爱意。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我缓缓走进卧室,床单还是他喜欢的淡蓝色,
衣柜里他的衣服整齐地挂着,好像一切如旧。
可我知道,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坐在床边,脑海里全是这八年的点点滴滴——
他生病时我彻夜照顾,
他工作不顺时我安慰他,
他想要什么,我拼了命也要给他。
可到头来,他们将我当乞丐一样撵出门去,
我连一个孩子都不配拥有。
手机突然震动,是乡里老家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喂,妈。”
“小音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熟悉的关切。
“吃了。”我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最近工作忙不忙?赵旭呢?他还好吗?”
听到他的名字,我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
“妈,”我声音沙哑,“我跟赵旭......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妈,你别哭。”我攥紧手机,口闷得发疼。
“对不起,闺女,是爸妈没用......”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
“当初结婚的时候,连像样的婚房都没给你置办,让你在赵家抬不起头......”
“妈,不是你们的错。”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一百万彩礼钱,我和你爸这些年一直在还,还差三十万,”她哽咽着,
“我们想着,再熬几年,就能还清了,没想到赵家那群看不起人的畜生还是让我女儿受罪了。”
我心脏狠狠一揪。
那一百万,是父母跟左邻右舍借的,
他们省吃俭用,一分一厘地攒着,
就为了让我在赵家面前不至于太寒酸。
可赵旭家呢?他们连正眼都没看过我父母一次。
“妈,你们别还了。”
我咬着牙,努力控制着情绪,“钱的事,我来解决。”
“闺女,你别逞强!”母亲的声音充满心疼,
“你这些年够苦了。”
苦吗?
我苦笑。
苦的不是子,是真心被践踏的感觉。
“妈,我不苦。”我深吸一口气,
“离婚挺好的,以后,我自由了。”
电话那头,父亲接过电话,声音低沉:“小音,回家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我再也绷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
“好”我哑着嗓子应道,“我回家。”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第一次觉得,这八年的婚姻,像一场荒唐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属于赵旭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动。
但属于我的回忆,我要全部带走。
包括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6
第二天醒来后,我正收拾着行李,
电话突然响起,是爸爸打来的。
“小音!你快来小区门口!你爸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冲了出去。
刚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保安正死死揪着我爸的衣领,
恶狠狠地推搡着:
“老不死的!谁让你们进来的?乡下人跑城里来丢人现眼是吧?!”
我妈在旁边拼命拉扯保安的手,却被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地上散落着他们带来的蛇皮袋,里面装的农家菜——
新鲜的土鸡蛋、刚摘的青菜、腌好的腊肉。
全都被踩得稀烂,鸡蛋液混着泥土,一片狼藉。
而郑欣,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嘴角还带着讥讽的笑。
“保安,赶紧把这两个脏兮兮的乡下人轰出去,别影响小区形象。”
她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蔑。
我看到她的车停在旁边,而爸爸一屁股坐在地上,腿已经流出了血。
我脑子“轰”的一声,怒火瞬间烧到头顶,冲上去狠狠推开了保安。
“你他妈什么!没看到我爸已经受伤了吗?”
保安被我推得踉跄几步,脸色难看:
“他们鬼鬼祟祟的往张总车上撞,谁知道是不是小偷?”
“放屁!这是我爸妈!”
我怒吼,转身扶起我妈,又去拉我爸。
郑欣这才注意到我,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哟,文音,原来是你爹妈啊?”
她嗤笑一声,“我说呢,怎么一股子穷酸味。”
我死死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郑欣,你嘴巴放净点!你到底把我爸怎么了?”
郑欣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啧啧啧,文音,你爸妈这是来城里要饭来了?”
她故意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破碎的鸡蛋,
“看看这脏东西,把我车轮胎都弄脏了。”
我妈颤抖着想去捡那些被踩烂的青菜,郑欣突然抬脚踩住她的手:
“老太婆,别捡了,这些垃圾连我家狗都不吃。”
“你!”我冲上前去,却被两个保安拦住。
郑欣俯下身,凑近我爸流血的小腿:
“老东西,你这血可别弄脏了我的定制皮鞋。知道这一双多少钱吗?”她故意在我爸面前晃了晃脚,
“够你们一家在乡下吃半年了吧?”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撞了人还!”
“撞人?”郑欣夸张地瞪大眼睛,
“明明是你们这两个乡下人往我车上撞!”
他转头对保安说:“你们可都看见了,是他们碰瓷在先。”
我妈含着泪想辩解,郑欣突然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
轻蔑地甩在我爸脸上:
“喏,医药费。拿着这些钱赶紧滚回你们那个穷山沟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钞票散落一地,有几张沾上了我爸腿上的血迹。
郑欣故作恶心地皱眉:“真晦气,连钱都弄脏了。”
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文音,听说你离婚之后还挺伤心的,你要是想给我和赵旭当保姆,”
她恶劣地笑着,
“我可以帮你求求情,毕竟......”
他压低声音,“赵旭现在每晚都在我床上求饶呢。”
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郑欣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鼻子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我怒吼道,却被冲上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郑欣擦着鼻血,阴狠地笑了:
“好,很好。文音,你等着!”
看着父母惊恐的眼神,我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但更让我痛心的是,小区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住户,
他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
仿佛我们真的是什么肮脏的乞丐。
7
我带着爸妈去了医院。
医生仔细检查着爸爸腿上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这明显是外力撞击造成的挫伤,还有轻微骨裂。”
他抬头看我,“怎么弄的?”
“被人用车撞的。”我声音发冷。
医生叹了口气,开好验伤证明,又给爸爸打了石膏。
临走时,他拍拍我的肩:“小伙子,这伤情够立案了。”
我点点头,攥紧了那份盖着红章的证明。
交警大队里,值班民警听完我的叙述,调出了小区门口的监控。
画面清晰地显示——
郑欣的车突然加速,直接撞向正在路边走着的爸妈。
我爸被撞得踉跄倒地,而郑欣下车后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者,
而是嫌弃地掸了掸自己的西装。
“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民警严肃地说,
“要立案吗?”
“立。”我斩钉截铁。
做完笔录,我送爸妈去车站。
站台上,爸爸紧紧抓着我的手:
“小音,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乡下吧?”
“妈,我还有事要处理。”
我帮他们整理好行李,
“你们先回去,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回家。”
爸爸拄着拐杖,眼眶发红:“闺女,是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不,爸。”我握住他粗糙的手,
“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中,爸爸突然抱住我:
“小音,你记住,你值得更好的。”
我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里,
心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律师事务所里,我的代理律师看完所有材料,推了推眼镜:
“文先生,您前夫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婚罪,郑欣则是共犯。再加上故意伤害,这场官司我们赢面很大。”
“我要的不只是赢。”
我把赵旭和郑欣的亲密照片摊在桌上,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律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些照片?”
“都是郑欣亲自发给我的。”我冷笑,
“她大概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法院立案的第三天,赵旭终于打来了电话。
“文音!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你知不知道重婚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坐牢。”
我平静地说,“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重婚罪处二年以下或者拘役。”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我们十年的感情!”
“从你给郑欣生孩子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仇恨了。”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黑。
一周后,郑欣的公司突然曝出财务造假丑闻,股价暴跌。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财经新闻里郑欣狼狈躲避记者的画面,
轻轻点击发送键——
把我收集到的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群发给了各大媒体和税务机关。
手机疯狂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文音!你他妈找死是不是?”郑欣的咆哮声传来,
"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
“郑总,”我慢条斯理地说,
“你涉嫌重婚、故意伤害、偷税漏税,现在又加上一条威胁他人生命安全。”我按下录音键,
“要不要再说详细点?”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赵旭的哭喊:
“文音!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撤诉?”
“我要你亲口告诉所有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
“是你背叛了婚姻,是你欺骗了我八年,是你...本不配得到爱。”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赵旭因重婚罪被判一年,缓刑两年;
郑欣除共犯责任外,还因故意伤害和偷税漏税面临刑事指控。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赵旭哭花妆的脸和郑欣铁青的面色,
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手机响起,是乡下老家打来的。
“小音啊,”爸爸的声音透着喜悦,
“隔壁村李老师的儿子回国了,说是想见见你!”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我明天就回来。”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和赵旭共同生活过的城市,
转身走向车站。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愈合,
但至少,
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开始新的人生了。
8
回乡后的子比想象中平静。
李老师的儿子叫李晟,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我们在村口的茶馆见面,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听说你在城里做办公室?还带过亲子团?”他给我倒了杯茶,
“我正好在旅行社工作,说不定以后能。”
我们聊得很投机,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有空来我们旅行社坐坐。”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赵旭。
「文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郑欣就是个畜生,他打我,我来找你撤诉」
「看在我们十年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
回到家时,眼前的场景让我愣在原地——
赵旭跪在我家堂屋里,脸上带着淤青,手腕上还有明显的勒痕。
我爸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文音!”她看到我,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裤脚:
“郑欣本不是人,她打我,还威胁要伤害我们的家人......”
他撩起袖子,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你看,这些都是她打的!”
我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手:“所以呢?”
“当初......当初都是因为喝醉了才!”
他抽泣着,“医生说我不能生育,所以发现文欣怀孕时,我舍不得打掉......”他抓住我的衣角,
“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赵旭的父母跌跌撞撞冲进来,一改往的趾高气扬。
他父亲“扑通”一声跪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小文,是我们老糊涂啊!”
“对对对!”他母亲也哭着说,
“我们瞎了眼,没看出谁才是真心对旭旭好的!”
赵旭父亲抓着我的裤腿:
“那个郑欣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旭旭,也骗了我们!现在旭旭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跪在我面前的样子,突然觉得可笑。
“阿姨阿姨,”我平静地说,
“当初你们不是说,郑欣能给赵旭孩子,而我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吗?”
赵旭母亲脸色煞白,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我该死!小文你大人有大量......”
“不必了。”我打断她,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赵旭突然尖叫起来:“文音!你就这么狠心吗?我真的很爱你!”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你看清楚!这都是为了你!郑欣说如果我不来求你撤诉,就要弄死你爸妈!”
我心头一震,但很快冷静下来:
“赵旭,你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愣住了。
“如果郑欣没出事,如果她的公司没倒闭,”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来找我吗?你爸妈会来找我吗?”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转身对父母说:
“爸,妈,我们进屋。”
赵旭的父亲还想阻拦,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再纠缠,我就把你们今天的行为也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
他们终于退缩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赵旭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哭喊。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李晟发来的消息:「周末我们旅行社有个采摘活动,要不要一起来?」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回复道:「好。」
有些错误可以被原谅,但背叛不行。
有些伤口可以愈合,但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9
半年后的初春,我在县城的街道上偶然遇见了赵旭。
他穿着褪色的外卖制服,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
曾经精心保养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脸上写满了疲惫。
当我们的目光在红绿灯前相遇时,她慌忙低下头,加速驶离。
后来听说,赵家因为郑欣案牵连,公司被查出巨额偷税漏税,最终宣告破产。
赵父方母一夜白头,搬回了老家县城的老房子。
而那个曾经喊我“臭乞丐”的男孩,也被送去了外省的亲戚家。
与此同时,我和李晟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
他身上有种赵旭从未有过的温柔体贴,
会记得我父母的生,
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从不嫌弃我家简陋的平房,
反而说这里“有家的味道”。
婚礼是在村里办的,简朴却热闹。
李晟穿着洁白的西装,在阳光下笑得格外灿烂。
当我给他戴上戒指时,我爸妈在台下抹着眼泪。
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怀孕了。
第一次产检时,听到胎儿强健的心跳声,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妈妈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幸福千百倍。
今天,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眉眼像极了李晟。
“老婆,你看。”李晟突然指着院门外。
我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是赵旭。
他提着外卖袋子,在看到我们一家三口的瞬间,仓皇逃离。
李晟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怀里的儿子突然咯咯笑起来,阳光洒在他稚嫩的小脸上,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
人生最美好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幸福地活着。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终将成为生命长河中微不足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