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个乖乖女,生来最听父母的话。
偏偏在高考结束这天,我被不听话系统绑定了。
父母让我往左,系统就让我往右。
父母让我少吃点保持身材,系统勒令我吃到撑。
父母让我洗碗拖地锻炼生活能力,系统命令我吃完饭甩手就走。
看着父母诧异失望的表情,我一边流泪一边关上了家门。
我抽噎着跟系统商量:
“我哥说晚上外面很危险,我要回家。”
系统不管,着我去参加晚上的同学聚会。
我害怕得不行:“我爸妈说我那些同学都不是正经人,我不去。”
“这么晚了,出门跟作死有什么区别?!”
系统厉声呵斥我:
“你听他们的话才会死!”
1
我愣住,抬手擦了擦眼泪。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是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脑海中的系统放低了音量:
“我是跟你绑定的,你死了我也就死了,我是在自救。”
下一秒,它开始催促我。
“赶紧走,同学聚会要开始了。”
我擦眼泪,坐上了公交。
一周前刚高考完,交卷的那一秒,系统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它自我介绍,叫“不听话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不听父母的话,违背父母的一切意愿。
我做了18年的乖乖女,当即就拒绝了,要求解绑。
可系统说,如果我不按它的要求做,我就会失去我最宝贵的东西。
害怕失去家人,我窝窝囊囊地答应了它。
这一周里,它先是要求我换掉所有鞋子。
我皱眉:“我妈妈说,女孩子脚大不好看,穿小鞋才能让脚显得秀气。”
可等我按照它说的,把新鞋换大两个尺码后,我脚不痛了。
它又要求我换掉裙子,只穿裤子。
我有些委屈:“我妈妈说女孩子就该穿裙子,淑女都这样。”
可等我穿上哥哥不要的旧运动裤后,我发现自己跑得更快了。
昨天,系统要求我剪去长发。
我差点哭出来:
“爸爸让我留长发,说这样才显得温柔娴静。”
可等我把及腰长发剪短后,我发现短发洗起来真的好省时间。
我按照系统的要求,改掉了好多18年来养成的习惯。
除了家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失望之外,我没受什么伤,反而觉得身体舒服了很多。
所以我信了系统的话,觉得它不会害我。
走进约定的ktv,我害怕得缩紧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想到哥哥告诉我的那些可怕新闻,我觉得这四周都是要带坏我的坏人。
我好想转身跑回家。
可系统一开始时告诉我,它设定了一个咒语。
只要我说对,它就会立马消失,还会送我一个礼物。
虽然我试过好多次,连“我是个二百五”这种话都说了,但还是不对。
在这之前,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忍着,扮演一个不听话的女儿。
一只手突然揽上我肩膀。
“静姝,你终于来了!”
我回过头,原来是班长。
我松了口气,班长成绩一直很好,她在场的话,来的同学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可走进包厢,我愣住了。
十几个同学围坐在一起,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抽烟,有人搂抱着大合唱,还有人在玩骰子。
一点都不正经。
班长推着我坐下,递来一瓶啤酒:
“难得今天你没找借口在家里洗碗拖地,一定要玩个痛快!”
穿超短裙的学霸前桌把骰子塞到我手里:“玩一把?”
我手抖得厉害,结巴道: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喝......喝酒,也不能赌......”
系统在我脑海中发布命令:“今天不准听话。”
没办法,我按照同学说的规则,摇起了骰子。
输了好多把,我眼里蓄满了泪。
可我并没有像哥哥那样说的欠下被人打断手脚。
相反,我被惩罚吃了好多块西瓜,甜得说不出来话。
心一横,眼一闭,我仰头灌下一杯啤酒。
晕晕乎乎跟同学大合唱时,我莫名地觉得很快乐。
我不禁开始怀疑,父母教我的,就一定对吗?
2
第二天一早,我睡到了9点钟。
错过了做早餐的时间,我吓得一下跳起来。
冲出房间时,哥哥嫌弃地上下打量我一眼。
“静姝,你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走到卫生间,才发现自己头发乱翘,衣服也皱巴巴的。
哥哥走到我身边刷牙:“你看你,跟个男人似的不讲究。”
“你不能变回一周之前吗?那个妹妹才漂亮。”
系统提醒我:“现在就说不,跟他对着!”
“不能。”我捏紧了掌心,用了十分的力气说出这句拒绝。
对上哥哥错愕的眼神,我补上一句:
“你有空说我,不如照照镜子。”
这是我的真心话,毕竟哥哥看上去比我还邋遢,他胡子拉碴,眼下一圈青黑。
和他对比,我觉得自己还是漂亮的。
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妈妈正撑着头唉声叹气。
“以后要是亲家嫌我女儿懒,说我没有教育好,该怎么办?”
她伸手拉住我手掌:
“静姝,你下次早点起床。”
“你不趁现在锻炼做早餐,以后嫁人了什么都不会,会被夫家嫌弃的。”
上初中以来,我每天都早上6点起床,做好早餐再出门上学。
即便寒暑假,也从不例外。
这是我头一次如此放纵,心中难免有些愧疚难安。
系统骂我:“别发愣!”
我连忙甩开妈妈的手:
“以后我都不做早餐了。”
“别人要是嫌弃,那就让他嫌弃吧,我也没办法。”
怕家人饿肚子,我提了个建议:
“谁肚子饿就自己做。”
不敢看妈妈的眼睛,我赶紧低下头吃面。
妈妈声音有些尖利:“那是你哥的面!”
我环视一圈,桌上明明只有一碗。
面条从我嘴里滑落,我呆住:“那我的呢?”
“你......”妈妈脸色不太好看,“你又没活,你吃什么?”
“女孩子要少吃点,吃多了长胖多难看,你最近都胖了吧?”
以往,我会听她的话赶紧把面条让给哥哥。
但这次,我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因为系统,正悄无声息地盯着我。
过去的一周里,我在系统的威压下每顿都吃得很饱。
哥哥喜欢的牛肉我吃了,爸爸钟爱的鸡腿我也啃了,一碗面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妈妈一拳头砸在桌上。
“沈静姝,你要翻天啊?!”
“你都吃完了你哥哥吃什么,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我几口扒拉完面条,嘴一擦就准备离桌。
“妈,我吃饱了。”
这一句,是以往哥哥的台词,我选择照抄。
伴随着我妈的辱骂声,我利索地穿好鞋子,转身出门。
今天,系统要我去票大的。
一路上,我心情怪怪的。
5岁那年,我第一次学着洗碗,还需要站在一个小板凳上。
8岁那年,我开始学做饭,因为拿不稳菜刀被妈妈骂过好几次。
幼时我问哥哥为什么不需要洗碗做饭。
妈妈就说他已经会了,我还不会需要好好学。
可仔细回想,哥哥从来没做过,他真的会吗?
刚刚哥哥也睡了懒觉,什么都没做却有面吃,为什么我就没有呢?
没时间细想,我来到一家整容诊所门外。
上周,爸爸说我高考完,应该割一下双眼皮。
他把我带到诊所,交完费,预约好这周的手术。
他语重心长地交代我:“女孩子还是要双眼皮才可爱,趁着年纪小,赶紧做了好恢复。”
系统嘱咐我:“去把钱要回来。”
我轻声叹口气。
没办法,这次我又要不听爸爸的话了。
3
第一次,我当着众人的面撒泼闹事。
每见到一个进门的客人,我就流着泪诉说:
“我才刚成年,是没想明白才预约的手术。”
“他们不让我退款,非要拉我去整容。”
没办法,对方把钱全额退给了我。
我没觉得高兴,捂着脸逃走了。
在系统的影响下,我和以往的乖乖女形象相去甚远,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拿到钱,系统让我去一件我爸妈不让我的事。
我想了一会儿,去驾校报了名。
去年哥哥考上大学,爸妈转头就送他去学驾照,等他一考完,就给他买了一辆车练手。
今年我也跟爸妈提出想学驾照,可爸妈都劝我放弃。
爸爸笑我:“你傻不傻,将来你老公会开车就行了,你直接找个有车的男人不好吗?”
妈妈也说:“你想象一下你坐在副驾,美美地吹风多好,开车多累,交给你老公就行了。”
我不懂。
毕竟我还没有老公,但我有哥哥,他有车也会开车,但我想要他在雨天顺路来接我,还得看他心情。
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会比我哥对我还好吗?
我没法想象。
拿着省下来的200块钱,我喜滋滋回了家。
一进门,我爸妈和哥哥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像是等我很久了。
爸爸举起手边的保温杯向我砸来。
“你还敢回来?!”
浅黄色的茶水洒了满地,弄湿了我半截裤腿。
妈妈走上前来拉住我:
“静姝,你为什么要去闹事?你这个性格要是传出去,将来还怎么嫁人?!”
哥哥冷嗤:“我看她是中邪了。”
从来儒雅斯文爸爸像变了个人,他怒目圆睁。
“沈静姝,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给我跪下!”
我僵在原地。
想解释,但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冷声道:“不准跪。”
我红了眼眶,想起系统的威胁。
要是听父母的话,我就会失去我最重要的家人。
转身走进房间,我甩上房门,直接锁死。
隔着房门,我隐约听到父母在叹气。
趴在被窝里,想着过去和谐的家庭氛围,我大哭了一场。
迫切地想跟系统解绑,我直接问它:
“那句咒语到底是什么?”
系统反问我:
“你就这么想做一个乖乖女?”
我哽咽道:“我只是不想跟他们吵架。”
系统嘲讽我:“可他们不这么想,你掩耳盗铃有意思吗?”
直到眼泪变,我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家庭气氛冰冷。
我早出晚归去练车,家里没一个人跟我说话。
直到高考成绩公布这天。
系统,再次发布了新的指令。
4
很幸运,我考进了全省前50名,还是市状元。
接完来自学校和多个高校招生组老师的电话,全家人沉默了。
爸爸喝了一口茶。
“还是报免费师范吧,免学费还有补助,将来工作也不用费心找,女孩子嘛,安稳最重要。”
妈妈附和说:“师范好,以后好找对象。”
“就报本省的,学校就在市郊,周末还能回家,我有时间教你做做家务。”
哥哥也点头:“外面乱得很,你这种性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就听爸妈的吧。”
我一句话没说,他们做好了决定:
“说定了,就报师范。”
3天后,正式提交志愿时,我很是犹豫。
我跟系统确认:“不听他们的话,万一他们生气,不给我学费怎么办?”
系统说:“那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接下来的几周,怀着担心害怕的心情,我除了学车,还起了。
在经验丰富的班长介绍下,我开始做平面模特。
拍照的摄影师说我的单眼皮和短发很特别,不笑的时候是流行的高级“厌世脸”。
我不太适应把脸化得五颜六色,还要在镜头前摆出各种造型,觉得不正经。
但一天大几百的工资让我闭上了嘴。
直到商送我一盒护肤品,让我妈发现了端倪。
她把一整盒护肤品丢在地上,捂着脸哭个不停。
“我怎么养出了一个小偷,偷家里的钱去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不活了!”
我一一捡起,解释说:
“是我自己赚来的。”
哥哥站在一旁,目光冷得快结冰。
“那钱呢?我们怎么一分没见着。”
系统当然不会让我把钱交给他们,于是我只好沉默着回到房间。
本来我又有点想哭,然而这些天家人的冷待已经让我流了眼泪,于是我沉默地坐着,凝神想了好久。
半个月后,老师通知我去取录取通知书。
光荣榜上挂出了我的名字,国内排行第三的大学录取,名牌计算机专业。
家外面的每一个人,都一脸喜气洋洋地祝贺我。
但我一进家门,气氛冷得快结冰。
隔着一扇房门,我听见哥哥说:
“让她复读!计算机那是男人学的,她入学以后就是垫底的份。”
我想,他的意思是民办普本的他能学明白。
妈妈在哭:“上海是她一个女孩子能去的吗,那里一个月生活费得不少吧?”
“她要花那么多,一点都不为她哥哥考虑!”
爸爸声音冷沉:“我看她就是心野了,把她嫁出去算了!”
“隔壁别墅小区那个刘总就不错,才30岁就有车有房,还离得近可以帮衬家里,我听说......”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汹涌的情绪涌入腔,淹没了我所有理智。
莫名地,我喃喃道:
“他们,是不是不爱我?”
下一秒,系统“滴”的一声。
它说:“恭喜宿主,解绑成功。”
2
5
我愣住。
系统接着说:“你答对了咒语,倒数3秒后,我将消失。”
“恭喜你,送你的礼物已准备好,解绑后自动领取。”
“3。”
“咒语?”我轻声说,“是他们不爱我?”
“2。”
“系统?!”
我突然有些不舍:
“我可以不解绑,我......”
“1。”
最后,是“滴”的一声。
再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真的消失了。
巨大的空洞感包裹住我,我眼眶湿润。
“骗子系统,你连我的死因都还没告诉我。”
话音刚落,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涌入我脑海。
那好像,属于平行世界里的沈静姝。
她听父母的话,在市郊的免费师范就读,每周回家帮妈妈打理家务。
她胆子很小,听哥哥的话不跟外人过多接触,上了大学也没什么朋友。
才满20岁,她听爸爸的话,嫁给了隔壁小区的刘总。
那个姓刘的大她12岁,又矮又胖,但父母说这样的男人才顾家,于是她顺从了。
彩礼给了60万,转头哥哥就拿这笔钱付了房子首付。
全家人站在哥哥的新家门外笑得开心,于是她也笑了。
大学毕业,她在离家100公里的县城小学上班,工资不高但还算稳定。
她开始每个月交3000块钱的家用,父母提起她都夸她孝顺。
很快,她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夫家有些不高兴,才坐完月子,她又怀了孕,又是一个女孩。
她老公借口出差,生完才3天就把她丢回娘家。
半夜孩子哭,她起床喂,听见嫂子抱怨:
“小姑子总回家算怎么回事。”
她妈妈没站在她这边,而是让她拿出3万块钱做家用。
后来,她丈夫一喝酒就打她,抱怨她没用生不出男孩。
她家人找来各种偏方,让她努力再怀一个,劝她再生一个就好了。
她习惯性流产第4次后,丈夫抱回来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另一个女人。
家人劝她为了孩子忍忍算了,她听了他们的话。
就这样糊里糊涂又过了十年,她爸爸生病了。
妈妈让她回家照顾,她照办,请了长假照顾爸爸,还拿出了所有积蓄。
丈夫嫌她补贴娘家闹着离婚一分不给,没办法,她听哥哥的借了网贷。
网贷还不上了,家人让她自己想办法。
走投无路,她借了。
最后被催债的人开车撞死时,她才35岁,就已经满头白发。
这个沈静姝,是我,也不是我。
我背着的书包里,录取通知书是名牌大学的,钱包里的银行卡余额不是负数。
一种陌生的自由感在我心中升腾。
客厅里的议论声隔着门板,变得遥远而模糊,像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噪声。
爸爸在做最后拍板:
“等她回来,我跟她说,这次一定让她听话!”
哥哥附和说:“我还不信了,爸,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他们不爱我。”我无比肯定地想。
这句话,不是咒语,是答案。
转身,我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跑去。
这时候,我才明白系统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那是新的,自由的人生。
6
我穿着合脚的运动鞋和运动裤,撒开腿逛跑。
上了地铁,我直接给自己订了前往上海的火车票。
感谢系统,我现在银行卡里有钱,身份证也随身携带,我甚至还有刚拿到手的驾照。
和老师同学打了个招呼,我直接拔掉了手机卡。
抵达上海,是第二天的中午。
走出火车站,眼前是陌生的高楼和穿梭不息的车流,空气里带着陌生的味道。
我握紧双肩包的带子,手心微微出汗。
系统离开后,这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庞大的世界。
没有指令,没有必须违背的命令,只有我自己。
我先找了家青年旅社暂住。
八人间,上下铺,但便宜,也安全。
同屋的有个考研的学姐,听我说是来上大学的,很热心地告诉我哪里可以买生活用品,怎么坐地铁去学校。
“你一个人来的?家里人不送?”她随口问。
我摇摇头:“嗯,自己来的。”
她没再多问,转头继续看书。
我心里那点细微的紧张,也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陌生人没那么可怕,有时比家人更让人自在。
安顿下来后,我换了手机卡,联系上高中的老师同学报平安。
报道还早,但我需要提前解决学费。
之前的摄影师帮我推荐了一家模特中介机构。
我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卡里攒的钱,除去路费和这段时间的开销,还剩一些,但得精打细算。
考虑到开学之后会很忙,我没签专职模特的合同,只接一些零碎的拍摄。
钱不算多,但够用了。
同时,我还跟旅社的老板商量好,每天打扫两个小时卫生,用来抵半天的住宿费。
偶尔,我也会想起家里。
不知道他们发现我不告而别,会怎样。
爸爸的暴怒,妈妈的哭泣,哥哥的冷嘲......
那些画面还会闯入脑海。
但很奇怪,心脏不再像以前那样揪着疼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们不爱我。”
这句话,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开了我和过往所有的酸楚。
开学前一周,我搬进了四人间宿舍。
室友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
有个东北姑娘爽朗爱笑,有个江南妹子温柔细心,还有个跟我同省的,有点腼腆。
我们互相介绍,约定一起逛校园。
开学一周后,我正在超市买生活用品,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我家那边。
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挂断,拉黑,动作一气呵成。
手却在微微发抖。
回到宿舍,只有那个同省的室友在。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小声说:
“静姝,刚刚你妈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我猛地抬头。
室友语气带着为难:“不知道他们怎么拿到的联系方式。”
“你妈妈问我你在不在,我说你没回来,她就哭了。”
“她说家里很担心你,你爸爸都住院了,让你有空回家看看。”
我一愣:“我爸爸住院了?”
7
那一晚,我失眠了。
系统不在了,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只能自己判断,自己决定。
第二天,我没去。
我待在宿舍,电脑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下午,手机又响了,另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它,直到铃声停止。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老家号码的短信。
“静姝,我是妈妈。”
“你爸爸病了,住院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求你了。”
短信很长,详细描述了病情如何严重,家里如何困难,字字泣血。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和情感,疯狂翻涌上来。
回去吗?
回去,意味着可能再次被拖入那个家庭。
不回去,如果爸爸真的出事,我会不会后悔?
打开窗户,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些。
我拿起手机,主动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之前过的一个摄影师姐姐,人很仗义,在我们家乡有些朋友。
“姐,我爸爸病了,我担心我妈妈会隐瞒他的真实病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医院,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行,名字身份信息发我,有消息告诉你。”
3个小时后,摄影师姐姐回了信,她发来一段拍摄的视频。
“静姝,你自己看吧。你如果要回来的话,我劝你慎重。”
视频里,爸爸跟妈妈走在小区里,手里拎着一堆菜。
爸爸在细数:“龙虾、鲍鱼和大闸蟹,有没有漏的?”
“儿子好不容易周末回来一趟,不能亏待了他。”
“我等会儿再出去买点。”
妈妈看上去有些憔悴:
“都怪那个白眼狼,要是她在,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忙活。”
“她倒是好,自己一个跑去上海享福,把我们丢在家里。”
她数落着我:“我给她发短信了,不信她这次不回来。”
“等她到家,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想到点什么,爸爸推搡她一把:
“等沈静姝回来,你好好跟她说,别一上来就发脾气。”
“我听说这白眼狼现在能挣钱了,应该攒了不少,我们可不能白养她,得把钱要到手。”
妈妈面色不愉:“知道了,敢背着我们享福,有她受的。”
“正好儿子买房还差点,让那个白眼狼出。”
她问我爸:“那个刘总是不是说彩礼给60万,这可是目前最多的了。”
“等抓到那个死丫头,就赶紧把她嫁出去!”
爸爸皱着眉:“可惜她还领不了结婚证,刘总说得等她到20岁,不然警察会查。”
“再等两年万一她又跑了怎么办,要我说还是山里那个靠谱,虽然给得少点,但能马上拿到钱。”
关掉视频,我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
没有大笑,没有痛哭,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真相何其残忍。
原来那么多年的养育和教导,都是为了把我“卖”个好价钱。
系统告诉我的死因,正是听话的沈静姝的结局。
擦眼角的湿意,我删掉了那条短信,拉黑了那个号码。
从此,我只有我自己了。
8
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
但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警察找上门时,我刚结束一场拍摄。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等在宿舍楼下,表情严肃。
他们引来了无数围观的同学老师,纷纷议论着我。
同省的室友陪着我下去,紧张地攥着我的袖子。
“你是沈静姝?”年长些的民警出示了证件,“你父母报警,说你失联,担心你的安全,要求我们确认你是否平安。”
我点点头:“我是沈静姝,我很安全。”
民警记录着:“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
我沉默了几秒,打开手机,调出那段视频,递给民警。
“警察同志,您先看看这个。”
两位民警凑近看了视频,脸色越来越沉。
视频里,我父母的对话清清楚楚。
他们算计着我的钱,盘算着把我“卖”掉。
年轻民警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被年长的瞪了一眼。
“这视频哪来的?”年长的民警问。
“我托朋友帮忙确认父亲病情时,意外拍到的。”
我平静地说:“他们说我爸病重住院,但我朋友去医院查过,没有他的住院记录。”
“我不回去,他们就报警,用这种方式我现身。”
民警对视一眼,态度明显缓和了。
“情况我们了解了。”
年长的民警合上记录本。
“类似的情况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我们会向你父母说明,你已成年,人身安全无虞,有自主生活的权利。”
“但他们毕竟是你直系亲属,如果持续扰,建议你保留好证据,必要时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谢谢。”我收起手机,“我会的。”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
三天后,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突然在几个社交网站上传开。
标题触目惊心:《市状元嫌贫爱富,弃重病父母于不顾,白眼狼良心何在!》
视频里,我妈哭得双眼红肿,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女儿沈静姝,考上大学就不理我们了。”
“她爸爸气得住院,她连看都不回来看一眼,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我们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就换来这个下场......”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唉声叹气:
“是我们没教育好,让孩子成了冷血动物。”
我哥则对着镜头痛心疾首:
“妹妹,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快回来吧,我们都很想你。”
视频拍得极具煽动性,配上悲情的音乐,很快激起了网友的愤怒。
我的学校、专业,甚至宿舍楼号都被网友人肉出来。
我的社交账号涌进无数私信和评论,全是辱骂。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母白养你了,畜生!”
“这种人不配当大学生,学校该开除她!”
室友们担心地看着我,帮我挡掉一些扰电话。
同省的室友气得发抖:“他们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毒言语,手指冰凉,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既然他们要闹,那我就陪着他们闹。
9
我新创建了一个微博账号,将完整版未剪辑的视频,连同摄影师姐姐帮我搞到的,我爸本没有住院记录的证明,一起发了出去。
标题很简单:《关于白眼狼沈静姝的真相》。
然后,我艾特了最初发布视频的几个本地大V和媒体号。
真相永远比谎言更有力量。
完整视频里,我父母中气十足地商量着如何把我“卖”了换钱,如何算计我的积蓄,如何伪造病情骗我回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那些被煽动的网友脸上,更抽在我所谓家人的脸上。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的人删评的删评,道歉的道歉,更多的怒火转向了我的家人。
“这他妈是父母?这是人贩子吧!”
“到这份上,真是开了眼了。”
“姑娘快跑!这种家不能回!”
学校方面也迅速发布了声明,表示已关注此事,会为我提供必要的帮助和保护。
我关掉电脑,不再看后续。
我知道,这还没完。
他们果然找来了上海。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校外咖啡馆做。
下午客人不多,我正在擦桌子,玻璃被人猛地推开。
我妈尖叫一声:“沈静姝!”
咖啡馆里不多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爸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抓我手腕:
“你这个不孝女,跟我回去!”
我迅速后退,躲到柜台后面。
店长是个高大的男生,立刻挡在我面前:
“几位,有事说事,别动手。”
“我是她爸!”
我爸瞪着眼:“我带我女儿回家,关你什么事?让开!”
我哥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我妈开始哭嚎,吸引更多人注意:
“大家评评理啊,我女儿考上大学就不要爹妈也不要她未婚夫了,在这里跟野男人鬼混,连家都不回啊!”
我拿出手机,直接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才抬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再扰我,我就报警。”
“报警?你报啊!”我爸像是听到了笑话,“警察还管别人家事,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管教你是天经地义!”
他给哥哥使了个眼色。
我哥突然绕过店长,和爸爸一起扑过来,一左一右想抓住我。
他们的动作粗暴,目的明确就是强行把我带走。
店长和另一个男店员想拦,被我爸一把推开。
我妈则堵在门口,拍着大腿哭喊:“救命啊,抢人啦!”
咖啡馆里乱成一团。
我被他们抓住了手臂,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爸喘着粗气,脸上是势在必得:
“看你这下往哪跑!回去就把你嫁出去,看你还怎么野!”
就是现在。
我没有挣扎,而是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踩在我爸脚背上。
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我猛地撞开我哥,朝着后厨跑去。
“拦住她!”我爸吼道。
我哥追上来。
我冲进后厨,反手就锁上了连接大厅的门。
门外传来疯狂的砸门声和叫骂。
我快速用手机拨打了110,语速飞快地报出地址和情况:
“有人要绑架我,是我亲生父母,他们现在正在砸门!”
10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脱力般地蹲下来,大口喘气。
手臂上被掐住的地方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
警察带走了我的父母和哥哥。
在派出所,他们一开始还气势汹汹,颠倒黑白,说我被坏朋友洗脑,不孝。
直到警察播放了咖啡馆的监控,以及我提供的录音。
录音里,我爸那句“回去就给你嫁了”和我妈之前视频里商量彩礼的话,成了铁证。
再加上他们强行拖拽、限制我人身自由的行为,已经涉嫌非法拘禁和限制人身自由。
警方正式立案。
我配合做完笔录,明确表示不谅解,要求依法处理。
我哥彻底愣住,他问警察:
“这怎么能是犯罪呢,沈静姝是我妹妹,我有权利收她的彩礼钱。”
“难道你们的妹妹是免费的吗?”
警察表情严肃:“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妹是一个人,她是独立的!”
“父母也好,哥哥也好,无权涉她的人身自由!”
这一次,沈家人彻底愣住了。
我妈开始哭,她是真的害怕了,求我给警察说情放过他们。
我爸则一直阴沉着脸,嘴里喃喃咒骂“白眼狼”“不得好死”。
我平静地移开目光,对警察说:
“我愿意提供所有证据。如果需要,我也会出庭。”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晚风吹在脸上,带着都市特有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一片冰凉,却又莫名地轻松。
手机震动,是高中班长发来的消息:
“静姝,你没事吧?我们都看到新闻了,太可怕了,需要帮忙就说!”
接着,是室友、老师,甚至之前认识的摄影师姐姐、店长......好多好多人的问候。
我一条一条回复:“我没事,谢谢。”
真的没事了。
那名为“家”的牢笼,用“为你好”编织的铁锁,终于被我用不听话的方式,彻底挣脱。
后来,我父母被依法采取了强制措施。
我哥作为从犯,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我没有再关注他们的具体判决。
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生活中。
我成绩不错,拿了奖学金。
模特做得有模有样,有了一点小积蓄。
我和室友们成了好朋友,假期会一起旅行。
我认识了新的朋友,有了自己的圈子。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系统指令才能说“不”的乖乖女。
我是沈静姝,只是沈静姝。
一个可以自己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人。
原来,不听话的人生,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