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年我七岁，被江水呛得眼前发黑，是林絮把我拖上了岸。
爸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让她住进我家。
从那天起，他们三个成了真正的一家人，而我成了餐桌上多余、碍眼的人。
只有那个发卡，是妈妈给我的，如今还肯留在我这里。
可是现在，连它都被抢走了。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连个发卡都要跟她抢，当初絮絮就该让你死在那条河里。”
我含着眼泪不肯让它落下。
“好，那我就把命还给她。”
...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就扇在了我的脸上，感觉耳朵里面有些嗡嗡作响。
我偏着头好一会儿才看到爸爸有些扭曲的脸，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脸上很疼，我心里却觉得有些麻木。
原因很可笑，只是因为我拿回了属于我的发卡。
发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絮拿走，又被我认了出来。
爸爸对我一通劈头盖脸的斥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一个发卡都不肯让妹妹玩？絮絮比你小这么多，就已经这么懂事，你再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我抬头看向妈妈身后的林絮，她的眼睛很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额头上还有一块不起眼的红色，那是她自己故意在门框上碰出来的。
可是妈妈却搂着她不停地安抚，但看向我时却是一脸的疲惫。
爸爸站在她们面前，而我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场景让我不能再熟悉了，因为看起来她们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而我却是个外人。
妈妈还是那么失望，开口跟我说。
“可可，你真是不懂事，你就不能学学絮絮吗？她这么善良，你七岁那年掉在江里，是她在水里把你救上来的，没有她你早就没了，现在为了一个发卡，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果然是又来了。这件事像一道枷锁，把我和林絮都焊死了，也焊死了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所以我的房间要让给她一半，我的玩具要优先给她，就连我的父母也都成了她的。
爸爸跟着命令说。
“赶紧给妹妹道歉，别让我再提醒你。”
这时，我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父母李建国、林秀娟好感度已达99％，任务完成，宿主可以选择脱离并返回原来世界。”
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可以回到我真正的世界，拥有健康的身体和自由，结束这里的一切。
我压下所有情绪，不再看那一家三口，很平静地用着自己都诧异的声音说。
“对不起，林絮，是我错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心里明白，只要能离开这儿，道个歉算什么？让我就地消失都可以。
林絮从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没关系的，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随后，她又揉了揉自己额头那处红印说。
“爸妈，你们也别生姐姐的气了，我真的没事儿的。”
不过，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我刚才是在无理取闹。
显然爸爸依旧不满，把林絮抱起来说。
“还是我们絮絮最乖，这么大度，真是太好了。”
妈妈也立刻去厨房拿冰块给她敷上，生怕她的伤口红肿起来。
他们把林絮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围着转。
而被爸爸抱在怀里的林絮，越过肩头看向我的脸上，她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怯懦，只有一丝炫耀的神情。
如果在以前的话，我可能会像针扎一样疼一下，但今天我只是觉得有些厌倦，还有一些可笑。
毕竟这一切到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无论是他们的爱憎、比较，还是林絮这种拙劣的表演。
这个家的氛围很让人窒息，连同我在这个世界女儿的身份，都完全没有了意义。
2
我抬手从头上把那个旧发卡取了下来。
喜欢这个发卡的原因，是因为每次妈妈看到我戴它的时候，那点好感值也会加深。
我以为留着它或许能再攒一点，所以我才拼命从林絮手中拿回来，不想被她丢掉。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我抬手把那枚发卡别在了林絮的头发上。
她忽然一转身，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紧紧抓住了爸爸的衣服。
爸爸对我呵斥道。
“你什么？李可可，你是不是还要伤害絮絮？”
我没什么可回答的，所以我没说话。
收回手来之后，我直接转身走向了属于我自己的房间，身后是林絮的声音和父母的安抚。
我的房间很小，像是个杂物间一样，其实没有什么属于我的，也没什么值得真正让我带走。
这具身体是李可可的，毕竟那是他们的女儿，总该留下点什么。
我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想要写点什么，但还是把笔放下了。
客厅里传来的笑声，我拉开门，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
妈妈夹起排骨放在林絮碗里，她腼腆地抿着嘴在那里笑着。
爸爸情绪还是没有太平复，眼睛有些发红，看见我有些不耐烦。
“不吃饭你想去哪？李可可我告诉你，别整那些耍脾气的事儿，想引起我们注意，这个招数没什么用。”
妈妈看见我之后脸色也没有那么温柔，换上了教训我的口吻。
“还杵在那儿什么？你挨你爸一巴掌是活该，你自己想想，絮絮自从救了你之后身体就不太好，你还总欺负她，你还有没有一丁点良心？还算是个人吗？”
林絮放下筷子哽咽着说。
“爸，妈，你们也别这么说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这个家里。”
妈妈拍着她的后背说。
“絮絮乖，不关你的事，你没有错。”
爸爸也哄着她说。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天可就不好看了。”
他们围过去，很是心疼地抚慰着，这个吃饭的角落像是一个温暖的茧房，我本无法进入。
我看着这些年来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其实心里还是被刺痛了一下，但是也只有那么一下。
因为我已经疲倦了，甚至完全麻木了。
我转身走向大门，不想再继续说话，爸爸追过来厉声喝道。
“站住，你什么去？今晚开始那是絮絮的生宴，亲戚朋友都会来，我提醒你安分点，别对絮絮做什么，也不许给别人摆脸色，明白吗？”
我抬眼看着他，他眼里只有维护另一个女儿的严厉，对我却是毫无感情。
我听到自己对自己说，其实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而林絮的生是明天。
但是爸爸却没有想，没有在意，他一挥手说。
“我知道你小心眼，想说明天才是絮絮的生，但是宴会从今天晚上就要筹备，连着庆祝三天是一直的规矩，你别添乱，一定要懂事一点。”
是啊，林絮的生总要提早开始，不仅盛大而且隆重，持续多。
而我的生就在今天，没有人记得，或者记得也无所谓，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