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睡不着,我起床看书学习。
男友从身后丢开我的书:“如果顺利,我们年底就能结婚。”
随即紧紧搂住我,“学不进去就不要强求,你安心做我太太就好。”
“可是我想帮你。”我说。
“你不是晓然,你不懂我的创业理念,学进去也没用的。”
“你要是有她一半聪明,我们去年就可以结婚了。”
林晓然是公司新来的技术员工。
聪明又漂亮,一来就解决了困扰他已久的技术难题。
而且,喜欢他。
1.
我去公司送饭时,恰巧碰见谢怀清与林晓然一同匆匆下楼。
“怎么了?”
“技术那边出了问题。”谢怀清接过我的饭盒,俯身亲了我一口,“你先回去,等结束了我跟你说。”
说着匆匆与林晓然一块离开。
直到凌晨他才给我发来视频,说是新来的开发人员搞了些bug,但林晓然有经验,一下就解决了。
我乖乖听着他抱怨公司那边招的人不够细致,附和他的话。
“你知道吗?当时所有人都抓耳挠腮,只有晓然一下抓住了问题所在!我之前总以为她只有花架子,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给我发了照片,是所有人一起欢呼。
林晓然站在他身旁,举止大气,气质绝佳,似乎很是般配。
我洗碗的手微顿,笑容有些勉强。
正准备找些话题,却瞧见他身后一桌的饭菜。
谢怀清容易水土不服,出差前一定会带上我的饭吃一顿。
“晚饭好吃吗?”
他不加思索:“很好吃。”
说着还往桌子那拍,“晚晚,这是晓然担心我吃不好,特意给我做的。等我回去,你也做给我吃好不好。”
我看着没有打开的饭盒,心有些凉。
谢怀清向来内敛,不是亲近到一定程度的人,本不会知道他口味。
而林晓然才刚来公司一个月不到,就隐隐有了越轨的迹象。
我忽然想问他,可不可以让林晓然离开。
可听到他语气中少有的雀跃,我还是没说。
也许是察觉到我有些不悦,谢怀清连忙说:
“对了,你不是总想帮我么?要不要来公司当助理?”
“真的吗?会不会给你添乱......”
听到这话,我的惊喜瞬间压过了疑虑。
“不会的,我很需要你!你来了还可以管管你老公啊。”
之后助理按照我的想法,隐瞒了我的学历与身份,将我安到秘书部。
之前我一直在做销售,现在难以处理新的客户关系,也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好在同事的冷眼中不停请教。
为了不给谢怀清丢脸,我三天只睡了九个小时。
第三天上班我匆匆忙忙拎着同事让带的咖啡上楼,却见一夜未归的谢怀清。
他与林晓然一同下车,说说笑笑地走进电梯。
我无端有些自卑,跟着同事躲在角落。
“谢总跟林组长真是郎才女貌。”
“是啊,你是没看到,前天去谈判的时候真是默契死了!”
那一刻,我的指甲嵌入掌心。
但我安慰自己,这只是他的工作。
可当我来到办公楼时,不期然遇见了林晓然。
她与所有人热情地打了招呼,却在转身遇见我时愣了几秒。
“你来这上班了?”
她忽地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好好啊,谢太太。”
2.
霎那间,整个楼层安静下来,视线齐刷刷往我们身上看。
不到一天,我跟谢怀清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
所有人的态度都好多了,工作也轻松了许多。
但我的压力更大了。
有了林晓然,公司发展速度快了一倍,谢怀清每天都要加班。
我每天抱着资料门头学习,却依旧很吃力,只能勉强完成工作。
关系被发现后,谢怀清会带着我一起吃饭。
每次吃饭他都要捏捏我的手指。
“累不累?瘦了好多。”
我轻笑,“大家很照顾我,挺轻松的。”
“真的?”
见我点头,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语音说着我听不懂的各种词汇。
我看到他的备注是林晓然。
他的光明磊落让我的不安消退些许,却更加自卑。
我无法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之中。
于是只好把鸡腿夹到他碗里。
但他说饱了,不吃了。
可是,从跟我下楼到现在,他也才吃了半碗饭。
是跟谁一起吃过了吗?
我握住筷子的手用力,终是咽下这口气,转而提出一个埋藏了许久的想法。
我想报一个培训班。
可跟谢怀清说了我的想法后,他摸着我的头欲言又止。
“培训班只要一万块,给学历、教礼仪,我自己的积蓄也出得起。而且导师说,我也可以报985噢!”
“晚晚,这种学历我们公司可能......”
谢怀清忽然叹了口气,低头吻我的额头,“算了,你想报就报吧,但别跟同事说。”
“当然!我可是要闷声发大财的!”
他笑得有些无奈,“对,晚晚最厉害了。”
刚在一起时,我们遭遇过车祸。
我为谢怀清挡过一次玻璃,从那以后,我的脑袋就不够好使了。
加上家里,我早早辍学补贴家用,本没有什么学业基础。
在繁重的工作和学业压力下,我跟谢怀清的作息在悄然错开。
每当我半夜惊醒,才发觉他悄悄抽走了我的书,为我盖上了被子。
可有时候,他也不在家。
就像今天。
我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被子已经盖上,可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
想到在朋友圈看到在林晓然酒吧团建,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电话响了挺久才接通,那头的谢怀清微微喘息。
“晚晚?”
“怀清,你在哪呢?”
“我......”他声音有些慌乱,我隐约听到一声娇软的“怀清”。
“我睡不着,来公司加班呢。”
凌晨三点,去公司加班。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刚在心底安抚自己的借口瞬间苍白。
不过二十分钟,谢怀清匆匆推开了门,身上还带着凉气。
只是,哪怕飙车,公司过来也要半小时。
我埋首在他怀中,闻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努力扯出一个笑。
“我们年底会结婚的,对吗?”
谢怀清长久没有说话。
“对吗?怀清。”
他这才恍然回神,紧紧搂住我。
“当然。只要不出意外。”
可是没过多久,意外还是发生了。
林晓然要走了。
3.
林晓然本来就是其他公司借过来的人才。
那时我刚好在谢怀清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眼睛没了光的他。
他的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他最讨厌的刺耳声响,眼睛却还盯着手机。
我站在一旁,细细打量周边。
我突然发现,他办公室的布局也变了许多。
多挂了几幅画,多了些绿植,还有些可爱的小摆件。
曾经我也提议过让他布置布置办公室,可他只是摆摆手,“没什么必要,折腾得麻烦。”
等他挂断电话,我问他:“办公室怎么变化这么大?”
他叹了一口气,“晓然来这里讨论技术时嫌太沉闷,随便动了动。”
“林晓然对公司真的这么重要吗?我也可以帮......”
“够了!”谢怀清脸色沉了下来,“晚晚,非要我说得明白么?你有时间学函授本科,不如多看看会议纪要怎么写!”
“我们的东西你学不会的,为什么要白折腾呢?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去陪你玩过家家了!”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像被施了定身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在谢怀清眼中,都是这么看我的吗?
可能是见我脸色苍白,他走过来想抱住我。
我退开了两步。
他放柔了语气,“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晓然会的技术太重要了,我一直没控制住语气。”
“非要林晓然不可吗?”
“......晚晚,不管成不成,我们都会按时结婚的。”他避开了我的话题,亲了亲我,“你只有我了。”
是啊,我似乎只有他了。
我的家人只会歇斯底里地想吸我的血,是他教我勇敢地反抗、离开。
我们相爱了五年,马上要结婚了。
我渴望拥有一个家。
当晚,我把自己给了他。
如果用这种方式就能让他找回最初的感觉。
我是愿意的。
事后,我埋首在他怀里。
我问他,如果我一气之下跑到隔壁市,晚上会下雷暴雨,他却有个非常重要的该怎么办。
他说,会一直跟我打电话。
“那你会不会放下工作呢?”
他将我搂得更紧。
“宝宝,你的想法太幼稚了。我要为员工负责的。”
我嗯了一声,恍然想起我们的这五年。
起初,只是在路边认真听了他拉的理念。
听着听着,交换了联系方式,慢慢聊着天南地北,聊出了感情。
后来,他家出了变故,没钱念书,要辍学打工。
我低价卖了自己名下的老宅,让他安心念书,还辞了工作,全身心照顾他妈妈。
尽管那是我初中学历,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谢怀清拿着银行卡愣了许久,扑通一声跪下来,给我磕了好几个头。
他说,他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让我衣食无忧。
可如今,公司早就到达我们期望的规模,他的野心却越来越大。
他开始频繁应酬,深夜归家。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么爱我。
我曾经以为世上没有任何事可以将我们分开。
可现在,他身边多了个林晓然。
他不再会因为我没接电话给我密密麻麻发上百条信息、也不会在做成后立刻激动地跟我分享。
而且,那个曾经在暴雨夜跨市开车到我楼下,只为了安抚怕打雷的我的谢怀清。
在他眼里,已经变得幼稚可笑。
我的手虚抚他的脸颊,第一次背过身睡去。
迷迷糊糊间,他从身后把我揽入怀中。
4.
公司这几天的氛围很低沉。
但同事们总是窃窃私语,视线还时不时飘向我。
助理也三番五次接过我需要亲自让谢怀清过目的报告。
好像,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什么东西。
于是我不顾助理阻拦,径直闯进谢怀清的办公室。
我看到一群人站在一个机器面前,面红耳赤地那些笔纸讨论什么。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昂,没人注意到我。
直到林晓然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再从容不迫地讲她的见解。
谢怀清还是会提出质疑。
可是他看向她时眼中的光,和追求我时,一模一样。
在林晓然的观点讲解完毕,也是他带头用力鼓掌。
我忽然想起,在我提出要报名培训班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夸赞过我了。
林晓然扬起一抹笑,越过大家,落落大方地看向我。
“谢太太。”
众人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跟我打招呼。
我象征性扯唇一笑,将视线定格在谢怀清身上。
“我们谈谈吧。”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也可以接受谢怀清八抬大轿把林晓然请回来。
可事实上所有人都把我瞒在鼓里。
想到这里我就恶心,转身就走。
却被人用力拽住胳膊。
“卫晚晚,你别任性,晓然为了接下这个,在原公司又了不少活,至少你要给点面子。”
“你这种态度,这像什么样子?”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
却倏地发现他的指节净净。
原本他的中指上,还戴着我们的订婚戒指。
时间流速放慢,世界似乎正在凝固。
我被凝在一团粘稠的物质中。
听不到,也动不得。
我甚至不记得后来是如何走出办公室的。
我只知道,谢怀清甚至来不及哄我,就急匆匆带着林晓然出国参加一个重要的。
在最开始,他跟我解释了为什么没戴戒指,还每天跟我打电话、发短信。
可随着进展加快,他渐渐没了消息。
我依旧在忙于跟上公司快节奏的步调,也没精力去跟他打电话。
直到我看到林晓然先一步回到公司。
午间休息,我走进楼梯间,可电话里却只有冰冷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眶,往外走了两步,却不期然听到林晓然的轻笑声。
“好啊,等到时候,你可要单独再带我去那边玩啊。”
以及,她电话里传出来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声音。
当晚,谢怀清回国。
他激动地抱住我,用力亲了又亲。
“晚晚,你知道吗!我们公司这下发展能再上一层楼了!”
我看着他笑,“好棒啊。”
随即托着下巴,等待他的后文。
但他只是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一些趣事,拿起衣服就去洗澡了。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跟我讲技术方面的。
哪怕我听不懂。
浴室传来哗啦啦水声。
我躺在床上,看到公司大群有人发他们谈判时的照片。
谢怀清举着酒杯意气风发,手虚虚地搂住林晓然的腰。
是我好久没见到的保护姿态。
群里不少同事说他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下一秒,林晓然忽然往群里发了一份股份占比文件。
我在上面清晰地看到,她的占比,比我多。
很快,文档被撤回。
群里又马上开始对她能力的夸赞。
我发了一个问号,但没有发出去。
因为屏幕上显示——
不能在已退出的群聊聊天。
我握紧了拳头。
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谢怀清手上拿着手机。
他以前从来都不带手机进卫生间的。
“谢怀清,为什么把我踢出群聊?”
我心里泛起了一丝恶心。
他沉默半晌:“他们只是兴头上,会发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这会大家开心,没必要泼冷水。”
“而且大家都知道我们关系,也不会给你派什么重活,你被踢出去几天也不影响的。”
“所以在你眼中,我在公司每天都是靠着你的恩惠混子是吗?”我眼睛有些泛酸。
如果他说我吃醋,我都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
但是凭什么轻飘飘就把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否决?
“好。”我用力抹去眼泪,制止他上前的步伐,“如果你这样想,那我辞职,你和林晓然也不用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
他喉咙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裤缝,还是没有说话。
“你把我股份的钱折合给我,这婚,我不结了。”
第2章
5.
空气似乎凝固了。
谢怀清浑身一颤,握住我肩膀的手用力到泛白。
“晚晚,你......你再说一遍?”
我的膛抑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想分手就直说啊!非要在所有人面前打我的脸吗,告诉所有人我作为你的女朋友,却要给你的林组长让位?!”
“你现在连这种信任都不给我了吗?股份只是正常的奖赏,踢你只是担心你气头上不理智。”
他的表情恢复了一些从容,话里话外没有丝毫愧疚。
如果以往这么说,我的狼狈总是无处遁形,再在他的温柔攻势下恢复平静。
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他中指上的一圈白痕,像是锋利的匕首,深深贯穿我的心脏。
强压了许久的各种情绪,伴随着扑面的委屈席卷而来。
“戒指摘了多久了?”
这句话问出来后,我心里陡然放松。
我看着谢怀清的脸倏地苍白,他的嘴张了几下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心脏刺痛过后,也只剩下麻木。
我一直知道,自己的文化水平是配不上他的。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只要当好他的贤内助,多帮他一点点就好。
谢怀清告诉我,林晓然技术很厉害,对公司很重要。
所以哪怕他看出林晓然可能存在一些不纯的心思,他也必须逢场作戏。
我一次又一次地迫自己去理解他的苦衷,放任他跟林晓然越靠越近。
可换来的,却是他深夜去陪伴她,以及悄悄摘下了我们的戒指。
我无视他的眼神,走到房中反锁,收拾衣物。
谢怀清凑近敲门:“晚晚,今天我去开宾馆,明天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反正,我不同意分手。”
这晚,我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我起了个早,离开了住了三年的家。
有种莫名的怅然在心底流淌。
我不喜欢一直认识新的人,再很快地和新的人变成陌生人。
我只想认识几个可以一直一直在身边的人,再这么一直一直过下去。
或许我没有这种好运气。
只是看着曾经满屏的绿白聊天记录,我知道我们曾交换过真心。
我用现有的积蓄盘了一家花店,很快签下了合同。
地段不算好,但是是我能盘到最合适的。
天色渐沉,一道黑影遮住了头顶的光亮。
我直起腰,面对着谢怀清。
“为什么不去上班,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我今天一直很忙,没空理会无关紧要的信息。
见我不回答,谢怀清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晚晚,你的信息我都了如指掌,你能躲我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你签的那个合同里有问题?别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乖乖回来,不要再闹了。”
“如果你还想玩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我让法务来帮你谈,好不好?”
我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就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的面孔,总感觉有什么在变化。
他以前从来不会涉我的工作。
也从来不会对我的工作评头论足。
但就算他不提,我也知道,他在潜移默化间接收的全是林晓然的观点。
她看不起我,她觉得我配不上这一切。
谢怀清似乎也开始觉得,我离开了他就是废人一个,连签合同这种小事都看不出来对错。
但那条所谓的合同问题,只是收益方面的分成。
毕竟,我也不是全款盘下的花店。
只是这一切,没什么跟谢怀清解释的必要。
6.
在这段感情中,谢怀清一直处于主导地位。
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吵得如此激烈,也第一次没有人肯低头。
因此,在不欢而散后,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只是闹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脾气。
在这场拉扯里,我很快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毕竟,我没学历,没人脉,也没家人。
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
离开前他问我,他给了我爱、名分、金钱,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回答不上来。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我一直把他当成难以逾越的高山,但我也一直在努力攀爬。
我爱他,事事以他为中心,却也没有放弃过自己。
我学历不高,也在努力工作学习,从来没有一刻当家庭主妇的想法。
林晓然可不像是会任劳任怨地乖乖做他身后的女人。
所以谢怀清或许还爱我。
可这份爱却也显示出几分权衡利弊。
而且他还有不知道一件不知道的事。
在我们在一起之前,我曾因为自卑多次拒绝过他的追求。
是他死缠烂打,说我独立自强,格外吸引他。
后来在一起的一两年,我曾经偷听到他跟朋友打电话。
“我总觉得我想要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晚晚很好,可她太古板无趣了,只适合做贤妻良母,跟我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我还挺想遇见落落大方又聪明伶俐的女人,体验一下跟别人谈恋爱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没有立即推开门,而是坐在楼下吹了许久的冷风。
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对这段感情及时止损。
但一回家,他就把我搂进怀里撒娇,跟我分享工作中的喜悦。
我的心又软了。
就这样在一起了一年又一年,他在我心里的权重越来越大。
我发现,我似乎有点离不开他了。
就算如今林晓然以强势的姿态挤入我们的生活,我也没想过退出。
我舍弃不下沉没成本,他也从来没有越轨过。
结婚这件事,我也等了好久。
我真的非常非常渴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
可紧绷的弦在发现他摘掉戒指的那一刻陡然断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像是心里某处支撑突然塌陷,整个人被空落落的慌裹挟。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
于是,我决定放弃这段感情。
7.
在分开的最开始,我们都没有联系对方。
反倒是以前不熟悉的同事,开始旁推侧敲我与谢怀清的关系。
我没有回复,也不再关注谢怀清的现状。
而且也许是谢怀清也放下了,他很快就把我的股份折合成现金打到我卡里。
我每天卖卖花,跑跑步,惬意又闲适。
又临近一天的下班时间,我才恍惚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谢怀清了。
在分别的最开始,我还下意识维持着他在的习惯。
菜饭买了双人份,遇到雷雨天习惯性想蜷缩进他怀中。
偶尔也会做噩梦,回想起谢母对我恶毒的嘲讽,嫌弃我配不上谢怀清。
所有人对我的学历智商指指点点,复一地加剧我的自卑。
但时间久了,我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虽然我们可能条件不对等,但爱本身就是相互的。
我爱的不是那个名利双收的谢总。
而是全身心都放在我身上,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谢怀清。
我也不欠谢怀清什么。
不论在不在一起,我都不该活在他的阴影下。
我也可以变聪明,变强大,再开心地活每一天。
想到这,我微微一笑,奖励自己提早下班,沿着江边散步。
江岸边有个爱情广场,听说在这上面刻下名字的情侣,会得到天神庇佑。
我和谢怀清也刻过。
我曾经想象,年迈后看着广场里的小年轻,告诉他们来这里许愿的爱人都会恩爱一生。
只是岁月流转,那些痕迹可能早已经被风覆灭。
还没回忆完,我就被挤得一个踉跄。
此刻才惊觉周围人突然多了起来。
大家都在鼓掌欢呼,抬起手臂挥舞。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我顺着人群看去。
女方披着头发,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正捂着脸期盼地看着男方。
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
当年也是我对谢怀清求的婚。
可等女方举起戒指时。
我看清了她的脸。
——林晓然。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她弯了眼角,踮起脚搂住谢怀清的脖子。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她的主动,脚步后退了些许。
可最后还是双手扶着她的脸,轻轻吻上。
正如之前无数次谢怀清对我那般,恍若珍宝。
众人在一旁欢呼起哄。
我曾经一直以为,五年的朝夕相处将我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他对我的精神意义也不是能随意描述的。
离开他无异于剥皮抽筋。
可事实是,我们才分开一个月。
我这次,却一点也不难过了。
我逆着人流往外走,但还没有走两步,手腕就忽然被握住。
人群也响起了惊呼。
我扭头,原来是谢怀清抛下林晓然,来找我了。
8.
三角恋的戏码总是让人津津乐道。
我不习惯被人群注视,却怎么也挣不开谢怀清的手。
“松开!”我的语气算不上好,“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跟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眼睛里写满了慌乱,还没解释完就被我打断。
“我没有心情听你的爱情故事。快点松开,你不要脸我还要!”
在我恶狠狠的目光下,他抿了抿唇,拉着我离开了人群。
但怎么说,他都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们在咖啡馆相对而坐。
“晚晚,我错了。”
他没有犹豫,道歉得非常果断。
“我不该跟林晓然走得那么近。还有你刚刚看到的,我可以解释,我的手垫在上面,没有亲到!”
“我没想到她会在大街上上突然跟我表白,我、我只是顾及她女孩子的面子才会......”
我看着他慌乱地解释,有些好笑。
我也不想深究他为什么跟林晓然出来逛街。
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痛点,真的仅仅是林晓然吗?
“谢怀清,我们是成年人,没必要一直纠缠,好聚好散对大家都体面。”
“你也把股份折合现金给我了,你不欠我什么了。”
“凭什么呢?我对晓然没有任何越轨行为,我对她只有技术上的欣赏。”
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声音都在颤抖,说话也没了分寸感。
我想到之前半夜醒来的深夜,打电话给他,却听到他的喘息声。
微微一笑,其实很多东西不用明说。
“行了,别解释了。我不想听。”
“我现在只想跟你没有任何牵扯。”
见他还想说什么,我率先开口。
“你想说你爱我对吧?”
他点头。
“好,那你现在给林晓然打电话,让她滚蛋,说她的行为越界了,你宁愿不要这个也要哄我回来。”
谢怀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好几下,再贴到耳边。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动作很迅速。
但我了解他,他不会打的。
他其实是个挺理智的人,努力了这么久的,他只会把儿女情长排在后面。
哪怕是我们现在的这种情况。
不过以往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是我先让步。
我会按住他的手,主动低头,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的电话,从来就不曾打出去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眉头微微一拧,将手机拿了下来。
他抓乱了头发,有些颓然:“晚晚,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结束。”
“是,钱我是打给你了。可是,打完我就后悔了,这好像斩断了我们之前最后的联系。”
“我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脆就这样结束,可是......可是我舍不得!”
他握紧我的手,眼睛布满红血丝,还蓄了一些泪。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当初创业的时候你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拿出所有支持我,我还没有回报你!”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停!”我笑,“谢怀清,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啊?”
“如果我在你心里真有你说得那么重要,你会连那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不要说林晓然了,就你妈那里,每次我被她劈头盖脸嘲讽的时候,你说过几句话?”
“你只会哄着我,以后结婚了也不会跟她见面。”
“再看看你说的那些话,可不可笑?”
9.
那天谢怀清沉默了许久,离开前,他说他会反思的。
他还说情侣就是不断地磨合,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转头就抛到脑后。
谢怀清的确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我。
但他不声不响地盘下我花店对面的店铺,也开了一家花店。
我得知后,真的要气笑了。
他打造了网红花店,把自己塑造成被即将结婚的妻子抛弃的深情男人形象。
花不卖,只要打卡他与老板娘的故事就可以领取。
纯营销。
但他也没有对我指名道姓,没打扰我的生活。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跟他争论。
不过得益于他的营销,还有不少人在我这边买了花再送过去。
我大不理解这种做法,但能让我获利的行为,我很支持。
谢怀清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找我的想法。
我更乐得自在。
只不过,我没想到林晓然会找上门。
她的语气高傲又冷漠。
“卫晚晚,你只能靠着这种手段勾着男人?”
我微微一笑,“腿长在谢怀清腿上。”
“林小姐,如果不买花,不要挡住我后面的客人。”
看着林晓然怒目圆睁,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其实说谢怀清没打扰我,是不大准确的。
因为我的新家门口总是会放一个饭盒。
透过透明的外壳,可以看出色香味俱全。
以前天天用它给谢怀清做饭,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以前也很喜欢吃谢怀清做的饭,他也有空就给我做。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饭盒变成我的专属了。
我没有动这个饭盒,但它里面的饭菜每天都在变换。
有早餐有晚餐。
但我没有拿起来过一次。
谢怀清似乎在跟我较劲,但也挺幼稚的。
但如果这种他就不会在我面前说一些无聊的话,我还是愿意他用这种形式的。
而做饭菜必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作为谢怀清的员工,林晓然当然了解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可能工作的借口已经用过很多次了。
也可能是她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
总之柿子还挑软的捏。
她就自然而然就找上我了。
“现在谢怀清要让我回原公司,你满意了?”
我花的手不停,也不看她,但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我离开公司前,我都没涉过你们。你爱当小三还是现在上位,那是你的选择。”
“别再打扰我了。你们都很烦。”
我说话会在乎别人的感受,连情敌的感受都会在乎。
但现在我明白,我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林晓然还是文化人,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
当晚,谢怀清在我关门前找上了我。
10.
“我听说晓然的事了。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有些无聊地把玩头发。
“你们再来烦我,我要报警了。”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谢怀清并没有任何惊讶。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愿意。”
我拂开他的手,拉下卷帘门就准备走。
谢怀清冲着我的背影苦笑道。
“就算分手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是。我不差你这个朋友。”
后来,我很久没有谢怀清与林晓然的近况。
我只知道谢怀清三天两头在朋友圈分享青春伤痛文学。
说一说一,心痛作为清醒的代价,还挺赚的。
谢怀清给我发信息的频率很低。
偶尔一次,时间集中在深夜。
打电话时的声音总带着浑,估计是喝酒了。
又是一天深夜。
一个陌生女人给我打来电话。
“您好,卫小姐。谢先生喝醉了,一直在叫您的名字,您方便过来接他吗?”
背景声嘈杂,我却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不要给她打电话!没有她我也能过得好好的!”
可没多久,他又自己给我打视频。
他的脸上竟然残留泪痕。
双颊微红,眼神迷离。
“晚晚,我真的要疯了,家里随处可见都是你的影子。晚上没有抱着你,我的心都空落落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会再做任何......”
他不知看向何处,眼泪落下。
慌慌张张想抹去,眼泪却落得更凶了。
他伸手用力打自己的脸,留下红指印。
我不吭声,他也不停。
清脆的声音回响在通讯中。
服务员看他发酒疯,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我扬起声调,让服务员给他叫个代驾。
视频挂断。
后来,他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
我是在某个共友口中,听到了后续。
谢怀清那天,没有听我的话。
他推开代驾,自己摇摇晃晃地要走路回家。
可能是脑抽了,又临时决定要自己开车回家。
他在街道上飙车,撞到了花圃里。
深夜街道空旷,没有人员伤亡。
除了他。
他撞成脑震荡,修养了很久,身上也多处骨折。
谢母赶来时,哭天喊地。
第二天,谢母找上了还在公司交接工作的林晓然。
气势汹汹的谢母恶狠狠扇了林晓然巴掌,哭着让她赔她的儿子。
等警察赶到时,谢母还没完全被同事们制止住,林晓然被打得浑身青紫。
据说,谢怀清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林晓然。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总之,一场闹剧就此拉下帷幕。
听完朋友的话,我还有些唏嘘。
但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三人的命运早已经交错开。
吃得差不多了,我拿起外套,跟朋友一块出门。
我们闲聊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月光漫过肩头,我将在这温柔的银辉中,继续奔赴生活的朝朝暮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