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曾是京城最让人艳羡的女子。
直到父亲葬礼时,我撞见夫君与我的义妹柳莺莺在我们的床上颠鸾倒凤。
我当场见了红,险些小产。
顾玄清跪下求我,说他只是一时糊涂,是被那狐媚子勾引。
为了腹中孩儿,我忍了。
从此我便成了京城最疯的妇人。
每题诗一首于闹市:字字句句,皆是影射被薄情郎辜负的怨怼。
京城里流言渐起,矛头隐隐指向了素有“贤臣”之名的顾玄清。
第九十九,他终于忍无可忍,将我价值千金的端砚砸得粉碎,通红着双眼质问我:
“沈清辞,你非要毁了我?”
我抚着八个月的孕肚轻笑:
“夫君,很快了,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一切就都结束了。”
......
顾玄清愣在原地,口却因为愤怒剧烈起伏着。
“九十九天,整整九十九天!你是不是非要我身败名裂才甘心!”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清俊模样,眉眼如画,只是往的温润被此刻的狰狞取代。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些麻木。
“夫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捡拾那些碎片。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方砚台,我父亲在我出嫁时送的。
“你还装!”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外面那些诗,那些流言,别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我承认得很快,很平静。
他大概没料到我如此坦然,反而噎了一下。
“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御史已经开始上折劾我私德不修!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压下这些事花了多少心力!”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脂粉香。
是柳莺莺惯用的那种“春雪”。
我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了下去。
“官声比我重要,比我们的孩子重要,是吗?”我轻声问。
他愣住了,攥着我的手松了几分。
“清辞,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钻牛角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我和柳莺莺已经断了,我发过誓的。”
断了?
我脑子里闪过三个月前的那一幕。
父亲的灵堂前,我哭得肝肠寸断,他温柔地抱着我,说会永远陪着我。
可一转头,就在我们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他和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
那个女人,还是我一手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柳莺莺。
我推开门时,他们甚至没有分开。
柳莺莺的身体蜷缩在顾玄清怀里,怯生生地看着我,眼角还挂着情欲的泪。
而我的夫君,顾玄清,他只是皱了皱眉,对我说:“清辞,你先出去。”
我当时就见了红。
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每一次回想,都让我想要呕吐。
“别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嫌脏。”
顾玄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为何总是这般狭隘!莺莺她身世可怜,我不过是一时怜悯......”
“怜悯到床上去了?”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顾玄清,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清辞就是个傻子?”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长久的压抑和今天的爆发,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你什么!放开我!”我惊恐地挣扎起来。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酒气和脂粉气的味道,让我犯呕。
“清辞,你就是太闲了,”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们好好过子,你别再闹了。”
他抱着我,大步走向内室。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一股凉气从我脚底直冲天灵盖。
“滚开!别碰我!”我拼命捶打他的膛,双腿乱蹬。
可我一个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女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将我重重扔在床上,随即覆了上来。
“顾玄清,你这个畜生!”我哭喊着,手脚并用,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他吃痛,却更加凶狠地压制我。
“我是你丈夫!这是天经地义!”他嘶吼着,开始撕扯我的衣裳。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呕——”
我控制不住地呕起来,吐了他一身秽物。
他僵住了。
我趁机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净室,将门死死反锁。
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外面试顾玄清气急败坏的砸门声。
“沈清辞!你开门!你给我开门!”
我充耳不闻,打开旁边的水缸,用冰冷的井水一遍一遍地冲刷自己的脸,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
可那种恶心感,怎么都洗不掉。
父亲的灵堂,大红的婚床,柳莺莺的眼泪,顾玄清的喘息......
一幕幕,在我脑中交替上演。
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门外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听到他摔门而去的巨响。
净室里,一片死寂。
我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孩子,我的孩子。
再等等,再等等娘。
第 2 章
夜半,腹中传来一阵绞痛。
我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中衣。
又一阵剧痛袭来,我低头,看到身下的床单洇开一小片暗红。
要生了。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去推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用门闩锁住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来人!来人啊!”我用尽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门外静悄悄的,连守夜丫鬟的脚步声都没有。
是顾玄清。
是他的。
他这是在报复我,惩罚我的“不听话”。
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
“春桃!春桃!”我嘶哑地喊着我贴身丫鬟的名字。
窗外传来微弱的回应。
“夫人,奴婢在!门被锁了,奴婢进不去!”
“爬窗!”我当机立断,“快!去宫里!找顾玄清!就说我要生了!快去!”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密集,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
春桃应了一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我知道,今夜是圣上为庆贺边疆大捷设下的宫宴,顾玄清作为圣上最倚重的臣子,必然在场。
而且,柳莺莺也会在。
我一手将她捧为京城第一才女,今这样的场合,顾玄清一定会带她去大放异彩,为他自己的脸上添光。
他正在享受他的高光时刻。
而我,却要死在他反锁的卧房里了。
我疼得意识都开始模糊,只能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春桃已经失败了,久到我几乎要放弃了。
门外终于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顾玄清。
是京畿卫巡夜的兵士。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春桃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夫人!夫人你怎么样!”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是在一家医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我动了动手指,春桃立刻握住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夫人,你醒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音。
春桃连忙给我喂了口水。
“孩子......我的孩子......”我哑声问。
春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摇着头,泣不成声。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底。
一个老婆子端着一个木盆从里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夫人,是个哥儿,快八个月了,可惜,送来得太晚,没保住。”
木盆里,是一个小小的、浑身紫青的婴孩。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才终于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哭嚎,只是安静地流淌。
我的孩子,没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顾玄清匆匆赶来。
他看到我苍白的脸,和那个木盆里的死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清辞......”他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啪!啪!”
他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很快脸就肿了起来。
“我对不起你,清辞,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你了我吧!你了我吧!”
他涕泪横流,抓着我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打。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演,真会演啊。
若不是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样子骗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人,柳姑娘的急信!”
顾玄清的动作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接,又看了我一眼,像是为了向我表明决心,当着我的面展开了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郎君,妾亦有孕,盼君速归。”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也有了。
在我失去孩子的时候,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巨大的荒谬和愤怒,让我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顾玄清慌了,他一把攥住信纸,急切地解释:“清辞,你听我说,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骗我的!”
“和离。”我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和离。”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然后,让她,把那个孽种,给我打掉。立刻,马上。”
顾玄清的脸色变了。
“清辞,你别这样,莺莺她素有心疾,身子弱,若是打了胎,怕是会想不开......”
“她想不开,关我什么事?”我冷笑,“我的孩子死了,她的孩子就该陪葬!”
“你,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这时,那个送信的小厮面露急色,又上前一步:“大人,柳姑娘说,您再不回去,她就去投湖了!”
顾玄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脸上满是挣扎。
最终,他一咬牙,甩开我的手。
“清辞,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医馆。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口那个血淋淋的洞,再也无法愈合了。
我的孩子,我的夫君,我的一切,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