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5号供暖,我提前两天把暖气费给了我妈,让她帮我交。
可一周过去,房子还是冷得像冰窖。
我正打电话跟住楼上的弟妹吐槽:
“你们没交暖气费是对的,我交了跟没交一样,冷得要死。”
电话那边却隐约传来侄子的嚷嚷声:
“妈妈,热死啦,我要吃冰棍!”
1
北方开始供暖第五天,房子里还是很冷。
我给穿着珊瑚绒睡衣却仍冷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套上羽绒服,然后给妈打去电话。
“妈,我给你的暖气费你交了吗?怎么房子里还是很冷啊,一点都不暖和。”
“筱筱都冻得流鼻涕要感冒了!”
对面的我妈穿着薄毛衣,不耐烦道:
“这么大的事情,我会忘记吗?早就交了!”
“我看啊,就是供暖公司拿钱不办事,交了快两千块钱,结果就供给那么点暖!”
我想起物业群里是说过,今年的暖气费涨了点,要交1870块钱。
旁边的女儿冻得缩成一团,我又心疼又气。
“就是,这供暖公司今年怎么回事,去年我们家多暖和啊,穿个单衣就行。”
屏幕那边的我妈好似卡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后才开口:
“冷你就空调温度调高点,多起来动动,天天躺在沙发上,能不冷吗?”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只觉得关紧门窗,冷空气却无孔不入,冻得人手脚冰凉。
越想越气,我拿出手机找到供热公司的电话,直接投诉他们室内供暖不达标。
对方保证24小时之内派人来检查才挂了电话。
午觉睡醒,女儿直嚷嚷头晕,还一直在吸鼻子。
我连忙给她泡了点感冒药哄她接着睡下,随即打开手机购物软件。
看来,还是得再买几件厚羽绒服。
想起楼上住着的弟妹一家,我又给他们一家人也买了几件羽绒服。
当初想着照顾父母方便,我就给爸妈在我们楼上买了套房。
之后爸去世,弟弟结婚,没钱买房,妈就把楼上的房子给弟弟当了婚房。
我也没什么意见,总归是一家人,住得近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买好衣服,我又给弟妹打电话。
“小曦,我刚给你们买了羽绒服,你到时候注意签收。”
弟妹林曦在电话那边满口推辞。
“哎呀,姐,你怎么又破费给我们买东西,羽绒服去年的还能穿呢。”
我忍不住吐槽。
“今年感觉比去年冷多了。”
“你们今年没交暖气费真是明智之举!我交了跟没交一样,屋里冷得像冰窖,筱筱都冻感冒了。”
隔着电话,弟妹的声音有些发虚。
“啊,是吗?我们还在观望呢。听说今年效果不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隐约听到侄子沈墨轩嚷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耐烦的抱怨:
“妈妈,热死了!我要吃冰棍!”
热......
吃冰棍......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瞬间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楼下的我家,冷得穿着羽绒服还不暖和。
楼上的他们家,孩子却热得要吃冰棍?
这怎么可能?
同一栋楼,同一个供暖系统,上下楼温差怎么会这么大?
再说了,刚才弟妹不是还说他们还在观望吗?
我交了暖气费还这么冷,他们没交,怎么可能热?
除非......
一个我不敢细想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我正想细听,那边的弟妹已经窸窸窣窣的走远,很快关门声响起。
接着她有些大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家那孩子,刚才学着电视上的广告嚷嚷呢,吵死了,我来卧室和你聊。”
我应了一声,随口和她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广告吗?
虽然弟妹解释了,但我的心里却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2
一整个下午,我都因为电话里侄子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女儿筱筱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鼻子堵着,呼吸声有些重。
我给她掖好被角,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广告?什么样的广告能让孩子在寒冬腊月里喊热?
而且弟妹林曦后来的解释,听起来总有种欲盖弥彰的急促。
不行,我得去看看。
我穿上最厚的羽绒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都比我家暖和些,但也就是正常水平,绝不到需要吃冰棍的程度。
我一步步走上楼梯,越靠近弟弟家的门口,一股隐约的、熟悉的暖意就越发明显。
那是去年冬天,我家也曾有过的,真正供暖充足时的那种燥暖热。
我站在他们家门外,手悬在门铃上方,犹豫了一下。
直接敲门问?
他们肯定会用其他借口搪塞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楼。
不能打草惊蛇。
下午四点,供热公司的维修师傅如约而至。
是个老师傅,带着工具包,一脸专业。
可他前前后后转了三圈,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半晌,他有些犹豫的问我:
“这位女士,你确定缴费了?”
我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师傅皱着眉挠了挠额头。
“那不应该啊,房间里的供暖系统都很正常,难道是公司供暖漏掉你家了?”
我眉心一跳,强压着情绪道:
“师傅,可以帮我查一下后台吗?我的确是缴费了。”
师傅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联系后台。
几分钟后,师傅说查后台需要时间,他还得去其他住户处检查,便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半晌,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起身一看,竟然是老公周维安。
我接过他手里的菜。
“不是说有高中同学约你出去吃饭吗?怎么回来了?”
周维安抱了我一下。
“筱筱都生病了,我怎么还能安心吃饭?脆就回来给你们做饭。”
“屋里怎么还这么冷?今天维修师傅来怎么说?”
我顿了一下,看女儿还睡着,就和周维安在客厅上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周维安听完也皱了下眉,半晌安慰我道:
“别多想,先看供热公司那边怎么说。”
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傍晚,我买的羽绒服到了。
我故意抱着给她们新买的羽绒服去楼上敲了门。
弟弟沈浩穿着个短袖来开门。
门一打开,温暖燥的热度扑面而来。
沈浩把羽绒服接过去,正在客厅的弟妹听到我的声音,急急忙忙冲出来。
“哎呀姐,还麻烦你亲自跑上来送衣服。”
说着她抱着衣服挡在门口,显然不想让我进屋。
我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妈正穿着薄毛衣在厨房做饭,热得额头都附上一层薄汗。
而沈墨轩,光着脚正在客厅拼积木。
暖黄的灯光下,一幅温暖和谐的画面。
弟妹不动声色挡住我的视线。
“不好意思啊姐,家里正在收拾东西,挺乱的,今天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旁边的弟弟正要说什么,被弟妹眼疾手快阻止了,叫他抱着羽绒服进去收好。
我垂下头苦笑了一下。
进不进去,我想要的答案,已经知道了。
刚到家,手机铃声响起。
我点了接通,对面的工作人员带着礼貌的回复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您好,请问是沈女士吗?”
“您反应的室内供暖不达标的问题,我们这边排查过了,后台显示,您这边并没有缴费。”
3
电话里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脑海里只不断重复着没有缴费这四个字。
周维安走过来,握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却无法驱散我心底的寒意。
“维安......”
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艰难出声:
“我妈骗了我......她本没交!”
同时,楼上那温暖的房间,侄子喊热要吃冰棍,大冷天弟弟却穿着短袖的画面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难道,我妈把我的暖气费,拿去给弟弟家交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又让我模糊了眼。
我妈有时候确实有些偏心,但都只是小事,我身为姐姐,也没太计较。
可想起冻得感冒的女儿,我心里犹如被针扎了一般泛起疼来。
我握紧拳头,猛地起身,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不行,我要去找妈问清楚!”
周维安紧紧牵住我:
“我陪你一起去。”
很快到了弟弟家门口,我深呼吸一口气,用了点力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沈浩看到我和周维安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我直接挤了进去。
我妈和林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通红着眼睛进来,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发抖:
“妈,供热公司说我家本没缴费。我13号就给你的那两千块钱,你交到哪儿去了?”
我妈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强作镇定地说:
“你胡说什么呢!我早就交了啊!肯定是供热公司系统出问题了!”
这时,一旁的林曦也赶紧帮腔,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
“是啊姐,是不是后台出问题了?或者妈去线下交,工作人员作失误了?”
我环顾了一眼,声音冷硬:
“作失误?那怎么你们家没缴费,却供暖了?”
林曦脸色一僵,妈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
半晌林曦才梗着脖子道:
“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家没供暖关我们什么事?我家是今天才交的,不行啊?”
她说着,还用手肘悄悄碰了一下旁边的沈浩。
沈浩立刻附和:“对,对,我们刚交的。”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我冷笑一声。
“这么恰好?缴费记录呢?缴费截图,或者收据,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盯着林曦,步步紧。
林曦一下子卡壳了,眼神慌乱地看向我妈,支支吾吾地说:
“我这一时半会儿哪找得到啊......”
周维安稳稳的站在我身后,沉声开口:
“找不到?还是本没有?”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谎言被当面戳穿,我妈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沉默了几秒,我妈终于绷不住了,她把手中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是没给你交!怎么了?”
她瞪着我,理直气壮地喊道:
“你弟弟工资低,前几天没多余的钱,但天这么冷,墨轩还那么小,冻着我孙子怎么办?”
“我不就把你的暖气费先挪给他们家了吗,你至于这么质问我吗?”
“你当姐姐的,帮衬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一千多块钱,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再说了,你自己收入高,又不差这点钱,开空调不就暖和了?非得来这闹!”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再看旁边默不作声、理所当然的弟弟和弟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声音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那是我的钱!再说了,筱筱也是你的亲外孙女啊!她才五岁,现在冻得感冒发烧躺在家里!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心疼你孙子,难道我的女儿就活该挨冻吗?”
林曦在一旁假意劝道:
“哎呀,姐,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帮我们交个费用,又没多少钱,何必闹成这样呢,大不了......大不了还给你就是了嘛。”
沈浩也嘟囔着:
“就是。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一千多块钱嘛,说得好像一万块一样。”
我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在这暖和的房间里,却像置身冰窖。
心里最后一点羁绊被他们刺耳的话亲口斩断。
我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家人”,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
我拿出收款码递给林曦。
“我给了妈两千,暖气费1870块,剩下的我也不要了,你把那暖气费钱给我。”
林曦瞪大了双眼,似是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厚脸皮。
我把手机又往前凑了一点。
“怎么,不想还?”
林曦脸上挂不住,偏偏刚才亲口说了还钱,只得不情不愿的扫了码。
不顾三人难看的脸色,我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家,看着女儿因为发烧而通红的小脸,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我平静地拿起手机,将每月定时转给母亲的生活费取消了。
接着我又联系了银行,停止了我为弟弟沈浩那张信用卡的自动还款服务。
既然他们认为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是外人,付出是理所应当,不该求回报。
那这感情不如断了,这钱,我不会再给!
第2章 2
4
接着我立马用从林曦那要回来的钱,给家里缴了暖气费。
当晚,弟妹林曦先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1870的支出的截图,配文道:
【哎,有时候亲兄弟还是得明算账。人家嘴上虽然对你好,但是一旦涉及到钱,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没指名道姓说我,但谁都看得出是在说我。
没过两分钟,我妈就在下面点了个赞,并评论道:
【老话说得好,生儿满堂红,生女一场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心啊,早就不在娘家了。】
这话一出,算是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说那条朋友圈是说我了。
底下的亲戚都在附和。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虚伪的言辞和含沙射影的指责,心里一片麻木。
只把弟妹,弟弟他们一家人的微信都拉黑了。
接下来,我和周维安带着筱筱,过了一段难得的安生子。
从前因为是家人,又楼上楼下住得近,隔几天我们便会一起吃饭,或者带孩子一起出去玩。
那天从沈浩家里大吵一架离开,之后几天我们再无交集。
暖气很快供应起来,家里终于暖和起来。
筱筱的感冒也好了,小脸上恢复了红润,穿着单衣在温暖的地板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我专注于工作和自己的小家庭,几乎快要忘记那场闹剧。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刚在公司吃完午饭准备休息一会,手机铃声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我妈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悦的质问声:
“小琳,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怎么还没打过来?这都超了几天了?我这还等着用钱呢!”
听到这熟悉的口吻,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平静。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语气平淡地开口:
“妈,上次您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
“既然都是外人了,以后您的生活费,还是让您那‘满堂红’的儿子来负责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我妈难以置信的尖厉声音:
“沈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给你养这么大,你给我生活费是天经地义!”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任由她在那骂了半天。
等她骂累了,我才把手机拿回来,不紧不慢的说道:
“妈,天经地义的前提是,彼此还有亲情和尊重。”
“您拿着我的钱,去贴补弟弟一家,让我的女儿冻到生病的时候,想过我是您女儿吗?”
“爸死后留下的钱,你给我用过一分吗?全拿给我弟买车了吧?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爸爸留下钱分给女儿是天经地义?”
“我不是摇钱树,更不是可以任由你们索取还嫌不够的冤大头。”
“你之前不是在林曦朋友圈和她这个儿媳妇亲得很吗?你的养老问题,怎么不让他们夫妻俩负责?林浩他工资再低,也是您一手带大的,赡养父母,更是天经地义。”
5
说完我不顾妈妈在电话那头的咒骂,直接挂了电话。
我妈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来,我都挂断了。
顺带直接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我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回家,我就接到了姑姑的电话。
“小琳啊,你和你妈妈吵架了?”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说你断了她的生活费?不是姑姑说你,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亲妈,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年纪大了,你就多担待点嘛......”
听着姑姑苦口婆心的劝解,我心里一阵发涩。
一旦是妈不占理的时候,她永远只跟别人说结果,却绝口不提背后的原因。
我打断姑姑的话,语气尽量保持尊重:
“姑姑,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争吵吗?”
姑姑顿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的道:
“不就是......不就是钱的事嘛......”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是因为钱的事。我13号给她两千块暖气费,让她帮我交一下,她转头就偷偷拿去给我弟弟家交了,还和我说给我交了。”
“而我和筱筱,在冰冷的房子里冻了一个多星期,筱筱还感冒了一场。”
“被我发现后,我妈还理直气壮的说,她孙子不能冻着,我女儿冻着没事,因为我收入高,可以开空调。”
对面的姑姑哑口无言。
我继续道:
“我不是在乎那两千块钱。假如她和我开口,要我帮弟弟交暖气费,我会交。”
“但她不该骗我,还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这样没错。”
电话那头,姑姑沉默了。
她本来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进行一顿说教,没想到被我全堵回去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关心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班,我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不远处的妈。
她脸色有些憔悴,穿着件半旧的羽绒服,头发也有些凌乱。
搓着手站在初冬的寒风中,看到我出来,她便立刻红着眼圈迎上来,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
“小琳......妈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骗你。”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来拉我的手。
被我避开后,她也不恼,只是用更大的、足够让周围下班同事听见的声音继续说:
“妈知道你现在嫌妈是累赘,不想给妈养老了......妈认了。”
“可妈以前给你带孩子、做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那些年,妈在你家像个老保姆一样忙里忙外,现在妈老了,不中用了,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你要是实在不想给生活费,妈也不强求了......以后我就回老家去自生自灭。”
“只是,你就当给妈结一下当年帮你带孩子的工钱,行不行?让妈能凑够买票回家的钱。”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明真相的同事们停下脚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甚至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看着挺体面的,怎么这样对老人......”
“就是,自己亲妈,请保姆还得给钱呢,这简直......”
“太过分了,把老人成这样......”
6
我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我妈这是要把我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用舆论我屈服!
迎着周围人审视的目光,我冷声解释:
“你忙里忙外?妈,你扪心自问,孩子是你主动要来帮我带的,之后我直接在我家楼上给你和爸买了一套房,你现在要来和我要工钱?”
我妈脸色一僵。
随后才强撑着道:
“那我还不是看你辛苦,心疼你才想着帮你带孩子。”
“再说了,那房子你不也是只是付了首付。”
人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这时,沈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扶住我妈,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洪亮:
“姐!你怎么能把妈到这份上!”
“妈是做得不对,可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啊!妈生你养你,帮你带孩子,这些恩情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深明大义又忍辱负重的样子:
“行!你不愿意出养老费,算了!我沈浩虽然没本事,工资低,子过得紧巴,但我有良心!”
“妈,以后我养你!我就是去工地搬砖,也绝不让你饿着冻着!咱们不在这儿求她,咱们回家!”
这话一出,立刻赢得了周围一片赞赏的目光。
“看看人家儿子!”
“就是,还是儿子靠得住!”
“这女儿白养了......”
我妈靠在沈浩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沈浩环视周围一圈,发现众人都站在他们那边,纷纷指责我,顿时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只觉得想笑。
他们以为,来我公司门口闹,颠倒黑白让众人指责我,我就会惊慌妥协,不得不爸生活费给妈吗?
真是天真。
就在我准备上前解释时,沈浩兜里的手机短信铃声一响。
他下意识的拿出来点开。
看清手机里的内容之后,沈浩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提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为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正靠在他肩膀上哭的妈也看到了内容,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声音瞬间收住,一脸愤怒的抢过手机看起来。
几秒后,沈浩一把从妈手上抢过手机,猛地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只见屏幕上赫然写着:
【XX银行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贷款本月应还金额12586.7元,将于3后到期,请确保还款账户余额充足,以免逾期影响您的信用记录......
而沈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拔高,甚至破了音:
“沈琳,你......你不仅断了妈的生活费,连我的房贷都不还了?”
7
他这一声怒吼,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砸得围观的人一愣。
那些原本带着同情看向我妈、带着鄙夷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愕和更大的好奇。
沈浩似乎完全忘了场合,也忘了刚才自己塑造的“孝子”形象,几步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凭什么?那房贷当初是你自己答应帮我还的!你现在说断就断?你想死我吗?那是我婚房!没了房子,你让我们一家怎么办?”
他这不顾一切的爆发,将他和妈刚才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了贪婪的本质。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我上前一步,迎着他气急的目光,声音清晰的反问,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
“我凭什么?沈浩,你三十多岁的人了,问我凭什么?”
“凭那房子是我出钱买的,写的是妈的名字,一直免费给你们住着!”
“凭你之前每一份工作都不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我都得接济你,帮你填窟窿!”
“凭我帮你还了整整三年的房贷,加起来几十万,换来的就是你和你老婆孩子住在温暖的房子里,而我的女儿因为你们拿走的暖气费冻到生病!”
“现在,我只是停止了对你们无休止的补贴,你就觉得我要死你?”
“到底是谁在谁?是我在你,还是你们一家像吸血鬼一样,快要把我死了?!”
我不间断的质问掷地有声,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真相都摊在人前。
周围一片哗然,所有的目光都从惊愕变成了彻底的鄙夷,齐刷刷地射向沈浩和我妈。
沈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妈在一旁,刚才那副可怜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羞愤,恨不得立刻消失。
沈浩憋了半天,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和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拉起我妈,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却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冰冷的疲惫。
那之后,我妈和沈浩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正如预料的那样,失去了我这份稳定的“补贴”,他们的子很快就捉襟见肘了。
先是沈浩,没有了我替他偿还的房贷,银行的催款短信和电话成了他的噩梦。
他现在的那份工作,本还不起房贷,更别提还得还车贷和常开销。
紧接着,是我妈。
断了生活费,她仅靠那点微薄的积蓄和沈浩偶尔塞给她的一点钱,本维持不了以往的生活水准,更别提还要时不时贴补一下沈浩一家。
起初,他们还试图硬撑。
但不到一个月,压力就让他们彻底放下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先是沈浩给我打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姐......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和妈不对。我是畜生,我不该那样吼你。”
“你看......那房贷......这个月要是还不上,银行真要收房子了!墨轩还小,不能没地方住啊......你就帮帮我这最后一次,行不行?”
我握着电话,语气平静无波:
“沈浩,你的房子,你的儿子,你的生活,都应该由你自己负责。我不是银行,更不是你的提款机。这个忙,我帮不了。”
挂了电话,我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没过两天,林曦换了个新号码也打了过来。
她一改往的虚伪和算计,声音带着哭腔:
“姐,我跟你道歉,真诚地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小心眼,挑拨你和妈还有沈浩的关系。”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眼看就要逾期了,征信坏了,以后墨轩上学都受影响......姐,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帮我们一次吧?”
“我保证,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工作,把钱还你......”
我听着她情真意切的忏悔,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所有的感情,都在他们复一的索取和不知感恩的态度里消磨完了。
“林曦,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墨轩的未来,应该由你们这对父母来努力,而不是靠剥削他的姑姑。抱歉,我无能为力。”
最后,我妈竟然亲自找到了我们家门口。
这次她没有撒泼,而是真的显出了老态和憔悴,哭着朝我道:
“小琳,妈老糊涂了,妈对不起你......”
“妈以后一定改,你弟弟也知道错了......你不能真看着我们流落街头啊......那房子要是没了,妈可怎么活啊......”
8
看着她在门外哭求,我心里有瞬间的酸涩。
但想到筱筱当初冻得通红的小脸,还有这些年我一味的付出和他们的索取,我强压下心里的动摇。
我知道,一旦我再次答应他们,要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变成和原来一样,只会朝我要。
我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禁对讲机,冷静地说:
“妈,你们的子怎么过,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妈在门外哭求了很久,最后见我真的不开门才离开。
我怕他们还会再来,和周维安一商量,暂时搬到了他公司附近租的一套公寓里。
然而,他们还是很快又找来了。
那天我刚下班到家,他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的新住址,竟然堵在门口。
这次,他们脸上再没有后悔,只有得不到满意的结果的恼羞成怒。
沈浩疯狂地砸门,我妈则在楼道里哭喊咒骂:
“沈琳你这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我白生你养你了!”
“你赶紧给我出来!你有钱租房子没钱帮自己亲弟弟?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你这么狠毒,迟早要遭!”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邻居的围观。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冰冷的眼神扫过他们:
“骂够了吗?”
我直接看向沈浩,拿出手机,亮出之前他写的那些借条的照片。
“沈浩,既然你提到钱,那我们就算算总账。”
“这些年,你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走的钱,连本带利,不算那套房子,也有小四十万了。你现在,立刻,把钱还我!否则,我们法院见!”
沈浩和我妈瞬间傻眼了,他们没想到我手里还留着证据,更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地反击催债。
刚下班回来的周维安快步上前挡在我身前。
他平时温文尔雅,此刻却面色沉肃:
“伯母,沈浩,你们闹够了没有!”
“你们只知道小琳现在不肯给钱了,那你们知不知道,她为了帮你们,自己加班到深夜的样子?你们知不知道,她因为补贴你们,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大衣?”
“筱筱小时候生病,她因为把钱给了你们,急得偷偷哭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小琳对你们,已经掏心掏肺,仁至义尽!是你们自己,一次次寒了她的心,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现在还想来道德绑架?你们配吗?”
“请你们立刻离开!如果再敢来扰我的妻子和女儿,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维护我们的权益!”
周维安的话说完,在邻居们鄙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沈浩和我妈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灰溜溜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这么一闹,他们似乎终于看清,我是真的不会再给他们一分钱。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听说从我这大闹一场后回去,沈浩和林曦不得不开始真正面对现实。
沈浩戒掉了游手好闲的毛病,托人介绍了一份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的工作。
林曦也把孩子交给我妈带,自己出去找了份售货员的工作。
他们开始节衣缩食,每个月按时偿还银行的贷款,甚至,在一年后,真的开始一点点偿还我之前替沈浩还贷的那些钱。
而我妈,失去了我的奉养,再也摆不起老太太的谱,只能每天辛苦地帮沈浩带着孩子,应付着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拮据。
偶尔从亲戚那里听到他们的消息,说他们子过得如何鸡飞狗跳、捉襟见肘。
我只是淡淡一笑,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明媚。
女儿和她爸爸正坐在地毯上一起拼城堡。
而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