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哥哥说他要救赎我
我哥说,我被困在一个系统里了。
而他,要拯救我。
我不信。
因为我知道,我哥是个变态。
从小到大,他最恨的人就是我。
1
我被男朋友绑在床上的时候,我哥就在门外。
男朋友赵羽轻轻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小池,你会喜欢的。」
窗外,雷雨大作。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沉闷的声音越发急促,彰显着来者的不耐烦。
「砰——」
门外人的耐心终于用尽,重重地揣了门一脚。
我仰起头来,对赵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好可惜哦,亲爱的,你没办法继续啦。」
咔哒。
门被撬开了。
门外,是我哥。
俞清焰没正眼瞧我,只是皱了皱眉:「妈让我带你回家,你......」
他的目光落在架在床边的一台摄像机和摆在床头的道具上。
摄像机冒着红光,忠诚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记录着,即将发生的情趣。
声音戛然而止。
我听见,我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了。
在他彻底爆发之前,我伸出手,攀俯而上:「哥哥抱,我的腿麻了,走不了路了。」
俞清焰梗住了。
他的喉结明显地耸动了一下,然后打横抱住了我。
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腰上。
然后,一寸,一寸收紧。
赵羽气急败坏:「陈池!你有本事就和他走,咱们马上分手!」
我懒得搭理他。
我勾住我哥的脖子。
好烫。
那一抹红从后脖颈一直烧到耳后。
身后,大雨倾盆,银河倒泻。
2
俞清焰不是我亲哥。
他是我妈第二任丈夫的儿子。
从六岁那年我搬到他家的那一天起,我俩就互相看不惯。
我骂他死变态,他叫我小拖油瓶。
俞清焰把我从赵羽家抱回来之后,像扔一麻袋土豆一样把我扔在了沙发上。
他一直这样。
在外人面前,他是事业有成的知识产权事务所老板,文质彬彬。
偏偏对我,不肯有一点点好脸色。
我跑去厨房,启动了榨汁机。
鲜红的液体在机器里旋转着,顶部升起浮沫。
我哥的房门没关严。
他房间的灯光很暗,可我还是看见了他在做什么。
他在查看摄像机的录像。
那台赵羽家中的摄像机,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上。
他在看......自己的妹妹,和其他男人的录像。
「哥。」
俞清焰「嗯」了一声,却没看我一眼,当着我的面,坦然地继续翻看录像。
居然装都不装一下,真是变态。
我把鲜榨汁液递到他的唇边,半带撒娇道:「哥哥喝。」
「是什么?」
「是血喔!」
「......」
俞清焰蹙着眉,喝了一口杯中液体。
石榴汁滑进他的咽喉,他舔了舔唇:「陈池,你几岁了?幼不幼稚?以为自己是吸血鬼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颈上,血管清晰,血液汩汩流淌。
在他失神的一瞬间,我将唇贴了上去,甚至还舔了一口喉间凸起——「哥,如果我是吸血鬼,我咬这。」
头皮一阵刺痛。
我的头发被我哥抓住了。
他不耐烦地把我拽开:「陈池,你有完没完?」
3
次晨,我窝在床上,睡得七歪八扭。
俞清焰把我提溜起来,一份文件甩在我的眼前。
他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蠢货,那个赵羽是个骗子,你被猪盘了。」
我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头,迅捷像条八爪鱼般扒在了我哥的身上,满脸惊喜,语气浮夸地喊道:「哥,你关心我诶!」
「没有。」
「就有!」我越发放肆地在我哥身上蹭来蹭去,「你都关心我被猪盘了!」
「你他妈被骗的钱都是我赚来的!」
我终于得逞地从我哥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别的表情。
就算是愠怒的哥哥,也是如此好看。
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汹涌。
把我卷进去吧,然后溺毙。
「可是哥哥。」我仰头看他,露出天真烂漫的微笑,话里却掺着恶意的戏谑,「我们是兄妹欸!爸爸死了,妈妈又不着家,妹妹花哥哥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终于忍无可忍。
我被我哥拽着衣领,抵在床上。
松垮的睡衣被他揪住,彻底罩不住我的身体了。
于是,大片肌肤暴露在我哥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耳垂,好红。
我诚恳地提醒他:「哥,你这是乱......」
「闭嘴。」
俞清焰嗤笑一声,然后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也配?」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手铐,将我拷在了床上。
果然是变态,哪有正常人随身携带这个?
「哥......」
我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软下声音哄骗他:「哥哥别这样,我很乖的。」
我哥没搭理我。
他转身去了厨房,找了两块吐司塞进我嘴里:「你22岁生之前,不准出来。」
热的,还抹了我喜欢的蓝莓酱。
可恶!我还没刷牙!
我一边嚼着吐司,一边发愣。
22岁。
又是22岁生。
4
我早就知道,我的「男朋友」赵羽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净爽朗的少年,音乐系的才子,毫无缘由地爱上了我。
阴郁的,扭曲的我。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小池,22岁之前,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小池,你22岁生那天,我们结婚吧。」
我有自知之明,我本没有任何值得赵羽利用的地方。
除了钱。
我亲爱的哥哥俞清焰,白手起家,发了巨财。
身为妹妹,帮他花掉一点他花不完的钱,这是理所应当的。
接受赵羽的告白,只是为了我哥。
我哥是如此痛恨我。
也是如此渴望掌控我。
他才是真正的变态。
从小,他迫我放弃洋娃娃、小熊玩偶、漂亮的蓬蓬裙。
我哥教我药学、撬锁,强迫我看人体解剖视频、成人录像,带我去打群架。
他自己活在阴沟里,非要把自己的妹妹一起拖下水。
一次,又一次,揉碎我的天性。
一点,又一点,重新塑造我。
小小的我,就这样被他剥离正常女孩的思想,沦为他的拥趸。
可我并不恨他。
记忆中,我似乎很招坏人的惦记。
就算是走夜路,也常常被尾随。
是我哥,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替我手刃罪恶。
就算再深的巷子,我的脚步都轻快极了。
我戴上耳机,背那该死的3500个英语考纲词汇,不去管身后沉闷的声响。
我哥总是比我晚到家。
我要做的,只是等他洗漱完毕,爬上他的床,再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下去。
他身上好香。
沐浴露的木质香,和似有似无的血腥气。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大学了。
我向他告白。
我哥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他蹙着眉:「陈池,你有病吧?」
一颗心如坠冰窟。
哥哥。
为什么,塑造我,又不爱我?
5
赵羽翻进我家时,我哥不在。
见到我的一瞬间,赵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鼻头发红,嗓音沙哑:「小池,我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了。」
「小池,我好害怕失去你。」
「小池,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提分手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俯在我的身上,小声抽泣着。
泪水,一点点洇进布料。
清晰可触滚烫肌肤。
演的可真好。
差一点,就要以为自己被爱了。
我装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软下声音来哄他。
赵羽也心疼地捧着我被禁锢住的手。
「你哥真是罪该万死啊。」
「小池......和我走吧,离开俞清焰那个怪胎。」
角落里,针孔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我知道,我哥在看。
我说:「好。」
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呼吸纠缠,迷离缱绻。
哥哥,要不要,嫉妒一下?
不多时,门外站着一个提刀的身影。
一柄精巧的匕首,在煌煌光下闪耀。
赵羽慌了神。
他匆匆忙忙要走,还不忘深情款款地对我说:「小池,你22岁生之前,我会向你求婚的,你等我。」
你看,我被抛弃了。
他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可惜了,二楼摔不死人。
几乎是同时,我哥破门而入。
那双用来写专利申请书的手就这样掐住了我的脖子:「陈池,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嗯?」
「哥,你吃醋了。」
俞清焰哽住了。
他眸中搅弄着浓浓的情欲和妒意。
可他还是冷哂了一声。
「我这是替妈管教你,等你大学毕业了,死在外面我看都不看一眼。」
「你最好是。」
他就连掐我的脖子都舍不得用力。
你看,明明那么怜惜我,说话却那么绝情。
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怎么会如此荒唐。
就好像是偷情一般。
嗯,背着我哥,和别人偷情。
6
我哥进局子了。
警察给我妈打电话无果后,将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在连续失去了两任丈夫之后,她没没夜用工作麻痹自己,全球各地出差,作息颠倒,能打通她的电话才有鬼了。
工作比酒精更容易消磨人的心力。
而我躺在我哥的床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
我哥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好想他。
我迷迷糊糊地等着,等到的却是派出所的电话。
派出所让我去领人。
真不省心。
我的手还被铐在床头柜上。
我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抱着床头柜去警局。
哥,没想到吧。
迎着众人惊呆的目光,我冲进了询问室:「哥——」
我哥就那么站在那,睫羽微颤。
真好看,不愧是我哥。
可是,他的身后,走出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
「警察同志,如果是那种关系被抓的话,我建议全部严判,判个十年八年的,不然实在有损市容市貌。」
「想什么呢?」一个年长些的警察温和笑了笑,「你哥这是见义勇为,救了人家姑娘。就是歹徒还没抓到,所以先带回来做个笔录。另外,你哥挨了几棍子,需要有成年家属陪护,一会去医院做个检查,先自费,等嫌疑人落网再给报了。」
我回以微笑:「嗯,好的。」
好善良的哥哥。
哥哥保护我,也保护其他人。
「小姑娘。」另一个警察指了指我手腕上的手铐,「怎么回事?」
我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恳切道:「和男朋友的一点小情趣,让您见笑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偷眼看我哥。
他面部肌肉在抽动。
哥哥,很生气吧,忍得很辛苦吧?
可是没办法,我是你亲自造的孽,你得受着。
众目睽睽之下,我走到我哥面前,伸出手来,满脸天真无邪——
「哥,钥匙呢?我手腕青了,好疼......」
7
就像所有烂俗电影一样,被救者会失去理智般爱上英雄救美的陌生人。
江怀蕊喜欢上了我哥。
江怀蕊,就是那天蹲在我哥身后的姑娘。
我在等。
等我哥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就像无数次对我做过的那样。
可是我失策了。
从小对我没有好脸色的哥哥,对待那个明艳漂亮的姑娘,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风度和温柔。
暖黄色路灯下,交叠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如同利刃,将我贯穿。
好嫉妒。
直到玄关处传来哥哥换鞋的声音,我收拾好所有的情绪,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俞清焰,看看你的妹妹好不好?
她快要被自己折磨死了。
「哥,吃荔枝吗?」
「嗯。」
我哥乖乖地张开了嘴,任由我将荔枝塞进他的嘴里。
他很少对我有这样好脾气的时刻。
丰盈的汁水在他口齿间迸溅开,混合着三种调制烈酒,踉跄入喉。
「是什么?」
「小果酒啦。」
65度的小果酒。
剜去内壳的荔枝,在冰冻层冻上一天一夜,再灌满烈酒。
入口寒,灼心肺。
我有些站不稳了。
我哥搂住我的腰,把我搀扶到沙发上。
客厅的灯被打开了。
白亮灯光冰冷地泼洒在我的身上。
我哥这才注意到我已经酩酊大醉了。
浑身酒气,满脸通红。
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怎么还不睡?」
因为我在等。
等我的神明来救赎我。
「哥。」我将头埋进他的口,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他对我的好总是背着我的。
在我懵懂无知的年纪。
在我发烧到神志不清时。
在我睡着之后。
我的哥哥,才会怜惜我。
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全都记得。
明明是他先引诱我的,现在又凭什么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
「哥哥说过会爱我的。」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荔枝古时称『离枝』,若离本枝,一色变,三味变。」
「哥哥的爱,是不是和荔枝一样呢?」
借着醉意,我剥开他的衬衣。
然后狠狠咬了上去。
这是和我多年兄妹相称的哥哥啊。
兄妹相称,抵死纠缠,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对方。
我听见一声闷哼。
心头被掷下石子,久不平息。
酒太烈了,太苦了。
喜欢哥哥,太苦了。
病娇哥哥说他要救赎我2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了床,又是怎么换了睡衣。
我只记得我哥说:「小池,睡一觉吧,等22岁生过了就好了。」
8
我哥提着菜去江怀蕊家时,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就站在案板前,手上拿着菜刀,十分认真地处理着羊棒骨。
刀锋斩下,碎肉飞溅。
羊,真的是很好的祭品。
犹太教祭礼把羔羊供奉在神坛前,称之为「替罪羊」。
我扬起菜刀,朝我哥笑:「沉默的、温顺的小羊,却要替人承担那么多的罪过,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啊,哥哥。」
「陈池!」
我哥脸色发白:「江怀蕊去了哪里?」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尽的惊恐。
我哥在害怕。
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从来就没有向我透露过关于江怀蕊的任何信息。
可我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里。
还拿着刀。
我哥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培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清焰。」
门口,江怀蕊拎着一兜水果,笑得亲和温柔。
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俞清焰手上的菜,然后连带着水果一起放在了餐桌上:「清焰,你回来啦!我在路上碰到了小池,之前我们不是在派出所见过吗?今天刚好能一起吃顿饭。」
「小池,别忙活了,我来吧,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江怀蕊把我推出了厨房,只留下了俞清焰打下手。
哥哥,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会人呢?
餐桌前,摆上了四菜一汤。
江怀蕊满脸期待地给我盛了一碗滚烫的莲藕排骨汤。
我哥下意识关心她有没有被烫到。
江怀蕊托腮看我,眨巴眨巴眼:「小池,怎么样。」
我乖巧地扮演着妹妹的角色:「超级好喝,嫂子好厉害。」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9
我哥不要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就特别容易被人尾随。
每次,都是我哥替我解决。
可现在,我没法依赖他了。
哥哥有了自己的恋人,而我,也要戒断哥哥的爱。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后的人影紧追不舍。
暗处的目光,就像是冰冷的毒蛇,死死纠缠着我。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们是谁?
为什么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雷鸣电闪,月亮被盛进水洼,然后踩碎。
前面,是死路。
后方,黑影堵住了我最后的路。
「陈池......你跑不掉了。」
「因为你,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陈池,你他妈就是个怪物,你本没有心。」
「反正清明就快到了,大家一起死吧。」
清明节,是我22岁生。
天地倒悬。
我被摁倒在地,刀锋死死贴着我的脖子。
泪水从我的眼角溢出,我被吓得浑身颤抖,苦苦哀求着:「放过我......求求你们了......」
我哥没出现。
看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的死活了。
这真是,太无趣了。
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表演欲。
「真蠢。」
我反手夺刀,迎着歹徒震惊的目光,将离我最近的歹徒摁倒在地。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
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好脏。
我终于看清了那四个尾随我的人,都是约摸二三十岁的青年。
他们的脚筋已经被我挑断了。
嗯,正当防卫。
娇弱无力的小姑娘,遇到了穷凶极恶的跟踪狂,失手扎了几刀,这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
歹徒冲我癫狂大笑:「陈池,你还真是不一样了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孩,那时候攻略你的难度可小多了,可惜被一个该死的抢先了......」
「看来俞清焰把你养的很好啊。」
「他是不是快成功了,真嫉妒啊......」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
我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不耐烦道:「说人话。」
那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陈池,你还没发现吗?我们都被困在一个系统里了,你,是被攻略者,只有攻略你才能逃出去,时间节点就是你22岁生。」
「每次有人成功,时间就会被清零,你的记忆也会被清空,到现在,你已经被十四个人攻略成功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对你来说,时间一直在正常行走,可对我们来说,为了等到你,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你永远逃不掉,我们也不可能成功了,一起下吧,哈哈哈哈哈哈。」
10
我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满身是血地蹲在路边。
雨仍在下。
黏腻腥臭的血一点一点被冲刷,流向下水道。
一把伞,就这样挡在了我的头顶。
我抬起头来,是我哥。
雨在坠,光在晃。
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我问他:「哥,你也是来攻略我的吗?」
我哥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嫌恶道:「你觉得像吗?摆清自己的定位,别做梦了。」
确实不像。
别人都在玩攻略游戏。
只有他在玩养成。
见证了我一世又一世被攻略,明明知道一切,却闭口不谈。
带着信息差,从我还是个婴孩就开始诱骗我。
哥哥,好玩吗?
他对我,只有恶意。
救赎我,毁掉我。
可我还是抱着最后一点期盼,艰难开口:「我不信,哥,那你为什么来接我?」
哥哥,骗一骗我吧。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信。
「怕你人。」
我哥扼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你要是坐牢了,我和怀蕊的孩子就过不了政审了。」
我气血上涌:「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我!」
「陈池。」我哥在笑,那种笑让我毛骨悚然,「所有人都在一遍又一遍重来,实在是太无趣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我怎么忘了。
我早就知道的,他是个变态。
我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碎掉。
哥哥拿我当消遣。
男友只是为了攻略我。
我妈从来不关心我。
于是一朝惊觉,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骗局里。
11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我嫁给了一个又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然后又被狠狠抛弃。
梦里,俞清焰总是冷冷地旁观着这一切。
好真。
真到我都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于是,记忆一点点杂糅,错乱。
十五世的记忆,全都被硬生生掰开,揉碎,塞进我的脑子里。
梦境中,我清楚地看到了一切。
我与不同身份的男人相知、相爱,被甜言蜜语困住,然后心甘情愿穿上洁白无瑕的婚纱。
有的,是青梅竹马。
有的,是青年俊才。
有的,是灵魂伴侣。
......
直到大婚当晚,我的新郎凶相毕露。
他们占有我,羞辱我。
零点钟声响起。
我的新郎逃离了系统,只留下体无完肤的我,神色麻木地坐在婚床上。
零点过一分,一切回到原点。
婴儿啼哭,我出生了。
没成功的攻略者们蠢蠢欲动,反复盘踞在我生命中的某个节点。
每一世,每一世我都被耍的团团转。
所有人的脸都在不断变化。
只有俞清焰没有变。
前十四世,他冷眼旁观着我被不同男人哄骗,懒得多看我一眼。
直到这一世,十岁的他和六岁的我初次见面时。
他枯井无波的眸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少年蹲在了我的面前,凑得很近:「小拖油瓶,我叫俞清焰,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注定要抵死纠缠。
「哥哥......」
「哥哥......」
「......」
我猛然惊醒!
我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
是我哥。
被尾随的加上大雨浸透,我有些吃不消,高烧不退。
我深陷在柔软的床上,昏昏沉沉。
我哥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那点暖意让我贪恋不已。
他在关心我吗?
我鼻头一酸。
哥,抱抱我好吗?
在这个时空的尽头,陪着我,一起被系统抹。
可是下一秒,我的心就被凌迟了。
他面无表情道:「这么烫,居然还没死。」
12
我哥不见了。
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同江怀蕊一起。
我去我哥的事务所,下属说,我哥已经把事务所卖掉了。
多么可笑啊。
哥哥带着嫂子私奔了,为了躲避神经病般的妹妹。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又一次,被抛弃了。
哥,其实我死心了。
真的。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地一声响了。
【小池,快下来,有惊喜。】
是赵羽。
他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清楚了真相。
我从窗台往下看去。
别墅的草坪上摆满了蜡烛、玫瑰花、气球。
人群在欢呼着,起哄着,用期盼的眼神往我的方向看去。
「嫁给他,嫁给他......」
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就好像,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收获永恒的幸福。
我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赵羽有些等不及了,向前跨了几步,将一大捧玫瑰花塞进我怀里。
他额头上冒着汗,热切地看着我:「小池,嫁给我吧。」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我哥刚失踪,他就大张旗鼓地带着一群人来向我求婚。
围观者吹着口哨起哄,一个个都毫无破绽。
可是,为什么那么面熟呢。
过往记忆涌入。
他们,都是攻略过我,然后失败的人。
伪善的面具后,恶意呼之欲出。
我站在满地花瓣的圆圈中,被众人审视。
羊入虎口。
13
欠了债是应该还的。
欠了几辈子,那我要一点点利息应该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和赵羽的订婚宴定在了俞清焰的别墅里。
在哥哥买的房子里,和别人的男人订婚。
哥,你真一点也不管了吗?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期间,赵羽搂住我的腰:「小池,我终于要娶到你了。」
字里行间都是柔情蜜意。
要是,真的有人爱我就好了。
赵羽体贴地搀扶着我,带着我一桌一桌地向宾客们敬酒。
宾客们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晕倒。
可是好可惜,药被我掉包了呢。
满场宾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绑住了了。
我蹲在赵羽的面前,玩弄着一把剔骨刀。
前世,被狠狠抛弃的画面历历在目。
眼前,男人们畏畏缩缩如同鹌鹑。
好可怜啊。
可我不是你们的爱人。
我是你们的审判者。
我不要你们的爱。
我要你们赎罪。
我要你们,一个一个,向我赎罪。
赵羽结结巴巴地开口:「小池......你怎么了?」
我仍在笑:「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未婚夫?还是攻略者?」
「对不起......对不起......」
我懒得听他废话,我把剔骨刀贴在他的脖颈上:「所以,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呢?」
血珠子渗透出。
赵羽脸色煞白,急忙道:「我和他们达成了协议......等我完成主线任务之后,把你交给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扰乱我的计划了......」
「哦?是吗?交给他们做什么呢?」
死一般的寂静。
我猜得到的。
是凌辱。
他们逃不掉,所以也不放过我。
我没吱声,扔下剔骨刀,将他们一个接一个拖进了地下室。
他们像是待宰羔羊。
欢迎,来到我为你们准备的屠戮场。
等待着,被系统抹吧,
14
是夜,我坐在我哥房间,愣愣地等死。
地下室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好热闹。
有这么多人陪着我。
今天,是我22岁的生。
距离12点还有4个小时。
窗外,月光穿透云层,泼洒万里。
月光轻柔地铺在我哥的书桌上。
书桌上,是一大沓知识产权代理的文件,落款——俞清焰。
俞清焰。
我轻声呢喃,简单的三个音节,在我口齿间流连。
我哥的名字其实很好听。
佛经说,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意思是:只要心无杂念,就算是身处烈焰,也会像在池塘中一样。
可我偏不要清净。
我要欲望越多越好。
情欲,权欲,财欲......
七情六欲,我非要沾染。
只有这样,我才是活生生的人。
倘若欲望如烈焰,那我要这把火烧得大些,再大些。
我爱我哥,那就爱得赤诚勇敢。
惊雷乍响,电闪雷鸣。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心好疼。
我做不到,做不到让我哥去死。
我决定去找他,最后的四个小时,足够他完成任务了。
俞清焰,我真的是欠你的。
15
楼下,我哥捧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蛋糕,与我撞了个正着。
从那个角度往上仰,刚好能看见别墅二楼的房间。
我哥,其实想陪我一起过生。
哪怕是看着窗口灯光。
他站在雨里,问我:「你怎么来了?」
这一次,他眉眼间不再是浓浓的厌恶。
我看到他的一瞬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我鼻头发酸,好想大哭一场。
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拉住他的衣袖,要往家里冲。
「哥,攻略成功的要求只有两个,一:目标爱上你;二:攻略目标心甘情愿和你结婚。」
「哥......办个简单的仪式很简单的,我们赶紧回去办,你还来得及逃出去......」
我听见我哥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他说:「其实被攻略者也是可以逃离系统的。」
「你得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信仰自己,为自己誓死效忠。」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生而为人的尊严,不依赖于任何人,独立存在的尊严。」
「只有你的自我意识达到巅峰,你才能真正自由啊。」
我哥好憔悴。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他的眼神中是我看不懂的悲恸,他离我明明那么近,可我却觉得我们隔得好远、好远。
我要碰不到他了。
「小池,不要爱上任何人,去爱你自己,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再次推开我:「来不及了,哥,我已经爱上你了。」
「那就踩着我,活下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哥已经把匕首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握住我的手,强硬地、不容反抗地,将冰冷的刀尖恶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口。
鲜血迸溅。
「哥......哥......」
「俞清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又不要我了,你看,你又不要我了......」
零点的钟声响了。
眼前,是炫目的白光。
16
【小池亲启】
我是俞清焰。
很早我就知道,我被困在一个系统里了。
破局方法是攻略一个叫陈池的小姑娘。
她是我后妈带来的小拖油瓶。
那么蠢的小孩,谁要去攻略她?
嗯,还真不少。
那个蠢货,被哄得团团转。
她满腔热忱地捧上一颗心。
然后被人毫不留情地捅穿,一次又一次。
我眼睁睁看着她飞蛾投火。
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
我无动于衷。
直到第八世,她第一次反抗。
原本娇小柔弱的小姑娘,第一次,竭尽全力想要为自己求一个公道。
我这才发现,她的记忆虽然被覆盖了,可是她的自我意识在不断滋长。
每一世,都比前一世更独立。
也因此,她的爱恨都会越来越强烈。
在这个系统里,时空在不断折叠、重复。
攻略者们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相同或者相似的事,在无尽的时空中消磨着时间。
终于,久攻不下的攻略者们崩溃了。
他们不再想要攻略陈池,而是想虐她。
不为别的,就为宣泄。
第九世,她被关在地下室,一遍又一遍地遭受凌虐。
我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我发现,我爱上她了。
小池。
哥哥不会因为任务而爱你。
哥哥只会因为爱你而爱你。
我将昏迷不醒的她从地下室里抱了出来。
身后,满地赤色。
她虚弱地看了我一眼,不可置信又略带试探地唤我——「哥?」
嗯,挺好听的。
好像......给这个蠢货当哥哥也不错。
第十世开始,我始终在暗处守护着她。
我怕她对我动心。
我要是攻略成功了,以后的路谁陪她走啊。
这漫长又无趣的时空啊......
陪着她,慢慢耗呗。
可是,第十五世,系统提醒我,这是最后一世了;系统也告诉我,被攻略者也是可以逃离的,要么不爱上任何人,要么就死爱人。
什么脑瘫系统,这么重要的信息才说。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灭亡。
我只能强硬地预她。
我塑造她,那些男人才没办法诱骗她。
小小的妹妹,缩在被子里,探头看我:「哥,今天可以不看刑侦纪录片了吗?我害怕。」
我说:「不可以。」
被子被掀开,她赤着脚,缓慢又坚定地挪到了我的面前,踮起脚,飞快亲了我一下:「哥哥喜欢的话,那我们就看。」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我选择,用最冰冷的一面来面对她,换取她对我的仇视。
小池,你被困在这里了,而我,要你自由。
对了,江怀蕊是我雇来的,哥哥没喜欢过别人。
我把你的人生还给你。
今天开始,就忘了哥哥教给你的那些东西。
穿漂亮的裙子,听欢快的音乐,买可爱的娃娃。
生快乐。
去做自己的神。
17
我捡起地上已经稀碎的生蛋糕,一口一口地吃着。
好甜。
甜得发苦。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
真的,全都被系统抹了啊。
我将蛋糕碎块认认真真地摆在桌上,从柜子里掏出蜡烛,了上去。
烛火幽微,泪水滑落。
闭眼的一瞬间,耳畔传来一个电子音。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系统将实现您的生愿望,祝您22岁生快乐。】
我吹了一口气。
蜡烛熄灭。
睁眼,对面坐着我午夜梦回时苦求了无数次的人。
一念清净,烈焰成池。
清净不了了。
哥,你也无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