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轨季川的第三年,他突然说他腻了。
这三年里,我带他连夜去国外度假,去无人区看月亮,去京都看盛大的烟花,帮他逃脱他曾经最厌恶的季家少爷身份。
可在彻夜缠绵后,他重新换上西装革履,同我疏离告别。
「年年,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继续当那个无聊的季总。」
「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我不能忘记对季家的责任,更不能忘记对我妻子的。」
「我会给你一笔钱,然后一辈子把你放在心里,以后......别联系了,好吗?」
我如他所愿,拿了钱自动离开。
可后来,他却在无人的深夜又给我发了消息。
「年年,我好想你。」
「她很妥帖,可只有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欢愉。」
「回到我身边,好吗?」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文字,我笑了。
看来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我的身份,从来不止是他的小三。
1.
缠绵一夜后,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洗了澡。
还没吹头发,季川推开了浴室的门。
我一丝不挂,他西装革履,连头发都仔细梳过。
触电般,某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我的心。
「年年,从今天开始,咱们断了吧。」
他的话语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在跟我商量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自然。
我拔掉吹风头,噪音戛然而止。
「宝贝,你说什么?」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任由浴袍从肩上滑落,故意朝他的膛靠去,想直接抱住他撒娇。
可季川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替我把微滑的衣服穿好,仿若劝诱失足女的正人君子。
见他脸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嘴角的笑一僵。
而他叹了口气,似有不舍,却还是狠心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年年,我们这样的关系,叫出轨,是很不道德的。」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继续当那个无聊的季总。」
「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我不能忘记对季家的责任,更不能忘记对我妻子的。」
「我会给你一笔钱,然后一辈子把你放在心里,以后......别联系了,好吗?」
他越说越温柔,情到浓时,忍不住在我额头印下一吻。
「抱歉,这辈子,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名分,若有来世......」
「算了,再见吧。」
他转身要走,我却忍不住从背后死死搂住他,压抑着哭腔苦苦哀求道:「不,阿川。」
「既然你爱的是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开呢?」
「她一直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却从来都没有来找过你,说明她对这一切都是默许的。」
「阿川,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这样快乐一辈子。」
可无论我怎样卑微到尘埃里,季川也只是推开我的手,轻拍了拍我的肩,语调温和,却无比坚决。
「抱歉。」
留下这两个字,他扭头便走,直到门被「砰」得一声关上,他也从未回头。
而我呆呆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从被抛弃的恍惚中抽身。
2.
和季川保持这样的畸形关系,已经是第三年了。
三年前的情人节,我和失忆的他在酒吧相遇,一见钟情。
纵使他的无名指戴着明晃晃的婚戒,我们还是有了一夜的关系。
清醒后,我本打算直接离开,他却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像个茫然的孩子紧紧抱着我,诉说了本不该说的许多事。
我也得知,他是季家的少爷,有个不爱的联姻妻子,因为一场意外失忆后,他不愿意回到那个对他而言已经全然陌生的家。
于是我「偷走了」他。
这三年里,我带他连夜去国外度假,去无人区看月亮,去京都看盛大的烟花。
他短暂挣脱了厌恶的少爷身份,而我也得到了一份只能秘而不宣的快乐。
可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的。
不能见光的感情,也终会死于晨曦之下。
3.
季川离开后的第十分钟,我的银行卡忽然到账五百万。
盯着那一连串几乎要不认识的0,我抿了口甜酒,可回荡在口腔的,却是酸涩的苦味。
今天事发突然,我却早有预料。
最早察觉到他的心依然偏离,是在去年爬雪山的时候。
雪原辽阔,他和我相互搀扶着爬上顶峰,可见证了绝美的壮阔风景后,他却头一回没有掏出手机和我自拍。
而是拍了张单独的风景照,发给了他手机列表里的「老婆大人」。
明明信号不好,可那边几乎秒回:「注意保暖。」
「要是不舒服了,记得吃xx牌的药,你不喜欢,每次吃这种药效果都特别好。」
虽说我只瞥见了只言片语,可那个女人句句温柔体贴,从未多说过一个尖酸刻薄的字。
甚至不曾问过,他发出的朋友圈照片里,为什么有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天,向来拍完照后必然抱着我在美景处拥吻的男人,头一回在我主动吻上时躲开了我的唇。
虽说他很快便朝我歉意一笑,说:「年年,我有点感冒,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可那天晚上回酒店,我分明看见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沉默良久。
直至他缓缓睡去后,我悄悄拿走他的手机,看见他最后搜索的浏览记录。
「男人出轨后,应该怎样回归家庭?」
那一瞬,我的心便如千斤的石头,直直坠下深渊。
4.
勉强从回忆里抽身后,我脆仗着发了笔小财奢侈了一把,叫了好几瓶平时绝对舍不得喝的洋酒,把自己灌得烂醉。
整整睡了一天,我才从头痛欲裂中清醒,看着镜中狼狈憔悴的自己,既痛恨,又无奈。
点开朋友圈,十分钟前,季川更新了动态。
是一张温馨的饭菜图,布置很明显是在家里。
他和妻子女儿没有出镜,可照片角落里,总能发现攥着筷子的手。
毫不刻意,却温馨至极,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普通幸福家庭。
可那菜汤飘出来的热气仿佛能穿透屏幕,熏得我眼睛疼。
我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脆给他拨了通电话。
第一通,响了五秒,他没有接。
只是在两分钟后,我的卡里又到账了三百万。
第二通、第三通......都被直接挂掉。
就在我以为我会被他直接拉黑的时候,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年年,你以前是很懂事的,为什么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他刻意压低嗓音,仿佛生怕惊扰了谁。
而我听到他略带责怪的语气,只是平静道:「你有些东西落下了,我给你寄家里,还是寄公司?」
季川沉默一瞬,淡淡道:「都不用,扔了吧。」
我鼻头一酸,唇瓣一咬:「那念念呢?」
「念念怎么办?」
念念乖巧蹲在我脚下,仿佛也在思考,季川会怎么回答。
可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犹豫。
「一条狗而已,你扔了,或者卖了,随便处理了就好。」
「要是你想继续养,我可以再给你一百万。」
「年年,不要我,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电话被他猝然挂断。
可我分明听得清楚,挂断前一刻,有个孩子稚嫩的声音撒娇道:「爸爸,我要你喂我喝粥。」
我垂下头,抱起一脸错愕的念念,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心里像被撕碎一样难受。
可他却全然不知情,还冲着我手机上和季川的壁纸嗷嗷直叫,仿佛也想念季川了。
可是抱歉,念念。
从此之后,他只能是别人的爸爸。
不能是你的了。
5.
在酒店住了一周后,我脆退了房,带着念念飞回国内,重新回到了爸妈留给我的那间小房子。
毕竟男人已经失去了,我不能再失去自己。
靠着在国外学过艺术的经历,我顺利拿到了一家美术培训机构的offer。
可上课第一天,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个和小朋友打招呼时,我却那样猝不及防看见了一张熟悉面孔。
季川的「正房妻子」,那个我午夜梦回总会忍不住怨恨的女人,林霁。
见我的一瞬,林霁脸色一白,可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还朝我笑了笑。
直到我勉强上完一堂课,让孩子们自己画画时,她还站在窗外,始终不曾离开。
出门后,她扫了眼课堂上认真作画的女儿,对我一笑,道:「找个地方聊聊?」
我本想拒绝,可看见她无名指上那枚熟悉的婚戒,鬼使神差点了头。
走到无人的墙角,我正欲开口,林霁却死死盯着我,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陈小姐,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的......漂亮。」
「难怪阿川能被你带走三年,这个时间,的确超乎我的预料了。」
我懒得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直接道:「你想怎么样?」
「我和他已经彻底断开了,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从今往后,我和他,再没有任何关系。」
「您,大可以放心。」
我准备掏出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自证,可林霁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我也并不想跟她过多牵扯,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她猛然拽住胳膊。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脸上忽然重重一痛,几乎是瞬间,我的左脸直接肿了。
林霁优雅收回巴掌,似笑非笑看着我,莞尔道:「一点小小的见面礼,陈小姐不会介意吧?」
我恨不得直接还回去,可今天毕竟是上班第一天,我不想惹事,只能强压愤怒道:「林小姐,当初我带阿川走,你全程都是知道,且默许的。」
「愿赌服输,是你自己说的,只要他愿意回到你身边,你等多久都无所谓。」
「怎么,区区三年便耐不住了?看来你这正宫的地位,也不怎么稳固啊。」
林霁原本以为我会还手,甚至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可听见我轻描淡写拿她这三年的苦阴阳怪气,她甚至比我直接动手还要气愤,下意识又扬起手。
而我盯着她近乎疯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立刻故意快步走到她身后,对着才赶到的季川委屈埋怨道:「季先生,能不能管好你的太太?」
「扰乱我正常工作就算了,还在学校公然动手,把我的脸打成这样了。」
「我今天肯定是上不了课了,这笔损失谁来补偿啊,而且她的力气好大,打得我真的好痛......」
我越说越委屈,眼眶蓄着的泪却怎么也不肯掉下来,看得季川也垂下眼眸,心疼无比。
可就在我以为季川会为了我指责他妻子的时候,他却突然推开被我拉住的手,直接走到林霁身边,一双眼关怀备至。
「没事吧。」
他搂住她的腰,眼神温柔到仿佛能掐出水。
林霁余怒未消,却始终克制,甚至还对他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毕竟瑶瑶还在,她心思敏感,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多想的。」
季川叹了口气,温柔拍了拍她的背,可转身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刺骨的冷。
「陈惜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玩儿得起的聪明人,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何必再继续纠缠呢?」
「我妻子动手,是她不对,可你故意来当我女儿的老师,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你知我知。」
「如果你嫌补偿不够,我可以再加,可别的东西,譬如名分,你想都别想。」
「我季川的妻子,只会是林霁,不会是外面的任何阿猫阿狗,懂吗?」
说完,他拉着林霁从我身旁擦肩而过,甚至懒得给我多余的眼神。
而我静静站在原地,回味着他维护妻子的那番发言,只觉得无比讽刺。
季川,从前待我如珠如宝时,你何曾记挂过家里的妻子?
如今弃我如敝履了,又想起自己应当是个好丈夫了。
真是讽刺。
6.
上完一天的班,我没有回家,脆随便找了个酒吧买醉。
只是在进去之前,还不忘故意拍了张酒吧的招牌发朋友圈。
喝到上头的时候,隔壁桌陌生帅哥忽然凑过来,举杯朝我友善一笑。
「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说话时,他的手不安分地摸上我光滑的背,以某种略带挑逗的节奏。
而我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却并未阻止。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腰间的肌肤时,身后忽然传来季川冷冽的声音。
「你在什么?」
帅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朝他耸了耸肩,自觉去了另一桌。
而我并未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拿着酒杯又要一口闷掉。
可酒还未入口,便被气极了的男人一把抢过去。
他脆一口饮尽,嘴对嘴喂进我的唇里,在这个微醺的吻即将结束时,还报复般咬了口我的唇。
「还在生气?」
见我依旧不语,罕见的,季川先低了头。
「年年,阿霁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明目张胆偏心你。」
「我去问过校长,原来你被安排去教瑶瑶只是意外......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可阿霁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她的做法是冲动了些,可你也要理解她。」
「季先生。」
我冷冷推开他,主动和他保持距离,甚至故意自虐般重申道:「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应该跟我搅和在一起。」
「如果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阐述你妻子的不容易,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季川还要开口,可林霁却鬼魅般从他身后钻出来,端起一旁客人的酒,直接全部泼在我的脸上,顿时浇得我满身狼狈。
一瞬间,酒吧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林霁再也装不下温柔贤淑,疯了般撕扯着我的头发,怒吼道:「陈惜年,你贱不贱啊!」
「阿川都说要跟你断净了,你还缠着他不放,现在还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法子想重新吊回他,你简直厚颜!」
「小三做上瘾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好好给你个教训,叫你知道不要随便勾引别人的男人!」
说着,她眼疾手快,拿起一旁的啤酒瓶直接朝我脑袋砸过来。
季川下意识推开我,虽然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击,却也叫我重重嗑在吧台上,疼得几乎晕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红色小本本从我衣兜里掉出来,被愣在当场的季川一眼看见,直接捡了起来。
看到「结婚证」三个字,他下意识翻开。
可下一秒,他怔住了,陷入癫狂的林霁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因为这本结婚证上,写着的。
赫然是,我和他的名字
第2章
7.
「年......年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川死死攥着这本结婚证,甚至不管我痛苦的神色,直接攥住我的肩质问。
我苦涩一笑,正打算直接揭开这场荒唐闹剧的谜底,可林霁却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证书,直接砸我脸上。
「阿川,你还不懂吗,这个贱人一直都有想要上位的想法,所以才故意做出来这么一个假玩意儿来恶心人。」
「我们连瑶瑶都那么大了,难道我还能是你的假妻子吗?」
「现在你算是看清楚了,她之所以故意来酒吧买醉,就是为了叫你心软,好趁机上位!」
听了林霁的话,季川的脸色稍缓,可看向我的目光愈发冰冷。
「年年,阿霁说的,是真的么?」
「这一切,只是你故意在我面前演的一出戏,你想阿霁发疯,然后叫我跟她离婚,好跟你在一起,对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静道:「季川,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三年,难道还不足以叫你看清,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卑鄙,心机深沉,当初为什么要跟我走呢?」
「一走,为什么就是三年呢?」
「我做过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可你呢,季川,你抛弃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除了对她有责任,对我,也应该是有责任的?」
我的眼眶通红,可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叫眼泪掉下。
那样太脆弱,太难看,我绝不那样做。
季川被我的质问得说不出话,可林霁却没有放过我,反而对周围人冷笑道:「大家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都当小三了,还想要我老公对她负责。」
「要是想要个专一的男人,当初就别撬人家墙角啊,现在后悔了,晚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道:「就是!」
「一个小三,见不得光的东西,还想要男的对她负责,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要我说,这原配就是太软了,泼什么酒啊,泼硫酸多好,这种贱人就该下!」
在周围人快要淹没的谩骂声里,我静静看着沉默的季川,平静道:「那你呢,季先生。」
「你也觉得我该死吗?」
他缄默良久,带着林霁离开前,才缓缓道:「年年,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去那家酒吧。」
「不去,就不会遇见你。」
「既然已经有了错误的开始,不如让一切有个正确的结束。」
「不要再枉费心机了,我给你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再见。」
我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在所有人或鄙夷或羞辱的眼神里平静走出酒吧。
手揣进衣兜,摸着那本结婚证,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再见?
好啊,季川。
我倒要看看,耐不住寂寞的人是我。
还是你。
8.
酒吧的闹剧告一段落后,整整两个月,季川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我一次。
诡异的是,林霁也没有再来学校里闹腾。
她似乎并没有告诉过她女儿我的身份,那个叫瑶瑶的孩子每每见到我都无比乖巧懂事。
如果她不是季川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恐怕我会真心喜爱她。
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几近平淡。
这天下班,我正打算和同事约饭,可在给手机开机以后,竟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年年,我好想你。」
「她很妥帖,可只有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欢愉。」
「回到我身边,好吗?」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的号码,在看到短信内容后瞬间明了。
两个月,的确能叫一个回归家庭的男人,重新厌倦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没有回复,只是截了个图发给林霁,备注:「管好你老公。」
然后直接拉黑了季川的号码,顺便删了那几条恶心无比的短信。
就算我是小三,被这桩桩件件的事情羞辱,也没有再吃回头草的道理。
更何况,我不是他的小三。
而是他口中早已被厌弃,他却不得不「负起责任」的,那个原配。
9.
不出意料,收到短信的第二天,林霁又找上了我。
和前几次几乎要吃人的盛怒不同,这次她异常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面对面坐着,这一次先开口的人,成了我。
「你们的婚姻生活,如何?」
林霁脸色一阴,似笑非笑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最清楚么?」
「陈惜年,你可真有本事,区区三年,就把阿川的魂都勾走了。」
「他刚回来的那几天,对我和瑶瑶的确不错,可这段子,他总是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看你们之前的照片。」
「真不知道你学了什么本事,明明以前他那么嫌弃你,现在也能对你念念不忘了,真是好手段啊。」
我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讥讽,语调没有一丝波澜:「所以呢,赌约还要继续么?」
「如果你想终止的话,把我要的东西还给我,作为交换,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季川面前,你满意了么?」
可林霁并不打算放过我。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拧着眉对我冷笑道:「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陈惜年,我们的赌约还没有结束。」
「我说过,会让你败得心服口服,所以我不会认输的。」
「一个月后,若是阿川心里依旧有你,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然后乖乖承认所有罪行。」
「可如果我赢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着我,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说过的,你的一切,任我处置。」
「陈惜年,你放心,恨了你这么多年,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起身便走,留我一人独坐。
而在她离开后的第三分钟,季川又换了个号码,焦急给我发着消息。
「年年,阿霁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你在哪儿,需不需要我帮忙,如果你需要,我立刻赶过去。」
盯着他看似关切的话语,我嘴角浮起一抹嗤笑,只简单回了句:「没有。」
其实林霁说错了一件事。
我从前没本事留住季川,如今也是一样。
变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或者说,是这天下所有的男人。
当有贤妻陪伴在侧时,他们厌倦平凡的温暖,渴望有一个烈火玫瑰般灿烂的红颜知己陪他们肆意享受人生。
可当种种享受的乐趣激情褪去,他们又会怀念起从前朴实的幸福温暖,从而回归家庭。
纵使往后季川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只要林霁愿意,不用多久,他又会回到她身边,继续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何其讽刺。
可惜,她窥不破,而我不想提醒。
为了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赌上所有,我从前不会做,如今更不会。
10.
转眼间,又是三周。
这三周里,林霁没有再来找过我一次,显然这次她意识到了问题的源头在季川身上,所以打算集中火力攻略她。
可我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越是假意温柔,季川便越是放肆,可她的本性实则激烈如火,见身边的丈夫惦记别的女人,她绝对装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短短一周,季川的短信便从每天一条的问候,变成了每天三四条,甚至更多的抱怨。
「年年,阿霁最近是不是更年期要到了,总是因为一些小事找茬,跟失心疯一样。」
「你以前就不会这样,我还记得在希腊的时候我惹你生气,你明明很不开心,却还是会为我准备惊喜。」
「虽然我记不起来失忆前是怎样和阿霁相处的,可我知道,这辈子,我喜欢的只会是你这种纯真善良,绝不会为了小事胡搅蛮缠的人。」
「可惜,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如果我娶的是你,该有多好......」
这样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有时候甚至会变成一篇小作文。
可我看到以后毫无情绪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当初他维护林霁的时候,在我面前将她夸上了天,甚至贬低我。
可如今发觉林霁不是他预料中的完美妻子了,又想起我的种种好处,甚至暗示我可以继续跟他一起「排解寂寞」。
我强忍住想吐的冲动,想起三年里夜相处不自觉生出的一丝悸动,只觉得自己犯贱到可笑。
可惜,纵然我对他还有一丝情意,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实。
我和他,注定形同陌路。
有缘无份。
11.
距离赌约还剩一天的时候,纵使我一条短信都没有回复,季川也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打扰。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写好了辞职信,打算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后便离开。
最后一节课下班,瑶瑶和其他小朋友起了争执,甚至还动了手。
没办法,我只能把她留堂教育。
可我刚犹豫如何措辞不会叫她有伤尊严时,她却忽然凑到我面前,低声道:「老师,我手上怎么有道伤口啊。」
我下意识想看,她却突然自己朝后一仰,脑袋直接撞上了桌角,顿时磕出了淤青,疼得她哇哇直哭。
周围的小朋友看见后纷纷围过来,我刚要拉起她,她却突然哭着推开我的手,指着我尖叫道:「陈老师,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林霁忽然穿过一众孩子,直接把瑶瑶搂在怀里,红着眼死死瞪着我,含着一腔怨恨悲愤道:「陈惜年,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我知道你恨我从前对你做过的事,可错都在我,瑶瑶是无辜的,你凭什么伤害她!」
「亏我还打算履行诺言,把东西还给你,你居然这么狠毒,你这种勾引别人老公,破坏别人家庭,还欺负小孩子的货色,要是一直当老师,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家庭遭罪!」
「校长呐,赶紧让你们校长过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招你这样的员工!」
看到林霁已然气到疯魔的模样,我强忍着羞辱,还想解释。
可余光瞥见瑶瑶嘴角的笑意时,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或许是林霁主动要她演一出戏,或许这不是林霁授意的,是她自己的主意。
可无论如何,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是专门针对我设立的。
这对母女,果然是一贯的心狠手辣。
12.
短短五分钟,校长就匆忙赶来了。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季川。
数不见,他似乎憔悴不少,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看见妻女狼狈坐在地上,他深深吸了口气,眉目疲惫,甚至有些无奈道:「怎么回事?」
林霁咬着牙,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瑶瑶头上的伤亮给他看。
而瑶瑶哭着抱住林霁,看见我就害怕地朝妈妈怀里缩,明眼人一看就知,定是被我欺负了。
原本还毫无波澜的季川看到女儿额头上的伤后,眼刀骤然射向我。
「陈老师。」
「请解释一下,我女儿的额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平静看着他,无波无澜,甚至有些想笑:「还能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是我做的。」
「是我把她推倒在地,害她受了伤。」
「也是我仗着老师和小三的身份,在这里公然欺负你季总的妻子。」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季川蹙紧了眉,脸色阴沉到仿佛要下雨。
可他忍了又忍,还是尽量克制道:「陈小姐,你不要置气,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告诉我,事情真相是什么,如果你没有做,我一定会替你澄清,好不好?」
看着他仿佛退让到极点的神色,我笑了笑,心想,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
几个月之前,他还会为了妻子对我横眉冷对,可几个月后,他竟然又奇迹般站在我这边。
哪怕我看得出来,他依旧觉得是我故意害了他的孩子,只要我一句话,也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其凉薄。
要命的缄默里,身后的林霁忽然笑出了声。
我下意识扭头,却看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只被红布包裹的镯子。
几乎是一眼我便认出,这就是妈妈从前留给我的遗物!
思夜想了三年的东西骤然出现,我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要去夺回来。
可林霁嘴角勾起一抹报复的弧度,冷笑道:「陈惜年,就算你赢了赌约又如何呢?」
「我想让你绝望,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话毕,在我近乎绝望的目光里,她轻巧把镯子朝桌角一扔。
那个先前磕伤了瑶瑶额头的地方,如今被玉一撞,它倒是丝毫未伤。
可妈妈留给我的玉镯,却陡然碎成好几块。
宛如我被撕裂的心。
我疯了般甩开季川想来拉我手,在林霁肆意的笑声里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残肢,哭着捧在怀里。
而季川依旧不明所以,甚至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年年,别难过了。」
「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一只。」
「现在闹成这样也不好看,你先回去,别上这个班了,等我......」
「等你什么?」
我苦笑着收好玉镯,站起身,直直盯着他。
「等你哄好小三,然后再来伤我一次,甚至无数次,对吗,季川?」
季川微怔,却还是为了缓和气氛勉强笑道:「你说什么啊年年,你被得糊涂啦?」
可我冷笑着盯着地上几近癫狂的林霁,平静道:「你没有听错,季川。」
「林霁才是你的小三,而我陈惜年。」
「是你的原配妻子。」
13.
我没有理会季川的错愕,自顾自讲起了一个十足狗血,却并不动人的故事。
十年前,我和季川相识在大学,一见钟情。
纵然家境悬殊,他还是不顾季家长辈的反对,执意娶了我。
婚姻的一开始,我们也曾幸福过。
可再幸福的婚姻,也难以抵挡阶级悬殊带来的差距,和七年之痒。
可我的婚姻更不堪,在新婚的第三年,季川便出轨了同为世家的林霁,还有了孩子。
甚至为了去给他的私生女庆祝生,季川错过了我的求救电话,害我失去了这辈子拥有过的唯一的孩子。
可明明前一天,季川还给他取了小名,他说,我叫年年,孩子应该叫念念,既好听又好记。
沉浸在悲伤中的我骤然得知季川出轨,甚至有了私生女的噩耗,再也承受不住,主动跟他提了离婚。
他明明已经赌气跟我办完了手续,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又后悔了,再次复一缠上我。
我厌倦了这样的纠缠,所以在季川出车祸失忆后,我甚至不想关心他的伤势,只想彻底摆脱。
偏偏这时,林霁找到我,主动拿母亲当年当掉的遗物跟我做交换,要我陪她这位上位不正的大小姐演一出戏。
那时的她明媚张扬,美目中尽是自信。
「所有人都觉得阿川是腻味了才想出轨,可我偏要证明,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身份。」
「就算我成了他的妻子,他也绝对不会厌弃我,反而会更加珍惜我。」
「至于你,陈惜年,你不是不信么,不妨打个赌吧。」
「这次我是原配,你是小三,如果你能让阿川对你念念不忘,我就把你母亲的遗物还给你。」
「如果我做到了,你任我处置,如何?毕竟我也不想给自己未来的婚姻,留下任何隐患。」
大小姐一句任性的赌约,用亡母遗物牵制,我便成了供她玩耍的提线木偶。
三年里,我绞尽脑汁对季川好,可还是改不掉他花心的本质。
所以在分开后,我脆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疏远,反而叫他难以自拔。
可就算能证明他依旧对我有情又怎么样呢?
我需要的是这个么?
摸着衣兜里碎掉的玉镯,看着季川愣住的神色,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压抑许久的笑。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已经变心的男人,抑或只是一只镯子。
我要的,是从前送我下的人。
代替我,永远在无间炼狱饱受折磨!
15.
闹剧结束后,我没有理会已经呆掉的季川和心虚的林霁,而是贴心放进来已经打好招呼的记者,让他们有自由采访当事人的时间。
而刚才的一切,从瑶瑶故意摔伤自己陷害我开始,就被全部直播到了网络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场属于天龙人的角色扮演立刻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季川和林霁的名字被一次又一次骂上热搜,就连季家的股价也受到影响,直接暴跌。
而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的这些纷扰,带着念念卖掉爸妈留下的老房子后,我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远赴国外,打算继续进修。
出国当天,手机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依旧是季川。
我没有看清短信的内容,眼也不眨直接删除。
毕竟如今,报复结束,我和他已经再无瓜葛,再无爱恨。
从前种种,譬如昨死。
往后的陈惜年,只会珍惜自己。
不会再去挂念无关紧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