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救外婆,我戴上镶钻的项圈,在未婚夫陆宴舟的订婚宴上学狗叫。
我只想换五十万救命钱。
结束时,陆宴舟把香槟倒在我头上,踩着我的手背说:
“叫得不错,比家里那条金毛还听话。可惜,钱给婉婉买皇冠了。”
“你外婆那种贱命,早死早超生。”
他以为我会哭着求他。
可这次,我擦脸上的酒,转身就走。
五分钟前,医院发来消息,外婆已经拔管了。
1
“汪。”
我叫得很脆。
宴会厅的灯光照在我的镶钻项圈上,晃得我眼睛疼。
我爬动时,项圈下的金铃铛发出叮当声。
和他家金毛脖子上的铃铛声一样。
“宴舟,你看呀,姐姐学得真像。”
苏婉坐在陆宴舟腿上,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她穿着Dior的高定礼服。
我曾是京圈姜家的大小姐,陆宴舟说好的未婚妻。
现在我跪在红毯中间,被全场宾客盯着看。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说话,那些目光让我后背发麻。
“那是姜雪吧?怎么混成这样了?”
“为了钱呗,听说陆总把她家搞破产后,她为了留在他身边,什么事都肯。”
“啧啧,真像条狗。”
陆宴舟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叫得是不错。”他开口,声音很冷,“再叫两声,一声十万。”
我的指甲用力的抠进地毯,渗出了血。
脸面算什么。
十分钟前,医院的主任告诉我,外婆的ICU费用已经欠了三天,再不交五十万手术费,就要停呼吸机。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为了救苏婉,他能把我的心脏配型让出去。
为了让苏婉高兴,他也能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
“好。”
我张开裂的嘴唇,喉咙很痛。
“汪,汪......”
两声,二十万。
加上刚才那一声,一共三十万,还差二十万。
全场都笑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录像,像在看马戏。
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膝盖在地上摩擦,我往前挪了两步,爬到陆宴舟的皮鞋边。
我仰起头,伸出那双长满冻疮和伤口的手。
那是这个冬天为了给外婆赚药费,在后厨洗盘子留下的。
“陆总,叫完了。五十万,给我。”
陆宴舟垂下眼,视线落在我粗糙的手上,皱了皱眉。
“姜雪,你现在这副要饭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冰冷的酒倒在了我的脸上。
酒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上。
我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想要钱?”
陆宴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币。
他手指一弹。
“叮。”
硬币落进我湿透的领口,贴着皮肤滑落。
“手术费没有,赏钱只有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拿去给那老不死的买棺材。不够的话,等你死了,我再烧给你。”
苏婉笑着靠在他怀里:“宴舟,你太坏了,姐姐也是一片孝心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抓着他的衣领问他为什么变了,会哭着求他救救外婆。
可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慢慢的从领口摸出那枚硬币。
我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他。
“好,陆宴舟。”
我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给的买命钱,我收下了。”
陆宴舟眉头微皱,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耐烦,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已经站起身。
没有摘脖子上的项圈。
我转身就走。
刚走出宴会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殡仪馆的短信:
【姜女士,遗体火化已帮你预约成功,请尽快携带骨灰盒前往办理手续。】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
原来,刚才我在里面学狗叫的时候,外婆就已经走了。
这五十万,我已经不需要了。
2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骨头疼。
寒风吹了我脸上的酒,皮肤紧绷的疼。
我没有回医院,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
我回到了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租屋。
这里又暗又,散发着霉味。
这就是我和外婆住了两年的家。
我开始翻箱倒柜。
我要带外婆走,可我摸遍了所有口袋,连个便宜的骨灰盒都买不起。
那枚币被我放在桌上,反着冷光。
陆宴舟,你看,你给的钱,真的只够买个馒头,不够给外婆买个像样的盒子。
我翻遍了所有角落,最后目光落在衣柜顶上那个生锈的蓝色铁盒。
那是外婆很宝贝的丹麦蓝罐曲奇盒子。
里面是她攒下来的宝贝。
有各种颜色的线团,有一枚顶针,还有我小学的奖状和我大学的校徽。
小时候,外婆总能从这个盒子里拿出好玩的东西,给我缝补破了的裙子,给我做布娃娃。
我踩着凳子把盒子拿下来,倒空了里面的东西。
线团滚了一地。
“外婆,对不起......”
我跪在地上,抱着那个铁盒子,眼泪掉了下来。
“雪儿没用,雪儿是个废物......雪儿没钱给你买大房子......你先在这个盒子里委屈一下,好不好?”
“等雪儿攒够了钱,一定给你换个好的......一定......”
我的哭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响起。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半山别墅,灯火通明。
陆宴舟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一直没点。
苏婉正戴着那顶价值千万的钻石皇冠,在落地镜前转圈。
“宴舟,你看我美吗?这皇冠真配我,谢谢你把那笔钱省下来给我买礼物。”
那是陆宴舟刚才羞辱我省下的五十万,加上他原本准备的一千万换来的。
陆宴舟看着苏婉那张脸,脑海里是我刚才那个眼神。
还有我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是你给的买命钱”。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宴舟?”苏婉见他不说话,撒娇的凑过来,想坐进他怀里。
陆宴舟眉头一皱,推开她:“别吵。”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头像。
他想,那个女人那么爱钱,又怕死,为了钱连脸面都不要,怎么可能不在乎那五十万。
一定是在故意这么做,想用这种姿态博取他的同情,让他心软多给点钱。
他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今晚表现不错。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学狗在地上爬一圈,我再给你一万。】
消息发送。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陆宴舟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拉黑了?
那个贱人,竟然把他拉黑了?
这五年来,无论怎么羞辱她,折磨她,她都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现在,居然把他删了?
“呵......”陆宴舟笑了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
“想故意引起我注意?姜雪,你有种!你最好别跪着求我把你加回来!”
苏婉被吓了一跳,随即眼珠一转,捂住嘴:“呀,姐姐怎么把你也删了?难道......之前的传闻是真的?”
陆宴舟猛的转头,看着她:“什么传闻?”
“我听圈子里的人说......姐姐那个大学学长回国了。就是当初追了姐姐好几年的那个。”
苏婉小心的看着陆宴舟的脸色,继续说,
“姐姐最近好像一直跟他有联系,还要钱......姐姐该不会是拿了你的钱,去找人家私奔了吧?”
“砰!”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被陆宴舟扫落在地。
“找野男人?”
陆宴舟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吓人。
“拿着我的钱去养小白脸?姜雪,你找死!”
3
第二天,大雨倾盆。
天色很黑。
我从火葬场出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怀里抱着那个蓝色的铁皮饼盒。
为了不让雨水渗进去,我在外面裹了三层黑色塑料袋,护在口,用体温暖着它。
外婆生前最怕冷,也爱净。
我不能让她淋雨,不能让她沾上泥水。
我想带外婆回那个地下室,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我快走到小区门口那条泥泞小路时,一束远光灯打在我脸上,晃的我睁不开眼。
“吱——!”
刹车声很刺耳。
一辆黑色跑车横停在我面前,轮胎溅起的泥水泼了我一身。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
陆宴舟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没有表情。
苏婉挽着他的手臂,躲在伞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想绕过他们,可陆宴舟一迈腿,挡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
他的声音很冷,目光盯着我怀里裹着的东西。
“怀里藏的什么?定情信物?”
我后退一步,把铁盒抱的更紧,声音颤抖:“让开。”
“让开?”陆宴舟一步步近,我有些喘不上气,
“姜雪,你长本事了。拉黑我?你怀里抱着的,是不是那个野男人送你的礼物?”
“不许你侮辱我!我没有!”
我抬起头,雨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对他吼。
“陆宴舟,我没拿你的钱!那五十万你给苏婉买皇冠了!我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滚开!”
陆宴舟愣了一下,苏婉这时惊呼一声,指着我怀里的盒子:
“天哪,宴舟......姐姐怀里那个盒子方方正正的,该不会是偷了你公司的机密文件要拿去卖钱吧?”
“我就说姐姐最近怎么急着用钱,连学狗叫都肯做,原来是为了......”
这句话让陆宴舟的脸色变了。
商业机密是陆氏的底线,他无法容忍背叛。
“给我拿过来!”
陆宴舟伸手就来抢我怀里的盒子。
“不要!不要碰它!”
我尖叫起来,护住怀里的铁盒,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是我的命!陆宴舟你别碰!求你别碰!”
我越是反抗,陆宴舟越是觉得里面有问题。
“命?你的命值几个钱!”
陆宴舟一把揪住我湿透的长发,强迫我仰起头。
头皮传来剧痛,我松开了一只手。
他趁机去拽那个塑料袋。
“放手!这是外婆!这是外婆啊!”
我大喊着,不停挣扎。
但他本不信,我的喊声没有让他停下半分。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满嘴谎话的骗子。
“外婆?那老不死的还在医院躺着!姜雪,撒谎也要打草稿!”
他的手劲很大,眼看盒子就要被他抢走。
情急之下,我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我用了死力,牙齿刺破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啊——!”陆宴舟痛的吼了一声,“贱人!你敢咬我?”
下一秒,他抬起穿着皮鞋的脚,狠狠的踹在我的小腹上。
4
小腹一阵剧痛,我向后倒去。
“不——!”
我伸出手,却抓不住怀里滑落的东西。
那个裹着塑料袋的铁皮盒,砸在积满泥水的路上。
“哐当!”
生锈的盖子崩开。
里面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在暴雨的冲刷下炸开。
那是外婆的骨灰。
那是还没凉透的骨灰。
雨水冲刷着骨灰,灰白色的粉末混进黑色的泥里,流进了下水道。
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黑白遗照,从盒底滑落,落在陆宴舟的皮鞋边。
照片上,外婆笑得很慈祥,眼睛弯弯的。
周围很安静。
连雨声似乎都停了。
陆宴舟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黑白照片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趴在泥水里,顾不上小腹的痛,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啊......啊啊啊......”
喉咙里发出嘶吼,我跪在那个下水道口,伸手去抓,去捞。
可是抓上来的,只有满手污泥和臭水。
没了。
外婆没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外婆......外婆我不脏,你别走......雪儿给你擦净......”
我用袖子去擦地上的泥水,可怎么也擦不净。
“姜雪......”陆宴舟脸色惨白,想要上前一步,“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
“别过来!”
我尖叫了一声。
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个铁盒锋利的盖子。
雨水顺着我的脸流下。
“陆宴舟。”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嫌我脏,嫌外婆命贱。”
“你爱苏婉这张脸,爱到把我当了五年的替身。你让我学她穿衣,学她说话,连笑的弧度都要一样。”
陆宴舟看着我手中那片边缘锋利的铁盖,心脏猛的一跳。
“姜雪,你要什么?把东西放下!我们可以谈,我可以给你一个好墓地,我......”
“我不欠你了。”
我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外婆死了,被你踢进了下水道。我也该醒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脸,既然是因为这张脸才有了这一切......”
我举起手中那片沾着铁锈的盖子,对准了自己的左脸。
“姜雪!住手!”陆宴舟扑了过来。
晚了。
“滋啦——”
锋利的铁片从我眼角划到嘴角。
皮肉翻开,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雨水,也染红了陆宴舟的眼睛。
剧痛袭来,我反而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终于,我不像她了。
终于,我只是姜雪了。
“雪儿!”
陆宴舟接住了我软倒的身体。
他跪在雨里,双手颤抖的捂住我的脸,可血怎么都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溢出。
他的眼睛赤红,眼泪和雨水一起砸在我的脸上。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对着吓傻了的苏婉咆哮。
我躺在他怀里,视线渐渐模糊,看着灰暗的天空,意识在抽离。
我用尽力气,推开了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陆宴舟......我们......两清了。”
2
5
再次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味。
左脸传来密密麻麻的痒痛。
我动了动手指,立刻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雪儿,你醒了?”
陆宴舟的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这个样子,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心疼的掉眼泪。
但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想笑。
我抽回手。
陆宴舟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
“医生说伤口有点深,缝了十二针......不过你别怕,我已经联系了韩国有名的整形团队,一定能修复好,不会留疤的。”
“就算......就算留疤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不嫌弃?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英俊却虚伪的脸。
我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尖叫,也没有哭闹着要找外婆。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这么平静,陆宴舟反而有些不安。
“雪儿,你说句话好不好?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这样看着我......”他声音颤抖。
“陆宴舟。”
我终于开口,声音粗砺,“我想喝粥。”
陆宴舟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好!好!我这就去买,去买你爱的那家皮蛋瘦肉粥!”
他跌跌撞撞的冲出病房,仿佛只要我肯吃东西,那个听话的姜雪就回来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赤脚走到窗边。
玻璃倒映出我此刻的模样,左脸裹着厚厚的纱布。
手机在床头震动。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正坐在陆宴舟的豪车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配文:
【姐姐,听说你毁容了?真可惜,宴舟哥哥昨晚可是抱着我哭了一整晚呢,他说看到你那张脸就做噩梦。】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
如果是以前,我会气得发抖。
外婆的骨灰还在下水道里,我怎么能死呢?
我要活下去。
不但要活,我还要让陆宴舟站的更高,再亲手把他推下来。
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6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我没再反抗。
陆宴舟喂我吃饭,我张嘴。
陆宴舟抱我去晒太阳,我搂住他的脖子。
除了不爱说话,我似乎变回了那个爱他如命的姜雪。
我的顺从让他看我的眼神,一天天从戒备变成愧疚。
出院那天,陆宴舟把我接回了半山别墅。
刚进门,就看到苏婉穿着真丝睡衣,像个女主人一样坐在沙发上。
“哟,姐姐回来了?”苏婉看到我脸上的纱布,捂住嘴,
“天哪,怎么包的像个木乃伊一样?宴舟,这晚上看着多吓人啊。”
陆宴舟眉头微皱,刚要开口,我却先动了。
我浑身颤抖起来,猛的缩进陆宴舟的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衬衫领口。
“别打我......别抢我的盒子......我听话,我学狗叫......求求你别让外婆淋雨......”
我语无伦次的念叨着,眼泪大颗的砸在陆宴舟的口。
陆宴舟的身体猛的一僵。
那天雨夜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他想起了那个被踢飞的骨灰盒,想起了我的尖叫。
“雪儿不怕,没人敢打你,我在。”陆宴舟抱紧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转头看向苏婉时,眼神冷了下来。
“滚出去。”
苏婉愣住了,瞪大眼睛:“宴舟?你让我滚?为了这个丑八怪?”
“我不想说第二遍。”陆宴舟的声音很低,不带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这里。还有,把你手上那张副卡交出来。”
“宴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明明是你把她成这样的,现在装什么深情!”苏婉吼道。
“闭嘴!”
陆宴舟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砰!”烟灰缸在苏婉脚边炸开,碎片划破了她的小腿。
苏婉尖叫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别墅里安静下来。
陆宴舟低头,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雪儿,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我会补偿你的,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我埋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
陆宴舟,这只是开始。
我要让他失去所有,变得没人可以依靠,最后只能抓住我。
7
为了让陆宴舟彻底放心,我做了一件事,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在他生那天,我向他求婚了。
那天晚上,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摘掉了脸上的纱布。
那道伤疤横在左脸,在烛光下看着很吓人。
陆宴舟看到我的脸时,瞳孔缩了一下,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
我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宴舟,我们结婚吧。”
陆宴舟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拿起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协议》和一份《遗嘱》。
协议里写着:如果离婚,我净身出户,不要陆家一分钱。
遗嘱里写着,如果我意外死亡,我名下所有的人身意外险赔偿金,全部归陆宴舟所有。
“雪儿,你这是什么?”陆宴舟看着文件,眉头紧锁,“你还在怪我?在试探我?”
他是个商人,生性多疑。
我不图钱,不图名,还要嫁给他,这不合常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的跪下。
就像那天在宴会上一样,只不过这次,我是跪在他的膝盖间,仰着头,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
“宴舟,外婆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我拉着他的手,贴在我那半张毁容的脸上,眼泪滑落,
“我现在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只有你不嫌弃我。我怕......我怕你会不要我。”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陆太太的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赎罪。”
“我知道以前是我贪心,想要那五十万。现在我明白了,钱没用,只有你是真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抵在自己的心口。
“如果你不信我,我现在就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刀尖刺破皮肤,渗出了血。
“姜雪!你疯了!”
陆宴舟脸色一变,一把夺过刀扔的远远的。
他想,一个为了他连脸都敢划、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怎么可能算计他?
她真的被自己管住了。
陆宴舟一把将我抱起,压在沙发上,吻落在我的伤疤上。
“好,我们结婚。下个月初八,我要给你办一场全城热闹的婚礼。”
我闭上眼,顺从的承受着他的吻。
胃里一阵恶心,但我只是闭上了眼。
签吧,陆宴舟。
这不仅仅是结婚协议,更是你的死亡通知单。
8
婚礼定在全城唯一的七星级酒店。
陆宴舟为了展示他的深情,邀请了京圈所有的名流,还请了无数媒体进行全程直播。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不嫌弃毁容的妻子,他是浪子回头的绝世好男人。
化妆间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定制婚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
化妆师费尽心思想要遮盖我脸上的疤,我却挥挥手制止了。
“不用遮。”我淡淡道,“这是他留给我的记号。”
化妆师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多嘴。
吉时已到。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鲜花铺路,灯光明亮。
陆宴舟站在红毯尽头,一身白色西装。
我挽着伴郎的手,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我就在心里对外婆说一句话。
外婆,你看,害死你的人就在那里笑。
外婆,你别急,雪儿马上就送他下来给你赔罪。
走到舞台中央,陆宴舟深情的牵起我的手。
司仪激情澎湃的念着誓词,台下掌声雷动。
苏婉坐在角落里,戴着口罩帽子,眼神怨毒的盯着我。
我知道她会来,这是我特意发匿名短信激她来的。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并观看我们要送给新人的神秘惊喜视频!”司仪大声宣布。
陆宴舟笑着看着我:“雪儿,这是我让人剪辑的我们这五年的点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微微一笑,拿过话筒,声音清脆:“宴舟,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陆宴舟一愣:“什么?”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巨大的LED屏幕,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应该播放甜蜜照片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漆黑。
接着,一段刺耳的音频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也传到了网上。
“再叫两声,一声十万。”
“汪,汪......”
“手术费没有,赏钱只有这个。拿去给那老不死的买棺材。”
全场死寂。
陆宴舟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下白了。
他猛的看向我:“姜雪!这是什么?快关掉!”
但这还没完。
屏幕画面一转,是一段监控录像。
暴雨夜,豪车,一个男人狠狠一脚将一个裹着塑料袋的盒子踢飞,骨灰炸开,流进肮脏的下水道。
接着,画面切到了医院的缴费处。
“陆总,姜小姐外婆的呼吸机......”
“拔了。把钱留着给婉婉买那个皇冠。”
哗——!
全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的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天哪,这是谋吧?”
“把人外婆骨灰踢下水道?这是人的事吗?”
“陆宴舟居然是这种畜生!”
陆宴舟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关掉!给我关掉!姜雪,你敢阴我?”
我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终于露出了这半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抚摸着脸上那道疤痕,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陆宴舟,你不是喜欢看戏吗?”
“这场为你准备的戏,好看吗?”
9
宴会厅彻底乱了。
陆宴舟想要冲上台,却被几个突然冲出来的黑衣人按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双眼通红的瞪着我:
“姜雪!你毁了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吗?我是陆宴舟!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陆总,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的惊喜不仅有视频。”
我轻轻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是一沓沓财务报表。
接着是税务漏洞的证据。
还有他非法挪用公款的记录,都是为了填补苏婉的挥霍。
“陆宴舟,光骂你没用,我觉得法律才能治你。”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被按在地上的陆宴舟。
“陆宴舟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巨额逃税、挪用公款、商业欺诈,证据确凿,请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锁住了他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手。
陆宴舟懵了。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姜雪......你装疯?这半年,你一直都在演戏?你每天给我煮粥,每天说爱我,都是为了今天?”
我缓缓蹲下身,凑近他的耳边低语:
“是啊。我不演的像一点,怎么能拿到你的指纹,怎么能进你的保险柜呢?”
“陆宴舟,那五十万的手术费,你当初没给。现在,你用你的下半生来还吧。”
陆宴舟被带走时,发出了一声嘶吼。
而那个躲在角落里的苏婉,早就被媒体和债主团团围住,她尖叫着捂住脸,却挡不住那些让她身败名裂的镜头。
我站在台上,摘下头纱,随手扔在地上。
这场戏,结束了。
10
五年后。
海滨小镇的阳光总是很足。
我在巷子口开了一家花店。
虽然左脸的伤疤还在,但我不再戴口罩了。
这里的居民很淳朴,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偶尔有小孩子好奇的问,我就笑着说是天使亲了一口。
“雪儿,吃饭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宋清摸索着扶墙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鱼。
他是个盲人,也是我的丈夫。
遇到他是在我离开那座城市的第二年。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宋清是我的房东,他看不见我的脸,就不知道我脸上的疤。
他只说:“你的声音很净,像我小时候听过的风铃。”
他不会强迫我学狗叫,不会让我下跪,他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他会在下雨天因为担心我害怕雷声,整夜守在床边给我讲故事。
他会笨拙的摸索着我的脸,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说:“这是你的记号,说明你很勇敢。”
“来了。”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小心烫。”
宋清准确的握住我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今天店里忙吗?”
“还行,卖出去两束百合。”
“那就好。”宋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喂到我嘴边,“奖励你的。”
糖很甜,橘子味的。
这种平淡的子,是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外婆,你看到了吗?雪儿现在过的很好。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夹杂着海风吹了进来。
我嘴角的笑意凝固,慢慢转过身。
逆光处,站着一个消瘦的男人,看着很沧桑。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眼角有了皱纹,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宴舟。
他出狱了。
11
陆宴舟死死的盯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我隆起的小腹上。
那一瞬间,他眼神黯淡下去。
“雪儿......”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你......怀孕了?”
我下意识的护住肚子,冷冷的看着他:“这位先生,买花吗?不买请出去。”
“我是宴舟啊!我是陆宴舟!”
他快步冲过来,想要抓我的手,
“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这五年在牢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通了,以前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苏婉那个贱人也跑了,我只有你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就像当年我跪他一样。
“雪儿,你看,我不嫌弃你的脸,我现在也是个废人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把那个孩子当成亲生的......”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陆宴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指了指里屋正在摸索着摆碗筷的宋清,“我有丈夫,我很爱他。至于你嫌不嫌弃我......”
我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在乎你的看法?在我和我丈夫眼里,你连路边的垃圾都不如。”
陆宴舟脸色惨白。
在他心里,我应该是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摇尾乞怜的姜雪。
哪怕他把我踩进泥里,我也应该在那滩泥里爱着他。
“不......不可能!你爱的是我!那个瞎子能给你什么?他连你的脸都看不见!”
陆宴舟吼道,突然起身想要冲向里屋,“我去了他!只要他死了,你就回来了!”
“住手!”
我立刻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小货车突然从巷子口冲了过来,直直的撞向花店的大门!
12
“小心!”
一切发生的太快。
陆宴舟原本是冲向宋清的,但在看到车头即将撞上我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他猛的转身,用尽全力推开了我。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陆宴舟躺在血泊里,身体扭曲,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围了上来。
我跌坐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清摸索着从屋里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焦急的喊着:“雪儿!雪儿你在哪?你没事吧?”
“我在这。”
我连忙爬起来,握住宋清颤抖的手,“我没事,别怕,我没事。”
确认我没事后,我才转头看向陆宴舟。
他还没断气。
他看着我,嘴角溢着血沫,却努力的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解脱了,又像是在期盼什么。
他在等。
等我扑过去哭喊,等我感动,等我在他临死前说一句“原谅”。
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男主用生命洗白,女主痛哭流涕,最后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白月光。
可惜,我不是电视剧女主角。
我是姜雪。
是被他亲手死了灵魂的姜雪。
我扶着宋清,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柔声说:
“清哥,外面出车祸了,场面有点乱,我们回屋吧。”
陆宴舟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气音:“雪......雪......”
我没有回头。
哪怕一步。
我挽着宋清的手,跨过地上的血。
“今晚的鱼要趁热吃,凉了就腥了。”我对宋清说。
“好,我还给你剥了橘子糖。”
我们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将外面的喧嚣和血腥,以及那个正在冷却的男人,都关在了门外。
陆宴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画面,是我给丈夫整理衣领时温柔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