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火场中救出昏迷的哥哥后，我因吸入一氧化碳过多，成了脑瘫。
自那以后，爸妈给我擦屎接尿，没有半分嫌弃。
哥哥发誓要治好我，学到年少白头。
考上医科大后，亲朋们争相祝贺，家里热闹非凡。
我不想让妈妈扫兴，决定自己去上厕所。
可我的手真的好笨，怎么也解不开裤子。
恶臭弥漫开时，客厅的喧嚣也停止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了。
她崩溃大哭，冲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这么恶心！是不是非要毁了你哥哥你才高兴？”
“你为什么没死在火里？为什么要折磨我们这么多年！”
她拉着哥哥摔门而去。
爸爸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带着其余亲友离开。
只剩我一个人，坐在一地污秽上。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对不起，妈妈。
我死得太晚了。
希望你不要怪我。
1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
有点疼。
但是没有心里那么疼。
还记得刚变成脑瘫的时候，我不小心用小刀划破了手。
妈妈紧张地为我包扎，大骂一通乱放东西的爸爸。
自那以后，我的视线里再没有能伤到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这把刀就这样放在桌上。
或许，妈妈早就想让我拿起。
只是我太蠢。
没能早点发现。
我看着自己脏污不堪的裤子，想起了爸爸。
以前我不小心尿到裤子上的时候，爸爸总会及时出现。
耐心地为我清理秽物，再给我换上净净的衣服。
复一，从没有半点嫌弃。
可今天爸爸的眼神，让我有点伤心。
不过只是一点点。
爸爸已经够累了。
所以厌恶我这幅样子。
我能理解的。
空中掉下来一张彩带。
那是众人给哥哥庆祝时放的。
美丽的彩带掉在我身下的污物上，弄脏了。
和我一样恶心。
妈妈说的对。
我毁了哥哥的升学宴。
我死了，哥哥就不会有我这个污点了。
我用尽力气，终于脱下了脏脏的裤子。
可手腕的血却流的更快了。
不行，我还没有打扫净地板。
不然他们回来了。
会更讨厌我的。
我用袜子在手腕上打了个结，仔细打扫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冷好冷。
眼前还有小星星。
终于打扫净了。
我爬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很暖，就像妈妈抱着我那么暖。
不过妈妈已经很久没抱过我睡觉了。
因为我总是不小心尿在她身上。
所以妈妈想让我死。
我不怪她。
毕竟，有一个我这样的女儿。
的确太累了。
我解开了手腕上的袜子。
洁白的袜子变成了血红色。
我哭着把它藏到床缝里。
对不起，妈妈。
我还是把家弄脏了。
你还会原谅我吗？
眼前的小星星越来越多。
可惜，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2
再醒来时。
我发现我正飘在天上。
我慌了。
却突然看见蜷缩在床上的“我”。
“我”的嘴唇很紫，脸色惨白，有点像鬼。
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行，不能让妈妈看到我这幅样子。
她怕鬼，会吓到的。
“还是芙蓉酒楼的菜地道，你的升学宴总算是圆满了。”
爸爸的声音带着酒意，满是愉悦。
妈妈笑着应和：
“今天亲戚们可都夸磊磊争气，咱们老陈家总算熬出头了！”
“以后家里就靠磊磊了，等他毕业进了大医院，咱们也能享享清福。”
哥哥的声音也难掩激动：
“爸妈，以后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顺着声音飘到客厅。
这里还残留着升学宴的痕迹，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只是没了那股令人难堪的恶臭。
他们说说笑笑地坐在沙发上。
爸爸打开电视，妈妈削着苹果，哥哥拿出手机翻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副轻松的画面，是我病了这几年里，从未见过的。
以前，家总像是笼罩在乌云里。
爸爸妈妈的身上永远带着尿气，哥哥更是埋首书本，少年老成。
果然。
没了我，他们会过得更好。
哥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桌上打包好的饭盒。
“妈，我去看看妹妹吧，她今天肯定没吃什么东西。”
妈妈削苹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里满是不耐。
“看她什么？长能耐了，非要自己上厕所!”
“结果呢？把好好的升学宴搅得一塌糊涂，让亲戚们看了多少笑话！”
“饿一顿也不会怎样。”
她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哥哥手里，冷哼一声。
“说不定饿几顿，还能减少她拉屎尿床的次数，省得天天弄脏家里。”
我飘在他们面前，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拼命地大声解释：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笑，不想让你因为我分心，才想着自己去上厕所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弄脏的！”
可我的声音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们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爸爸叹了口气，拍了拍哥哥的肩膀。
“磊磊，你也别往心里去，妹她......也是身不由己。”
“不过今天确实让你受委屈了，好好的升学宴，被她毁了。”
我愣住了。
爸爸的话像一细针，轻轻刺在我心里。
我以为，爸爸至少会懂我，懂我不是故意要添乱的。
哥哥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爸，我不怪她，但今天，柔柔确实有点不懂事了。”
“我考上医科大学，本来是想以后能更好地照顾她，治好她的病。”
他垂下眼眸，声音里满是疲惫。
“可她偏偏在今天让我丢脸，让亲戚们背后议论，说我有个脑瘫的妹妹......”
我飘在空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心，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3
妈妈把哥哥手里的饭盒夺了过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今天不许吃饭，不能太惯着她！”
饭盒摔在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我心破碎的声音。
之后，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人走进我的房间看一眼。
仿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我飘到垃圾桶旁边，盯着那个被丢弃的饭盒。
里面有我最爱吃的糖醋鱼，还有软糯的红烧肉。
好想吃，可是再也吃不到了。
这几年，我为了刻意减少拉在衣服上的次数，每次吃饭都只吃一点点。
不管爸爸妈妈怎么劝，我都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其实我撒谎了。
我太怕自己吃多了，控制不住大小便，又会让妈妈爸爸劳累。
我只想少给他们添一点麻烦。
可现在，我还是让他们讨厌了。
或许就是因为我总是骗人，所以爸爸妈妈才不喜欢我了吧。
“没关系。”
“反正我已经死了，再也不需要吃东西了。”
夜幕慢慢降临，爸爸妈妈和哥哥温馨地吃着晚饭。
哥哥似乎有些不忍心，盛了满满一碗饭，走到我的房门口，把碗放在地上。
“妹妹，我知道你今天也不是故意的，爸爸妈妈照顾你这么多年，确实很辛苦，你就原谅他们吧。饿了就把饭吃了。”
他说完，转身回了餐桌。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饭，喉咙哽咽得厉害。
“哥哥，我不怪你们，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
“我只是怪我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会变成脑瘫，为什么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夜深了，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回房休息了。
我飘进他们的房间，看着他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满是不舍。
忽然，妈妈翻了个身，依偎在爸爸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老陈，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我真的太累了......”
“这几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她擦身、换衣服，晚上还要起来好几次，就怕她尿床，怕她不舒服。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知不知道今天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爸爸紧紧抱着她，声音也带着哽咽：
“我都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可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不能不管她。”
“可我真的快熬不下去了！”
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她当初死在火里，是不是我们所有人都能解脱了？可我又舍不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站在床边，想用手擦去他们的泪，却穿透了过去。
“对不起，爸爸妈妈。”
“是我拖累了你们。”
现在我真的死了，你们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以好好过子了。
你们不用再为我擦屎接尿，不用再因为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这样多好。
我擦眼泪，用手轻轻抱住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晚安。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幸福。”
4
第二天早上，妈妈早早地就起床了。
她走到我的房门口，看到地上那碗凉了的饭，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在闹脾气？”
“真是个小气鬼！”
骂完之后，她又放软了语气，轻轻敲了敲门。
“柔柔，妈妈知道昨天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重话。你也知道，昨天亲戚们都在，是妈妈太好面子了。”
“你别怪妈妈，妈妈还给你看好了一款外国的成人纸尿裤，特别透气，以后你就用这个，也不会把屁股闷出疹子了。”
“你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饿坏了身体怎么办？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我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妈妈，我再也不让你丢人了。”
“我以后一天只吃一顿饭，只喝一杯水，再也不会弄在裤子上了。”
“你什么也不用给我买。真的，妈妈，我只要你们好好的。”
可妈妈听不到我的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以为我还在闹脾气，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满是酸涩。
妈妈，我真的没有怪你，我只是......
再也不能回应你了。
到了下午，爸爸妈妈把哥哥叫到客厅，递给了他一个袋子。
“磊磊，这里有五千块钱。”
“这个暑假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哥哥接过信封，愣了一下，又把信封递了回去。
“爸，妈，这钱你们留着吧，给妹妹买东西用。”
“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找个勤工俭学，挣点学费。”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拉着哥哥的手，哽咽着说：
“磊磊，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们没少委屈你。你想学驾照，我们都没钱给你，都把钱花在妹身上了......”
爸爸也红了眼眶：
“是啊，磊磊，这五千块钱你拿着，别再为妹心了，她有我们呢。”
哥哥摇了摇头，把钱又推了回去。
“爸妈，我不怪你们，也不怪妹妹。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照顾她是应该的。驾照以后再学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妹妹。”
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我飘在旁边，用手抚上哥哥的白发。
“哥哥，对不起。”
你明明那么想考驾照，说以后要开车带着我们一家人去旅游。
可因为我，你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学习上，只为了能考上医科大学，治好我的病。
“哥哥，我以后不会再浪费钱了。”
“你去学驾照吧，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一遍遍地大声喊着，可他们终究听不见。
妈妈安慰了哥哥几句，就和爸爸一起出门了。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们去给柔柔买那款成人纸尿裤。”
“早点买回来，她就能用上了。”
过了一会，爸爸妈妈提着一个包装袋回来了。
他们走到我的房门口，脸上带着献宝的笑容。
“柔柔，你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妈妈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2
5
妈妈手里的包装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成人纸尿裤散落出来。
她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柔......柔柔？”
爸爸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脸，可手到了半空，又迟迟不敢落下。
哥哥听到动静，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妹妹！”
他嘶吼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凄厉。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有些不解。
我以为他们会开心，以为他们会解脱。
可我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我心里比自己死的时候还要疼。
“爸爸妈妈，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柔柔！柔柔你醒醒！”
妈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到床边，双手颤抖地抱住我的身体，满脸泪水。
我的身体早已冰凉僵硬，可妈妈还是紧紧地抱着我，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我的额头，试图给我传递一点温暖。
“柔柔，妈妈来了，你别睡了好不好？”
“妈妈给你买了最好的纸尿裤，你起来看看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摇晃着我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哀求。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重话，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你醒醒，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凶你了！”
爸爸跪在床边，终于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被子。
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露出手腕上的豁口。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涸，可那狰狞的样子，还是让他心脏骤停。
“老陈！快！快打120！”
妈妈突然嘶吼起来，抓住爸爸的胳膊，拼命地摇晃。
“柔柔还有救！她只是睡着了！快叫救护车！”
爸爸反应过来，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好不容易拨通了120，他对着电话大喊：
“快来人！救救我的女儿！她快不行了！”
“闭嘴！”
妈妈突然冲着爸爸疯狂地尖叫。
“谁说柔柔不行了？她只是没吃饭饿晕了，输个营养液就醒过来了！”
“是，是，柔柔好着呢......”
哥哥还瘫坐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不敢走进来，不敢相信床上那个冰冷的人就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妹妹......对不起......”
他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昨天没进来哄哄你......你最乖了，你醒醒，好不好？”
6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景象，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妈妈死死地抱住我的身体，不肯放手。
“她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你们快救救她！”
“家属请冷静一点！”
医生轻轻拉开妈妈。
他仔细检查了我的瞳孔和脉搏，又摸了摸我的体温，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家属，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没有抢救的意义了。”
“不可能！”
妈妈疯了一样冲上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嘶吼道：
“你骗人！我的柔柔怎么会没有生命体征？她昨天还好好的！”
“你再看看！你再救救她！”
突然，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
她脸上还沾着我的血，看起来疯癫无状。
“我知道了。柔柔肯定是生妈妈气了，在跟妈妈玩装死游戏呢！”
妈妈温柔地握着我的手，放在她嘴唇下面。
“好柔柔，妈妈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装死了好不好？”
“等你醒来，怎么惩罚妈妈都行，妈妈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回事？孩子的伤口这么深，明显是早就下定决心了，你们平时就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吗？”
医生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爸爸妈妈的心上。
妈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是我......是我死了她......是我死了她......”
“如果昨天我没有打她，没有说那些重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爸爸也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我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家，不该让她饿肚子......”
哥哥走到床边，看着我的脸，泪如雨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妹妹，对不起......”
“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说你不懂事，不该觉得你丢了我的脸......”
“哥哥应该好好照顾你，应该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
他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们痛苦崩溃的样子，急得团团转。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没错！”
“是我自己要死的！不是你们得！”
“求求你们别伤心了！都是我不好！”
爸爸妈妈哥哥还在不停诉说着对我的忏悔。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7
警察也很快赶到了。
他们简单询问了情况，又勘察了现场，看着家里的惨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孩子太可怜了。”
一个年轻的警察低声说：
“你们做父母的，以后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
爸爸妈妈只是不停地哭，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医护人员掏出了裹尸袋。
妈妈看到裹尸袋，突然扑到床边把我死死地抱住，不肯放手：
“不许把她带走！那是我的女儿！你们不能把她带走！”
“柔柔只是睡着了，她醒来发现不在家里会害怕的！”
她嘶吼着，声音嘶哑。
“放开她！我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
爸爸和哥哥拉住挣扎的妈妈，泪水模糊了双眼。
“老婆，别这样，柔柔已经走了，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妈，妹妹在天上看着呢，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妈妈被拉开了，看着裹尸袋被抬出房间，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直接晕了过去。
“老婆！”
“妈！”
爸爸和哥哥连忙扶住妈妈，掐她的人中。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缓缓醒过来。
醒来之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我飘在爸爸妈妈和哥哥旁边，看着他们悲痛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
“爸爸妈妈，哥哥，对不起，是我让你们这么痛苦。”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一个健康的孩子，好好孝敬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受这样的苦。”
一整天，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他们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我的遗物，默默流泪。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墙上贴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卡通贴纸，书桌上放着哥哥给我买的童话书，床上铺着我最喜欢的粉色床单。
爸爸拿起桌上的童话书，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我和哥哥的合影。
照片上，我还是个健康的小女孩，哥哥也还是个青涩的少年，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柔柔小时候多可爱啊。”
爸爸哽咽着，眼泪滴落在照片上。
“她那么聪明，那么懂事，要是没有那场火灾，她现在肯定也考上大学了，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生活......”
哥哥拿起那张照片，紧紧地攥紧双拳，指节都泛白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我们两个的合照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妹妹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我，妹妹就不会死......”
妈妈走到床边，想要整理我的床铺，却在床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疑惑地伸手掏出来，发现是一只血红色的袜子。
那是我用来包扎手腕的袜子，上面的血早已涸，袜子硬邦邦的。
妈妈看着那只袜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柔柔......我的柔柔啊！”
她抱着袜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是想自救的对不对？”
“你割了手腕之后，又后悔了，所以用袜子包扎伤口，对不对？”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及时发现！是妈妈害死了你！”
爸爸和哥哥也看到了那只袜子，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爸爸高大的身躯终于倒下，他痛苦地趴在我的床上，一下下锤打着我的床铺。
“柔柔......爸爸错了。”
哥哥猛地站起来，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跪在地上，对着我的床铺不停地磕头。
“妹妹，对不起！是哥哥不好！你来找哥哥报仇吧、哥哥把命还给你，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飘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为我痛苦，为我自责，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妈妈，哥哥，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用袜子包扎伤口，只是想把地板打扫净，不想让你们回来看到脏兮兮的样子。”
“是我自己想走的，和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不要自责，不要痛苦，好不好？”
我想上前安慰他们，可我的手却只能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中，什么也做不了。
7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们不吃不喝，整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我的遗物，默默流泪。
妈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总是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
这天，爸爸让哥哥去超市买点东西，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
哥哥刚走，妈妈就突然站起来，说要去找我。
“柔柔肯定是生气了，所以躲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眼神空洞。
“我要去找她，我要把她找回来。”
“老婆！你别去！柔柔已经走了！”
爸爸连忙拉住她，想要把她劝回来。
可妈妈却用力推开爸爸，嘶吼道：
“你骗人！柔柔没有走！她只是躲起来了！我要去找她！”
妈妈挣脱爸爸的手，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
“老婆！”
爸爸连忙追了出去。
我也跟着飘了出去。
妈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柔柔！你在哪里？快出来！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凶你了！”
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可她毫不在意。
突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朝着妈妈冲了过去。
“小心！”
爸爸嘶吼着，想要冲过去拉住妈妈，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巨响，妈妈被汽车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老婆！”
爸爸冲过去，抱住妈妈，痛哭流涕。
“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死了，我和磊磊怎么办？”
我飘在旁边，吓得魂飞魄散。
“妈妈！”
我拼命地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可我却只能一遍遍穿过她的身体。
我哭着大喊：
“妈妈！你醒醒！”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你醒醒好不好？”
医护人员很快就赶到了，把妈妈抬上了救护车。
爸爸坐在救护车上，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他沧桑的样子像老了十多岁。
我也跟着飘上了救护车。
妈妈的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突然，我看到一道透明的身影从妈妈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是妈妈的灵魂。
妈妈的灵魂看到我，愣住了，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柔柔？”
她颤抖着喊了一声。
“妈妈！”
我哭着冲过去，抱住她的灵魂。
“妈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妈妈也哭了，紧紧地抱着我：
“柔柔，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打你，不该说那些重话，不该你！”
“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她哽咽不已：
“你跟妈妈回去好不好？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凶你了！”
“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鸡蛋羹，给你买漂亮的裙子，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看着妈妈崩溃的样子，我很心痛，却依然哭着摇头：
“妈妈，我已经死了。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妈妈，你快回去吧，爸爸和哥哥还在等你。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爸爸和哥哥怎么办？”
妈妈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回去！”
“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柔柔，妈妈陪你一起走，好不好？我们母女俩，再也不分开了。”
我用力推开妈妈的灵魂。
“不行！”
“妈妈，你不能这么自私！爸爸和哥哥已经失去我了，他们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快回去！好好活着，替我照顾好爸爸和哥哥！”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痛苦。
“柔柔......”
我笑着看向妈妈，就像她小时候哄我那样：
“妈妈，听话！”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想走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快回去，好不好？”
我用力把妈妈的灵魂往她的身体里推。
妈妈的灵魂挣扎着，想要留下来，可最终还是被我推了回去。
医院里，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妈妈。
“病人血压回升了！”
“心率也恢复正常了！”
听到医生的话，爸爸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我飘在病房里，看着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慢慢有了一丝血色，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妈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爸爸，哥哥，你们也要好好活着。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你们。
8
妈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爸爸和哥哥坐在床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柔柔......”
她双眼通红，想要坐起来。
爸爸连忙按住她。
“老婆，你别动，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妈妈看着爸爸，眼神里满是期盼：
“柔柔呢？”
“她，回来了吗？”
爸爸和哥哥的眼神暗了下去，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妈，妹妹她......已经走了......”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她把头埋到枕头里，肩膀不停抖动着。
她知道，我是真的回不来了。
“都是妈妈的错......”
“是妈妈害死了柔柔......”
接下来的子，妈妈虽然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她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我聊天。
爸爸和哥哥也总是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
我每天都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一点点地走出痛苦，心里也慢慢释然了。
半个月后，妈妈出院了。
他们回到家里，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净净，就像我还在的时候一样。
我的照片被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我最喜欢的漫画书和一束新鲜的向葵。
哥哥没有去学驾照，也没有去打工。
他用那五千块钱，捐给了一家慈善机构，专门帮助那些残疾儿童。
他掏出了那张我和他的合照，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我：
“妹妹，这是哥哥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希望那些和你一样不幸的孩子，能够得到更多的关爱，不要再像你一样，承受那么多痛苦。”
爸爸妈妈也经常去做义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我，也弥补着对我的亏欠。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脸上慢慢有了笑容，心里满是欣慰。
“爸爸妈妈，哥哥，你们终于走出痛苦了。”
这样就好。
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忘记我，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虽然我们已经阴阳相隔，但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
我知道，我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正坐在客厅里，笑着聊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幸福。
我用尽全力抱住他们。
“爸爸妈妈，哥哥，再见了！”
“我爱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幸福下去。”
我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再见了，我最爱的家人。
再见了，这个曾经让我痛苦，也让我留恋的世界。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还能相遇。
但我希望，我能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能够好好地孝敬你们，能够和你们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好好的替我活下去。
而我，也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