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嫁给许清让,我与父亲断绝了关系。
那时候富家女赵雅曾嘲笑我是个傻子,许清让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我是他的命。
五年过去了,许清让事业小成,却开始嫌弃我满手的茧子刮疼了他。
“看看人家赵雅,那才叫生活,跟你在一起,只能叫生存。”
他开始频繁加班,工资卡也不再上交,理由是“应酬多”。
情人节那天他说要出差,我很难过却还是让他去了。
我为了给他送胃药开车追去机场,却在车载蓝牙里听到了通话录音。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带我出来玩,会不会气疯?”
“管她呢,那黄脸婆看着就倒胃口。”
五年没没夜的陪伴和付出换来的是厌恶。
我握紧方向盘,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答应联姻,但我有个条件。”
01
电话挂断。
我看着满桌早已冷却的饭菜。
五年养成的习惯,让我下意识走向厨房想把饭菜重新热一遍。
“咔哒。”
门开了。
许清让回来了。
他闻到屋里的油烟味,眉头狠狠皱起:
“你就不能开窗散散味吗?熏到我衣服了。”
他脱下西装,剪裁精良,一看就价格不菲。
我走过去,想替他把外套挂好。
粗糙的指尖却不小心勾到了西装的面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抽丝。
“你什么!”
许清让瞬间暴怒,一把将我推开。
我踉跄着撞在墙上,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心疼地抚着那处勾丝。
“废物!连件衣服都挂不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上,满是厌恶。
“我早就说过了,看见你这双手我就倒胃口!恶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许清让大概觉得还不够,从钱包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狠狠砸在我脚下。
“拿着,去买支像样点的护手霜,别再伸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他转身离开。
我慢慢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
指尖触到沙发底一张被揉成团的卡纸。
我展开它。
是一张珠宝拍卖会的入场券,期就是今天。
所以他所谓的情人节出差,就是来这里。
我的目光落到拍卖图册上,其中一条项链让我血液倒流。
那条名为“深海之心”的红宝石项链,是我母亲的遗物。
五年前,为了给许清让凑够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我瞒着他把它卖了。
我捏着那张纸,站起身,声音发抖:“项链呢?”
许清让正不耐烦地整理着他的宝贝西装,闻言瞥了我一眼。
“什么项链?”
“深海之心,你买回来了?”
我抱持着最后一丝幻想,“是给我的,对吗?”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知意,你照照镜子好不好?”
“那条项链我拍下来送给赵雅了,算是我们的见面礼。那种东西,只有她才配得上。”
只有她才配得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天旋地转。
绝望。
他拿着我变卖母亲遗物换来的钱功成名就,又反过来用赚到的钱,把遗物买回来,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以此来羞辱我,讨好她。
“你别在这发疯,影响我心情。”
许清让见我不说话,厌烦地摔门进了书房,
“我明天还有一笔大生意要谈,没空跟你耗。”
门板隔绝了一切。
我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枯黄,嘴唇裂,头发像一蓬枯草。
才二十六岁,却被生活磋磨得像三十六岁。
我想起五年前,父亲红着眼眶对我说的话。
“知意,你会后悔的。”
爸,我错了。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手机震动。
是赵雅发来的短信。
一张照片,她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裙,脖子上戴着的,正是我母亲那条红宝石项链。
红色的宝石,衬得她皮肤雪白,锁骨精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冲进卧室,从床底拖出积满灰尘的行李箱。
打开,里面只有几件洗到发白的旧衣服。
我来时满心欢喜,以为奔赴的是爱情。
五年婚姻,到头来竟是身无长物。
02
深夜胃部的绞痛让我睡不着。
我想起五年前,许清让为了拿下城西那个,在酒局上被对方老总轮番灌酒。
他酒量差,一杯就倒。
是我,站出来替他挡下了三斤白酒。
那晚,我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许清让握着我的手,哭着说这辈子都不会负我。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我翻出胃药,已经空了。
只能下楼去药店买。
夜风很冷。
路过街角的二十四小时洗车行,老板正在擦拭机器,看见我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小沈,这么晚还出来啊?好久没见你了。”
我点点头。
这家洗车行,是我当年打过工的地方。
老板是个热心肠,叹了口气:
“你当年真是傻,大冬天给你男朋友洗车,手都洗烂了,他倒好......”
老板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忍。
“他怎么了?”我追问。
“他和一个穿得很时髦的女人,在车里亲嘴呢!暖气开得足足的,我们在外面看着都替你不值。”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背叛我了。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当年我以为他坐在车里是在等我下班。
原来是在和别人调情。
我走出药店,许清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知意,你死哪去了?立刻给我滚回来!”
我回到家,他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见我进门,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袋,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吃什么药,跟我走!”
他拽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去哪?”
“赵雅的狗丢了,急得不行,你不是擅长找东西吗?过去帮忙。”
他把我塞进副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警告我。
“待会儿到了赵雅面前,给我放机灵点,别说你是我老婆,就说你是我们家请的保姆,听见没?”
为了攀附赵雅,他连我们的婚姻关系都急着抹去。
车后座,放着一个精致的宠物笼,旁边还有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显然许清让早已是那里的常客。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坠痛。
我咬紧牙,没出声。
车很快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停在灯火最明亮的一栋前。
许清让立刻解开安全带,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下车,替后座的女人拉开车门。
赵雅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从车上下来。
她看到我,立刻夸张地伸出手捂住鼻子,满脸嫌弃。
“哎呀,清让,你从哪找来的人啊?身上一股臭味。”
许清让的脸瞬间变了。
他转身,对着我就是一通呵斥:
“你没长脑子吗?不知道赵雅小姐对气味敏感?还不快站远点!一身穷酸味!”
他为了讨好新欢,毫不留情地踩踏我的脸面。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亲昵的搂在一起,一言不发。
突然我感到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
不对。
我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快两个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我。
03
我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
指尖颤抖着,几乎拿不稳那验孕棒。
五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当那刺眼的两道杠出现时,我没有丝毫为人母的喜悦。
只有恐惧。
这个孩子不应该来。
我刚走出卫生间,楼下客厅就传来赵雅的声音。
“清让,虾壳好难剥哦,我的指甲新做的,都快刮坏了。”
许清让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来,我来帮你剥。”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赵雅的尖叫。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这地毯......听说很贵吧?”
我走下楼。
地毯上一片刺目的红酒渍。
赵雅坐在沙发上,挑衅地看着我。
“保姆,还愣着什么?弄脏了,当然是你来擦。”
许清让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快点擦净,别影响赵雅的心情。”
我僵在原地。
赵雅见我不动,声音更加尖锐:
“怎么?让你擦块地毯都不愿意?许清让,你这保姆从哪儿请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指名道姓:
“沈知意,跪下给我擦净。”
许清让不耐烦地踢了踢我的小腿。
“快点活,磨蹭什么?”
我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冷冷地看着他。
“我身体不舒服。”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
许清让愣住了。
赵雅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哟,清让,你连个保姆都管不住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许清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觉得丢了面子。
下一秒,他猛地揪住我的头发,
“沈知意,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发了狠,想把我的脸直接按到那片红酒渍里。
我拼命挣扎,挣扎中我抓破了他的手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赵雅在一旁拍手叫好。
“哈哈哈哈,清让,你看她像不像一条被打蒙了的狗?”
许清让的怒火没有平息。
他看到了我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布满冻疮和粗茧的手。
他抬起脚,狠狠踩了上去,用鞋跟用力碾压。
“啊——!”
我忍不住惨叫出声。
我抬起头,凶狠地盯着他。
许清让或许是被我的眼神吓到了,竟然后退了一步。
随即他更加恼怒,大吼道:
“看什么看!这个月生活费别想要了!一分都别想!”
我撑着地,从地板上爬起来。
脸上的红酒渍顺着脸颊滑落,看上去像是两行血泪。
我笑了。
“许清让。”
“你会遭的。”
他和赵雅同时变了脸色。
“疯子!”
许清让骂了一句,粗暴地将我拖进楼梯下的杂物间。
“砰”的一声,门被锁死。
“不准吃饭!给我好好反省!”
04
深夜,暴雨倾盆。
我被关在杂物间,又冷又饿,腹部传来一阵阵隐痛。
突然,门外传来赵雅娇滴滴的声音。
“清让,我突然好想吃城南那家网红甜品哦,你现在去给我买好不好?”
“外面下这么大雨,怎么去?”
“我不管,我就要现在吃嘛。”
我听到许清让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他不想出门淋雨。
于是,他想到了我。
杂物间的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许清让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我,眼神冰冷。
他扔给我一把破旧的雨伞。
“去,到城南给赵雅买甜品。”
“买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我浑身虚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抓住他的裤脚,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
“许清让......我可能怀孕了......求你,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许清让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怀孕?沈知意,你为了不去,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讥讽和鄙夷。
“就你那破身体,还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赵雅也走了过来,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呀,怀孕了?那更要多运动运动了,对身体好。”
“行了,别听她瞎说。差不多该来例假了吧?淋点雨死不了人。”
许清让为了在赵雅面前立威,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强行推向别墅大门。
“砰!”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开门!许清让!开门!”
我拍打着铁门,腹痛越来越剧烈。
屋内只隐约传来他们两人的调笑声。
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没有办法,我只能撑开那把破伞,在暴雨中艰难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雨太大了,风也太大了。
别墅区的石阶路又长又滑。
我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坚硬的石阶上重重摔了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流下。
我的孩子没了。
我看着地上的血水,看着它被暴雨冲刷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我和许清让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彻底的断了。
我趴在冰冷的石阶上,忽然笑出了声。
别墅的门开了。
许清让大概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听话地去买东西。
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骂了一句:
“跑得还挺快。”
他以为是我自己跑了。
而我正躺在柔软的后座上,车内温暖如春。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们回家。”
05
再醒来时,我发现我在医院。
“醒了?”
窗边站着个男人,逆着光。
他转过身,眉眼间带着一丝心疼。
傅时宴。
那个被我放了五年鸽子的未婚夫。
他走近将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孩子没了。”
他说得直白,没有那些虚伪的安慰。
“以后也很难再有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流不出来。
“许清让呢?”
傅时宴冷笑一声,打开了墙上的电视。
新闻正在重播。
许清让满面红光,挽着赵雅的手,正对着无数镜头宣布他的公司即将上市。
他手上的腕表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遗物给他买的。
“知意,他以为你死在那个雨夜了,或者回乡下哭鼻子去了。”
傅时宴弯腰,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
“沈叔叔封锁了消息。现在在许清让眼里,你就是个翻不起浪的弃妇。”
我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许清让愿意给我十万块遣散费。
十万。
买断我五年的青春和一个孩子。
“太少了。”
我把文件扔回去。
“我要让他背上他还不起的债。”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
傅时宴笑了。
他握住我的手。
“好。”
护士进来换药。
看到我的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遭受了什么虐待......这哪里像二十几岁姑娘的手。”
傅时宴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我抽回手,平静地看向傅时宴。
“我要出院。”
“明天是他的庆功宴,我怎么能缺席?”
傅时宴深深看了我一眼。
“如你所愿。”
顶级的造型团队入驻了病房。
为了遮盖手上的伤痕,化妆师用了最厚的遮瑕膏。
我看着镜子。
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家大小姐沈知意。
赵雅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枚硕大的钻戒。
配文:【最好的爱,是给你名分。】
我关掉手机,在傅时宴的搀扶下走出病房。
走廊两侧,两排黑衣保镖齐刷刷鞠躬。
“大小姐。”
窗外夜色如墨。
“游戏开始了,许清让。”
2
06
许清让的庆功宴选在了全城最奢华的酒店。
那是沈家的产业。
但我没告诉过他。
他站在台上,像个跳梁小丑。
“感谢赵雅小姐,是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支持我,给了我灵感和动力。”
台下掌声雷动。
赵雅穿着高定礼服,接受着众人的艳羡。
“至于那个一直在背后的女人......”
许清让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
“有些差距,不是时间能填补的。我们早已没有了共同语言。”
宴会厅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许清让的表演。
“是傅时宴!”
“港城首富傅时宴!他怎么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
许清让顾不上赵雅,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傅总!没想到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他伸出手,想去握傅时宴的手。
傅时宴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越过他。
许清让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但他脸皮够厚,立刻转身跟在傅时宴身后,像条哈巴狗。
“傅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
他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讨好掩盖。
“这是我的未婚妻。”
傅时宴冷冷开口。
“沈家大小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清让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
要是能攀上沈家和傅家,他还用看赵家的脸色?
“原来是沈小姐!”
许清让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沈小姐气质非凡,和傅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像我家里那个黄脸婆。”
“那个女人,只有一身穷酸气带出来都嫌丢人。”
“跟沈小姐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轻笑一声。
“是吗?”
我缓缓抬手,摘下了面纱。
许清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怎么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沈知意。”
全场宾客的目光在我和赵雅之间来回扫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是他说带不出去的黄脸婆?”
“许清让是个瞎子吧?放着珍珠不要,去捡死鱼眼珠子?”
赵雅疯了一样冲过来。
“不可能!你就是个保姆!你就是个洗碗的!”
“谁准你穿成这样进来的?脱下来!你给我脱下来!”
她伸手想来撕我的裙子。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赵雅被打得踉跄倒地,半张脸瞬间肿起。
“扔出去。”
我冷声下令。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赵雅直接扔出了大门。
许清让终于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来拉我。
“知意......老婆......我不知道是你......”
“如果知道是你,我怎么会......”
“砰!”
傅时宴抬腿,一脚踹在许清让口。
许清让惨叫一声,狼狈地趴在地上。
“你也配碰她?”
我走到许清让面前,
“许总,你公司启动资金是我变卖首饰换的。”
“你的大客户是我拼酒给你拼来的。”
我拿过话筒,
“沈氏集团即刻起对许清让名下公司撤资。”
“另外,许清让涉嫌挪用公款、商业欺诈,律师函明天就会送到。”
许清让猛地抬头,面如死灰。
“不......知意,你不能这样......”
“我是你老公啊!我们有五年的感情!”
“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许清让,我早就没有老公了。”
07
回到沈家庄园时,父亲正站在门口。
那个曾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红着眼眶,显得苍老了许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紧紧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爸,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迟到了五年。
许清让破产了。
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墙倒众人推。
原本巴结他的伙伴纷纷踩上一脚,银行催债的电话打他的手机。
赵雅卷走了他最后一点现金,连夜坐飞机跑了。
听说走之前,还把许清让那辆还没付完尾款的跑车给卖了。
这就是他眼中的“女神”。
真讽刺。
一周后,许清让出现在了沈家庄园门口。
正是暴雨天。
他浑身湿透,跪在大铁门外。
“知意!知意我错了!”
“我是被赵雅那个贱人骗了!我心里只有你啊!”
他在雨里嘶吼,崩溃。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傅时宴刚热好的牛。
“要见吗?”傅时宴问。
“不见。”
我喝了一口牛,
“让他滚。”
傅时宴拿起对讲机。
“放狗。”
几分钟后监控里传来许清让惊恐的尖叫声。
训练有素的藏獒冲了出去。
许清让吓得连滚带爬,鞋都跑掉了一只。
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科技新贵的影子。
我看着屏幕,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波澜。
只觉得恶心。
当初我怎么会为了这种垃圾,放弃了自己的家人和尊严?
“别看了,脏眼。”
“都过去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一晚我久违地做了噩梦。
梦里全是血,孩子的哭声,还有许清让狰狞的脸。
惊醒时,一身冷汗。
隔壁的门瞬间开了。
傅时宴冲进来,连鞋都没穿。
看到缩在床角的我,他大步走过来,将我用力拥入怀中。
“我在。”
他一遍遍重复。
“我在,没事了。”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在他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放声大哭。
傅时宴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我的眼泪打湿他的睡衣,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直至天明。
08
一年后。
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一年,我接手家族企业,肃清内部蛀虫,开拓海外市场。
大家都说我是“铁娘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休息会儿。”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我手中的笔。
傅时宴绕过办公桌,不由分说地把我抱起放在沙发上。
“傅总,这是办公室。”
我无奈地推他。
“我是你的大股东,我有权关心董事长的健康。”
他蹲下身,拉过我的手,开始细致地按摩。
这一年,他找遍了全球最好的皮肤科医生。
我的手虽然还没恢复到从前的,但那些老茧和冻疮疤痕已经淡了很多。
“今天是个特殊的子。”
傅时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是一枚设计独特的粉钻戒指。
“别紧张,不是求婚。”
他把戒指套在我的食指上,大小刚好。
“我觉得挺配你今天的裙子,就当个玩具戴着玩。”
几千万的粉钻,当玩具。
我看着戒指笑了。
“傅时宴,你太败家了。”
“我的钱不给你败给谁败?”
他理直气壮。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最后停在了一片破旧的老城区。
这里是我和许清让住了五年的地方。
原先的房子即将拆迁,沈氏拿下了这个。
我站在熟悉的巷子口。
斑驳的墙壁,乱拉的电线,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霉味。
曾经我觉得这里是家。
现在看来,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我最傻的五年。
“难受吗?”
傅时宴紧紧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摇摇头。
“不难受,只是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正说着,旁边垃圾堆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给点钱吧......好心人给点钱吧......”
那人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恶臭,手里拿着个破碗。
保镖刚要上前阻拦。
那乞丐却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
“知......知意?”
我定睛看去。
眼前这个乞丐竟然是许清让。
才一年。
他老得像五十岁。
看到我身边的傅时宴,又看了看我光鲜亮丽的衣着。
许清让下意识地把那只拿着破碗的手缩到了背后。
“赶走。”
09
“别!”
许清让被保镖推倒在地。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
“等等。”
我叫住了保镖。
我走到许清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什么?”
许清让颤抖着,用那双黑乎乎的手打开了塑料袋。
里面是一盒胃药。
盒子已经受发霉了。
“知意......我知道你胃不好......”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
“这是我捡瓶子换钱买的......以前都是你给我买药,现在换我照顾你了......”
“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我看着那盒发霉的药。
只觉得荒谬。
五年前,我胃出血疼得打滚,他在陪赵雅过情人节。
现在这一盒发霉的药就想感动我?
“许清让。”
我声音平静。
“这药,你自己留着吃吧。”
傅时宴走上前,一脚将那盒药踢飞。
药盒滚进了臭水沟里。
“别拿这种东西来恶心她。”
许清让像狗一样爬过去,伸手去臭水沟里捞那盒药。
“别扔......这是给知意的......这是我好不容易买的......”
他疯了。
嘴里念叨着:
“知意,我错了,以前是我,我会改的......”
他捞起湿漉漉的药盒,又爬回来试图抱住我的腿。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爱钱了,我只爱你......”
傅时宴直接踩住了他的手腕。
许清让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滚远点。”
傅时宴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气。
“再敢靠近她一米,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退后一步,避开许清让那双试图抓我的脏手。
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许清让,你真脏。”
许清让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
他松开了手,呆呆地瘫坐在泥水里,眼神绝望。
“脏......我脏......”
他喃喃自语。
傅时宴拥着我转身。
“走吧,去消毒。”
上车前,我低头看了一眼被许清让手指碰过的裤脚。
我从包里拿出湿巾,用力擦拭了几下。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许清让在街头嚎啕大哭。
10
许清让成了沈氏集团楼下的常客。
他不再乞讨,而是每天像个幽灵一样缩在角落里盯着大门。
保安驱赶过几次。
打得他鼻青脸肿,腿一瘸一拐,
但他第二天还会准时出现。
我内心毫无波动。
没过多久,傅时宴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是胃癌晚期。”
傅时宴把一份体检报告放在桌上。
“大概是这一年捡垃圾吃坏了,加上长期酗酒、郁郁寡欢,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扩散了。”
胃癌。
这算什么?因果?
“要见吗?”
傅时宴问得小心,“医生说,没几天了。”
我翻开那份报告,看着上面的诊断结果。
“不见。”
我合上报告,扔进碎纸机。
“有些人,死了也抵消不了罪孽。”
当天下午,许清让在楼下晕倒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盒胃药。
那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医院里许清让拒绝治疗。
他拔掉输液管,大吼大叫说要见我。
企图用死来我见他一面。
医生无奈,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助理那里。
“告诉他,我没空。”
我签下一张支票,递给助理。
“这是临终关怀费,算我赏他的。让他走得体面点,别脏了沈氏的地界。”
助理去了医院。
回来时说,许清让看到那笔钱,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清让开始写遗书。
听说写了厚厚一叠。
每一页都是忏悔,每一句都在回忆过去。
回忆我给他做的红烧肉,回忆冬天我给他暖手,回忆那个破出租屋里的温存。
可惜。
那一口热饭,他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那天阳光很好,傅时宴陪我来医院复查手部的恢复情况。
我们并肩走在花园里。
傅时宴低头帮我整理围巾,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笑着抬头看他。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楼上许清让的眼里。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11
那是一个暴雨夜。
和五年前我离开沈家那天一样。
许清让拔掉了所有的管子。
他骗过了护士,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从医院偷跑了出来。
他一路跑到了沈家庄园的后门。
我和傅时宴刚从慈善晚宴回来。
车库门缓缓升起。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们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许清让。
他已经瘦脱了相。
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谁!”
傅时宴警觉地将我护在身后。
许清让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我,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
“知......知意......”
他扑通一声跪下,捧着一个破旧的小盒子。
“别......别赶我走......”
“我就是......想送你个东西......”
傅时宴皱眉,没让保镖动手。
许清让费力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水晶发卡。
做工粗糙,水钻都掉了两颗。
那是五年前他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在夜市摊上看中的。
当时我想买,他嫌贵说以后给我买真的钻石。
这一拖,就是五年。
“知意,新婚快乐。”
他大概以为我和傅时宴已经结婚了。
“这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那个廉价的发卡。
仿佛看到了那个为了省五块钱只敢吃馒头的自己。
心里没有感动。
只有无限的悲凉和讽刺。
“我不喜欢了。”
我冷冷开口,
“我有更好的了。”
我抬手指了指头上的钻石皇冠,那是傅时宴今晚刚拍下的,价值连城。
许清让的手僵在半空。
眼里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了。
“是啊,廉价......”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个水晶发卡上。
他慌了。
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血。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家......”
“我这就擦净......”
他趴在地上,用力的擦着。
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视线却执着地定格在我的脸上。
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对不起。”
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没有眼泪。
“走吧。”
傅时宴伸手捂住我的眼睛,将我揽入怀中。
“嗯。”
我转身,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12
许清让死了。
死因是胃癌并发失温。
我没有出席葬礼。
只是吩咐助理,将他的骨灰送到了赵雅所在的城市公墓。
听说赵雅在那边过得很惨,被人骗光了钱,还在躲债。
既然生前纠缠不清,死后就让他们继续互相折磨吧。
这也是我最后的“仁慈”。
处理完这一切,傅时宴问我:
“遗憾吗?”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摇了摇头。
“遗憾什么?遗憾那个曾经眼瞎的自己吗?”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周末。
傅时宴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曾经那个让我流产的石阶。
那个充满噩梦的地方,如今已经被彻底改造。
那些冰冷的水泥台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向葵。
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这里......”
我有些惊讶。
“我说过,我会替你抚平所有的伤疤。”
傅时宴牵着我,走到花海中央。
没有暴雨,没有羞辱。
只有温暖的微风和花香。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单膝下跪。
“知意。”
傅时宴仰头看着我,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尊重。
“以前的苦都吃完了。”
“以后只有甜。”
“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我伸出手。
那双曾经布满茧子的手,经过一年的养护,已经变得白皙细腻。
正如我的命运。
即使跌入泥潭,也能重见天光。
“我愿意。”
我轻声说。
远处,父亲站在花丛边,拄着拐杖,笑得温暖。
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的女儿,终于找到了那个真正视她如命的人。
我们挽着手,走出那片花海。
路过街边的橱窗时,我看到了一件男士西装。
款式很旧,和许清让当年最爱穿的那件很像。
曾经我会驻足,会为了给他买这件衣服省吃俭用几个月。
但现在,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轻盈,坚定。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知意,欢迎回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和傅时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