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出轨后私自转移财产,还用尽手段我净身出户。
“我十八岁跟你私奔,和娘家断了所有联系,你现在是要死我吗?”
车内,他像看戏般看着我崩溃,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啧,你当初跟我睡桥洞的那股劲呢?现在这就受不住了?”
他的话彻底撕碎了这十年的情深。
“你说得对......”
我轻声说着,手却猛地抢过他的方向盘,在他骤然惊恐的眼中,我笑了:
“那股劲就留着等现在,带你一起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
火车站人涌动,他提着行李朝我伸出手:“跟我走吧,我们私奔!”
我站在原地,松开攥紧的拳头,摇了摇头。
“不了,”我的声音清晰而笃定:“这一次,我们不同路。”
1
“开往深圳的列车即将发车,请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站台的广播像上辈子的回音,尖锐地刺进我耳朵里:
十八岁的陆泽一手提着破旧的行李袋,一手用力拉着我。
“小婷,发什么呆!快上车!”
我僵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
1989年,这趟绿皮火车。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兴高采烈地被他拽上车,觉得这是通往幸福的快车。
四十个小时的硬座,车厢里闷热得像蒸笼,骨头都快坐散了,我却靠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只觉得有他在身边,连硬邦邦的座椅都变成了摇篮。
看着白天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以为路的尽头是我们光明的未来。
丝毫意识不到这趟列车,即将带着我驶向人生的深渊。
我父母都是市重点中学的老师,家风严谨。
我是他们典型的乖乖女,人生轨迹本该是读书,考大学,端上铁饭碗。
一切的变故,都从陆泽转学来开始。
他是小城里的首富家的孙子,却因为家庭原因不受待见,成了没人管的小霸王。
初次见面时,他校服靠在墙角,被我这个值周部抓个正着。
我板着脸要记他名字:“你们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他带着几个兄弟围了上来,不是威胁,而是带着戏谑的起哄。
“哟,好学生也管这儿?”
“小部,挺认真啊?”
我哪里见过这阵仗,脸憋得通红,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陆泽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挥散那些人,语气别扭地安慰我:
“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行了行了,别哭了,我错了行不行?”
后来他说,他就是在那时候,看我眼圈红红像只兔子,却还强撑着要维持纪律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2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追我。
送当时稀罕的巧克力,在我放学路上堵我,骑着一辆破二八大杠说要载我回家。
我烦他烦得要死,觉得他流氓,不学无术,见到他就绕道走。
直到有一次,我爸妈为一件小事误会我,骂得很难听,我委屈地跑出家门,在河边哭。
是他找到我,什么也没问,就默默陪着我坐了很久。
最后他说:“李婷,你别听他们的,你很好。”
或许就是那句话,撬开了我坚固的心防。
我开始注意到,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不屑于学习。
他打架惹事,但从不欺负弱小。
他对兄弟讲义气。
一种混合着叛逆、同情和懵懂爱恋的情绪在我心里滋生。
后来有一天放学,我被校外几个小混混纠缠。
四下无人,我差点被他们拖进小树林。
在我陷入绝望时,是陆泽冲出来把他们打跑了,自己胳膊上还划了道很深的口子。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心里那点懵懂彻底变了质。
再后来,他说要去南方闯世界,问我跟不跟他走。
我就像中了邪,把父母十几年的养育和自己的前途全都抛在脑后,偷了家里的钱,跟他跑了。
到了深圳,才知道想象和现实的差距。
我们睡过漏雨的桥洞,分着吃一盒一块钱只有几青菜的盒饭,在流水线上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我累到低血糖晕倒过好几次。
那时候,苦是真的苦,可两个人拧成一股绳,心里也是真的有盼头。
后来,我们攒到了钱,从小作坊做起,一点点把生意做大,终于有了车,有了房,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
可结果呢?
钱有了,人心却变了。
他搂着一个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把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业偷偷转移。
两个曾经抱团取暖,发誓只有对方的人,最终一起死在了去离婚的路上。
3
“小婷,发什么呆!快上车!”
广播还在响,陆泽的手心因为急切有些汗湿。
他见我还是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透出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和陌生。
他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了些:“怎么了?怕了?别担心,有我在呢!到了深圳,我肯定能闯出名堂,让你过上好子!”
这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去深圳?过好子?
我不怀疑他此时的真心,但真心终究是有保质期限的。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留着他刚才用力攥出的红痕。
陆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和急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解。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站台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陆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语调,“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别闹了小婷,别开玩笑了,车要开了......”
他上前一步,又想伸手来拉我。
我立刻又退后一步,眼神里的抗拒和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
“我没闹,我不去深圳了,你自己走吧。”
广播里最后一次催促响起,火车汽笛发出长长的、即将离站的鸣响。
陆泽看着我的眼神,从错愕,到焦急。
“小婷,听话!只要上了车,到了深圳,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这次一定会好好对你,绝不会让你再吃那些苦......”
这次?绝不会再?
这几个字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陆泽也从那个互相憎恨、彼此羞辱的终点回来了!
4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中年陆泽特有的、试图掌控局面的急躁:
“你是不是怕吃苦?我跟你说了,刚开始可能会难一点,但我跟你保证......”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打断他,“陆泽,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撕掉手中的车票,毅然转过身,逆着拥挤上车的人流,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李婷!你给我站住!李婷!”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他追了上来!
我心跳加快,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绝对不能被他拉住!绝对不能!
刚冲出火车站喧闹的出口,跑到外面相对空旷的广场上,手臂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
“李婷!你把话说清楚!”陆泽喘着粗气,脸上是汗水和愤怒交织的扭曲表情,“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耍我是不是?!”
就在我用力挣扎,试图摆脱他的钳制时,一个我思念了几十年,愧疚了几十年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哭腔,在不远处响起:
“小婷!你给我回来!不准跟他走!”
我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是我妈!
还有我爸!
我妈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爸紧跟在后,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无法掩饰的后怕。
“妈!爸!”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上一世,我私奔后,他们被人在背后戳断脊梁骨,一辈子清誉毁于一旦。
母亲郁郁寡欢,父亲早早白了头。
后来我几次想回去,都被他们拒之门外。
直到他们相继郁郁而终,我都没能再见他们一面,没能说一句“对不起”。
最终,我在这世上,真的只剩下陆泽一个“亲人”,而就是这个“亲人”,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5
陆泽看到我父母,明显也愣住了,抓着我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我妈冲过来,一把将我从他手里扯过来,紧紧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对着陆泽声音尖利地骂道:
“滚!你滚!把我女儿还给我!小婷,跟我回家!不准你再跟她在一起!”
我爸也一步踏前,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
“李婷!你今天要是敢跟这个混混走,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若是上一世,我肯定会歇斯底里地反抗,会觉得他们是在扼我的爱情。
但现在......
我看着母亲哭花的脸,父亲紧攥的拳头里压抑的痛苦,心像被撕成了碎片。
我反手紧紧握住我妈冰凉颤抖的手,看着他们苍老憔悴却写满担忧的脸,哽咽着,无比清晰地说:
“爸,妈,我错了,我跟你们回去。”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
我爸脸上的严厉也凝固了,变成了错愕。
而站在一旁的陆泽,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在原地。
第2章 2
6
我跟着父母回了家。
三个人一路沉默,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怕我再次逃跑。
父亲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却微微下垂。
刚进家门,母亲就关上门,反锁。
“跪下。”
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直跪在客厅的水泥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让母亲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爸,妈,对不起。”我低着头,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父亲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你知道你这一走,意味着什么吗?你妈昨天晚上就发现你留的信,我们找了你一晚上!火车站、汽车站,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母亲扑过来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婷啊,你要是真走了,妈就不活了......”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上一世,我真的走了。
母亲是不是也说过这句话?是不是也真的差点活不下去?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回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和他,到什么程度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上一世,我和陆泽在火车上就有了肌肤之亲,后来这件事成了陆泽拿捏我的把柄之一。
“没有。”我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今天跟他去火车站,就是......就是一时糊涂,但是最后关头,我想明白了。”
父亲审视地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你和他断了?”母亲急切地问。
“断了。”我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天起,我和陆泽没有任何关系。”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相信我了。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回学校好好上课。”
“爸,”我没有起身,“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给您和妈争气。”
上一世,我高中都没毕业就跟陆泽走了。
在深圳,因为学历低,我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
后来生意做大了,陆泽让我去学财务,我连最基本的会计原理都听不懂。
他出轨的其中一个女生,是个大学生,公司的财务助理,才二十一岁,是正经财经大学毕业的。
“李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个报表都看不懂,还好意思当老板娘?”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羞辱我。
从那天起,我发誓要自学。
可是三十岁的年纪,记忆力已经不如从前,还要应付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学得无比艰难。
而现在,我十八岁。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好。”父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你想考大学,爸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会记住的。”我郑重地说。
那一夜,我睡在熟悉的床上,却失眠了。
窗外是夏夜的天空,没有过度的光污染,星星还很亮。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南下的火车上,靠在一个男人肩上,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而现在,我回来了。
7
重回校园的子并不轻松。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围绕着我,“差点跟人跑了”的标签牢牢贴在我身上。
“听说了吗?李婷昨天差点跟陆泽私奔,被她爸妈从火车站抓回来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好学生吗?”
“好学生?装出来的吧。早听说她和陆泽有一腿......”
“啧啧,真看不出来......”
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
同桌陈小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婷,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翻开数学课本,头也不抬:“是真的。”
陈小雨瞪大了眼睛:“你......你真的要跟陆泽私奔?”
“曾经想过。”我平静地说,“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我停下笔,看向窗外。
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其中一个高瘦的身影格外显眼——是陆泽。
他被几个兄弟围着,正在说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想明白了。”我说,“有些人,有些路,不值得。”
陈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这是我当年学得最差的学科,后来在深圳自学会计时,吃尽了苦头。
但现在,我听得格外认真。
每一个公式,每一道例题,我都像海绵一样吸收着。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李婷,你父母昨天来学校了。”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厚厚的眼镜,语气严肃,“他们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我低下头:“老师,对不起。”
“你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不好吗?”班主任叹了口气,“你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是大家眼中的好学生,你这样做,会给其他同学带来什么影响?”
“我知道错了。”我说,“老师,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班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学校方面,我们会尽量压下来,但是李婷,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明白。”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班主任沉默了片刻,最后挥了挥手:“去吧,快要期末考试了,好好复习。”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上遇到了陆泽。
他靠在墙边,显然是在等我。
“李婷。”他叫住我,声音沙哑。
我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李婷!”他追上来,挡在我面前,“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
“就五分钟。”他坚持,“就五分钟,行吗?”
我看了看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往这边看了。
我不想在学校里闹出更大的动静。
“去场。”我说。
8
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男生在远处打球。
陆泽站在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反悔?”他问,“你明明已经决定要跟我走了。”
我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陆泽,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也回来了,不是吗?”
陆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看着他,“既然你也回来了,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反悔。”
“小婷,”他终于开口,声音涩,“上辈子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所以这次,这次我一定会改。我会好好对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够了。”我打断他,“陆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认个错,说你会改,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再跟你走一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觉得重来一次,我就应该忘记你出轨、转移财产和羞辱我的事情,继续像个傻子一样跟着你?你觉得我李婷,就这么贱吗?”
陆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只是想弥补。”
“弥补?”我笑出了声,“陆泽,你知道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李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十八岁那年,跟你上了那趟火车。”
他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
“所以这一世,”我继续说,“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清了。”
“两清?”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激动起来,“怎么可能两清?我们在一起了三十年!三十年!”
“那三十年,已经随着那场车祸结束了。”我说,“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十八岁的李婷,而十八岁的李婷,选择走另一条路。”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李婷!”他在身后喊,“你早就不是十八岁那个乖乖女了,你以为你真的能考上大学吗?你以为你是凭自己的能力在深圳站稳脚跟的吗?你所有的成就,都是因为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泽,”我说,“你错了,我所有的成就,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而你所有的成就,都是站在我的肩膀上得到的,这一世,没有我帮你,你又能走多远呢?”
我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场上。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9
我没有再去关注陆泽的事情。
时间进入一月,期末考试结束了。
我考得不错,年级第十二名。
对于落下很多功课的我来说,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
父母很高兴,特意做了一桌好菜。
“小婷,寒假有什么打算?”父亲问我。
“我想报个补习班。”我说,“数学和英语需要加强。”
母亲有些心疼:“刚考完试,不休息几天吗?”
“妈,我想考京大。”我说,“以我现在的成绩,还有差距。”
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欣慰。
“好。”父亲说,“爸支持你,补习班的钱,爸来出。”
“谢谢爸。”
寒假期间,我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家和补习班之间。
生活很充实,也很平静。
偶尔,我会从同学那里听到陆泽的消息。
他最终没去成深圳。
听说他和家里闹翻了。
他被爷爷派来的人抓了回去,关在家里。
后来他又逃了出来,在倒卖香烟。
这些消息断断续续,像风一样吹过,没有在我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直到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我从补习班回来,在家门口看到了陆泽。
他靠在墙边,抽着烟,看起来很憔悴。
头发长了,衣服也有些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小婷。”他看到我,掐灭了烟。
“有事吗?”我问,没有开门。
“我们谈谈。”他说。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他坚持,“说完我就走。”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门:“进来吧。就十分钟。”
10
客厅里,父母都不在。
我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
“说吧。”我说。
陆泽环顾四周,眼神复杂:“这里还是老样子。”
我没说话。
“小婷,”他看向我,“我知道你恨我,上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但是这一世,我们都有重来的机会,为什么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
“为什么?”他问,“就因为上辈子我犯了错?可是这一世,我还没有犯啊!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陆泽,”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上辈子,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他沉默。
“不是你出轨,不是你转移财产,甚至不是你在离婚路上说的那些话。”我说,“我最恨的,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十八岁跟你走,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家庭,放弃了所有,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你身上,结果呢?结果你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我不想再赌了,我想把握自己的人生,自己做选择,自己承担后果,你明白吗?”
陆泽低下头,双手紧握:“我明白,但是小婷,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上辈子,是你一直在帮我,在我冲动的时候拉住我,在我犯错的时候提醒我......”
“所以这一世,你应该学会自己走路了。”我说。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如果我说,这一世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好好弥补你呢?”
“太迟了。”我说,“陆泽,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就像破碎的镜子,再怎么拼,裂痕永远都在。”
客厅里陷入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十分钟到了。”我站起来,“你该走了。”
陆泽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我不愿深究的情绪。
“小婷,”他说,“如果......如果我这一世,真的改变了呢?如果我真的成了一个好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呢?”
“那就祝你幸福。”我说,“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他终于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李婷,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说,“但我宁愿后悔我没做,也不愿后悔我做了。”
门关上后,在门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之后,陆泽又来找过我几次。
有时是在家门口,有时是在去补习班的路上。
每次,我都拒绝见他。
有一次,他甚至在我家楼下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父亲发现了他,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他带走了。
据说他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被他爷爷领了回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找过我。
11
三月,新学期开始了。
我进入了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
学习很苦,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
但我不觉得累。
经历过上一世的苦,这点苦本不算什么。
我的成绩稳步提升。
第一次模拟考,年级第八。
第二次,年级第五。
第三次,年级第三。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欣慰,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佩服。
而我,只是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期间,我听说了一些陆泽的消息。
听说他还在倒卖东西,这次是倒卖国库券。
他赚了点钱,但又很快赔光了。
听说他跟人打架,被打断了鼻梁。
他爷爷气得住院,扬言要跟他断绝关系。
这些消息像流水一样流过,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的世界里,只有书本、试卷和不断上升的分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考。
考试前一天晚上,母亲特意给我炖了鸡汤。
“小婷,别紧张。”她说,“正常发挥就好。”
“妈,我不紧张。”我说。
我是真的不紧张。
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背叛,一场考试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考很顺利。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阳光很好。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
703分,全市第三。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父母都哭了。
“好,好......”父亲拿着通知书,手在发抖,“我女儿有出息......”
母亲抱着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也哭了。
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释然。
这一世,我终于走上了不同的路。
12
八月末,我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这一次,是我一个人。
父母送我上车,千叮咛万嘱咐。
“小婷,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
“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我一一应下,心里满是暖意。
火车开动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想起了上一世南下的那趟列车。
同样的起点,不同的终点。
这一世,我终于走对了。
大学生活很精彩,我学的是经济学,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上一世在深圳摸爬滚打,我对商业有了一些感性的认识,但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
这一世,我要补上这个短板。
再加上国家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前夕,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专业。
我如饥似渴地学习,泡图书馆,参加学术讨论,和教授探讨问题。
大二那年,我认识了林修远。
他是我的学长,大我一届,学的是金融。
我们是在一次学术讲座上认识的,后来又在图书馆经常碰到。
林修远是个很温和的人。
说话不疾不徐,做事有条不紊。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踏实。
我们慢慢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他会在我熬夜写论文时给我送宵夜,会在考试前帮我梳理重点,会在我想家时陪我打电话。
这种平淡而温暖的感情,正是我上一世求而不得的。
大三那年暑假,我带林修远回家见父母。
父母很喜欢他。
母亲私下跟我说:“小婷,这个孩子好,踏实。”
我也觉得很好。
大四那年,林修远拿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要去读研。
“小婷,你愿意等我吗?”他问我。
“等你回来?”我问。
“不。”他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你可以申请那边的学校,我们可以一起读书。”
我想了想,答应了。
申请很顺利。
我拿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继续进修经济学。
毕业典礼那天,林修远向我求婚了。
在学校的湖边,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简单的戒指。
“小婷,我知道我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我确定的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些不确定性。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没有犹豫:“我愿意。”
13
研究生毕业后,我和林修远回国了。
他在一家外资投行工作,我进了一家国有银行的国际部。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们买了房子,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林修远身边,接受着亲友的祝福。
一切都很好。
直到我看到一个人——陆泽。
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眼神里的颓败藏不住。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修远察觉到了我的异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高中同学。”我说,“不熟。”
“要请他出去吗?”
“不用。”我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不要为无关的人坏了心情。”
林修远点点头,握紧了我的手。
仪式结束后,陆泽走了过来。
“李婷,”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恭喜。”
“谢谢。”我礼貌而疏离。
“这位就是你先生?”他看向林修远,上下打量,“一表人才啊。”
“你好,我是林修远。”林修远伸出手。
陆泽没有握,只是笑了笑:“李婷,没想到你真的考上京大了,还嫁得这么好。”
“运气好而已。”我说。
“运气?”陆泽笑了一声,“是啊,你运气是挺好的,要是当初跟我走了,现在说不定在哪个工厂打工呢。”
林修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陆泽,”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是我的婚礼,如果你是来祝福的,我欢迎,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那请你离开。”
陆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我不愿深究的情绪。
“李婷,你变了。”他说。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你也变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啊,我也变了,变了很多。”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我该走了。”最后,陆泽说,“祝你......幸福。”
“谢谢。”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
林修远看着我:“没事吧?”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14
回国后,生活回到了正轨。工作,生活,偶尔和朋友聚会。
关于陆泽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听说他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
听说他爷爷去世了,家里彻底不管他了。
听说他酗酒,,进了几次派出所。
我没有特意去打听,但总有人会告诉我。
毕竟,我和他曾经是“著名”的一对。
直到有一天,母亲打电话给我。
“小婷,你听说了吗?陆泽出事了。”
“什么事?”
“他喝醉了,在街上耍流氓,被抓了,据说情节很严重,可能要判刑。”
我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现在全城都传遍了,他家里人也不管他,说是丢不起这个人。”
“知道了。”
“小婷,你......”
“妈,我没事。”我说,“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繁华的夜景,灯火辉煌。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了火车站,想起了绿皮火车,想起了那个拉着我要私奔的少年。
如果当时我再次上了那趟车,现在会怎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转身回到客厅。
林修远正在看书,看到我,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放下书,走过来抱住我:“都过去了。”
“嗯。”我把头靠在他肩上,“都过去了。”
窗外,万家灯火。
窗内,岁月静好。
这样就好。
后记
三个月后,我从老家同学那里得知,陆泽因为流氓罪被判了五年。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准备一个重要的报告。
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上一辈也像是平行时空里的事情。
在这个时空,李婷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艰难,但也更踏实的路。
而陆泽,也为他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人生就是这样。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不同的终点。
而我的终点,在这里。
在爱人的怀抱里,在安稳的生活中,在充满希望的未来里。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