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我是沈璃,镇北侯嫡女,死在承平十年的冬夜。
喉咙被白绫勒紧时,我看见我的夫君——三年前还只是个寒门举子的陈砚书,正温柔地替新妇簪花。
那女子腹微隆,是我二叔家的庶妹沈瑶。
“姐姐,侯府的爵位和嫁妆,瑶儿会替你好好享用的。”她笑靥如花。
陈砚书甚至没看我最后一眼:“处理净,别脏了瑶儿眼睛。”
窒息感淹没神智前,我咬碎舌尖,血泪滚烫。
若有来生——我定要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永世不得翻身。
1
再睁眼,红烛高照,喜字满堂。
我回到了十六岁,嫁给陈砚书的洞房花烛夜。
“小姐……姑爷回来了。”丫鬟春棠小声提醒。
前世今夜,我满心憧憬,而他已开始谋划。
那双熟悉的皂靴停在面前,他声音温柔如水:“璃儿。”
手刚要掀盖头,我猛地站起。
盖头滑落,烛光下,他眼中闪过错愕。
“夫君,”我弯唇,笑意不及眼底,“月事忽至,恐不便侍奉。春棠,送姑爷去西厢房。”
西厢房是给客人住的。
陈砚书脸色微变:“璃儿,这于礼不合……”
“这宅子是父亲给我的陪嫁,”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内宅之事,我说了算。”
前世我蠢,被他温言软语哄得交出管家权,从此处处受制。
陈砚书眼底掠过阴鸷,却拱手道:“既如此,为夫遵命便是。”
他退得脆。
春棠关上门,急急跑来:“小姐,您这样……姑爷会不会生气?”
“气就气吧。”我拆下珠翠,看向铜镜中稚嫩的脸。
“明一早,把所有下人身契、账房钥匙、库房清单全部收上来,我要亲自过目。”
我对着铜镜,慢慢擦去口脂,“再让沈七暗中去查,陈砚书进京这三年,都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尤其是……和二房有没有往来。”
沈七是父亲给我的暗卫,前世为护我而死。
这一世,我要他活着,做我的刀。
春棠倒吸冷气:“二房?您是说瑶小姐她……”
我轻笑。
是啊,我的好庶妹沈瑶,一个妾生子,却能哄得二婶当亲生女儿对待。
到死我才知道,他们早就在我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就连我那个“意外”流产的孩子,也是因为喝了沈瑶亲手端来的安胎药。
“去吧。”我摆摆手,“记住,暗中查。”
春棠领命退下。
红烛噼啪,映亮满室喜庆。
陈砚书,沈瑶。
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2
新婚三回门。。
父亲沈战一身常服在正堂等候,见我进来,虎目微红:“璃儿回来了。”
前世父亲被陈砚书设计,狱中自尽;兄长战死边关,尸骨无存。
我压下哽咽,盈盈下拜。
陈砚书跟着行礼,温文尔雅。
不多时,二叔沈谦一家到了。
庶妹沈瑶跟在二婶身后,一袭水绿衣裙,娇弱如柳。看见陈砚书时,她眼波流转,又迅速垂下。
前世我怎么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涌如此明显?
“姐姐。”沈瑶上前行礼,声音柔得像能掐出水。
“听说姐姐新婚就与姐夫分房而居,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满堂寂静。
二婶王氏忙打圆场:“瑶儿,莫要胡说。”
沈瑶用帕子轻掩唇角,满眼无辜:“瑶儿只是担心姐姐……毕竟姐夫年已二十有五,子嗣……”
“不劳妹妹费心。”我笑吟吟打断,“倒是妹妹,今年十五也该张罗婚事了。我听说户部赵侍郎家的公子不错,虽是续弦,但前头夫人没留下子嗣,妹妹嫁过去就是正室。”
沈瑶脸色一白。
赵侍郎那个儿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陈砚书眉心微蹙:“璃儿,瑶妹妹也是关心你——”
“夫君,”我转向他,笑容不改,“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外人心了,你说是不是?”
陈砚书喉结滚动,最终点头:“……是。”
3
席间暗流涌动。
父亲与陈砚书谈论朝政,说起北境戎狄犯边,粮草吃紧。
陈砚书沉吟道:“岳父,小婿有一浅见。”
来了。
前世就是这次回门宴,陈砚书献上“以商养军”之策,让父亲奏请朝廷,允许边军与商人,用盐引换取粮草。
父亲采纳,此法初期确实解了。
可三年后,却成了他诬告父亲“勾结商贾、倒卖军需”的导火索。
“哦?说来听听。”父亲饶有兴致。
“小婿以为,如今朝廷拨银损耗重重,不若许边军以盐引为凭,与商贾直接换粮,或可解燃眉之急。”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然,俨然一心为公。
“盐引?”父亲捻须沉思。
“正是。”陈砚书趁热打铁,“盐乃国之重利,盐引便是硬通货。若以此与民间商户……”
“夫君,”我轻轻放下玉箸,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席间一静,“此法恐怕不妥。”
所有人都看向我。
“璃儿,朝政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二叔沈谦皱眉。
“二叔说得是,”我垂眸,“但女儿曾听母亲说过,外祖父任户部尚书时,最忌讳军政与商事混淆。盐引事关国本,若与边军粮草挂钩,恐开腐败之门,遗祸无穷。”
母亲出身清流世家,外祖父确是前户部尚书,一生清廉。
父亲神色严肃起来。
陈砚书忙道:“岳父,小婿的提议并非让军方直接经商,而是……”
“夫君,”我微笑,“你新科及第,入翰林院不过三月,对边关军务、盐政国情了解多少?纸上谈兵,恐误导父亲。”
这话极重。
陈砚书脸色涨红,眼底屈辱与恨意翻涌。
父亲摆摆手:“璃儿说得有理。砚书,你心是好的,但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宴席不欢而散。
回程马车上,陈砚书一言不发。
快到府宅时,他才开口,声音低沉:“璃儿,你今为何一再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难堪?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是觉得我出身寒微,不配在岳父面前献策?”
他盯着我,眼眶微红,“是,我是不如你侯府千金尊贵,但我十年寒窗,也是为了有朝一能配得上你……”
“夫君,”我打断他的表演,“你若真为我好,就该脚踏实地,而不是急功近利,献些未经深思的计策。父亲在朝中不易,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是在教训我?”他声音冷下来。
“是提醒。”我直视他,“陈砚书,你要记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因为我姓沈。若沈家倒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瞳孔骤缩。
我推开车门,径自下车。
春棠扶我时,低声道:“小姐,您这样激怒姑爷……”
“他忍得住。”我淡淡道。
陈砚书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从进京赶考到攀上沈家,再到婚后蛰伏、暗中织网,他足足忍了近十年。
这一世,我就是要让他忍不下去。
4
回府当晚,陈砚书没去西厢房,而是跪在了我院门外。
春棠惊慌来报时,我正在看账本。
“小姐,姑爷跪了半个时辰了,说您不见他,他就跪到天亮……”
我翻过一页:“让他跪。”
“可是下人们都看着,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不好……”
我抬眼:“春棠,你说,一个刚成婚就惹妻子不快,不惜跪地求饶的夫君,外人会怎么看我?”
春棠愣住。
“会说我骄纵跋扈,不敬夫婿。”我合上账本,“可也会说,他陈砚书软弱无能,要靠跪妇人挽回颜面。”
“我要的,就是让全京城都知道,他陈砚书,在我沈璃面前,永远低一头。”
前世他靠着我步步高升,却处处营造伉俪情深、夫唱妇随的假象,博得美名。
这一世,我偏要撕破这层皮。
果然,第二,陈御史夫人来访,话里话外打探:
“听说昨陈编修在您院外跪了一夜?年轻人吵嘴是常事,但您也得给夫君留些体面……”
我抿茶轻笑:
“夫人说笑了,夫君是心疼我管家劳累,自责未能分担,才在门外自省。我们夫妻和睦得很。”
陈夫人噎住。
消息传开,风评两极。
有说我厉害的,也有讥讽陈砚书夫纲不振的。
三后,沈七带回消息。
“小姐,姑爷这半月,私下见了三个人。”沈七低声道,“一是二房那边的管事刘全,二是户部一个姓周的主事,三是……瑶小姐身边的丫鬟翠儿。”
果然。
“他们谈了什么?”
“刘全给了姑爷一包东西,看着像药材。周主事那边,姑爷打听的是盐引发放的旧例。翠儿……”沈七顿了顿,“送了一封信。”
“信呢?”
“属下无能,信是口述,翠儿背给姑爷听的。只隐约听到‘计划照旧’、‘耐心等待’几句。”
计划照旧。
我捻着腕上玉镯,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看来,即便我重生改变了些细节,他们的大计并未放弃。
“继续盯着,尤其注意二房那边的动静。”我吩咐,“还有,找人查查那个周主事。”
“是。”
沈七退下后,春棠忧心忡忡:“小姐,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想毁了沈家,吞了侯府。”我看向窗外,海棠正艳。
“春棠,你说,若一株树从开始烂,该怎么救?”
“那……那就把烂挖掉?”
“可若烂与好缠在一起,挖掉烂的,好的也活不成了。”我轻笑,“最好的办法,是让烂以为自己赢了,长得枝繁叶茂,然后——”
“连拔起。”
5
又过半月,宫中贤妃娘娘举办赏花宴。
贤妃是四皇子生母,也是陈砚书后来投靠的主子。
前世这场宴会,我因“偶感风寒”未去,陈砚书独自赴宴,得了贤妃青眼,从此搭上四皇子这条线。
这一世,我自然要去。
宴设御花园,百花争艳。
贤妃坐于上首,雍容华贵。四皇子坐在她身侧,面容俊秀,眼神却总带着几分阴郁。
我随众女眷行礼,余光瞥见陈砚书正与几个年轻官员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女眷这边。
准确说,是瞟向沈瑶。
沈瑶今打扮得格外清丽,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玉兰,弱质纤纤,惹人怜爱。
果然,不多时,四皇子便注意到了她。
“那位是……?”
贤妃笑道:“是镇北侯府二房的小姐,沈瑶。”
“侯府的女儿?怎从未见过。”
“是庶出,养在深闺。”贤妃语气淡淡,却意有所指,“不过听说才情不错,尤其善画。”
四皇子来了兴致,召沈瑶上前问话。
沈瑶怯生生上前,行礼时差点绊倒,四皇子伸手虚扶,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
好一幕郎情妾意。
我垂眸喝茶,却听身侧王尚书夫人低声道:“这沈二小姐,倒是个有造化的。”
造化?
我心中冷笑。
前世沈瑶确实攀上了四皇子,但只是个没名分的侍妾。四皇子败落后,她转头就投靠了陈砚书。
这一世,我帮你们一把。
第二章 前路漫漫,却一片光明
6
宴至中途,我假意更衣,独自往水榭方向走去。。
经过假山时,果然听见里头传来低语。
“瑶儿,你今太招摇了。”是陈砚书的声音,带着不悦。
“砚书哥哥吃醋了?”沈瑶轻笑,衣料窸窣,“人家这般周旋,不都是为了你我将来?等咱们的大事成了,这侯府、这嫁妆……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人家才不要做什么皇子侍妾,只想堂堂正正做你的——”
“慎言!”陈砚书低斥,却无多少怒意。
“这儿又没人……”沈瑶撒娇般哼了一声。
“啊!”一声轻呼响起。
我适时从假山后走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夫君?瑶妹妹?你们……躲在此处做什么?”
两人如遭雷击,猛地分开。
陈砚书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后退半步。
沈瑶更是手忙脚乱地整理散开的衣襟,眼眶说红就红:“姐、姐姐……你怎么在此……”
我目光扫过陈砚书衣襟上一点刺目的口脂印,又落在沈瑶那松落的腰带上,微微一笑:“妹妹这衣带怎地松了?”
“是、是瑶妹妹险些滑倒!”陈砚书抢道,有汗珠从额头渗出,“我就、就恰巧扶了她一把……璃儿,你别多心。”
沈瑶适时滚下泪来,身子往他身后瑟缩:“都是瑶儿不好……是瑶儿没站稳,姐夫只是好心。”:
我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整齐的鞋面:“哦?‘搀扶’得这样周到,连妹妹的衣带都顾不得了?”
“璃儿!瑶妹妹是你亲妹,你何必如此咄咄人?”陈砚书急道。
我轻笑:“方才风大,听见妹妹说,‘只想堂堂正正做你的——’,不知后半句是什么?”
沈瑶脸唰地惨白如纸。
陈砚书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我会听到这句。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璃儿!你怎能偷听?!”
“瑶妹妹不过是小姑娘家的玩笑话,当不得真!你身为侯府嫡女,竟学那等市井妇人听壁角……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越发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
“今是贤妃娘娘的赏花宴,多少眼睛看着!你不顾场合在此质问,可有想过我的颜面?想过沈家的颜面?璃儿,你往最是懂事识大体,如今怎变得如此……善妒多疑?”
沈瑶在他身后小声啜泣,恰到好处地烘托着他的“委屈”。
我静静看着他们表演,心中冷笑,却只淡淡道:夫君说的是。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二位‘避嫌’了。只是提醒一句——”
我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 “这御花园虽大,却没什么真正隐蔽的地方。妹妹下次若再‘扭了脚’,还是唤宫女来扶更为妥当。毕竟,人言可畏。”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离开。
我知道,经此一事,他们会更谨慎。
也会更恨我。
很好。
恨意会让人失去理智。
而我要的,就是他们自乱阵脚。
回府路上,陈砚书一路沉默。
快到府门时,他才哑声道:
“璃儿,今之事,确实是我欠妥。但瑶妹妹毕竟是你亲妹,你何苦当众给她难堪?”
“难堪?”我轻笑,“夫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农夫,救了一条冻僵的蛇。蛇苏醒后,却咬死了农夫。”
“你说,是蛇忘恩负义,还是农夫蠢?”
陈砚书瞳孔微缩。
我掀帘下车,再未看他一眼。
蛇已经醒了。
猎人也该磨刀了。
7
赏花宴后,沈瑶病了。
二婶王氏递来帖子,说瑶儿受了惊吓,卧床不起,想请我去探望。
我知道,这是要试探我的态度。
“备车,去二房。”
二房住在城东,宅子虽不如侯府气派,却也精致。
沈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我进来,泪眼婆娑:“姐姐……”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冰凉,“那姐姐话说重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沈瑶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道歉。
“姐姐也是为你好。”我叹气,“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名声最要紧。那陈砚书虽是你姐夫,但终究是外男,你与他单独相处,若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许人家?”
王氏在一旁帮腔:“璃儿说得对,瑶儿,你可长点心吧。”
沈瑶低头啜泣:“是瑶儿不懂事……”
“不过,”我话锋一转,“妹妹也十五了,确实该议亲了。我瞧着那赵侍郎家的公子虽有些毛病,但家世显赫,妹妹嫁过去就是正经的侍郎夫人……”
“不!”沈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慌,“姐姐,瑶儿……瑶儿还想多陪母亲几年。”
“傻丫头,女儿家总要嫁人的。”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你的婚事,姐姐会替你留心。”
从二房出来,春棠不解:“小姐,您真要给瑶小姐说亲?”
“说说而已。”我淡淡道,“沈瑶心比天高,怎会甘心嫁个纨绔?我越她,她越会狗急跳墙。”
“那……”
“等着吧,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果然,三后,沈七来报:沈瑶身边的翠儿,悄悄去了一趟城西的慈云庵。
慈云庵。
我指尖轻叩桌面。
前世,陈砚书就是通过慈云庵的静安师太,搭上了宫里的线。
静安师太表面是出家人,实则是四皇子生母贤妃的远房表姨,专替贤妃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她们见了谁?”
“翠儿见了静安师太,送了一匣子东西,像是首饰。另外……”沈七压低声音,“师太给了翠儿一包药粉。”
药粉。
我闭了闭眼。
前世我流产前,沈瑶也曾去过慈云庵。
“知道是什么药吗?”
“属下买通了庵里一个小尼姑,她说……是让人绝嗣的药。”
绝嗣。
好狠的心。
前世他们害我流产,这一世,竟然直接要让我永远生不出孩子。
“小姐,咱们报官吧!”春棠急道。
“报官?证据呢?”我冷笑,“一包不知名的药粉,能证明什么?”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害您?”
我沉默片刻:“沈七,那药粉,能换吗?”
沈七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
“静安师太给的是绝嗣药,咱们换成滋补的补药。”我轻声道,“另外,翠儿送去的首饰,你找人仿造一份一模一样的,把真的换回来。”
“属下明白!”
沈七领命而去。
春棠仍忧心:“小姐,换药虽能自保,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便宜?”我望向窗外,暮色四合。
“春棠,你要记住,对付毒蛇,一刀砍死太便宜它了。”
“要让它以为自己咬了猎物,得意洋洋,然后才发现,毒牙早就被拔了。”
“那才叫痛快。”
8
换药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沈七找来江湖上的高手,悄无声息地调了包。
翠儿浑然不觉,将那包“补药”带回给了沈瑶。
又过两,沈瑶邀我去二房赏梅。
我知道,戏要开场了。
梅园里,沈瑶亲自煮茶,素手纤纤,姿态优雅。
“姐姐尝尝,这是今年的雪水煮的梅花茶。”
我接过茶盏,茶汤清冽,梅香扑鼻。
余光瞥见沈瑶紧紧盯着我手中的杯子,指尖微微发颤。
“妹妹手艺真好。”我赞道,举杯欲饮,却又放下,“不过近肠胃不适,大夫说忌茶。这好茶,还是妹妹自己享用吧。”
沈瑶笑容僵住:“姐姐……”
“怎么,妹妹舍不得?”我笑,“还是这茶里,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空气骤然凝固。
沈瑶强笑:“姐姐真会开玩笑,茶里能加什么……”
“是吗?”我端起茶盏,走到一株梅树下,缓缓倾倒在地。
茶水渗入泥土,并无异样。
沈瑶松了口气。
我却道:“春棠,去抱只猫来。”
很快,一只白猫被抱来。我让人喂它喝了点地上的残水。
半刻钟后,猫儿非但无事,反而精神抖擞,喵喵直叫。
沈瑶脸色渐渐白了。
“看来真是补药呢。”我抚摸着猫儿,抬眼看向她,“妹妹对我这个姐姐,可真是‘贴心’。”
“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沈瑶强自镇定,又换上了惯常的无辜表情。
“不知道?”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低语,“那妹妹知不知道,静安师太给你的那包‘绝嗣药’,早就被我换成了滋补的黄芪粉?”
沈瑶眼睫猛地一颤,瞳孔里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什、什么绝嗣药……妹妹听不懂……”她声音发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听不懂?”我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轻声道,“五天前的申时三刻,慈云庵后门,妹妹贴身丫鬟翠儿,褐色油纸包,还沾了点儿香灰......”
沈瑶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强撑着摇头:“不……不可能……你诈我……”
“诈你?”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药粉也让猫试过了。妹妹若不信,大可派人亲自去验。”
沈瑶猛地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脯剧烈起伏,方才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扒开伪装后的惊惶与狼狈。
“今之事,我不会告诉父亲。但妹妹记住——”我声音转冷,一字一句敲在她耳膜上。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若再有下次,”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猜猜,是四皇子先弃了你,还是陈砚书为了自保,亲手把你推出去?”。”
沈瑶浑身发抖,瘫软在地。
我转身离开,再未看她一眼。
回府马车里,春棠兴奋道:“小姐,您没看见瑶小姐那张脸,吓得都快晕过去了!”
“这才刚开始。”我淡淡道。
“她……还会再害您吗?”
“会。”我肯定道,“而且会更狠。”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沈瑶这种被到绝境的人,只会更疯狂。
但我等的就是她的疯狂。
9
沈瑶“病”得更重了。
王氏请遍京城名医,都说二小姐是忧思过度,心病还需心药医。
我知道,她是真怕了。
但陈砚书那边,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开始主动帮我打理府内庶务,账目清晰,行事稳妥,赢得了不少下人的称赞。
“小姐,姑爷这些子勤勉得很,库房的老赵都夸他呢。”春棠嘀咕,“他是不是……改好了?”
“改好?”我轻笑,翻看沈七新送来的密报。
陈砚书确实勤勉——勤勉地暗中联络户部那位周主事,勤勉地收集盐政旧档,勤勉地……往府里安人手。
这半月,府里新进了三个丫鬟,两个小厮,都是陈砚书“偶遇”的可怜人,收进府里做事。
其中一个叫秋月的丫鬟,分到了我院里。
“秋月……”我念着这个名字,“沈七,查她。”
三后,沈七带回消息:秋月是陈砚书老家远房表妹,父母双亡,被卖入青楼,是陈砚书赎了她。
“赎身契在陈砚书手里。”沈七道,“另外,秋月在青楼时,学过些……伺候人的手段。”
“她想爬床?”
“恐怕不止。属下还查到,秋月与慈云庵的静安师太有过接触。”
又是慈云庵。
看来,陈砚书和沈瑶虽然暂时受挫,但背后的网,还在慢慢织。
“小姐,要不要把秋月赶出去?”春棠急道。
“不急。”我合上密报,“留着她,将计就计。”
秋月很安分。
做事勤快,嘴也甜,很快赢得了院里一些小丫鬟的好感。
直到那,陈砚书“偶然”来我院里取书。
秋月奉茶时,“不小心”脚下一滑,整杯热茶泼在了陈砚书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秋月跪地哭泣,手忙脚乱地去擦陈砚书的衣襟,指尖有意无意划过他口。
陈砚书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无妨,你没烫着吧?”
四目相对,秋月脸颊绯红。
我坐在里间看书,唇角微勾。
春棠气得想冲出去,被我拉住。
“让他们演。”
10
果然,当晚,秋月就被调去了书房伺候。
又过几,府里开始有流言,说秋月姑娘温柔体贴,很得姑爷欢心,怕是很快要抬姨娘了。
流言传到我院里时,我正在绣一幅《猛虎下山》。
春棠愤愤不平:“小姐,您就不管管?那秋月明显是姑爷安排的——”
“我知道。”我穿针引线,“所以我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三后,中秋家宴。
父亲从北境军营回京,一家人难得团聚。
宴席设在水榭,明月当空,桂香浮动。
陈砚书坐在我身侧,殷勤布菜。秋月站在他身后伺候,一身水红衣裙,比正妻还像主母。
酒过三巡,父亲说起北境战事:“戎狄这次来势汹汹,粮草又吃紧。陛下虽拔了银子,但层层克扣,到军中已所剩无几。”
陈砚书放下酒杯,正色道:“岳父,小婿这些子查阅旧档,倒有个想法……”
他又要献计。
我夹起一筷蟹粉狮子头,放进父亲碗里:“父亲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
父亲被打断,看了眼陈砚书:“你说。”
陈砚书深吸口气:“盐政之弊,在于。若岳父能请旨设立‘军盐专营’,由边军直接管辖部分盐井,以盐换粮,既可杜绝贪腐,又能解粮草之急……”
“胡闹!”父亲摔了筷子,“军方涉足盐政,是取死之道!陈砚书,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就学了这些歪门邪道?!”
陈砚书脸色一白,跪地:“岳父息怒,小婿只是……”
“只是什么?”我放下汤匙,轻声开口,“夫君,你可知前朝为何灭亡?”
陈砚书抬头看我。
“就是因为边军坐大,拥盐自重,最后酿成藩镇之祸。”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让父亲奏请军盐专营,是想让沈家步前朝后尘,被陛下猜忌,满门抄斩吗?”
满堂死寂。
二叔沈谦忙打圆场:“大哥息怒,砚书年轻,思虑不周……”
“思虑不周?”父亲冷冷看着陈砚书,“我看他是心思不正!”
陈砚书伏地不起,肩膀颤抖。
不知是怕,还是恨。
宴席不欢而散。
回府路上,陈砚书一言不发。
到院门口时,他突然道:“璃儿,你就这么恨我?非要毁了我所有前程?”
11
我转身看他,月色下,他面容俊朗,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冷。
“恨你?”我轻笑,“陈砚书,你配吗?”
“我只是不想看着沈家百年基业,毁在一个白眼狼手里。”
“你——”他近一步,气息急促。
秋月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挡在我面前:“姑爷息怒!夫人她不是故意的……”
“滚开。”陈砚书推开她。
秋月踉跄倒地,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大片青紫。
那是……鞭痕?
陈砚书脸色大变。
我蹲下身,扶起秋月,掀开她的衣袖。
不止手臂,脖颈、后背,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
“谁打的?”我问。
秋月泪如雨下,看向陈砚书,又迅速低头:“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秋月姑娘,”我声音温和,“你是良籍,不是奴仆。若有人虐待你,我可以替你报官。”
陈砚书厉声道:“璃儿!这是我院里的事——”
“你院里的事?”我站起身,直视他,“陈砚书,秋月是沈的人。她在府里受虐,就是我沈璃的事。”
我看向闻声赶来的管家:“去报官。就说,翰林院编修陈砚书,虐待婢女,致其重伤。”
“沈璃!”陈砚书目眦欲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最后,是匆匆赶来的父亲平息了事端。
秋月被带下去医治,陈砚书被罚跪祠堂一夜。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撕破脸后,真正的厮,才要来临。
12
秋月的事,成了压垮陈砚书的最后一稻草。
他不再伪装温润,开始明目张胆地与我争权。
账房的钥匙、库房的清单、田庄的地契……他样样都要过问。
下人们分成两派,一派忠于侯府,一派被他收买。
沈宅内院,暗流汹涌。
沈七每带回的消息越来越多:
陈砚书与户部周主事往来更密,似乎在暗中收集盐政旧案的证据;
沈瑶“病愈”,开始频繁出入慈云庵,每次都与静安师太密谈许久;
四皇子那边,似乎对镇北侯府越来越不满,在朝中几次针对父亲;
还有秋月——她身上的伤,确实是陈砚书所为。那个表面温润的君子,私底下却有虐打女子的癖好。
“小姐,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春棠焦急,“姑爷的手都快伸到军营去了,他前几还偷偷见了老爷军中的副将……”
“不急。”我看着窗外落叶,“让沈七继续盯紧。另外,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春棠压低声音,“那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确实知道贤妃和静安师太的旧事。她说……静安师太年轻时,曾与人私通生子,孩子生下来就送走了。贤妃帮她瞒下了这事。”
私通生子。
我指尖轻叩桌面。
这可是大把柄。
“嬷嬷肯作证吗?”
“肯。她儿子欠了赌债,咱们帮她还清了,她愿意出面。”
“很好。”我起身,“备车,我去见一个人。”
“谁?”
“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王氏,是王尚书嫡女,性子刚烈善妒。
前世四皇子宠妾灭妻,王氏最后郁郁而终。而那个最得宠的妾室,就是沈瑶。
这一世,我要让王氏,成为撕破这张网的第一把刀。
13
皇子府,花厅。
王氏见我,有些意外:“沈夫人怎么来了?”
我行礼:“臣妇有一事,关乎殿下清誉,不得不禀报皇子妃。”
王氏屏退左右:“何事?”
我将沈瑶与陈砚书私会、频繁出入慈云庵、以及静安师太那些不净的底细,拣要紧的说了。
王氏把玩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
“你是说,那贱人想爬进皇子府,肚子里还揣了个来历不明的种?”
“臣妇不敢妄断。”我垂眸,“但静安师太手里有些药,既能让人绝嗣,也能让人……有孕。”
王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厉色:“你想要什么?”
“自保。”我抬头,直视她,“陈砚书与沈瑶勾结,欲害我沈家。臣妇别无他求,只求您在关键时,能说句公道话。”
“公道?”她挑眉,似笑非笑,“沈璃,你既来找我,就该明白,我要的不仅仅是‘公道’。”
“静安师太与贤妃的旧事,证据三内会送到您手上。”我声音平静,“如何用,全凭皇子妃。”
王氏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
“很好。殿下那边,我自有分寸。”
14
从四皇子府出来,暮色已沉。
刚回府,陈砚书便等在正堂,周身寒意迫人:“你去见了四皇子妃。”
不是疑问。
我解下披风,神色如常:“为沈家祈福,顺道拜访。”
“祈福?”他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是去搬救兵了吧?沈璃,你以为搭上王氏,就能扳倒我?”
我转身看他,忽觉可笑。前世我怎会认为这双眼睛里盛的是深情?
“夫君多虑了。”我缓缓道,“不过有件事,倒想问问夫君。”
“什么?”
“秋月身上的伤,真是你打的?”
陈砚书眼神一厉:“是又如何?一个贱婢,我想打便打。”
“可她哭着说,你打她时,喊的却是瑶妹妹的名字。”我迎着他骤缩的瞳孔,轻声补刀,“这习惯可不好。若让别人知道,你虐打婢女时想着的竟是妻妹……”。
“沈璃!”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陈砚书死死瞪着我,眼中血丝密布。
那眼神,像极了前世勒死我时的疯狂。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腕骨生疼,我毫不退让,“陈砚书,沈家不是你能啃动的骨头。”
“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敢露牙齿,我就拔了你的牙齿。”
“不信,你试试。”
他膛剧烈起伏,最终却慢慢松开了手,只留下一句冰冷低语: “我们走着瞧。”
最后的网已经撒开,而他的招,也该来了
可惜,他不会有机会了。
15
深秋,北境传来战报:戎狄大举进犯,父亲率军迎敌,粮草却迟迟未到。
朝中震动。
陛下急召户部、兵部商议,最后决定紧急调拨一批粮草,由四皇子督办。
我知道,机会来了。
前世,就是这次粮草调拨,陈砚书与四皇子勾结,暗中倒卖部分粮草,栽赃给父亲,成了“勾结商贾倒卖军需”的铁证。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粮草出京那,我让沈七带人暗中跟踪。
同时,我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去北境,交给父亲的心腹副将。
信上只写:粮草有诈,途中必有人动手脚。请将军派人暗中接应,人赃并获。
十后,消息传回。
粮草队在离北境三百里的黑风谷遇“匪”,押运官兵“死伤惨重”,三分之一的粮草被“劫”。
朝野哗然。
四皇子主动请缨,要彻查此事。
陛下准奏。
我知道,他们要对父亲发难了。
果然,三后,四皇子在朝上奏报:经查,黑风谷劫匪所用兵器,与镇北侯军中制式相同。且劫匪头目被捕后招供,是受沈战指使,倒卖粮草,中饱私囊。
“儿臣还在沈战京中别院,搜出账册一本,记录历年倒卖军需所得,数额巨大。”四皇子呈上账册,“请父皇明鉴!”
陛下震怒,当场下旨:镇北侯沈战停职查办,押解回京。
消息传到侯府时,陈砚书正在我院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我的明前龙井。
“岳父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他放下茶盏,嘴角是压不住的上扬。
我绣着虎目,没应声。
他站起身,阴影罩下来:“沈璃,沈家完了。”
“然后呢?”我头也不抬。
“然后?”他低笑一声,俯身靠近,“然后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他终于彻底撕下面具,眼中尽是扭曲的快意:
他脸色一沉,眼中最后那点伪装也彻底剥落,露出毫不掩饰的阴鸷与得意:
“库房钥匙、田产地契、还有你那些宝贝——都交出来。念在夫妻一场,我会大发慈悲赏你口饭吃。”
“至于瑶儿,”他直起身,像在宣告胜利,“她怀着我的儿子。等风头过了,我会堂堂正正迎她进门。”
我放下绣绷,抬眼看他:“说完了?”
“沈璃,认命吧。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爹是罪臣!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话我今天原样还你!”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
“我忍你们沈家够久了!从踏进这门起,就像条狗等着你们施舍……但现在,爵位、家产、名声,都是我的了!”
他喘着气,笑容狰狞:“你最好识相点,我还能让你留在府里,看着我和瑶儿——”
“陈砚书,”我轻声打断他,“你真当我是傻子?”
“黑风谷的劫匪是你安排的,那本账册是你伪造的,就连四皇子——”
我走近他,一字一句:“也是你勾结的,对不对?”
陈砚书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很快就知道。”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爬进来:“姑爷!宫里、宫里来人了!宣……宣您即刻进宫!”
16
陈砚书一愣:“宣我?”
“是……是陛下亲口下的旨。”
陈砚书看了我一眼,眼神惊疑不定,但还是整了整衣冠,匆匆离去。
他一走,春棠急道:“小姐,现在怎么办?老爷他……”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我拿起绣了一半的猛虎图,抚过那双即将点睛的虎目。
宫里的消息,傍晚才传回。
是沈七带来的。
“小姐,出大事了!”沈七一脸兴奋,“今朝堂上,四皇子刚拿出那本账册,就被王尚书当众戳穿是伪造的!”
“王尚书说,账册所用纸张是江南新出的‘雪浪笺’,去年才进贡入京。可账册记录的却是三年前的交易,时间本对不上!”
“四皇子还想狡辩,结果……结果四皇子妃突然闯上金殿,哭诉四皇子宠妾灭妻,勾结静安师太和沈瑶,陷害忠良!”
我猛地站起:“四皇子妃真去了?”
“去了!”沈七道,“她还带来了静安师太的供词,说四皇子指使她伪造证据,陷害镇北侯。四皇子妃当庭呈上了一匣子金银首饰,正是静安师太与沈瑶之间用来传递消息、收买人心的赃物。还有……静安师太招供,沈瑶腹中的孩子,本不是四皇子的,而是——”
“陈砚书的。”我接话。
沈七重重点头。
“陛下当场就掀了御案,下令彻查。四皇子被圈禁,贤妃被打入冷宫。陈砚书和沈瑶……已经被打入天牢了!”
我长舒一口气。
成了。
“老爷呢?”春棠急问。
“侯爷没事!”沈七笑道,“押解侯爷的队伍本没到黑风谷,而是走了另一条路。侯爷早就收到小姐的信,派人暗中跟着粮草队,把那些劫匪全逮住了,人赃并获!”
“现在侯爷已经进宫面圣,听说陛下要重赏呢!”
春棠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咱们赢了!”
赢了?
我走到窗边,看庭院中飘落的枯叶。
是啊,这一局赢了。
但前世的血债,还没算清呢。
17
三后,父亲凯旋回府。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天牢里的陈砚书和沈瑶。
正堂上,父亲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陈砚书和沈瑶被押进来时,早已没了往风光。两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带着刑伤。
看见我时,陈砚书眼中迸出刻骨恨意:“沈璃!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轻笑,“是我让你伪造账册,陷害岳父?还是我让你与庶妹私通,珠胎暗结?”
沈瑶瘫在地上,哭道:“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
“姐妹?”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沈瑶,你给我下绝嗣药的时候,可想过姐妹情分?你和陈砚书谋划害死我,好霸占侯府家产的时候,可想过姐妹情分?”
她忽然挣开侍卫,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是压抑的,随即越来越尖利,在肃穆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眼中盛满扭曲的怨毒:“是!我就是想让你死!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什么都有!而我,只是个庶出,什么都得争,什么都得抢!你不过占了个‘嫡’字,你哪点比我强?!”
陈砚书嘶声道:“沈璃!成王败寇,我认了!要要剐,给个痛快!”
“痛快?”我站起身,看向父亲,“父亲,您说,该怎么处置?”
父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伪造军情,陷害忠良,按律当斩。私通苟合,乱伦背德,按家法当沉塘。”
陈砚书和沈瑶同时一颤。
“不过,”父亲话锋一转,“陛下念在陈砚书曾有功名,沈瑶终究姓沈,特旨:免死罪,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流放。
我闭了闭眼。
前世他们害我一家惨死。
这一世,只是流放。
太便宜了。
“父亲,”我轻声道,“女儿有个请求。”
“说。”
“让他们分开流放。”我看着那对前世害我至深的男女,“一个去漠北苦寒之地,一个去岭南瘴疠之乡。”
“此生此世,永不相见。”
父亲点头:“准。”
陈砚书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沈璃!你不能这样!瑶儿她有了身孕,那是我的骨肉——”
“骨肉?”我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陈砚书,你真以为,沈瑶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陈砚书僵住。
沈瑶惊恐地看着我:“姐姐……你……”
“我忘了告诉你,”我慢条斯理地说,“你从静安师太那里拿来的‘助孕药’,我让沈七换成了避子汤。”
“所以你这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种,恐怕连你自己都说不清吧?”
沈瑶如遭雷击,随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沈璃!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陈砚书目眦欲裂,猛地扑向沈瑶:“贱人!你骗我——”
被侍卫死死按住。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心中一片平静。
前世恩怨,至此了结。
“带下去吧。”父亲挥手。
侍卫将哭喊挣扎的两人拖走,声音渐远。
正堂恢复寂静。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疼惜与愧疚:“璃儿,是为父糊涂,识人不清,险些害了你,害了沈家……”
“父亲言重了。”我行礼,“是女儿该谢父亲,信女儿,护女儿。”
父亲长叹一声,起身扶我:“经此一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望向门外,天空湛蓝如洗。
“女儿想,去北境看看。”
“北境?”父亲一愣,“那里苦寒……”
“女儿不怕。”我微笑,“沈家的女儿,不该困在内宅方寸之地。”
“我想去看看父亲守护的江山,看看沈家儿郎血战的边关。”
父亲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好!好!这才是我沈战的女儿!”
三后,我辞别京城,北上边关。
马车驶出城门时,春棠问:“小姐,咱们还回来吗?”
我掀帘回望,那座繁华帝都渐渐远去。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无论在哪,沈璃,都不会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北风凛冽,吹动车帘。
前路漫漫,却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