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刑满出狱那——
我攥着泛黄的释放文书刚踏出城门,就见妹妹身着银狐毛领的暗纹锦袍立老槐树下。
她将一卷断绝亲眷的书札扔在我面前:
“签了,从此你我姐妹恩断义绝。”
我一笔一划签了字,在她转身的瞬间,我轻声问:
“阿妹,你如今过得可好?”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疏离又淡漠:
“没有你,我过得安稳极了。”
我重重点头,眼眶发烫,却强忍着泪说:
“那就好,那就好!”
1
“我家夫人心善,这一百两银子就当是赏你的,拿着银子赶紧走,以后莫要在联系我家夫人。”
丫鬟语气带着一种鄙夷,我垂下眼。
一百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家过好几年安稳子,也够一个像她这样的丫鬟挣上十来年。
压下心底的酸涩,我看着这个被我养大的妹妹红了眼眶。
“阿妹如今身份高贵,阿姊为你开心。”
她轻嗤一声,甩袖背对着我,声音却冰冷疏离:
“我能走到今还是托了你的福,如今你当然满意。”
“你我既已断亲便不再是我阿姊,你也不配。”
话落,她二话不说抬步离开,只留下身后递给我银子的丫鬟在。
看着银票我没有接,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辆紧闭着车帘的华丽马车。
车帘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那抹熟悉的银狐毛领,却再也看不到阿妹当年对着我笑时,眼里的星光。
我声音有些沙哑,盯着渐渐消失的马车却异常平静:
“告诉宝珠,银子我不要,只愿她能过的安稳就好......”
丫鬟愣了一下,冷笑一声将银子仍在我的脚边:
“给脸不要脸,我们夫人说了,这钱就是当买断你和她这所谓的姐妹情分。”
银子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我垂眸看着滚到脚边的那几锭银子,又看了看马车远去的方向,终究是弯腰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熙攘的人群中,叫卖声与闲谈声交织成一片热闹。
无不是在谈论说阿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当邻国以奇技刁难之时当众展露出神入化的双面绣,一针一线织就两国和平。
我垂眸笑了笑。
我阿妹自然是这天底下顶好的女郎。
长街到处是阿妹的话题,满城都在夸她是这大凉的恩人。
一句双面绣,定太平成为了街边的童谣。
那个曾经躲在我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了大凉的恩人。
走到长街的尽头,我脚步一顿。
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子,曾是我和阿妹相依为命时的家。
如今早已换了模样。
“明珠?你回来了?”
我回头,瞧着对面走过来的老人家愣了愣。
“王阿婆?”
随即快步上去扶住她佝偻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沙哑:“您还记得我?”
阿婆浑浊的眼里泛起笑意,轻轻地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
“怎会不记得,当年你和宝珠那丫头相依为命,为了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后来我没看到你,听宝珠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明珠阿,你见过宝珠吗?”
我鼻子一酸,望着眼前的老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一遍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见过。”
老人家笑了笑,叹了口气:
“明珠阿,你为了养大宝珠一生未嫁人,听说宝珠现在是镇北侯的夫人,想必她一定会让你享福的。”
我笑而不语。
我好与不好并不重要,大牢里的十五年折磨早就让我的身体垮的不成样子。
咳疾缠身,畏寒怕冷,连提针绣花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可只要阿妹能安好,我这一身伤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至少死前能看到她这般好——
也算死得瞑目了。
2
那天过后,我独自一人离开的汴京去了曾经向往的江南。
在那里开了一间绣坊,碍于我的手在大牢内受到了重创已经拿不稳针,便雇佣了几个绣娘。
看着绣娘们低头专注刺绣的模样,指尖的银针穿梭如蝶,我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阿妹小时候。
那时我家穷的叮当响,只有两亩薄田勉强糊口。
我爹为了给阿弟赚钱娶媳妇,愣是将我阿娘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头子做妾。
那天阿娘哭的撕心裂肺却无济于事。
临走时她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阿娘攒了半辈子的绣钱和一磨得发亮的针。
那她说:“带着你阿妹活下去,不要像娘一样。”
阿娘就那样被阿爹送走了,我和阿妹也没有了娘亲。
可阿弟娶来的媳妇并不是省油的灯,她经常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辱阿妹。
甚至想要更多的银子要我爹把阿妹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
可那时她才七岁,我百般哭泣求着阿爹不要带走阿妹,可他却死不松口。
趁着夜里几人睡着,我带着阿妹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靠着阿娘教的手艺将阿妹养大。
那年的冬夜格外冷,我抱着阿妹缩在破庙里,借着雪光穿针引线,手指冻的红肿裂开。
可即便如此,我咬着牙继续绣那牡丹。
一匹帕子能换三个铜板,够我和阿妹能买两个窝窝头。
那时阿妹总用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她说:
“阿姊,我也想学刺绣,阿姊教教我,我也可帮阿姊换窝窝头。”
我笑了笑,只是告诉她等在她点说。
后来,秀坊的老板犯了事儿被抓起来,刺绣的活计便没有了。
为了生存,我领着阿妹来到了汴京。
也是那时候遇到了尚书府夫人,她看重了我和阿妹,想要我和阿妹进府中当个婢女。
想着阿妹年纪尚小,大户人家规矩多,总归不是那么好伺候,便让她留在了家中。
而我便进府当个婢女,每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只求能挣些月钱,给阿妹买些好的绣线和布料。
一晃五年过去,我从一个青涩的丫头,熬成了府里沉稳寡言的老仆。
而阿妹也长大了,每次休沐回家,总能看见她站在院门口等我。
曾经呼呼的小团子,出落得眉如远山。眸若秋水,成了个娇柔动人的美人。
可我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她生的太美,美到扎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灵动。
我害怕她因为这副皮囊会给她招来祸患,更怕她因为富贵而迷了眼。
每次我都再三嘱咐不要相信男人的话,要保护好自己。
可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来尚书府寻我时撞见了尚书府的小公子,只一眼便沉沦。
可我待在府中多年,尚书府的公子是什么本性我自然是知晓的。
为了不让她被情爱迷失了双眼,我棒打鸳鸯,坚决反对。
可阿妹虽不说什么,我却明白她依旧是不满的。
或许生来她是我带大的,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便断绝了关系。
本以为这事就此过去,直到我再一次休沐回家,推开门却愣住了。
阿妹身后站着一个男子,虽穿着粗布长衫,洗得发白,可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眼神清亮。
让人望之不敢轻慢,竟半点没有寻常布衣的局促。
阿妹见了我,面色红润地将他拉在我面前:
“阿姊,这位是宋公子,也是我心悦之人。”
3
一瞬间,我的心乱到了极点。
那天我没有给那男子留下好脸色,直到他离开后阿妹终于忍不住。
她眼眶红润质问我:
“阿姊,你为什么要对他那般冷漠,宋公子他很好,他教我读书写字,还夸我绣工有灵气......”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跟她如何说。
阿妹还是天真,我在尚书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腌臜事,人心险恶。
那些看似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背后藏了多少算计和阴狠无人知晓。
阿妹遇到他绝非偶然,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他故意与阿妹相识。
为了弄清,我打算调查一番再说。
那天我托了尚书府里相熟的老仆,让她去帮我查查这宋公子的来历。
可当我的画像给到她时,那老仆脸色一愣。
回到家中后,我二话不说为阿妹选了一门亲事。
那她眼眶猩红,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怨恨,撕心裂肺的向我吼。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为什么还要为我选亲?”
“我不去,这辈子我只要宋哥哥一人。”
那天晚上,阿妹第一次挨了打。
我压着心底的难过,命令性的让她无论用任何办法都要与那男子断绝关系。
若是她不愿,那我便要了他。
阿妹浑身一震,捂着脸的手猛地垂下,眼神里的怨恨渐渐被绝望取代。
她死死咬住唇,沙哑的嗓子:“你好狠的心.......”
说完,她转身冲进了屋里,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留下我独自站在院中。
任凭冷风刮过脸颊,带走眼角的湿意。
那之后,阿妹没有在提起姓宋的那位公子,顺从地接受了我为她安排的亲事。
可成婚的一月前,姓宋的男子娶了妻。
那我休沐带着阿妹去选嫁妆,她亲眼看着他抱着一个女子送上了花轿。
我侧过头看见她脸上的泪痕。
我明白她不愿,可我也不会让我疼爱多年的阿妹坠入。
宋家并非良善之人。
即便是恨,我也绝对不允许阿妹被人欺负。
4
阿妹成亲那,我亲自送她上了花轿。
可她脸色却很难看,我却没有犹豫将她推了进去。
谢家虽然是大户人家,可却从没有纳娶妾的先例,一生只有一个妻。
而这婚约是我曾意外救下谢世子而换来的。
他为人正直,偶然间我看到他看向阿妹的眼神我便明白,他是喜欢阿妹的。
女子年芳十六若不成婚便会被官府强行婚配。
如今阿妹已经到了及笄之,而我已经超了十六。
若不是每年靠着尚书府里发的银两,用这银两太打发,恐怕早就嫁人。
我害怕有一天我不在她的身边,她太单纯了。
为此,我求镇北候世子若是感谢救命之恩便用以身相许的代价来还。
他得知那个女子是阿妹时,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再后来,阿妹虽然和世子不亲近,可却也是相敬如宾。
我明白她心里还是有姓宋的那位。
而我怕的也来了,宋祤那来找阿妹,拉着她的手要带他走。
那恰好我休沐,买了阿妹最喜欢的糖酥前去看她。
入目的便是他们拉拉扯扯的画面。
看着侯府侍卫往这边前来,我下意识推开了阿妹,一把揽住了宋祤。
阿妹被我推的踉跄,她眼中带着不可思议打量着我和宋祤。
张了半天的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可那双红头的额眼睛还是让我知道,她很伤心。
宋祤蹙眉刚要开口,我却连忙拽走了他。
第二,阿妹难得主动来寻我,那她神情疏离:
“你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我抿了抿唇,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坚定的道:
“对。”
“我养你这般大,把他让给我,不为过吧?”
那她讥讽地笑出了声,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离去。
在那之后我听说她和世子关系很好,不仅如此还有了身孕,只是唯独的她恨我,也不愿意见我。
唯一不同的是,宋祤再一次想要来找她时被我拦住。
争执间,我用发簪刺穿了他的脖颈。
他倒在了镇北候府的大门前,而阿妹跑出来的那一刻,所见的便是我刺向宋祤脖颈的那一刹。
那天她恶狠狠地将我推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冲我喊。
“为什么你得到的都不珍惜,为什么!”
“沈明珠,我恨你。”
我默默地将缩回要伸出去的手。
如今没有人来打扰她,我便可以放心。
我养大的姑娘自然该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
2
寒夜里的挣扎,人心的险恶与算计,她都不该承受。
至于我的委屈,我的伤痛——
就让它随着汴京城的风,消散在江南的烟雨中吧。
5
“宝珠姨,你身体不舒服吗?”
思绪被拉回,我摇了摇头,压着喉咙中的腥甜起身离开。
那年在大牢中,镇北候曾多次来探望我。
他无数次想要为我翻案,可都被我拒绝了。
宋祤本就是吏部尚书之子,他刚开始想要哄骗宝珠不过是想要将她送到宫中,成为手里的一枚棋子。
因为宝珠太美了。
可因为我的原因被打断,后来宝珠成为镇北侯世子妃,他便想要挑唆宝珠。
让她背叛世子,偷取布防图。
国家大义对我来讲并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的宝珠她不能有事。
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姑娘,我不想让她沉受在情爱之中,无法自拔。
也不想让她像娘亲一样,被阿爹利用,到最后却落得被卖的下场。
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我这一生不嫁人,只为了宝珠。
看着她变的越来越优秀,我打心底里开心,哪怕她恨我,也无所谓。
“你怎么吐血了?”
身旁的人惊呼一声,我抬手摸了摸嘴角,淡淡一笑。
这样的身体已经彻底垮掉了。
能从牢中活着出来已经算的上是好运气了。
只是没想到,我刚回到小院中便看见了宝珠。
她平静地坐在桌案前,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她的样子,如同和小时候认真学习的样子重叠,我不由地一笑。
见到我的那一刻,她蹙了蹙眉,站起身。
“宝珠,你怎么来了。”
她眼眶有些红润,转过身没有看我。
“沈明珠,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后悔吗?”
我牵了牵嘴角。
我并不后悔,从小我便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男子都是女子的天。
女子没有一席之地。
可我却想让我的宝珠不受人排挤,所以哪怕那些年我在艰难,也要让她学习,给她吃好的穿好的,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可我的宝珠很争气,她靠着自己的本事成为了镇北侯的当家主母。
靠着儿时我教她的双面绣成为了大凉的功臣。
她再也不用向其它女子那般以夫为天。
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权,可以说不。
“沈明珠,你总是这般自以为是,你觉得你坐十五年的大牢我就会原谅你吗?”
“为什么宋祤的身份你不和我说,如果我当初知道,我不会.......”
她声音哽咽,我却笑了笑。
如果当初知道,她不会亲手将我送进大牢。
可这件事情我本就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如今她知道了这一切,想必也是镇北侯告诉她的。
上前一步,我如从前那般拉着她的手:
“宝珠,如果在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做。”
她眼眶猩红,甩开我的手。
“你总是这样,如果侯爷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要瞒着我?沈明珠,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响起,我转过身拿出帕子咳个不停。
宝珠见状迈步跑了过来。
我连忙收起了那沾染血迹的帕子,可还是被她瞧了去。
她一拽追过来,眼眸死死的盯着带血的帕子。
许久她张了张嘴:“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次,她痛哭出声,举着带血的帕子嘶吼:
“沈明珠,你吐血了为什么不说?”
6
我看着阿妹脸上的泪意,忍不住皱起眉。
我想要为她抚平脸上的悲伤,可是我已经虚弱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阿妹,别为我伤心。
你是宝珠,是我的心肝啊。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看着你流眼泪。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滴落了一滴眼泪。
最后昏死过去。
阿妹抱着我的身子不停的哭喊,一直到有人叫来了一辆马车。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抱起来一样,但是脑子昏昏沉沉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活不久了。
所以我不想让阿妹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
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按照我为她规划好的道路走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
阿妹趴在我的床边正在休息,因为我动了一下所以她跟着醒过来了。
我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双目通红。
看着我醒过来,阿妹激动的握住我的手:
“阿姊,你醒了!”
她的声音让我还有一丝恍惚,我已经许久没有听他这般叫过我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异样,阿妹扑过来紧紧的抱住我:
“侯爷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担心了!”
我感受到阿妹在我的怀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阿姊没有照顾好你。”
如果我的手段再强硬一点,或许阿妹从来都不会见过宋祤。
也或许她能够更加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这是我从小捧在手掌心的宝珠,我怎么舍得她落一滴眼泪呢?
我的话让阿妹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我醒过来,她身边的丫鬟端过来一碗药。
阿妹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轻轻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她笑了笑,曾经她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可是如今我已经不行了,需要阿妹要照顾我了。
她如今是大凉的恩人,还是当家主母。
我不该,也不能拖累了她的脚步。
她可以走得更远的。
为了不让阿妹担心,我张着嘴将那碗药喝的净净。
之后我躺在床上出神。
这里是镇北侯府,是阿妹夫君的地方。
我不能住的太久。
省的下面的人非议宝珠这些打秋风的亲戚。
过了几天,我逐渐能下床活动了。
我站起身让小丫鬟扶着我在院子里走走。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让人扶着我往外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阿弟和他的妻子。
我皱眉看着他们眼睛里的贪欲。
看来他们是过够了好子,想要来这里送命了。
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为了阿妹的幸福,我能让所有人都去死的。
当然也包括宋祤。
他以前还打过阿妹的算盘,当初那一簪子没有刺死他,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他。
我走过去看着阿弟,语气冷淡:
“你们来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弟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
“姐姐,你在这里享福就可以,怎么我们就不行呢?”
“都是亲戚,凭什么就你能来占便宜呢?”
7
我听着她的话气的浑身都在发颤。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羞辱我。
这句话传出来,还指不定背后别人都怎么说阿妹。
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毁坏阿妹的幸福生活。
于是我从头上摸下来一支玉簪递过去:
“这是阿妹给我的,你们去当了换点钱!剩下的以后再说!”
弟妹一脸激动的接过玉簪看了看:
“姐姐,你早这样不就行了!还有什么好东西记得得给我们分一点!”
说完他们急匆匆地拿着簪子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有命去换钱,那也得有命花钱啊!
我回到了府里。
刚进屋子,阿妹就一脸紧张的走了进来:
“阿姊,阿弟来了?”
我看着她不安的神情问道:
“他以前也来过?”
阿妹见我一直追问,这才将事情说了一遍。
自从她嫁给了镇北侯,阿弟带着他的妻子总是来这里要钱。
阿妹不想闹的太难看,所以这才总是给他们银子的。
我听完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这个榆木疙瘩,他要你就给吗?”
看来我养大的小姑娘还是太善良了。
不过没关系,姐姐会替你将以后的路都铺平。
我的小姑娘,只需要快快乐乐的走下去就好了。
阿妹平常很忙,只陪了我一会就去处理事情了。
我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阿弟说要去客栈住,我得去找他一趟。
走进了客栈,我稍微一描述小二就知道是谁。
他隐隐看着我气度不凡,隐晦的说了两句:
“她们说过几天有贵人来询,还非得住天字间,还真是有贵人来了。”
我听完点了点头走进了天字间。
此刻阿弟正抱着陈若文往床上走去。
“你放心,沈宝珠是绝对不敢不给银子的!”
“等我要到了银子,也让你住那宽敞的大房子享福!”
我推门进去,吓了他们一跳。
阿弟看见我的时候,立马谄媚的笑了笑:
“姐姐,你是来给弟弟送好东西了吗?”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贪心,凑上前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没给我银子,但是我有一个好主意!”
说完我让他们凑过来仔细听听。
很快阿弟和陈若文一脸兴奋的看着我。
“姐姐,你这个计划要是真的能成的话,咱们就都发了!”
说完两个人傻乎乎的咧着嘴哈哈大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们的选择。
两个人想都没有想,就凑过来问我:
“姐姐,你就说吧,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去做!”
我听着他的话笑了笑:
“你去找宋祤,就说能让他和阿妹再续前缘。”
说完我将一枚玉佩递给了阿弟。
这是当年宋祤交给阿妹的信物。
只是当年我棒打鸳鸯,从阿妹手里抢走了。
阿弟不疑心有他,拿着玉佩就出了门。
陈若文坐在我身边一脸羡慕的看着我身上的装饰。
只是我没有开口,只有她越惦记我的计划越能成功。
很快我将后面的事情交代给陈若文之后,就走出了客栈。
出门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8
府里的郎中说我不能在外面久留。
我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需要好好养着。
只是再怎么养着,我也恢复不了。
还不如拼尽全力,为阿妹解决所有的祸患。
回到了府中,阿妹就等在我的房间里。
她看着我回来,忍不住担心的说道:
“阿姊,你去哪里了?”
说完她让人递上一碗药喂我。
我没有说,只是乖巧的将药喝了下去。
阿妹偎依在我的怀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姊,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感受到前的衣襟有些湿润,但还是没有说话。
我有我的路要走。
阿妹亦是。
次一早,我就去了客栈。
阿弟说玉佩宋祤已经收下了。
我就知道他还是不肯放弃阿妹。
不过想想也是。
阿妹这张脸美的我都有些愣神,更何况那些男人呢?
我让阿弟再走一趟,将宋祤约在一座酒楼里。
宋祤高高兴兴的去赴约了。
只是他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到了天黑也不见阿妹的踪影。
就在他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周围来了两个人:
“镇北侯和他夫人的感情真好,今两人还一起去寺庙求子了!”
此刻宋祤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冷着脸坐着马车回到了宋家。
他这个人看似温润如玉,可实际上却和一条毒蛇一样。
只知道躲在阴暗的地方伺机咬上一口。
这下阿弟和陈若文将他诓骗出来,肯定得承受他的怒气。
此刻阿弟正和陈若文在客栈里等消息。
毕竟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我将阿妹约出来,他们将宋祤约出来。
到时候抓住他们私会的证据,两头勒索银子。
看见我进来,两人一脸激动的看着我:
“姐姐,事情成了没?”
我点点头手里提着一瓶酒,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锭银子。
这个银子是官银。
是我找镇北侯要的。
他正在调查宋祤私贪官银的案子。
阿弟不知道什么是官银,他只知道这个银子能花天酒地。
于是猴急的接了过去。
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倒了三杯酒,站起身高兴的说道:
“咱们一起碰一个,以后的好子要来了!”
阿弟和陈若文激动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两个喝完酒之后看着我没有喝,一脸疑惑的问道:
“阿姐,你怎么不喝?”
我将酒倒回酒壶,轻笑一声:
“酒里有毒,我怎么会喝呢?”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阿弟看着我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气急败坏的站起身。
只是他刚站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直接趴在地上昏倒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低着头从客栈的后门走了出去。
我来的时候是选择人最多的时候进来的,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也不会注意到楼上的人已经死了。
这就是贪心的下场。
也是他们欺负阿妹的下场。
我走出客栈后上了马车,车夫带着我回到了镇北侯府。
我这一夜,彻夜未睡。
我给阿妹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让她以后一定要活下去。
9
天刚亮的时候,我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可是我还得继续走下去。
我是阿妹遮风挡雨的大树,我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倒下去?
走出镇北侯府,渥去了客栈的方向。
宋祤今正准备亲自带人收拾那两个戏耍他的贱民。
他一路答应,知道了阿弟的住所。
走进客栈之后,他看见屋子里的两个人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趴在桌子上。
两个人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宋祤吓了一跳,当即想要往外跑。
可是我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
“来人啊,快来人!人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宋祤觉得不对,他一脸阴狠的看着我怒吼道:
“赶紧给我滚开!挡了我的路我弄死你!”
说完他伸出手想要让我松开手。
我看着他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宋祤,你还想觊觎我妹妹,你做梦!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说完我在他一脸震惊的目光中,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一楼大堂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宋祤将我推下了楼。
我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让原本就不太好的身子又雪上加霜了。
可是我从来都不后悔。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阿妹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
周围的人看着宋祤当众行凶,欺负他是一个弱女子。
他们纷纷坐不住,有那脚步快的立马就去衙门请人来。
还有胆子大的,直接进了阿弟的屋子。
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已经死了。
这下说什么也不能让宋祤离开了。
宋祤此刻反倒镇静下来,他指着我怒吼道:
“是你这个贱人算计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做出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很快官差就来了。
他们看见宋祤的时候,原本就想着要和稀泥糊弄过去。
只是我不肯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在一个好心大娘的搀扶下,一步一叩首去敲击了登闻鼓。
一直到我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敲响了鼓。
我站在门口声声泪下,将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从客栈到登闻鼓这一路,有不少百姓跟着我。
这件事早就被我搅的满城风雨。
所以宋祤必死无疑。
陛下在宫内也听到了一些动静,立马让大理寺少卿接管此事。
大理寺少卿先是让仵作验尸。
确定了阿弟和陈若文是死在前不久。
这是我算的恰到好处。
那杯酒里的药会一点点麻痹人的神经,让他们不能动,不能说话。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躺在地上。
因为阿弟平常经常羞辱客栈的小二,所以一晚上没看见他出来,也没有人在意。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这种毒药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开始渐渐发作,到最后彻底失去。
此时的宋祤正好走进客栈,我假装识破他人。
宋祤一气之下想对我动手,我趁机反咬他一口。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脑海里演练了许多遍的。
毕竟我的命只有一条,我就一次成功的机会。
10
很快,大理寺少卿在阿弟的房间还搜出来了两锭官银。
加上阿弟去给宋祤通风报信的时候,还有人看见过他们两人来往。
因此,众人推测是阿弟觉得钱太少了,所以故意威胁宋祤。
只是宋祤恼羞成怒,这才决定让他们亲自灭口。
只是没想到,恰好我过来寻亲。
眼看着事情即将要暴露,宋祤这才选择了当众人。
镇北侯在这件事情中,也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他将自己调查的所有事情全都呈报给了陛下。
陛下看着铁证如山,立马将宋祤全家抄家,九族都关进昭狱。
进了这地方,就算是不死也会脱一层皮。
一直到现在,阿妹才知道我做了多少事情。
我是被镇北侯扶回家的。
我原本是不愿意的,毕竟他只是我的妹夫。
只是我的身子太虚弱了。
当时为了博人同情,我特地将身边的丫鬟全都留在家里。
看见我回来的时候,阿妹红着眼睛扑了过来。
我急忙将镇北侯推到了一旁:
“阿妹,你放心,我无事的!”
我怕她误会了我和镇北侯关系,又和之前一样生我的气。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不想和阿妹生气。
阿妹紧紧的抱着我泣不成声:
“阿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自己太笨了,还得让你这样伤害自己!”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坐在台阶上。
阿妹在我旁边,将脑袋放在我的腿上。
就好像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曾经那么小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看向一旁的镇北侯,示意他靠近些:
“宝珠自小就被我惯坏了,要是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
“我自己养大的姑娘,我自己知道,她虽然娇气了点,却不骄纵!”
“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她是我最宝贝的宝珠!”
话音落到最后,我已经感觉自己连坐都坐不住了。
原本我的身子就不太好,后来一步一叩首更是将我所有的精力都耗空。
不过好在结局是高兴的。
我也做到了自己的最大的努力。
镇北侯慎重的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宝珠哭着大喊:
“阿姐,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去请太医了!”
“我不能没有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问过我就自己擅自决定!”
“你快点起来,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听着她满是埋怨的话,她眼睛却红扑扑。
我的姑娘啊,你还是这么的傻。
连说个狠话都不会。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她的手:
“宝珠,你要带着阿姊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说完我的手无力地垂下,眼角缓缓滴下一滴眼泪。
或许有人会说我傻,用自己一生去成全宝珠。
可是,她是我妹妹啊。
这是我的宝珠,就应该宝贝的被宠爱着长大。
此生不悔,下辈子如何可以——
我还要做宝珠的姐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