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异地女友突然发了一条生病撒娇的朋友圈,
半分钟后,朋友圈撤回,
我心乱如麻,担心她一个人在异地会出事,
连夜打车跨省去看她,
好不容易飞奔着跑到她家楼下,
却碰见一个外卖员拿着计生用品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我都不在她身边,她还生着病,她买计生用品嘛?
鬼使神差地,我向外卖员晒出了我和女友的合照,
“我是她男友,这东西我帮你送上楼吧。”
.........
拿着计生用品等电梯时,我整个人是恍惚的,
十八楼的电梯却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颤抖着手按响门铃,
女友陆月遥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来,
开门的一瞬,她愣了愣,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慌乱,
甚至没有要遮掩脖子上的红痕,和手机屏保上她和男人合影的意思,
打量了一眼我跑坏的拖鞋,和手里拿着的药品袋,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语气有些责怪,
“恒宇,你怎么来了?”
见我眼眶红了,她无耐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想怎么和你开口,既然被你撞见了,也省得我再费劲了。”
“就像你看到的,我越匦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无关,你别去闹他,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过她会用什么样的借口解释,又或者我该不该揭穿她,
却从未想过她会用这么直白,坦然的态度告诉我一切,
好似真的已经烦透了我,
咽下心中的酸涩,我仍不死心追问,
“为什么,说好了异地三年你就调回老家和我结婚,明明只有两个月了,为什么就变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腻了,烦了,觉得没必要再继续了。”
里面适时传出男孩亲昵的催促声,
“谁啊,怎么这么久,别吹感冒了,快来喝药。”
女友陆月遥温柔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随即转头看向我,眼中又染上不耐,
“恒宇你知道吗?现在看着你哭,我没有心疼,只有厌烦。所以,回去吧,别闹的那么难堪。”
一句话将我所有还要出口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男孩却在这时出现,身上穿着我给陆月遥买的睡衣,脚上踩着我给陆月遥勾的棉拖鞋。
手里还拿着他们婚礼的请柬,从身后环住陆月遥的腰,
看着我的眼中透着敌意,
“他是谁呀?你们聊什么呢?”
陆月遥的眼中这才闪现出慌乱,一把抢走我手上的计生用品,
“外卖而已,缠着我要好评呢。”
说着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的鼻子撞到了门,有些发酸的疼,
想要递出药品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巨大的关门声让对面的邻居开了门,
从里面走出的竟是陆月遥的爸爸,
他曾说绝不会离开老家,要和我一起在老家等陆月遥从京北调回去,
居然连他也为了陆月遥的新男友搬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不知该说些什么。
记忆里他总是对我很好,
好吃的东西会特意留给我,和陆月遥吵架了也总是站在我这边,
还总拉着我和人说一定要让陆月遥嫁我,
可此刻,他看着我的神情却复杂难辨,
“小晗,怎么这么晚跑来了?”
说着给我披上外套,
仅这一句话就让我的眼泪奔涌而出,
“叔叔,为什么,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了,为什么就变了?”
陆父的表情有些不忍,说的却直接,
“都三年了,人哪有不变的?小豪从学历到家境都不是一般人能比,他家里能帮月遥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更何况豪豪年轻,身体也好,以后他们的宝宝肯定也更健康,恒宇,我想你也不想做月遥人生的绊脚石吧?”
原来四年恋爱,三年异地等待, 35岁的我于陆月遥只是个绊脚石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淡淡点了头表示了解。
一个人默默去了高铁站。
2
望着一路熟悉的风景,心中只剩苦涩,
这条路三年间我和陆月遥走过上百次,
十九万五千七百公里是我们为彼此跨过的距离,
哪怕每次匆匆见上一面,拥有一个短暂的拥抱,我们也甘之如饴。
异地第一年,陆月遥经常给我寄东西,
小到她在路边随手捡的一片漂亮的枫叶,
大到她和朋友去商场试用的超级好用的肩颈按摩仪,
她自己舍不得买,也要买一个给我用。
有一次,我陪朋友看病,随手拍了一个开满樱花的树,
她看到医院的定位,吓地立刻给我电话,偏偏我的手机没电了。
再次开机时,一百多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留言,
陆月遥竟然为了找我,联系了我所有亲戚朋友,
那次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有一个疯狂爱我的异地女友,
和朋友走出医院时,我一眼就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她,
她嗓子都哑了,还搂着我又哭又骂,
“电话为什么不开机,车技那么烂怎么还敢开车,我以为你出了车祸,要吓死了。”
她还说后悔答应了研究院的入职通知,要辞职回来和我结婚。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开始变化了,
陆月遥来南城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相反的我去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听说他们研究院要派人到南城的分院,
询问她的归期,她却支支吾吾说自己手上还有个走不开。
于是我们的婚期一次又一次推迟,
说好的一年归期成了两年,三年,
我敏感多思,对陆月遥的查岗越来越勤。
直到一次和陆月遥视频通话,
孟豪一直在陆月遥身后搞破坏,
一会儿在她身后比兔耳朵,一会儿跑过来故意拉拉她的衣领,
一向高冷的陆月遥竟然没有显出任何不耐烦,
而是宠溺地给了他一个看似警告却毫不严厉的眼神,
我问她男孩是谁,她故作云淡风轻地说,
“组里一个新来的笨蛋小孩。”
我顿觉周身寒凉,因为陆月遥第一次向朋友介绍我时,用的就是,
“家里那个笨蛋老公。”
从那以后和陆月遥的通话里,孟豪总会猝不及防的出现,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看向他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可身在异地的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更加变本加厉地查岗,
一遍又一遍地让她保证,直到她厌烦。
思绪纷飞间,我听到一声尖锐响亮的汽车鸣笛声,
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马路中间,
一辆轿车向我疾驰而来,尖锐的刹车声在耳膜上狠狠刮过,
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我听到周围医护人员紧张慌乱的声音,
以及外放的手机语音,
“你好,这部手机最后联系的是您,手机主人发生车祸昏迷,情况非常危急,能请您到医院帮他签字缴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陆月遥有些暗哑微喘的声音,
“他只是刚刚来给我送外卖的,我不认识他。”
紧接着,那头就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忙音
血水贴着衣服的冰凉瞬间沁到了心里,
我怀疑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并撞散了,疼痛难忍,碎到拼不起来。
后面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只知道大脑恢复清明后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从老家赶来的妈妈。
我看着她越发花白的头发,愧疚自责涌上心头,
爸爸的尿毒症已经让她身心俱疲,我又害她两头跑。
眼泪无声在眼角滑落,
不想让妈妈更劳累,我只在医院躺了两天就坚持要回老家,
刚回到老家,我就接到了陆月遥对我公司单方面撤资的消息,
3
我急得不行,赶紧给陆月遥打去电话,
第三十二次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那边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说。”
我微微愣了愣,最后还是咬牙开口,
“我看到你从我的公司撤资了,我们是小本生意,你的资金一撤,公司就完了,你知道的我爸爸已经找到肾源了,马上需要一笔钱手术,能不能请你暂时先不要撤资。”
“顾恒宇,你以什么身份对我提这样的要求?我再强调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有些尴尬,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你能不能就当是暂时借我的,哪怕利息高一点也没关系。爸爸好不容易匹配上肾源,机会只有这一次,我求求你,就当行行好,我爸他之前对你那么好,你不能”
“够了。”
陆月遥有些烦躁的打断我,
“顾恒宇,你能不能不要再道德绑架我了,我忍了这么久才和你提分手已经是够体谅你了,你爸要换肾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他的病买单?”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扰我,我男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
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一颗心跌入了谷底,我彻底陷入了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爸爸好不容易匹配到的肾源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我不死心,还想打过去争取下,哪怕没脸没皮地下跪祈求
可我再拨回去时,发现她已经直接把我拉黑了,
难言的痛苦涌上来,扼住了我的咽喉,吐不出,咽不下,
明明前天还对我那么好呢,
怎么就过了一个晚上,就彻底变了呢?
我甚至开始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该半夜来给她难堪,
可我只是担心她.....
接下来的子,我浑浑噩噩四处筹钱,
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月遥和新男友的新婚请柬已经发到了老家,
两人高调地见遍了老家的所有亲友,
婚礼请柬是烫了真金的,
喜糖是知名品牌的首席设计师一个个定制的玫瑰糖果,
价格高达一万元一颗。
我的手机立刻被老友的追问堆满,
“什么情况,陆月遥要结婚了,新郎怎么不是你,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不是吧,你等了她七年,她转头找了别人,什么人啊,你都三十五了还怎么找对象啊?”
“你当初就该跟着她一起去京北,就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我都不知道你死守着你爸那个半死不活的非遗工作室嘛。”
我妈也收到了请柬,但她并没有来追问我,
只是默默把我这些年搜集的各式各样的婚礼资料收了起来,
我想也许上次车祸她已经看出了端倪。
让我没想到的是,孟豪在婚礼前一个礼拜主动找到了我。
他对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很客气,
“顾先生,很抱歉,上次不知道你是月遥的前任,把你当成了外卖员。”
“听说月遥很爱喝你煲的汤,我想跟你学学可以吗?你知道的,毕竟锁住了一个女人的胃就锁住她的心。”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恒宇哥是不愿意?你不会还想抓住月遥姐的心吧?”
我尴尬地摇摇头,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他的要求,
孟豪没有想象中富家少哥的娇气,学地异常认真,
手被烫破皮好几次都还咬牙坚持,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他家境好,把配方给家里的厨师会做的更好,
他却一脸幸福地笑着说,
“因为她值得啊。”
“你知道吗她做研究那么忙还会挤出时间亲手为我学做提拉米苏。”
“这个婚戒是她为我打造了整整一年的。”
“她推演出的最新数学公式用的是我的名字,还被他们研究院领导骂恋爱脑。”
孟豪还在滔滔不绝,我却已经听不进去,
原来早在一年前,我还在询问陆月遥婚期时,
她就已经在给另一个男人亲手打造婚戒,
我记得我曾经也开玩笑地要求过陆月遥把研究成果用我的名字命名,
她却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说,
“顾恒宇你还当自己是十八岁的小男生吗?提这种无理的要求。科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是可以被你拿来当恋爱游戏的。”
现在我才想明白,不是科学神圣不可侵犯,
而是在陆月遥心里,孟豪排第一,科研排第二,
而我本连一个角落的位置都没有。
临走前,孟豪似乎很高兴,大发慈悲给了我个重获陆月遥的机会,
条件是用我的非遗绣法给他和陆月遥设计一套婚服。
我太需要这笔钱了,虽然心中万般不愿,我还是咬牙答应。
4
爸爸的病情越来越恶化,一直筹不到的手术费让我焦头烂额,
我连熬了两个大夜将两人的婚服做好送去,
刚刚大病初愈,零下的温度,我抱着两大件婚服走了一路,
到达陆月遥家时,我整个人已经脱力,
刻意挑了有暖风的地方坐下,
还没坐下两秒,孟豪就嘟囔着冷,
陆月遥立刻把我拉起来,将我推到一边让孟豪在我的位置坐下,
而我只得坐到窗边,任由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灌进我的衣领,
让我的全身泛起一阵鸡皮,
孟豪在暖风下欣赏着我做的婚服,却突然变了脸,
“月遥姐,这个女款婚服的绣法有问题,不是传统的绣法。恒宇哥,你这是看准我俩不懂,故意在绣法上做文章,要咒我们呢!”
陆月遥的脸也黑沉了下来,冷眼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解释!”
“这也是非遗绣法的一种,只是不常见。”
我赶忙解释道,身体的虚弱让我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装什么呢?你本就是嫉妒我能和月遥姐结婚,故意使坏呢。”
陆月遥看着我,烦躁又无奈,
“顾恒宇,你真的够了,你别以为你使这些小伎俩就能让我回心转意,我不爱你了,你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懂了吗?”
“难道毁了我今后的幸福,你就高兴了吗?”
心脏像被狠狠撞击。
“不是的,我没有......”
“那是什么?你还想怎么圆谎?”
她忘了,最相爱那年,我用传统绣法为我们设计了一套情侣装,
她过薄的皮肤却因此被磨破,可她还是忍着疼痛,直夸我的衣服秀的好。
一整个晚上的约会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或不悦。
回到家看到她满身被磨烂的皮肤,我哭到横膈膜都抽筋了,
从那以后,我特地为她独创了绣法,
绣法的创新还得到非遗组织的认可,颁了奖。
那时她紧紧抱着我说:“我们恒宇是最棒的。”
可现在她却把这一切忘得一二净。
我不记得自己道了多少个歉才让孟豪消气,抱着退回来的婚服脱身,
说好的注资自然也打了水漂。
刚走出陆家,我就接到妈妈的电话,
“恒宇你爸爸快不行了,他还不知道你和月遥的事,一直闹着想要见月遥呢。”
听到这话我双腿软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才从雪地里勉强站起来,
最终犹犹豫豫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天后,医院再次给爸爸下了病危通知,
爸爸病得迷迷糊糊,还拽着我的手念叨,
“和月遥,要....好...好好的。”
妈妈看着,忍不住别过头,红了眼眶,
这时病房门打开,让妈妈和我都没想到的是,来人竟是陆月遥,
下一秒,另一个清秀靓丽的女生也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向陆月遥,又看看我,
疑惑问道:“怎么?媳妇上门也能两个人一起?”
第2章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爸爸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陆月遥的瞬间亮了一下,
可听到后面那女生的话,又困惑地在三人之间打量。
妈妈更是愣住了,完全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挽住了后来那女生的手臂。
“爸,妈,这是程琳,我...我现在的女朋友。”
程琳配合地微微颔首,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容:
“叔叔阿姨好,听恒宇说叔叔病了,我来看看。”
陆月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惊愕与质疑。
“恒宇,你这是...”妈妈欲言又止。
程琳自然地走向病床,将手中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叔叔,我叫程琳,是恒宇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公司工作。您好好养病,其他的事都不用心。”
她的话沉稳得体,爸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虚弱地点点头:“好...好...”
陆月遥站在那儿,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顾恒宇,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程琳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这位小姐,如果你是来探病的,我们欢迎。如果是其他事,现在恐怕不太合适。”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病房里的气氛几乎能拧出水来。
最终,陆月遥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
“好,很好。”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几乎虚脱。
程琳轻轻扶住我的手臂,低声道:“撑住,至少在你父母面前。”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三天前,当我走投无路地给程琳打电话时,从未想过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扮演这个角色。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几乎断了联系,
直到半年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偶遇,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
“为什么要帮我?”那天电话里我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恒宇,大学时你帮过我,记得吗?那次我母亲生病,全班只有你主动借了我钱。”
我愣住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而且,”程琳继续说,“我讨厌看到有人被这样欺负。”
爸爸的精神因为“新女友”的到来似乎好了些,
但医生私下告诉我们,情况仍然不乐观,手术不能再拖了。
送程琳离开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谢谢你今天过来,”我真诚地说,“这个谎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让我爸暂时安心了。”
程琳看着我,路灯下她的眼神很温和,“恒宇,我不是完全在演戏。”
我怔住了。
“我的意思是,”她斟酌着用词,“如果你需要一个人真正站在你身边,我是认真的。”
不等我回答,她转移了话题:“你父亲手术费还差多少?”
我报了个数字,那对我而言仍是天文数字。
程琳点点头:“我认识几个对非遗感兴趣的人,你的工作室和绣法很有特色,或许可以争取一下。明天我把资料发你。”
那一刻,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漫长寒冬里,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6
我没想到陆月遥会再来找我。
她等在我家老房子楼下,靠在车边抽烟。
看到我时,她掐灭了烟蒂。
“那个程琳,是你找来故意气我的?”
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停下脚步,感到一阵荒谬的疲惫,
“陆月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没有新女友,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恒宇,别跟我玩这种把戏,”她上前一步,
“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七年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但用这种方式报复,很幼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报复?”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却满是苦涩,“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陆月遥,你知道我爸在医院等死吗?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去哪里筹钱吗?我连活下去都难,哪来的精力报复你?”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那个程琳,她帮不了你什么,”陆月遥的语气软了一些,“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
“不需要。”我打断她,“我们已经两清了,陆小姐。”
听到“陆小姐”三个字,她的脸色变了变。
“恒宇,我们非得这样吗?”她声音低下来,“就算分手了,也不必变成仇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没法控制...”
“所以你现在是在施舍我吗?”我直视她的眼睛,“因为觉得愧疚,所以打算给我点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陆月遥,我用了七年时间爱你,等了你三年,不是要等来你的同情和施舍。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一点愧疚,就请你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说完,我转身走向楼道。
“恒宇!”她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就在我要走进单元门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那个绣法...我没忘。”
我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留。
程琳介绍的者对我的非遗绣法非常感兴趣,
但对方提出一个要求:
希望我能为一场高规格的国际文化交流晚宴,制作一套展示用的绣品。
时间紧迫,报酬却足以解决父亲手术费的缺口。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连续一周,我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程琳时常过来,有时带宵夜,有时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处理她自己的工作,
用她的话说,“这里比较安静,顺便监督某个工作狂别累垮了。”
她的存在像暖流,不喧嚣,却驱散了冬的严寒和独自奋战的孤寂。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在病房外,妈妈拉着程琳的手,一遍遍说着感谢。
程琳温和地回应,目光却不时落在我熬得通红的眼睛上。
“叔叔没事了,你也该好好休息。”
送她离开时,她自然地抬手,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指尖从耳后滑过,温度一触即离,我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7
就在生活看似步入新轨道时,
陆月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闯入我的视野。
深夜,我的手机疯狂震动,是一个来自京北的陌生号码。
接通后,传来的是孟豪歇斯底里的哭骂,
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孟豪摔砸东西的声音。
“顾恒宇!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还在勾引陆月遥!”孟豪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梦里喊你的名字!她书房抽屉最底下藏着你们的破照片!知叁当叁你贱不贱呐”
我皱紧眉头,感觉荒谬至极:
“孟先生,首先近期我从未联系过陆月遥,其次,一年前在陆月遥有我这个男友的情况下知叁当叁的人到底是谁?你怎么做贼还喊抓贼呢?”
“最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请不要再打扰我。”
“与你无关?哈!陆月遥现在人都不见了!肯定是找你去了!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前任!”孟豪不依不饶。
“她没找我。我也没兴趣知道你们的事。”我声音冷下来,“另外,纠正你一下,不是我‘阴魂不散’,是你们,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请你们,都离我远点。”
说完,我直接挂断、拉黑。
世界清静了,但心头却蒙上一层说不清的烦躁。
几天后,我才从侧面了解到一些情况。
原来,陆月遥和孟豪的婚姻远非表面光鲜。
孟豪家境优渥,控制欲也极强,
不仅涉陆月遥的研究方向,
要求她必须接能带来直接经济效益的“短平快”,
更对她的人际关系严加管控。
陆月遥父亲在那边也过得并不舒心,他和孟豪的矛盾很激烈。
当初那些令人艳羡的“宠夫”举动,在婚姻的琐碎和一地鸡毛中,早已变了味道。
陆月遥试图在学术上坚持自己的理想,却屡屡受挫,
她的想法与孟豪家族的期望背道而驰,夫妻关系降至冰点。
陆月遥本来就是孟豪“偷”来的,两人的关系越僵,
孟豪越担心也有人像他一样,把陆月遥抢走,
开始变得疯狂多疑。
那次孟豪的电话,正是他们一次激烈争吵后的爆发。
得知这些,我没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她曾为了所谓的“捷径”抛弃七年感情,最终却发现那条路上布满荆棘,且无法回头。
这件事后不久,程琳约我吃饭,说是庆祝我父亲的康复和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餐厅选在一家氛围安静的私房菜馆。
饭至中途,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种难得的郑重。
“恒宇,有件事想告诉你。”她顿了顿,“我申请了调职,以后工作重心会放在南城。”
我惊讶地抬头:“为什么?你在京北的发展不是很好吗?”
“是还不错。”她笑了笑,目光柔和,“但我觉得,南城有更值得我留下的人和事。”
我的心跳倏然加快,避开她专注的视线,低头拨弄着碗里的汤匙。
“程琳,我......”
“不用急着回答我。”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慌乱,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选择。恒宇,你很好,值得被认真对待,被坚定地选择。我可以等,等你彻底走出过去,等你愿意看看身边的我。”
她的话像羽毛,轻轻拂过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些被她细心呵护的瞬间,她沉稳可靠的支持,她恰到好处的陪伴,
此刻都汇成了温暖的洋流。
“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诚实地说,
经历了陆月遥,我对开始一段新感情充满了谨慎甚至畏惧。
“我理解。”程琳的笑容里满是理解和包容,“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次晚餐后,我和程琳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
与此同时,陆月遥的消息偶尔还会传来,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虽已激不起大浪,却仍有回响。
听说她和孟豪陷入了长期的冷战,婚姻名存实亡;
听说她在研究所的处境尴尬,高不成低不就;
听说她父亲身体不适,回了老家休养......
有一次,我去邻市参加一个行业会议,竟然在酒店大堂偶遇了陆月遥。
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曾经的意气风发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
她看到我,明显怔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目光却落在我身后。
程琳正拿着两杯热饮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我一杯,
然后才看到陆月遥,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陆月遥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最终凝固在我脸上,
那里面翻涌着震惊、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恒宇......”她的声音涩。
程琳微微侧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我斜前方。
我平静地迎上陆月遥的视线,心中再无波澜。
“陆小姐,好久不见。”语气平淡如对待陌生人。
“你......你们......”她看着程琳揽在我肩头的手,瞳孔紧缩。
“我们很好。”我接过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礼貌的敷衍,“会议要开始了,失陪。”
我拉着程琳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却已无法再灼伤我分毫。
走出一段距离,程琳低声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抬头对她笑了笑:“没事。真的。”
那一刻,我看着程琳关切的眼睛,突然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曾经占据我全部心神、让我痛彻心扉的女人,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式。
8
从邻市回来后,工作室迎来了新的机遇。
程琳介绍的那场国际文化交流晚宴如期举行,
我用独创的非遗绣法制成的礼服在晚宴上引起了轰动。
一位法国高级定制品牌的设计师辗转联系到我,
希望能一个以东方刺绣为核心元素的系列。
这是将传统技艺推向国际舞台的绝佳机会,我全身心投入其中。
程琳在工作之余,几乎成了我的“专属助理”,
帮忙处理合同、协调沟通,甚至在我灵感枯竭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某个深夜,我伏案绘制设计稿,程琳坐在沙发上看书。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一方天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这种宁静的陪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累了就休息会儿。”程琳不知何时走过来,手轻轻搭在我肩头。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深蓝的夜空。
“程琳,有时候觉得像做梦。半年前,我还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
“现在,天还好好在那,而且出了太阳。”她接话,眼里带着笑意。
“是你自己抓住了光,恒宇。我只是恰好路过,让你抬头。”
她总这样,将我的努力和坚韧放在前面,淡化自己的付出。
我心里暖融融的,鼓起勇气,伸手覆上她搭在我肩头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翻转过来,与我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就在我和程琳的关系水到渠成之际,陆月遥的父亲突然登门了。
他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拎着个布袋子,局促地站在我工作室门口。
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
“小宇......”他声音哽咽。
我将他请进屋,倒了杯热水。
他捧着杯子,手有些抖。
“叔叔,您怎么来了?身体还好吗?”我语气平静,带着对长辈基本的礼貌。
“不好,哪儿都不好。”陆父摇头,眼泪掉下来,“月遥她......她和孟豪闹离婚,闹得很难看。孟豪家撤走了很多资源,她现在工作也不顺,人瘦得脱了形......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沉默地听着,心中并无太多涟漪。
世事皆有因果。
“小晗,叔叔知道没脸来见你,更没资格求你什么。”
“可月遥她状态太差了,她真的后悔了!她天天看着你们以前的东西发呆,孟豪把家里砸了个遍,她也麻木了一样......她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他的哭声里充满了父亲的痛苦和无力。
“叔叔,”我轻轻抽出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过得好与不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生活。而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这些补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了。您保重身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和她有交集。”
陆父怔怔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女儿的顾恒宇,真的已经彻底走远了。
他最终没有再坚持,抹着眼泪,蹒跚着离开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最后一丝与过往纠缠的线,似乎也悄然断裂了。
一年后。
我的非遗刺绣与国际品牌的系列在巴黎成功发布,获得了业界高度评价。
父亲的病情稳定,母亲脸上的愁容也被笑容取代。
我和程琳的感情平稳而深入地发展着。
一个寻常的傍晚,我和程琳在超市采购,推着车在生鲜区挑选水果。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京北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旁边接起。
“喂,恒宇。”是陆月遥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异常平静。
我沉默着。
“别挂,就说几句。”她仿佛能猜到我的动作,语速快了些,
“我离婚了。手续今天刚办完。”
“嗯。”我并不意外。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只能听到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我辞职了,打算回南城,找个学校教书。京北......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那是你的选择。”我的声音没有波澜。
“是啊,我的选择。”她自嘲地笑了笑,“恒宇,对不起。这句道歉迟到了太久,也苍白无力,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为我当年的懦弱、自私和伤害。”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平静地说,“但也仅此而已。陆月遥,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看到新闻了,你和程琳......要订婚了。恭喜你。她......是个好人,比我好。”
“谢谢。”我没有否认。我和程琳确实已经计划订婚,只是还没正式公布。
“最后,恒宇,”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祝你幸福。真的。”
“也祝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和幸福。再见。”
我挂了电话,将这个号码同样拖入黑名单。
这一次,心中没有怨恨,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与告别。
回到程琳身边,她正认真对比着两种橙子,见我回来,很自然地把一盒递给我:
“这个好像更甜一点。谁的电话?”
“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我接过橙子,挽住她的胳膊,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侧头看我,目光温柔如水:“你做的,我都喜欢。”
我们推着车,慢慢走向收银台。
夕阳的余晖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洒进来,
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但我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与我并肩同行。
而过去的那些伤与痛,早已成了坚硬的痂,不再是困扰我的枷锁,
一定都会繁花似锦。
(全文完)